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三年,我和蒋庭安绑定了情绪共享手表。
只要我心情不好,他的数值就会变成【焦虑】。
朋友都说,这是他爱我入骨的证明,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才会焦虑。
于是今年情人节,我瞒着他请了年假,跨越两千公里,只想给他一个惊喜。
隔着咖啡馆的落地窗,我看见他正温柔地擦去对面女生嘴角的奶渍。
而手表上显示的是
他心动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齐念瑶。
那个我资助了八年,每学期都给我写感谢信的贫困生。
我资助了她八年,不仅供出了一个大学生,还亲手为她供出了一个男朋友。
我的面前,突然飘过密密麻麻的弹幕:
【终于心动了!这就是真爱啊,好甜!】
【救命,她为什么要出现?资助了点钱就想买断人家的人生吗?瑶瑶快跑!】
【笑死,她不会以为蒋庭安的焦虑是因为心疼她吧?那是怕她发现瑶瑶的存在啊!】
【她资助瑶瑶不就是为了积德吗?现在把男朋友让给瑶瑶,那就是积大德了!】
1
我没有冲进去泼咖啡,也没有歇斯底里。
作为京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良好的教养让我在极度愤怒中仍然保持了冷静。
我看着手表上的数值从【怦然心动】逐渐回落到【平静】,然后给我自己叫了一辆车,直接去了蒋庭安的公寓。
密码没变,还是我的生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或许是我误会了。
可紧接着,
推开门,玄关处赫然摆着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那是齐念瑶朋友圈里晒过的同款。
洗手台上,成对的电动牙刷,成对的漱口杯。
阳台上挂着还在滴水的白色蕾丝内衣,就在蒋庭安的衬衫旁边,随着风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咔哒”。
门开了。
蒋庭安和齐念瑶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蒋庭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下一秒,我也感受到了手腕的震动。
【焦虑:85%】。
弹幕说得对,见到我,他真的很焦虑。
“晚音?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蒋庭安很快调整了表情,走过来想去牵我的手,却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齐念瑶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男士卫衣,那是我去年买给蒋庭安的生日礼物。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晚音姐姐好。”
我没有理会她,指着阳台上的衣服,目光直视蒋庭安:“解释一下?”
蒋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种认为我在无理取闹的眼神又出现了。
“晚音,瑶瑶实习期没地方住,外面的房租太贵了,我就让她暂时住这儿。”
“没地方住?”我冷笑,“学校宿舍不让住吗?早就放假了,她为什么不回老家?”
还没等蒋庭安开口,齐念瑶眼眶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蒋庭安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将齐念瑶挡在身后,语气沉了下来:
“晚音,别这么咄咄逼人。瑶瑶想留在海城多赚点钱贴补家用,她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说着,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出生就衣食无忧,不懂人间疾苦。她在我这,我不收她房租,只是帮帮她,仅此而已。”
那行红色的弹幕又飘了过去:
【就是啊,大小姐怎么会懂我们要多努力才能留在大城市?】
【这女的真下头,这时候还搞阶级歧视。】
【蒋医生好温柔,护妻狂魔上线!】
我看着蒋庭安那张温润如初,如今却令我陌生的脸。
“帮帮她?”我指着那件卫衣,“那衣服也是帮她穿的?”
蒋庭安刚要解释,齐念瑶突然惊呼一声:“哎呀,我的睡衣好像找不到了!”
她直接越过我,熟门熟路地推开蒋庭安的卧室门,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喊道:“蒋老师,是不是你收拾屋子给我塞哪儿去了?我都找不到了!”
