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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说他登基后要贬我为妃,我反手助他的死对头登基

夫君和他的死对头三皇子争皇位斗得白热化时。
恰逢他的小青梅宋瑶和亲多年后守寡回京了。
他心疼宋瑶远嫁他乡的苦楚,所以对其极尽呵护弥补,连自己的妻子都放任不顾。
甚至为了宋瑶的一点头晕脑热,扔下孕期还不忘帮他夺嫡的我,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夜。
他让我大度一点,不要小家子气。
行啊,我大度,不啰嗦,毕竟我可是有口皆碑的贤妻。
所以,当我得知三皇子的人冒充成府里的车夫后,我大度地闭上了嘴。
毕竟我的好夫君赵临赶着去给小青梅送温暖,应该没空听我唠叨。
…………
我是京都里小官家的嫡女,能高攀上五皇子赵临是我的本事。
成为五皇子妃后,时不时有看我们夫妻不顺眼的人毫不避讳地议论我是怎样攀龙附凤的。
但是我脸皮厚,一点也不会感到难为情。
因为赵临的一句话就能让我摆脱继母给我安排的亲上加亲的亲事。
那时,我那个佛口蛇心的继母要把我许给她娘家那个打死了三个妻子的侄子。
我不肯认命,在我意识到赵临那天潢贵胄的身份能给我带来的价值后,我顺势攀上了他的这根高枝。
女追男,隔成纱。
不到一年,我成了贵不可言的五皇子妃。
我这个人一向知恩图报。
赵临给了我荣华富贵,那我就帮他稳定后宅,出谋划策,让他在夺嫡之路上少些阻碍。
他向我倾诉时,我包容他的一切负面情绪,支持他鼓舞他。
我用看天神的目光注视着他,我让他相信,我爱他,他在我心目中是最伟大的英雄。
他对我投桃报李,恩宠从没断过。
我要的体面他给得爽快,我们这日子就能红红火火地过下去。
因此,我们这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倒成了上京里的一股清流,有不少女子许愿成婚后也要像我和五皇子一样恩爱。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只过了三年。
因为,赵临的小青梅宋瑶在和亲漠北五年后成了寡妇,终于被接回京了。
赵临在我面前开始沉默寡言。
我想,他的心事大概有了更好的倾诉对象吧。
而且,他还学会了夜不归宿的坏习性。
他从不在我面前聊起宋瑶,我自然不会先掀桌。
不过,宋瑶自己沉不住气,率先找到了我面前。
在长公主举办的马球会上,她施施然行至我跟前。
她有意无意地炫耀赵临送她的避暑行庄,赵临亲手为她打磨的玉钗,还有赵临亲自去买她爱吃的杏花酥。
但我一点也不放心里,照常跟其他贵妇人打交道,没有一点失礼之处。
回府后,照常对赵临体贴入微,为他的起居琐事打点好一切。
赵临大概是听说了马球会上的事情,他看我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歉意。
为了安抚我,夜里他留在我的院里歇息了。
刚巧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他被惊雷吵醒后,又听到小厮敲门的声音。
他去开门,主仆俩在门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我隐约听到“西凉居”这个地方。
巧了,宋瑶不就被他安排住在那里吗?
他关上门后迅速穿戴好衣裳,看起来是要出门。
我也不继续假装睡着了,起身坐了起来,问:“爷,外边下着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到哪去?”
他看了我一眼,眼也不眨地撒起谎:“临时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必知道太多。”
我心里门清,但什么也没揭破,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点,不要淋湿了。”
就算自己的夫君在半夜里赶着去安慰被雷吓到的小青梅,我似乎还是贤良淑德的五皇子妃。
宋瑶很不满意我的反应。
她开始明着挑衅我。
她办了个赏花宴,邀请了她以前交好的手帕交,还让赵临把请帖交给了我。
这样我就不得不给个面子去露个脸。
凉亭里,宋瑶长袖善舞,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她忆起往昔,怅然地提起小时候和赵临这个竹马踏青摘花的趣事。
她的小姐妹意有所指:“要不是瑶瑶你当初和亲漠北了,我们可能早就喝上你和五皇子的喜酒了。哪里有破落户捡漏的份?”
