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脱离世界后我成了完美贤妻
作者:
简介:
刺客来袭时,顾昀为护他的白月光,反手将我推出去挡了刀。
我的肋骨被挑断,腹中八个月大的胎儿也被当场绞成一滩血水。
年仅五岁的儿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他慢吞吞地挪到我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娘亲,你是不是快死了呀?
如果是的话,能不能拜托你死得再快一点,我想让宋浅姑姑早点当我的新娘亲。
我怔怔抬头,只见他歪着小脑袋,黑润润的眼中满是认真与期待。
那一刻,我对他们父子俩彻底死心。
那天之后,顾昀带着太医日日跪守在我的寝宫外求我原谅,我闭门不见。
成箱的珠宝首饰与道歉信送到我的面前,我悉数退回。
就连儿子坠马摔断腿的消息传来,我也充耳不闻。
久违的系统终于上线时,顾昀正怒气冲冲地在湖边拦住我:
温宁!你跟我置气就算了,你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吗?
他的怒吼声与系统死亡即可脱离世界的提示音混在一起。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触怒龙颜,臣妾愿以死谢罪!
说着,我干脆利落地朝着湖心一跃而下。
第1章
刺客来袭时,顾昀为护他的白月光,反手将我推出去挡了刀。
我的肋骨被挑断,腹中八个月大的胎儿也被当场绞成一滩血水。
年仅五岁的儿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他慢吞吞地挪到我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娘亲,你是不是快死了呀?」
「如果是的话,能不能拜托你死得再快一点,我想让宋浅姑姑早点当我的新娘亲。」
我怔怔抬头,只见他歪着小脑袋,黑润润的眼中满是认真与期待。
那一刻,我对他们父子俩彻底死心。
那天之后,顾昀带着太医日日跪守在我的寝宫外求我原谅,我闭门不见。
成箱的珠宝首饰与道歉信送到我的面前,我悉数退回。
就连儿子坠马摔断腿的消息传来,我也充耳不闻。
久违的系统终于上线时,顾昀正怒气冲冲地在湖边拦住我:
「温宁!你跟我置气就算了,你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吗?」
他的怒吼声与系统「死亡即可脱离世界」的提示音混在一起。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触怒龙颜,臣妾愿以死谢罪!」
说着,我干脆利落地朝着湖心一跃而下。
……
「温宁!!!」
世界彻底堕入黑暗前,我听见了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喊着我的名字。
再度转醒时,看到眼前顾昀那张放大的脸,我愣了一下。
随即不假思索地翻身下床,二话不说就朝不远处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我的胳膊被顾昀死死拽住。
「温宁!你疯了?」他满眼怒火,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是,我承认那天忘了你怀着孕,推你出去挡剑是我不对。」
「可浅浅身子弱,受不得伤,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日后可以重新生……」
他知道宋浅身体不好受不得伤,却不知道我子宫被搅烂后终身无法生育。
我心中突然涌上一股疲惫,用力抽回手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天快黑了,去陪宋浅吧,不然她又该害怕了。」
况且他在这里,我不方便自杀。
话音刚落,顾昀蓦地愣住:「你叫我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只见他攥住我的肩,眼底浮出几分痛苦:
「阿宁……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是夫妻啊,你从前都叫我夫君的……」
我偏头躲开他带着试探的吻,用他曾亲口说过的话堵了回去。
「臣妾不配,不敢痴心妄想与陛下夫妻相称。」
「够了!」
他恼羞成怒地打断我,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宫女腕间那只玉镯上。
他浑身一僵,猛地起身,撞翻了身旁的花瓶,碎瓷溅了一地。
那玉镯,是他曾在佛寺跪了一个月为我求来的,里头藏着他以心头血浸过的护身符。
我曾视若性命,日日贴身戴着。
如今不想要了,便随手赏给了宫女。
他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嬷嬷头上是他亲手雕给我的金簪,太监腰间是他登基那日赠我的佩环……
「温宁,你好样的!」
他双目猩红,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把东西送人,那这皇后的位子、这座宫殿,不若就一并送给浅浅吧!你可也愿意?」
我连眼皮都没抬,随口敷衍:「臣妾愿意。」
「好、好、好!」他咬牙切齿,怒意更盛。
「传朕口谕,即日起,皇后温宁废去后位,打入冷宫,除非她自己服软,主动来跟朕认错……」
他滔滔不绝的间隙里,我已经摸索着抓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下一秒,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毫不犹豫地朝脖颈刺了下去。