蒋庭安原本严肃的脸,在那一瞬间软化了下来。
他甚至忘了还在跟我对峙,转头对着卧室方向无奈一笑:“你自己乱丢还赖我?真是只糊涂猫。”
那种自然流淌在空气中的亲昵,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糊涂猫……嗑死我了!】
【这才是过日子的感觉啊,女配那个死样就像个教导主任。】
【瑶瑶和蒋医生也太配了!女配识相点就赶紧退出行吗?!】
2
晚饭时间,蒋庭安提议出去吃,说是给我接风。
到了地下车库,我习惯性地走向副驾驶。
手刚拉到门把手,就被一张贴纸烫到了眼睛。
副驾驶座上贴着一个可爱的樱桃小丸子贴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瑶瑶座】。
车内,整个副驾驶都被装饰成了樱桃小丸子主题,座位上还放着粉色的腰靠。
“晚音,你坐后面吧。”
蒋庭安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门,语气坦荡:
“瑶瑶晕车,只有坐前面看着路才舒服点。”
齐念瑶站在副驾驶门口,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晚音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不太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坐后面的,我忍一忍没关系……”
说着,她做出一副要呕吐的虚弱模样。
“行了,别逞强。”蒋庭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塞进副驾驶。
然后转头看向我,眉头微蹙:
“晚音,你是姐姐,别跟个小姑娘计较这些,大度一点。”
我是姐姐。
我只比齐念瑶大三岁。
我沉默地坐进了后排。
看着蒋庭安熟练地帮她调整座椅角度,把车内暖气打开怕她冷,又从置物盒里拿出早就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到了餐厅,点的是火锅。
蒋庭安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羊肉。
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以为他至少心里还有我。
直到菜上齐。
齐念瑶夹起一个虾滑,咬了一半,突然皱眉:“烫。”
“娇气。”
蒋庭安嘴上说着,筷子却极其自然地伸过去,夹走了她碗里剩下的一半虾滑,送进自己嘴里。
“下次吹凉了再吃。”他咽下去,又给她夹了一块新的,细心地吹了吹。
我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蒋庭安有洁癖。
以前我们热恋时,我要喂他吃一口冰淇淋,他都要皱着眉犹豫半天,还会说“口水交换不卫生”。
而现在,他吃着别人的残羹冷炙,甘之如饴。
弹幕再次适时地刷屏:
【啊啊啊间接接吻!真的好自然!】
【爱就是不嫌弃啊,蒋庭安根本不爱女配,实锤了。】
【女配好尴尬,像个多余的拼桌路人,瑶瑶和我们蒋医生才是真爱!】
我放下筷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蒋庭安终于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又怎么了?这家的虾滑不是你最爱吃的吗?”
“饱了。”我淡淡地说。
齐念瑶咬着筷子,小心翼翼地说:“晚音姐姐是不是嫌弃我用过的筷子碰到了锅底……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蒋庭安立刻把筷子一摔:“楚晚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瑶瑶是你资助的学生,算半个妹妹,一家人吃饭哪有这么多讲究?”
一家人。
这三个字,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3
那顿饭我不欢而散。
蒋庭安没有追出来,手表上显示他的情绪是【烦躁】。
大概是觉得我毁了他们温馨的晚餐。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在蒋庭安科室的护士,发来的一段视频。
附言:【晚音,我觉得这个你应该看看。这是上周科室年终聚餐录的。】
她说是从齐念瑶的朋友圈得到的。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还特地屏蔽了我。
我点开视频。
包厢里灯光昏暗,一群人正在起哄玩游戏。
蒋庭安坐在中间,脸颊微红,显然喝了酒。
齐念瑶靠在他身边,神情羞涩。
游戏是“嘴传纸巾”。
一张薄薄的餐巾纸,在两个人嘴唇之间传递,传得越小越刺激。
轮到蒋庭安传给齐念瑶时,纸巾已经只剩指甲盖大小。
周围人疯狂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蒋庭安笑着骂了一句“滚”,但身体却没有后退。
他凑近齐念瑶,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
就在传递的那一瞬间,齐念瑶身子晃了一下,不小心没咬住。
纸巾飘落。
两人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一起。
视频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欢呼。
蒋庭安没有立刻推开她。
他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揉了揉齐念瑶的头发,眼神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视频的最后,是齐念瑶羞红了脸躲进他怀里,而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我保存了视频。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时候,蒋庭安的电话打来了。
“晚音,还在生气?”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刚刚是我语气重了。但你也知道,瑶瑶年纪小,性格活泼,有时候做事没分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握紧手机,声音干涩:“蒋庭安,科室聚餐好玩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想到我知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就是同事之间玩个游戏,大家都在起哄,我也没办法扫兴。那只是个意外,纸巾掉了而已。”
“意外?”我反问,“那你抱她也是意外?”