说完,还特意往我这边瞟了过来,生怕我不知道“破落户”指的就是我。
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润润喉,笑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们得学会往前看。宋姑娘,尤其是你,没了丈夫肯定难过,你更要学会往前看。”
宋瑶见我不落套,暗地里手帕都要扯烂了。
紧接着,她又起了新话题,跟其他人聊起了谁和有谁家的攀亲带故的关系,谁谁家的又闹出了什么荒唐事。
她们说的都是我不熟悉的人或事情,看样子是打定主意看我窘迫难安的笑话了。
可惜,我不会因为她人的刁难而内耗自己。
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再说了,说到底能维持我风光生活的人是赵临,不是这些闺阁女子,我跟她们的生活没有半竿子关系。
她们团结起来排挤我,碍不到我的事。
我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那碟桂花糕,心里暗暗评价还挺好吃的。
酒过三巡,宋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说是要敬我一杯。
“五皇子妃,你到现在还没饮过酒,总得给我这个东道主一个面子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娇娇柔柔的,却不含好意。
旁人也跟着起哄,非要看着我饮酒。
我有礼地回道:“我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宋瑶咄咄逼人:“你看不起人,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轻笑道:“以往各种宴会上我都不曾饮酒,也没有人会为难我。宋姑娘这是何意呀?”
谁知,她一改刻薄无礼的模样,反而委屈了起来:“临哥哥,你娶的好妻子可真不给面子啊。”
哦,原来是我的夫君来了 ,她才这么会演戏呀!
赵临几个大步走到我身边,劝道:“瑶瑶亲自酿的梨花酿可不是想喝就能喝到的,你有这个口福可要珍惜呀!”
狗男人,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我转过身子,轻轻搂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夫君,我不能喝酒。我怀孕了。”
此话一出,赵临瞬间愣住了,回过神来后,顿时欣喜若狂:“真的吗?这么说,我要当爹了。”
在场的人瞬时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违心地道贺。
我低头掩嘴而笑。
眼角余光里,我瞄到宋瑶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说起来,宋瑶和赵临的故事就像戏文里的才子佳人一样。
宋瑶出身名门,和赵临门当户对。
后来,漠北派人前来求亲,以图两邦交好。
没有适龄未嫁的公主可以前去和亲,只能从朝中官员家的女眷中选取一人。
至于选谁,皇上一时也没有头绪。
刚好那时宋瑶的父亲犯了事,她求赵临帮忙解救,可惜赵临被三皇子死盯着,不敢出手相助。
求告无门之下,宋瑶自请和亲,才求得皇上对宋家从轻发落。
两人就此劳燕分飞。
宋瑶嫁人后,赵临心灰意冷,就在那时遇见了我,给了我向上爬的机会。
自从知道我怀孕后,赵临对我又向以前那般温柔体贴了。
他对我这一胎的重视真是放在明面上的,各种名贵补胎药品源源不断地送进我的库房,各种赏赐收得我手软。
他每日下朝便来陪着我说话,用膳时还亲手为我布菜,模样温柔得仿佛从前那个雨夜弃我而去的人从不存在。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愈发恭敬,外头的人也都说,五皇子妃往后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恩宠从来与情爱无关。
他看重的是我腹中流淌着皇家血脉的孩子,是我依旧能为他稳住后宅、周旋人情的用处。
我依旧扮演着温顺贤良的妻子,他议事归来,我为他宽衣解带。
他愁眉不展,我为他分析朝局利弊。
他提及宋瑶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我便装作未曾看见。
这般相安无事的日子,不过是我为腹中孩子争取的缓冲余地。
我暗中请来了曾受过我恩惠的张太医。
此人医术高明,为人谨慎,当年家中遭难,是我暗中出手相助,才保得他一家平安,这份人情他记了数年。
屏退左右,寝殿内只剩我们二人。
张太医诊脉良久,神色微动,对着我躬身一拜。
“王妃脉象平稳,胎象稳固,只是……是位千金。”
在这夺嫡关头,这话听得我心头一片冰凉。
不是我不爱女儿,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在这皇家,儿子是依仗,是前程,是夺嫡路上最硬的筹码。
而女儿,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赵临如今对我百般呵护,全因他认定我腹中是能助他稳固势力的皇子。
若是知晓是女儿,这份恩宠还能剩下几分?