顾昀说话间终于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回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空气凝固了一瞬。
「温宁!!!」
下一秒,殿内骤然炸开他惊怒的嘶吼。
他疯了似的扑过来,身后的随从也瞬间乱作一团。
惊叫、拉扯、混乱,铺天盖地。
我想要挣扎,却因为失血过多,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2章
我睁开眼,望着眼前古香古色的房间,心底涌起一阵挫败。
又没死成。
顾小池见我醒了,眼睛亮了亮,半晌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脸缓缓皱了起来:
「娘亲,你怎么又醒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呀?」
顾昀刚踏进门,脚步一顿,脸色倏地沉下去:
「顾小池,私塾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和母后说话的?」
顾小池瘪了瘪嘴,有些不服气:
「可我又没说错,娘亲本来就该死呀,她总是让宋浅姑姑不开心。」
「而且娘亲最近老是装模作样地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她不就是为了让宋浅姑姑愧疚自责么?先生讲过的,这叫苦肉计。」
他歪了歪脑袋:「我看娘亲就是个大骗子。」
「她要是真想死,这里可是皇宫最高的阁楼,她干嘛不直接从这儿跳下去?」
他们父子俩的神色,早在「宋浅」两个字出口时,就不约而同地软了下来。
我麻木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撑着身子,一点点挪到窗边。
「顾小池。」我轻声开口。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你娘亲了,你喜欢谁当你的娘亲,就去找谁吧。」
说罢,我推开窗,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风声夹杂着顾昀后知后觉的嘶吼声,呼啸着将我卷回从前。
顾昀刚登基那年,为帮他稳固江山,我独自赴敌国谈和,一去便是一年。
没想到归途中遭遇流民,他们将我拖进山洞,压在身下,折磨了三天三夜。
更没想到的是,等我九死一生爬回皇宫,率先迎来的,是他寝宫内女人的娇喘。
我如遭雷击,疯了一般踹开门,却被满室旖旎刺得愣在原地。
顾昀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回来。
他脸色骤变,本能地将宋浅护在身后。
「我被人下了药,是……宋尚宫她尽了臣子的职责,不顾自身安危和名节救了我。」
「阿宁,我发誓,绝无下次。」
那天,堂堂天子为求我原谅,冒雨跪在殿外一整晚。
那份被人玷污过的自卑终究是压垮了我的尊严。
天亮时,我打开门,答应了他的求和。
我本以为日子会重回正轨,直到秋猎那日,我无意间听见他与侍卫的对话。
「陛下,自从您微服私访时救下了在巷子里被人凌辱的宋浅小姐,您便日夜与她黏在一起。」
「既然如此,您何不干脆将她纳入后宫?为何只让她做个挂名的女官?」
顾昀嗤笑一声,语气了然:
「浅浅向来清高,后宫那些虚名,对她来说是种羞辱,她瞧不上的。」
「况且如今阿宁回来了,她这人善妒,心机又重,我怕她日后针对浅浅,女官这个身份,刚好可以护着她。」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可还来不及冲出去质问,山体骤然滑坡。
巨石滚落的那一刻,他们父子俩同时奔向宋浅。
一个用身体为她挡住所有伤害。
一个用力推开为保护他而筋骨断的我,颠颠地跑过去,哭喊着叫宋浅「娘亲」。
我被压在巨石下,艰难地从缝隙里窥见他们三人相拥的画面。
那一刻,心如死灰。
可当系统问我是否离开时,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到底还是犹豫了。
只可惜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没留住。
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连同他们父子俩,我一个也不想要了。
第3章
意识回笼时,耳边是类似汽车的嗡鸣。
我猛地睁开眼,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喜悦:「我回来了?」
然而回应我的,是顾昀咬牙切齿的声音:「温、宁!」
我怔怔转头,只见顾昀身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狼狈。
他熬得双眼通红,声音颤抖:
「温宁!就算是演戏闹脾气想吸引我的注意,你也该适可而止了!」
「跳湖、抹脖子,你装模作样也就罢了,那阁楼有多高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被树挂住,你就真的没命了!」
他至今仍以为我是在演戏闹脾气,可我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
「别想狡辩你不是在演戏!」
「你跳楼便跳楼,偏偏要往浅浅那边摔,不就是存心想吓她?」
「还不快给浅浅道歉!」
我木然地扯了扯唇:「对不起,我用命给她道歉,你们杀了我吧。」
顾昀呼吸一滞,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恼怒取代。
「够了!你何必故意说这种话膈应人?」
见我闭上眼,一动也不动的模样。
他眼神骤然转冷,冷笑一声:
「行,既然你想给浅浅道歉,总该拿出些诚意来。」
「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凡事都听浅浅的,直到她满意为止。」
见我还是不动,他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想见养父母吗?只要你把浅浅哄开心,我可以把他们接到宫中,如何?」
我终于睁开眼睛。
养父母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临走前,我想好好与他们道个别。
我应了下来。
于是从那天起,我成了宋浅的私人「奴婢」。
她要我取血作药引,我便伸出手臂,任由刀片划破皮肤。
她要我跪着敬茶,我便端着茶盏,在她面前跪下,将茶举过头顶。
她慢悠悠接过,又将茶水举到我头上,滚烫的茶汤猛地浇下。
见我依旧毫无反应,宋浅有些扫兴地扯了扯唇:
「真无趣。」
「算了,告诉你个秘密吧。」
「你之前回宫路上被那些流民玷污了三天三夜,那些流民,是我派去的。」
「对了,那天的刺客也是我雇的,他们办事倒是利落,真把你肚子搅烂了。」
我浑身一僵。
在她的轻笑声中,那些暗无天日的屈辱一幕幕涌上脑海……
我几乎是本能地扬起手朝她脸上扇去。
可下一秒,手腕在半空中猛地被人攥住。
「温宁!」
「怎么?装了这么多天的心如死灰,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回头,对上顾昀满含寒意的眼。
他烦躁地甩开我:
「你真该好好感谢浅浅,要不是她替你说软话,你哪能这么快见到他们?」
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把人带进来吧。」
第4章
我顺着视线望去,看清养父的那一刻,鼻尖猛地一酸。
「爹!」
他双眼灰白,被人搀扶着走过来,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
「宁儿,你娘在后面,她给小池买桂花糕去了,这孩子之前爱吃,她记着呢……」
见他们安然无恙,我只觉离开前再无遗憾。
谁知我正要朝他奔去,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尖叫。
宋浅整个人扑进顾昀怀里,颤颤地指向我的养父,浑身发抖:
「是他!去年把我拖进巷子里凌辱的人就是他!」
「陛下,还好你当时路过救下了我,不然我都不敢想……」
顾昀面色骤变,不假思索地将宋浅护进怀中,抬脚狠狠踹向我的养父。
养父嘴角的笑意还未收回,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爹!!!」我扑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顾昀!我爹的眼睛两年前就瞎了,他连过路都要人搀扶,怎么可能把她拖进巷子里做那种事?!」
顾昀愣了一下,宋浅立刻拽住他的衣襟,泪眼婆娑:
「陛下,他是装的,他根本就不是瞎子!」
「陛下不信我也没关系,大不了就让我平白承受冤屈好了!」
听闻这话,顾昀终于不再犹豫:「把他拖下去,鞭五十。」
「不行!!!」
那一瞬,恐慌压倒了一切,我再顾不上其他,扑上去声嘶力竭:
「顾昀!我爹年纪大了,他撑不住的!」
「我求求你放过他,就当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上……」
可顾昀低头安抚着怀中抽泣的宋浅,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只能连滚带爬地去拽儿子的裤腿:
「小池,你去求求你父皇,娘亲求你了!」
「那可是你外公啊,他的眼睛当年还是为了保护你才瞎掉的!」
顾小池皱起眉头,挣开我的手,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娘亲你又在骗人了,外公他分明就是在装瞎呀。」
「他若真是个瞎子,怎么可能每次遇险都比侍卫还快地赶到我身边保护我呢?」
一片天旋地转中,养父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响。
我回过头,只见养母呆呆站在原地,菜篮掉了,桂花糕碎了一地。
宋浅靠在顾昀怀里,微微蹙眉,撒娇般开口:
「陛下,刚刚那老头到死都没跟我道歉呢,不如就让她来替他吧。」
看着她指向养母的手指,我心底寒意骤起。
眼看养母被侍卫按住脑袋,我崩溃般将头一下下磕在地上:
「宋浅,你冲我来!我跟你道歉!你别难为我娘!」
养母却突然惨笑了一下,猛地挣开侍卫,撞向一旁的剑刃。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我的养父母变成了两具尸体。
我愣愣地看着地上漫开的血迹,无力地瘫坐原地。
顾昀安顿好宋浅后折返回来,见我仍是这副模样,不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养父母而已,又不是亲生父母,你至于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
见我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他彻底没了耐心:「温宁!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死。」我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空气骤然安静。
「好耶!骗人是小狗哦!」身旁的顾小池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噔噔噔」跑过去,拔下顾昀腰间的佩剑,连忙递到我面前:
「娘亲,是你说了想死的,可不许再反悔了!」