“楚晚音!”他声音猛地拔高,“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是游戏!能不能别像个怨妇一样抓着一点小事不放?我在医院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哄你,真的很累。”
弹幕又开始了:
【就是玩不起,玩个游戏怎么了?】
【男主好惨,被这种控制狂盯着。】
【瑶瑶那是真性情,不像女配这么装。】
4
第二天,蒋庭安像是为了补偿我,约我去参加他们医院的家属开放日。
齐念瑶作为实习生,自然也在场。
她穿着白大褂,跟在蒋庭安身后,看起来专业又乖巧。
休息间隙,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不知怎么话题聊到了伤疤。
齐念瑶突然看着我,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晚音姐姐,听说你后脑勺有一块地方不长头发,是真的吗?”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地摸向后脑勺。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平时我都会用发型遮住。
这是我的禁忌,也是我和蒋庭安之间最深的羁绊。
八年前,蒋庭安的养父喝醉了酒,拿着酒瓶要砸他的头。
是我冲过去挡住了那一击。
玻璃瓶在我后脑勺炸开,整个脑袋鲜血淋漓。
那天晚上,蒋庭安跪在急救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他抱着我,一遍遍亲吻那道伤疤,发誓说:“晚音,这道疤是你为我受的勋章。这辈子,我若负你,不得好死。”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除了蒋庭安。
我看向蒋庭安,他的眼神有些躲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齐念瑶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凝固,继续天真地说:“蒋老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信呢。他说那道疤特别丑,像个蜈蚣趴在头上。晚音姐姐,你平时遮得那么严实,是不是因为自卑呀?”
“其实没关系的,现在的植发技术很好的,蒋老师说改天可以带你去看看,不然多影响美观呀。”
“啪!”
我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浑身颤抖地看着蒋庭安。
那是我为了救他差点丧命留下的伤,是差点被他养父性侵留下的噩梦。
“蒋庭安。”我死死盯着他,“是你告诉她的?”
蒋庭安放下水杯,眉头紧锁,反而一脸责怪地看着我:“瑶瑶也是学医的,我们就是讨论病例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这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至于摔杯子吗?”
他站起身,走到齐念瑶身边,安抚地拍了拍被吓到的齐念瑶:“没事,你晚音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
齐念瑶缩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我也只是关心晚音姐姐嘛……干嘛这么凶。”
蒋庭安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失望:“晚音,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最温柔最懂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多疑,瑶瑶只是开个玩笑,你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好吗?”
“如果你再这样,我想明年的婚礼我们可以推迟了。”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不仅仅是因为眼泪,还有眼前疯狂刷新的弹幕:
【就是啊,携恩图报真恶心,难道还想买断男女主的人生吗?】
【不就是受了点伤吗?男主都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了,早还清了。】
【那疤肯定很丑,男主忍了这么多年真不容易,还是瑶瑶完美。】
【女配这种心理阴暗的人,根本配不上光风霁月的蒋医生!】
我的手指紧紧扣进掌心,直到钻心的疼痛传来。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
手表上,蒋庭安对齐念瑶的心动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好。
真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露出了这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就推迟吧。”
“不对,是直接取消。”
既然你们说我是恶毒女配。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资助是买断人生,我的伤疤是丑陋的笑话。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恶毒。
我拿出手机,把提前整理好的PDF文件发在了某音上,并且投了十万抖加。
接着拨打电话:
“程秘书,取消对齐念瑶的资助,并且调查她在大学的消费习惯作风,不合理的地方要求她退回资助,否则起诉告上法庭。”
5
挂断电话,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庭安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反倒是齐念瑶,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橘子滚落在地。
“晚音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起诉我?”她声音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做错什么了?就因为我不小心提了你的伤疤吗?”
蒋庭安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怒不可遏:“楚晚音!你疯了吗?资助是你说停就停的?还起诉?你非要毁了一个小姑娘的前途才甘心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瑶瑶家里穷,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那点大小姐脾气能不能收一收?”
“我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我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拿回手机,语气平静。
“还有,蒋庭安,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住的大平层,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蒋庭安一滞,嚣张的气焰瞬间短了一截。
当年他刚工作,自尊心强,不想让人说他是吃软饭的,坚持不肯接受我送的别墅。
我就在医院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说是我的闲置投资房,借给他暂住,只收象征性的几百块房租。
这一住,就是三年。
他大概已经把那里当成他自己的家了,甚至厚着脸皮让另一个女人住进去。
“今晚十二点前,带着你的糊涂猫,和她的粉色拖鞋、蕾丝内衣,全部滚出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扫过齐念瑶身上那件男士卫衣:
“密码我会重置。少一样东西,或者弄脏了地板,我会直接从你的信用卡附属卡里扣,哦对了,那张卡,我也已经让秘书停了。”
蒋庭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以前的楚晚音,哪怕受了委屈,只要他皱皱眉,说一句“我累了”,我就会立刻妥协。
可现在,我不想忍了。
“晚音,你来真的?”他的语气软化了一些,试图用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桃花眼看着我,“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回去我们慢慢说,好吗?”