我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吩咐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泄露半分,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张太医连忙叩首:“臣明白,绝不敢多言。”
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窗前,久久未动。
我本想寻个时机,旁敲侧击试探赵临的态度,若是他对女儿尚有几分怜惜,我或许还能再筹谋几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些真相根本不用我去试探。
那日我按例去前院书房寻他,想与他商议中秋宫宴的事宜,刚走到廊下,便听见书房内传来他与谋士的对话。
我脚步一顿,悄然立在阴影里,没有上前。
书房的门并未关严,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我耳中。
谋士的声音先响起:“殿下,如今五皇子妃有孕,朝中不少官员纷纷靠拢,正是收拢人心的好时机,您近日还是少往宋姑娘那里去,免得落人口实。”
赵临志得意满地说:“我心中有数。只是瑶瑶远嫁五年吃尽苦头,我亏欠她,自然要弥补。”
谋士忧虑道:“可五皇子妃她……”
赵临轻笑道:“她一向温顺大度,从不会计较这些。她能有今日的身份地位,全是本殿下给的,她自然懂得安分守己。”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心却一点点沉进冰窖。
紧接着,他的话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念想。
“本殿下不妨与你直说,若他日我登临帝位,中宫之主只能是瑶瑶。她与我年少相识相知,我爱的女人才配得上后位。”
谋士问道:“那五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又该如何?”
“若是男孩,尚可加以栽培。若是女孩……”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便记在瑶瑶名下,由皇后抚养,也算尊贵。”
谋士一惊:“殿下,只怕皇子妃难以接受。”
赵临淡漠地说:“一个小官嫡女,能为本王诞下子嗣,已是福气。届时贬妻为妾,封个寻常妃位即可,安分度日,本殿下也不会亏待她。”
他要贬妻为妾。
以及将我的女儿记在宋瑶名下。
轻飘飘几句话,便要抹去我数年的付出,碾碎我和我女儿的一生。
我猛地闭上眼,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薄情,母亲在深宅里郁郁而终,继母歹毒,我从小看人脸色,受尽磋磨,拼了命才爬出泥沼。
我以为嫁给赵临,便能一世安稳,能护住我的孩子,不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可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我没有愤怒得冲昏头脑,反而清醒极了。
赵临,你既不念夫妻情分,不念骨肉血脉,那就别怪我心狠。
你想夺嫡登基,想封宋瑶为后,想把我母女踩在脚下。
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步走回院落,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只是内心另有筹谋。
从今日起,这世间再没有倾心辅佐赵临的五皇子妃了,只有一心想护女儿周全的母亲楚音。
不过几日,宋瑶便以探望我身孕为由,踏入了五皇子府。
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眉眼柔弱,我见犹怜。
见到我时,她关切地说道:“五皇子妃怀有身孕,身子笨重,可要好好休养才是。”
我端坐在软榻上,笑意温和:“劳烦宋姑娘挂心,我一切都好。”
她坐在我身侧,一改之前拈酸吃醋的作态,反而絮絮叨叨说着些体己话,看似关切,眼神却不住地打量我,试探我对赵临的态度,试探我在府中的权势。
我一一从容应对,滴水不漏。
交谈间,我越发确定,这个女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无辜。
她说话进退有度,眼神清明,行事分寸感极强,丝毫不像一个沉浸在儿女情长里的痴情人。
她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都在挑拨我与赵临的关系,都在彰显自己在赵临心中的分量。
可她的手段,又太过刻意,刻意得像是在完成某件任务。