看清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期待,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见我不再动作,顾昀缓缓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
「行了,我的好皇后,别再闹了。」
「我知道你一向重感情,今天的事是我考σσψ虑不周。我明日就给你的养父母追封爵位……」
他的声音和系统屏蔽痛觉的提示混在一起。
下一秒,我猛地举起剑,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溅了顾昀一脸。
他嘴边的笑意凝住,瞳孔骤然缩紧:「温宁!!!」
第5章
我死的那一瞬间,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正在启动世界脱离程序,预计需要等待短暂时间。」
我沉默片刻,缓缓垂眸,安静地看着下方的一片混乱。
只见顾昀彻底没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接住我软倒的身子,浑身颤抖:
「温宁,温宁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醒醒!朕命令你睁开眼睛!不然我就把……」
他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亲人都已经死在了刚刚,死在了他的手里。
如今,他连能威胁我的东西都找不到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喃喃着,眼底的慌乱暴露无遗。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堵我脖子上的伤口。
可那是贯穿伤,那把剑穿透了我的脖颈,轻轻一动,血便涌得更凶了。
「太医!!!快去传太医啊!!!」
话音刚落,侍卫们慌作一团,连忙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喊人。
「阿宁,阿宁你醒醒,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你醒过来,你打我骂我都行……」
他将脸贴在我冰凉的额头上,声音哽咽: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曾经多重的伤你都能挺过来,这次一定也没事的。」
是啊,我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先帝众多子嗣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九子夺嫡的道路艰险至极。
我陪他从少年夫妻一路登上皇位。
那时的他信誓旦旦,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信了。
为了这一句话,我帮他挡过毒箭,喝过毒酒,闯过敌营。
每一次生命垂危时,都靠着系统的积分,对破烂的身体修修补补。
我想留在他的身边。
毕竟我在原来的世界本就一无所有,便以为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处。
只是我从没想过,人心竟会变得这么快。
太医踉踉跄跄地奔进来时,看见满地鲜血,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陛、陛下,娘娘她,这……脖颈贯穿,血流已竭,怕是、怕是早已……」
「一派胡言!」顾昀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将他拖到我面前。
「治!给朕治!治不好,朕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上前。
可谁都知道,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银针落下,我毫无反应。
一瓶瓶止血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瞬间就被鲜血浸透。
为首的太医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磕头如捣蒜:
「臣……臣无能为力啊,陛下!」
「你胡说!」
顾昀一脚踹翻他:「什么无能为力?!你是太医!你救她!你救啊!」
他像疯了一样,抱起我的身体就要往外冲:
「来人!把全城的大夫都给朕抓来!救不活她,你们都别想活!」
一群人乱糟糟地涌上来。
有人想接过我,有人想拦住他,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最后,此处归于寂静。
没人注意到,顾小池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6章
顾小池睁着眼睛,看着来来去去的大人们,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
良久,他眨巴着眼睛,扯了扯身旁嬷嬷的袖子:
「嬷嬷,娘亲死了呀?」
那嬷嬷姓周,是宫里的老人,当年受过我不少恩惠。
她平日里毕恭毕敬的脸上,此刻只剩阴冷,讥讽地扯唇:「是,死了。」
顾小池心中猛地升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他有些不明白。
娘亲死了,那样宋浅姑姑就可以当他的新娘亲了。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呢?