说着,他伸手想来拉我。
手表震动。
【焦虑:95%】。
你看,只有触及到他的利益,触及到他的面子,触及到他的钱包,他才会焦虑。
至于我的痛苦,他毫无感觉。
我侧身避开,嫌恶地拍了拍袖口。
“蒋庭安,我们分手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齐念瑶的哭声。
还有蒋庭安气急败坏的吼声:“楚晚音!你走了就别回来!你以为拿钱就能威胁我吗?我不稀罕!这种充满铜臭味的感情,我早就受够了!”
我嗤笑一声,行啊,那先把钱还了。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已经不再下雪了。
原本一边倒辱骂我的弹幕,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开始混乱起来:
【卧槽?房子是女主的?卡也是女主给的?】
【这男的刚才那句“我不稀罕”说得好硬气,既然不稀罕,倒是自己买房啊。】
【那个……我刚刚去看了女主发的PDF,齐念瑶一个贫困生,为什么会有在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那是还没得专柜积分换的吧?】
【虽然女配有点狠,但怎么感觉……有点爽?】
6
我回到酒店,并没有闲着。
程秘书的办事效率极高。
半小时后,那份关于齐念瑶的详细调查报告已经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趁热打铁,同步更新到了网络上。
抖加的效果立竿见影,#贫困生小三##贫困生名媛#的词条迅速爬上热搜。
所谓的贫困生齐念瑶,拿着我一个月五万的助学金,却在朋友圈晒着演唱会内场票、高档餐厅的打卡照,以及各种不知道谁送的奢侈饰品和名牌包包。
最讽刺的是,她大三那年,还用这笔钱给蒋庭安买了一双限量版球鞋。
当时蒋庭安穿着那双鞋,跟我说是他自己攒钱买的,为了配得上我。
我感动了好久。
原来,是用我的钱,借花献佛。
拿着资助人的钱,养着资助人的男朋友。
这操作,连我都要说一声佩服。
这也就罢了。
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她在学校论坛的小号发言。
被扒出来的小号里,她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形容我:
【那个老女人又给我打钱了,真好骗。】
【有钱了不起啊?男朋友不还是更喜欢我?最烦这种有钱人,看我不整死她。】
【以后等我转正了,一定要让蒋医生把那老女人甩了,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样子就恶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舆论的风向,也跟着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骂我为富不仁、欺负真爱的弹幕,此刻全都变成了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拿着资助人的钱买奢侈品?还骂资助人是老女人?】
【这也太恶心了吧!现实版农夫与蛇啊!】
【我收回之前的话,女配这都不起诉,那就是菩萨再世了。】
【那男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拿着女朋友的钱养小三?软饭硬吃?】
【纯路人,这男的刚才还说什么铜臭味,合着他全身上下都是女配的铜臭味供起来的啊?】
也就是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蒋庭安。
我接通,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搬东西的嘈杂声,以及蒋庭安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楚晚音,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瑶瑶已经被网暴得不敢出门了!你这样做是违法的你知道吗?你是想逼死她吗?”
“违法?”我轻笑,“那是她公开社交账号的内容整理,以及她消费账单的合法调取,哪里违法?蒋医生是当医生当傻了,还是法盲?”
“你……”蒋庭安深吸一口气,“好,就算她有错,你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她还只是个孩子!她虚荣一点怎么了?哪个女孩不爱美?你能不能善良一点?”
“善良?”
我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心如止水。
“蒋庭安,八年前我替你挡酒瓶的时候,我不善良吗?八年来我资助她上学,我不善良吗?”