我心中了然。
宋瑶回京,恰逢夺嫡白热化,频频搅动后宅,让赵临昏庸失态,让朝臣看清他色令智昏的模样。
这一切,太过巧合。
巧合到,像是一把精准刺向赵临的刀。
而能有这般手笔,处心积虑瓦解赵临势力的,除了他的死对头三皇子,再无旁人。
我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扮演着大度贤妻。
“说来也是宋姑娘远嫁辛苦,我家爷心中怜惜,也是应当。我身为正妻,自然会体谅他,绝不会拈酸吃醋。”
宋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柔弱模样。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竟能忍到这般地步。
她走后,我靠在软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瑶与三皇子之间定然有约定。
我几乎能猜到她的心思。
漠北苦寒,兄终弟及,她若留在漠北,便要改嫁小叔子,一生凄惨。
而三皇子许诺她,只要扰乱赵临后宅,败坏他的名声,阻碍赵临登基,便让她留在京都一世安稳,不用再受屈辱。
若是三皇子败了,她还有赵临这张底牌,凭着赵临对她的情意,依旧能荣华富贵。
好一个两头下注,好一条万全之路。
真是个聪明人。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赵临本质上是个自私自利、凉薄至极的人。
她以为能全身而退,却不知一旦赵临登基,她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既然宋瑶是三皇子的人,那我决定的这条路便能走通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皇城脚下,在这夺嫡的漩涡里,心软是最致命的毒药。
我要护我的女儿,就必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一个能彻底碾碎赵临的人。
三皇子,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暗中动用了当年为赵临筹谋时,埋下的一条隐秘人脉,辗转联系上了三皇子的心腹。
见面的地点设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别院。
深夜,我屏退众人,独自赴约。
三皇子的心腹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见到我时,似乎并无意外,显然早已得到消息。
我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腹中是女儿,对储位,对三皇子,没有任何威胁。”
“赵临近日频繁前往西凉居私会宋瑶,行踪固定,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时机,助你们一臂之力,让他再无夺嫡可能。”
“我所求不多,只求保我和我女儿一生安稳富贵,不折辱我们母女分毫。”
我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三皇子看重名声,他日登临帝位,必然不愿背负刻薄寡恩的骂名。留着我们母女,厚待我们,便是天下人称赞新帝仁厚的最好佐证。”
心腹听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躬身离去。
我坐在别院的石凳上,静候回音。
我赌的是三皇子的野心,更是他的理智。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心腹去而复返,带来了三皇子的承诺。
“我家殿下答应了。五皇子妃聪慧通透,他日事成,必不亏待你。追封五皇子为王,保你母女一世荣华,尊荣不变,无人敢欺。”
我缓缓起身,屈膝一礼。
不是君臣之礼,是合作之礼。
“替我多谢三皇子。”
心腹低声道:“殿下已安排妥当,近日五皇子前往西凉居之时,便是收尾之日。府中车夫将换成我们的人,王妃只需装作一无所知即可。”
我心中了然。
那一日,很快就要来了。
我回到府中,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为赵临整理衣衫,温柔叮嘱他注意身体。
赵临看着我,眼中带着满意:“有你在,为夫省心不少。不像瑶瑶,身子弱,总要人操心。”
我垂眸,笑意温婉:“夫君心系宋姑娘,是重情重义之举,我自然会懂事。”
他不知道,他眼中懂事贤良的妻子将会冷眼旁观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临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五皇子府,更不在我身上。