他不懂那种感觉是什么,于是下意识地又去扯周嬷嬷的袖子,声音小小的:
「嬷嬷……什么是死呀?」
五岁的孩子到底是太小,对好多事情都很懵懂。
他还以为,死亡就是睡一次比较长的觉。
周嬷嬷闻言浑身一颤,她低头看着这个一脸懵懂的小殿下,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愤。
「死了就是再也不会有人冒着大雨跑去学堂给你送披风了!」
「死了就是再也不会有人熬夜给你缝衣裳了,也再也不会有人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死了就是再也不会有人管你吃几颗糖会牙疼,再也不会有人出自真心的关心你冷不冷,饿不饿,开心不开心了……」
「也再也没有人……像娘娘那样傻乎乎地倒腾一些老婆子我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就为了给小殿下你庆祝生辰了……」
顾小池的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嬷嬷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殿下,您知道吗?娘娘刚怀上您的时候,先帝给了她一碗堕胎药,他说她出身低微不配生下皇嗣,是她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硬生生跪到先帝松口,才保住了您。」
「您知道娘娘的腿为什么一到阴雨天就疼吗?」
「是因为您三岁那年出游时玩闹掉进湖里,是她不要命地跳下去把您托上来,自己却在冰水里泡了太久,落下了病根。」
「她用命护着你一次又一次,可您呢?」
「您嫌她烦,嫌她管着你,嫌她挡了您那个宋浅姑姑的路,您恨不得她早点死,好让那个宋浅来给您当娘。」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如您所愿,您可满意呢?我的小殿下?」
最后一句话,她咬得极重。
顾小池愣愣地站在原地,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嬷嬷……」
他伸出手,想去拉周嬷嬷的衣角,却被她侧身躲开。
周嬷嬷再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转眼间,只留顾小池一人呆立在原地。
他无措地望了望四周,天色渐渐暗下来,偌大的皇宫空荡荡的。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迈开腿,往宋浅的住处跑去。
这一路上跌跌撞撞的,突然他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顾小池懵了一下,随即瘪了瘪嘴,下意识开口:「娘亲抱抱……」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他愣愣地趴在地上,等了很久。
以往总是第一时间抱住他的那个温暖的怀抱,这次却没有如期而至。
半晌后,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7章
等他跑到宋浅住处时,顾小池的小脸都已经哭花了。
他小手拽着宋浅的衣袖,抽着鼻子:
「宋浅姑姑抱抱……」
「小池摔倒了,好疼……」
宋浅皱眉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摔倒了就去找太医,来我这里做什么?」
顾小池的手僵在半空,茫然地看着宋浅,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宋浅本就在为今日顾昀对我那番在意的态度而心生不满。
此刻看见顾小池这张与我如出一辙的脸,更是心头火起,觉得碍眼至极。
「还不快把他带下去!看着就烦,来我这里添什么乱!」
她不耐烦地朝旁边的宫女喝道。
宫女们战战兢兢上前,想要抱起顾小池。
顾小池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躲开。
他固执地望着宋浅,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着血污,显得可怜又狼狈。
他很小声地问:「宋浅姑姑,你不是最喜欢小池了吗?你不是说要当小池的娘亲吗?」
宋浅嗤笑一声:「谁要当你娘亲?我可不喜欢养白眼狼。」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孩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听说你今日还给她递了剑?催着她去死?」
「我若是你娘,死之前第一个就该把你带走,免得留在世上丢人现眼。」
宋浅说完便收回手,嫌弃地拿帕子拍了拍刚刚被顾小池碰到的衣袖。
「滚出去,别在我这儿哭丧。」
「你现在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看见你这张和你娘亲那么像的脸就烦。」
顾小池死死咬着嘴唇,憋得脸都红了。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哭,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就往外跑。
四周黑漆漆的,烛火也没人点。
他的小短腿磕磕绊绊,摔了一跤又一跤。
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才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我的寝宫。
他费力地爬上床,抱起我的枕头,把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照在他那张小小的脸上。
他神情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那样干巴巴地坐了一整夜。
第8章