“我的善良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嘲笑我头上的伤疤像条蜈蚣,换来了她在学校论坛上骂我是老女人。”
“蒋庭安,你收拾好东西滚了吗?别忘了,那辆车也是我名下的,车钥匙记得还给我,少一个螺丝少一个子我都会起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突然,蒋庭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后悔。
“晚音,我错了。我知道那件事伤了你的心,我当时是口不择言。我和瑶瑶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同情她……你也知道我心软。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我打断他,“在你眼里,出轨是小事,我的尊严是小事,我的伤疤也是小事。只有齐念瑶的眼泪是大事。”
“别说了,律师函应该已经到齐念瑶手上了。至于你,蒋医生,祝你前程似锦。”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
此时,手表上蒋庭安的情绪数值开始剧烈波动。
【焦虑:100%】
【恐慌:80%】
【后悔:60%】
弹幕上飘过一行大字:
【哈哈哈哈!后悔值出来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爽!这才是大女主!不拖泥带水!】
【男主现在肯定慌了,没房没车没卡,还得养个假名媛,笑死。】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给这对渣男贱女任何喘息的机会。
对付这种人,一旦出手,就要斩草除根。
我以集团名义,正式向蒋庭安所在的医院发函。
函件内容很简单:
第一,撤回原本承诺捐赠给医院的一批价值三千万的进口医疗设备。
第二,附带了一份关于蒋庭安医德医风的实名投诉信。
投诉信里,我列举了详细的证据:
包括他在工作期间与实习生举止亲密,甚至在值班室有不当行为,视频我也发了一份给院方;
更重要的是,他还泄露病人的隐私作为谈资。
那天过后,我猜想我肯定不是第一个被蒋庭安这么说的病人,于是我安排程秘书去调查。
果然。
作为医生,随意将病人的身体隐私、创伤部位描述给第三方,甚至带有侮辱性词汇,这严重违反了职业道德。
我有钱,但我不是冤大头。
我愿意做慈善,但我不养白眼狼。
医院的反应很快。
作为海城最大的私立医院,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声誉和金主。
第二天,蒋庭安就被停职调查了。
而齐念瑶,因为实习期严重违纪,加上网络舆论的影响,不仅被终止实习,学校那边也给了严重警告处分,甚至还要面临我的追偿官司,大概率连毕业证都难拿。
听说蒋庭安在院长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最终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离开医院。
没有了我的资源人脉加持,没有了昂贵的医疗设备给他砸钱供他练手,他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的医生。
而这几天,手表上关于他的情绪,精彩纷呈。
【愤怒】、【绝望】、【怨恨】。
唯独没有对齐念瑶的【心动】了。
那曾经动不动就为了齐念瑶飙升的心动值,现在变成了一潭死水。
所谓的真爱,在面包面前,果然不堪一击。
弹幕现在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这就是所谓的真爱?没钱了立马不心动了?】
【男主好现实啊,之前心动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吧?】
【女配干得漂亮!这种把病人隐私当谈资的医生就该滚出医疗界!】
【只有我觉得齐念瑶活该吗?拿着人家的钱还要撬人家墙角。】
【那个,楚总还缺狗吗?汪汪,一个月给我一万就行】
8
即便我已经拉黑了蒋庭安,但关于他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耳朵里。
毕竟,世界是个巨大的直播间,弹幕会告诉我一切。
被赶出大平层后,蒋庭安和齐念瑶住进了一家廉价的快捷酒店。
蒋庭安的信用卡停了,积蓄也因为平时大手大脚而所剩无几。
这也怪我,之前对他太舍得砸钱了,估计他一直想着有我兜底所以压根没存什么积蓄。
齐念瑶更是身无分文,还要面对我还款的律师函。
听说两人在酒店大吵了一架。
齐念瑶哭着喊:“蒋庭安,你不是说你会养我吗?你不是说那个老女人的一切你都不稀罕吗?”
蒋庭安反手给了她一巴掌:“闭嘴!如果不是你非要招惹她,非要发那个朋友圈,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的前途全毁了!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怪我?”齐念瑶尖叫,“是你自己要把我的蕾丝内衣挂在阳台上的!是你自己在KTV包厢亲我的!是你自己说她头上的疤像蜈蚣的!现在出事了你怪我?”
“滚!你给我滚!”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心动。
在生存压力面前,那些风花雪月的滤镜碎了一地,剩下的只有互相推诿和怨恨。
弹幕实时转播着这场闹剧: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精彩!】
【这就互相埋怨了?说好的真爱无敌呢?】
【蒋庭安这一巴掌打碎了多少CP粉的梦啊,啧啧。】
【喂喂,之前站齐念瑶和蒋庭安的呢!笑死人了。】
9
一个星期后,我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再次见到了蒋庭安。
如果不是那双依旧含着算计的桃花眼,我几乎认不出他。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完全没有了往日光风霁月的蒋医生的模样。
他是混进来的。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保安的阻拦,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晚音!晚音!”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周围的宾客一片哗然,无数闪光灯亮起。
我端着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冷地看着他。
手表上,他的情绪是一片混乱。
【极度焦虑】、【极度后悔】、【绝望】。
唯独没有【爱】。
你看,到了这个时候,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他后悔的只是失去了优越的生活。
“晚音,我真的知道错了。”
蒋庭安死死拽着我的裙角,眼眶通红:
“我被医院开除了,房子也没了,车也没了……齐念瑶那个贱人,她竟然嫌弃我没钱,跟一个富二代跑了!”