自宋瑶回京,他魂不守舍,如今我虽有孕在身,也不过是他夺嫡路上一块体面的招牌。
他对外塑造深情夫君模样,对内依旧对宋瑶牵肠挂肚,片刻放心不下。
不过几日,西凉居那边便又传来消息,说是宋瑶夜里心悸难安,辗转难眠,情绪低落。
消息传到赵临耳中时,他正在我院中用膳,当即放下筷子,脸色紧绷,满是焦灼。
“本王得去看看。”
他起身便要走,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连一句安抚我的话都没有。
我坐在席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抬眸时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轻声劝道:“天色不早,外头路滑,夫君万事小心。”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中竟还露出几分赞许,大概是觉得我越发识大体,越发符合他心中贤妻的模样。
“你安心在府中养胎,我很快回来。”
我垂首应是,看着他步履匆匆地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府外,车夫早已恭候。
那车夫身形挺拔,垂首而立,沉默寡言,与往日府中那些油滑的下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没有丝毫谄媚,只有一股冷硬的死气,那是只有死士才有的气息。
看来三皇子的人已经就位。
而赵临没有半分怀疑,径直登上马车,掀帘而入时,还在催促:“快些,去西凉居。”
车夫沉声应诺,扬鞭催马,车轮滚滚,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我立在廊下,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
赵临有此结局,全是他自己作的。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水推舟,不过是护我母女一世周全。
晚风微凉,吹起我裙摆。
我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乖女儿,娘亲不会让任何人分开我们母女的。”
这一局,我已落子,再无回头路。
消息传入府中时,已是后半夜。
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不好了,五皇子他……”
我正端坐在灯下,神色平静:“慌什么,慢慢说。”
侍卫咽了口唾沫,颤声回道:“五皇子前往西凉居的路上,马车行至后山悬崖,马匹受惊,连人带车,坠下悬崖了。”
周围侍女瞬间脸色煞白,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我缓缓起身,面上适时浮起一层哀戚,眼眶微红,却忍着没有落泪。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今日出门时,还好好的……”
下人见我这般强忍悲伤、端庄持重的模样,无不暗自佩服,都说我贤良淑德,临危不乱。
没有人知道,我心中叫好。
那不是意外。
是车夫在最险峻的路段,直接策马冲下悬崖,完成了三皇子交代的死局。
车夫早已提前脱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一辆粉碎的马车,和赵临万劫不复的下场。
天亮之后,朝野震动。
五皇子赵临意外身亡,消息传遍京都,人人议论纷纷。
有人惋惜,有人唏嘘,更多的人,是看清了局势。
夺嫡之争,已然落幕。
三皇子第一时间入宫,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主动请旨彻查此事,表现得手足情深,悲痛欲绝。
一番运作下来,天下人只当是一场意外,无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那名死士车夫,早已安全回禀,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宋瑶也在第一时间得了消息,一身素衣赶来五皇子府,哭得梨花带雨,哀恸不已,不知情的人,都要赞一句她重情重义。
我看着她表演,心中冷笑。
她赌赢了。
赵临一死,三皇子登临帝位已是板上钉钉,她与三皇子的约定,自然算数。
从此不必回漠北,不必改嫁小叔子,不必守活寡受屈辱,可在京中安稳度日,一世自在。
赵临死了,那个许诺我荣华,转头便要贬妻为妾的男人,再也不能左右我的人生。