顾昀好像彻底疯了。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撒手,谁劝都不好使。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全部被他赶了出去。
朝堂上大臣们乱作一团,他丝毫不予理会。
就连宋浅来找他,都屡屡碰壁。
直到第三天,尸体再也留不住,他才亲手将我放入棺椁,随即转身出宫。
他跪在了当年为我求平安福的佛寺山脚下。
从白天跪到黑夜,又从黑夜跪到天明,山门终于开了。
一个老僧缓步走出,垂眸看他,良久,轻叹一声:
「施主请回吧,尘缘已断,再求也是无用。」
「我、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她活过来……」顾昀声音颤抖无助。
老僧却摇了摇头:「施主,节哀顺变。」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再无踪迹。
顾昀愣愣地跪在原地。
半晌后,雨水掉落在他的脸上,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倒在泥泞里。
回宫后,他像疯了一样,诏令天下,广招能人异士。
道士、和尚、方士、术士……
但凡说能起死回生的,统统被他召进宫来。
一时间,各色人等涌入皇宫,有人炼丹,有人画符,有人跳大神,乌烟瘴气。
可没有一个管用。
顾昀越来越疯,越来越狂,朝堂上下怨声载道,他全然不顾。
当晚,宋浅盛装拦在了舆前。
「陛下,我知道陛下念旧,可陛下乃真龙天子,何必为她如此伤神?」
「我可以代替她,陛下,你还有我,我能陪着你……」
「代替她?」顾昀突然笑了一下。
「当时那波刺客,是你的手下吧?」
他抬眼,神情冰冷,一字一句道:「昭国公主宋浅?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第9章
宋浅整个人僵住,她脸色一点一点变白,随即又一点一点涨红。
半晌后,她缓缓站起身,唇边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再没了往日的柔弱与温顺,只剩下了刻骨的怨毒。
「陛下既然都查到了,那我也不必再装了。」
她抬起下巴,直视着他:
「没错,我是昭国余孽。」
「当年你和她联手灭我昭国,我死里逃生,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我要她死,我要你永失所爱,我要你下半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顾昀的眼睛红了,像要吃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跟你说了。」
宋浅忽然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还不知道吧?」
「当年她回宫路上被流民拖进山洞,玷污了三天三夜,那是我派人做的。」
「她因此自卑自残了好久,但一直不敢亲口告诉你。」
「住口!」顾昀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宋浅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癫狂:
「你知道她当时什么样子吗?被十几个男人按在地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一声一声的『顾昀』『顾昀』……」
「可那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对,你在和我一夜春宵,颠鸾倒凤。」
「她在山洞里被人糟践的时候,你正搂着我在床上翻云覆雨呢,你在我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剑锋刺穿了她的腹部。
宋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却笑得更加畅快了:
「来啊,杀了我啊,反正我的仇已经报了,她死了,你也疯了,我这条命……」
顾昀拔出剑,又一剑刺进去。
「你……你永失所爱,永远……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原谅……」
一剑,一剑,又一剑。
直到宋浅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他终于扔掉剑,身体踉跄着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一点点伏下身,额头抵着地面,压抑地痛哭出声。
……
顾昀死了。
他自杀在又一年的除夕。
这个时间点,和我们当初相遇时分毫不差。
据说被发现时,他已经僵硬了,却仍死死抱着那口棺材,怎么掰都掰不开手指。
他怀中揣着那些写给我的道歉信,一封一封,字字浸血。
最后一封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宁,对不起。」
不久后,刚刚六岁的顾小池在百官的簇拥下登基。
年幼的帝王脸上稚气未退,却像一具精致的木偶,眼神空洞,仿佛丢了灵魂。
我听系统说起这些事情时,已经回到现实世界好几个月了。
出乎意料的是,听闻这些,我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宿主,顾昀死之前献祭了灵魂,他想再见你一面,亲口和你道歉。」
「不见。」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宿主确定吗?他付出的代价很大……」
「确定。」我再次打断它。
「他道歉我就必须原谅吗?他想见我就必须见吗?!」
「好的宿主,尊重您的选择。」
这是系统脱离前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世界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这次,我会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