“我只有你了,晚音。我回想起来,这三年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以前是我鬼迷心窍,我发誓,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原谅我好不好?你那块表还在吗?你看,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我的情绪都是为你波动的!”
他举起手腕,向我展示着那块我们绑定的手表。
我轻轻笑了,眼神里满是怜悯。
“蒋庭安,你不是为了我痛不欲生,你是为了你失去的软饭痛不欲生。”
我蹲下身,一点点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
“你说齐念瑶跑了?那真遗憾。看来你们的真爱,也不过如此,抵不过柴米油盐。”
“不,不是的!晚音,你看我的心,我现在对你只有爱!”他急切地指着手表。
“这块表……”
我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精致的手表。
那是我们情侣款的见证,曾被我视若珍宝,戴了整整三年。
“它现在,让我觉得恶心。”
当着他的面,我松开手。
手表掉进了一旁的香槟塔酒杯里。
滋滋两声,屏幕就黑了。
那种时刻感知他情绪的连接,彻底断了。
我的世界,也终于清净了。
“保安,把他扔出去。”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太帅了!扔得好!】
【这男的真恶心,没钱了才想起女配,早干嘛去了?】
【那个齐念瑶也是极品,跑得真快哈哈哈。】
【恭喜姐姐独美!这才是真·大女主剧本!】
【姐姐好飒!我爱了!】
保安上来把像死狗一样的蒋庭安拖了出去。
他还在喊着我的名字,但我连头都没有回。
10
三年后。
海城的一场大型公益发布会上。
镁光灯闪烁。
我作为楚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站在台上,身后是“晚音希望小学”的第100所落成照片。
这三年,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家族企业和慈善事业中。
我并没有因为那一对渣男贱女而停止资助,反而做得更大了。
“楚总,听说您曾因为资助学生的问题遭遇过背叛,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件事?”有记者提问。
我对着话筒,微笑着说:
“因为我相信,贫穷不代表卑劣,个例不代表群体。那个背叛我的人,只能证明他人品低劣,不能证明慈善本身是错的。”
“我不希望因为一两个忘恩负义的人,而堵死了那些真正在黑暗中渴望光明的孩子的路。”
“只是这一次,我们建立了更完善的审核和监管机制。我们资助的是梦想,不是虚荣。”
“我希望,有更多的孩子可以通过资助,走上希望与梦想的道路。”
台下掌声雷动。
我面前的弹幕上,不再有质疑和谩骂,全都是:
【楚总大义!】
【这才是有格局的企业家!】
【这就是被那个渣男耽误的女配吗?太耀眼了!】
【还好当年分手了,不然现在还在给渣男洗手作羹汤呢。】
【楚晚音也是你们能叫的?叫楚总!】
发布会结束后,我坐在劳斯莱斯里,准备去机场奔赴下一场山海。
路过天桥时,正值晚高峰,车流缓慢。
我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桥下,寒风凛冽。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摆摊卖手机贴膜。
他缩着脖子,双手冻得通红,满脸沧桑,正在跟一个讨价还价的顾客赔笑脸。
旁边坐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手里拿着廉价的盒饭,一脸刻薄地骂着:“没用的东西,赚这几十块钱够干什么?当初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要是那个富二代没甩了我,我至于跟你受这罪吗?”
那是齐念瑶。
而那个男人,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回嘴。
是蒋庭安。
看来,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只是玩玩齐念瑶,她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只能找回蒋庭安。
他们互相折磨,互相怨恨,在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泥潭里烂透了。
挺好的。
曾经的心动,如今变成了彼此最深的诅咒。
我收回目光,升起车窗。
“楚总,怎么了?”程秘书问。
“没什么。”我淡淡地说,“看到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车子加速,将那对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不再显示任何人的情绪。
但我知道。
我现在的情绪是,自由,且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