我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轻轻吁出一口气。
赵临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京都,却并未掀起太久的波澜。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过数日,便迅速被另一股更稳的力量收拢。
三皇子在朝中根基本就深厚,行事沉稳,素有贤名,如今五皇子意外身亡,他顺理成章成为朝野上下唯一的选择。
皇上本就年迈,精力不济,经此一事更是心力交瘁,没过多久便下了旨意,立三皇子为皇太子,总理朝政。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依旧深居在五皇子府中,闭门谢客,安心养胎。
府中下人经历了主子暴毙的动荡,一个个战战兢兢,生怕一朝树倒猢狲散,自己落得凄惨下场。
可他们很快发现,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宫中不断有赏赐送下来,绸缎、珠宝、药材、吃食,样样丰厚,比赵临在世时还要体面。
东宫那边更是派了专人照拂府中大小事务,语气恭敬,态度谦和,半点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一时间,府中上下人心渐安,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他们只当我是凭着腹中骨肉,得了上位者的怜悯。
我依旧维持着端庄哀戚的模样,素衣简饰,安分守己,不参与任何议论,不结交任何朝臣,安安静静待在府中,像一朵与世无争的菟丝花,柔弱却又异常坚韧。
没过多久,皇上驾崩。
三皇子以皇太子身份登基为帝,大赦天下,改元年号,一切礼仪规制有条不紊地进行。
京都内外一片肃穆,而后是全新的秩序。
新帝坐稳皇位后的第一道与宗室相关的旨意,便落到了我头上。
追封已故五皇子赵临为誉王,以亲王之礼厚葬。
而我依旧是誉王妃,尊荣不变,享亲王俸禄,特许入住誉王府,一应规制,皆按亲王王妃礼遇。
旨意宣读之时,府内外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我是昔日夺嫡失败者的妻子,本应被圈禁、被冷落、被悄悄处置,可新帝非但没有苛待,反而极尽优待,赏赐不断,礼遇有加。
一时间,满朝文武无不称赞新帝仁厚宽宏,不念旧恶,连昔日对手的家眷都如此厚待,实乃明君气度。
我跪在殿中,从容接旨,谢恩起身,神色平静。
我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恩宠,是交易,是政治作秀。
这位新帝最看重的从来不是情分,而是名声。
他可以在夺嫡之时心狠手辣,布下死局,除去亲兄弟,可一旦登临九五,他要的是千古明君的口碑,要的是天下臣民的信服。
而我和我腹中的女儿,便是他最好的一块招牌。
厚待我们母女,天下人会说他顾念手足之情,心胸宽广,仁慈大度。
若是苛待我们,反而会落得刻薄寡恩、赶尽杀绝的骂名。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我不过是他帝王威仪里,一件体面的摆设。
可我心甘情愿。
摆设又如何,只要能护住我的女儿,能让我一世安稳,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受磋磨,不必在深宅大院里挣扎求生,这就够了。
几日后,新帝单独召见了我。
御花园中,他一身龙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你所求,朕已兑现。往后你安心在誉王府住着,无人敢欺辱你们母女。”
我屈膝行礼,态度恭敬:“臣妇谢陛下隆恩。”
他目光落在我小腹上,淡淡开口:“你年纪尚轻,若是将来有意改嫁,朕可为你指婚,名门望族,随你挑选。赵临已死,你不必为他守着。”
这话说得直白,也带着几分试探。
他大概是想看看,我是否还有野心,是否还想借着身份攀附更多。
我垂眸,回道:“陛下厚爱,臣妇心领。只是臣妇此生只想抚育未出生的孩子长大,安稳度日,不愿再入婚姻,不愿再为旁人操持家事。”
婚姻是什么?
是我年少时拼了命抓住,想要借此逃离继母那处虎狼窝的捷径。
又是婚后我在后宅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最后却换来一句贬妻为妾的寒心。
女子成婚后为男子打理后宅,周旋人情,生儿育女,到头来,随时可以被舍弃、被替换、被践踏。
我早已受够了。
如今我有身份,有财富,有女儿,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王府,何必再跳入另一个火坑,为另一个男人操劳一生,看另一个人的脸色?
新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轻轻颔首:“你既心意已决,朕便不勉强。往后,有任何需求,可直接递折子入宫,朕会为你做主。”
我再次谢恩。
离开御花园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我抬头望向天空,天高云阔,风轻云淡。
女儿降生那日,天降微雨,天气清爽。
我生产过程十分顺利,孩子哭声清亮,眉眼温顺,像极了我年少时最期盼的模样。
我给她取名为安宁,愿她一生平安宁静,不必像我这般,在泥泞里挣扎,在算计中求生。
满月那日,誉王府十分热闹。
新帝赏赐不断,朝中命妇纷纷前来道贺,人人对我恭敬有加,一口一个誉王妃,态度谦和。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我是攀龙附凤的破落户,再也没有人敢轻视我的出身。
我抱着安宁,从容应对,笑意温和,仪态端庄。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命好的女子,虽中年丧夫,却得新帝厚待,女儿乖巧,一生无忧。
宴席过半,下人通传,说是宋瑶来了。
府中众人神色各异,毕竟,谁都清楚她与昔日誉王的那段过往,也清楚她如今在京中的身份。
新帝登基后,并未亏待她。
她以功臣之身留在京中,得了一处精致的宅院,衣食无忧,不必再提改嫁漠北小叔子之事,真正意义上获得了自由。
她走进来时,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妆容淡雅,早已没有了当日在赏花宴上的咄咄逼人,也没有了故作柔弱的委屈姿态,整个人从容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通透。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像从前那般刻意示弱,也没有刻意炫耀,只是轻轻行了一礼,语气平和:“恭喜王妃,喜得千金。”
我抬手虚扶,笑意温和:“宋姑娘客气了。”
旁人在场,我们二人皆是礼数周全,看不出丝毫旧日恩怨。
待宴席散去,宾客离开,我屏退左右,单独留了她在庭院中喝茶。
秋日阳光温暖,落在庭院的桂花树上,香气淡淡,氛围宁静。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王妃今日看起来倒是比从前更自在了。”
我轻抚着怀中熟睡的女儿,淡淡一笑:“彼此彼此。宋姑娘如今不也得偿所愿,不必再远赴漠北。”
闻言,她轻轻笑了:“王妃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抬眸看她:“略知一二。你与陛下的约定,我不感兴趣,也不曾干涉。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宋瑶放下茶杯,坦诚道:“我承认,我接近赵临,扰乱他的心神,确实是受陛下所托。我父兄当年获罪,我被迫和亲,在漠北五年,受尽苦楚,我不想回去,不想嫁给小叔子,一辈子暗无天日。”
她顿了顿,又说道:“陛下许诺我,只要我让赵临因我失德,让朝臣看清他并非帝王之才,我便可留在京中一世安稳。我没有选择。”
我轻轻点头:“我明白。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们都是在绝境里求生的女子,没有谁比谁更高尚,不过是各有各的挣扎,各有各的算计。
宋瑶看着我,认真道:“我从未想过要害你。赵临那般待你,我本以为你会歇斯底里,会与我撕破脸,会闹得满城风雨。可你没有,你一直冷静得可怕。”
我轻笑一声:“闹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笑话,让自己更难堪。我所求的从来不是赵临的爱,从来不是后位,只是安稳二字。”
赵临给不了我安稳,甚至要将我母女推入深渊,那我便换一条路走。
宋瑶看着我怀中的安宁,眼神柔和了几分:“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更清醒。赵临那般薄情,你没有丝毫留恋,反而为自己谋得了最好的结局。”
我回敬她:“你也不差。两头下注,无论谁赢,你都能全身而退。这般心计,寻常女子比不上。”
她自嘲一笑:“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若是有选择,谁愿意步步算计,谁愿意拿自己当棋子?”
庭院之中,一时安静。
我们两个人,曾经是世人眼中的情敌,是后宅争斗的对手,可到最后,却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话。
“往后,我可以常来看看王妃和小公主吗?”宋瑶轻声问道。
我颔首:“自然可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要好。”
自那以后,宋瑶时常来誉王府做客。
我们一起喝茶,聊天,看庭院花开,看安宁一天天长大。
过去的恩怨,随着赵临的逝去,随着夺嫡风云落幕,早已烟消云散。
我守着我的王府,守着我的女儿,日子平静而富足。
新帝偶尔会派人送来赏赐,偶尔会在宫宴之上,对我多加照拂,彰显他的仁厚。
他曾数次暗示,我可以改嫁,可我始终婉拒。
我再也不要嫁人,不要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与情意上。
我这一生,从泥泞中走来,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扮演过贤妻,忍受过委屈,见识过人心凉薄,也亲手斩断过虚妄的情意。
可最终,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安稳,才是我一生所求的归途。
此生,足矣。

夫君说他登基后要贬我为妃,我反手助他的死对头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