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岳父赌博输了180万，高利贷打电话让我去送钱。
我对老婆说，爸打牌输了，要转180万过去，不然爸回不来。
老婆绝望地笑着说：「180万，还了赌债你让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我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丈母娘说：「想不到你还有个烂赌鬼的父亲，那是180万啊，看你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要去送钱，你爸以前应该没少赌吧？」
老婆捂着脸，痛声悲泣道：「都说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我真不敢想以后怎么办。」
我这才明白，她们听岔了，以为是我爸输了钱，而我很着急去帮他还债。
该解释这个误会吗？我心里有个声音在问我。
可她为什么第一时间认定是我爸呢？
老婆哭了两声，说：「离婚吧，烂赌的人是永远收不了手的，趁现在家还没被你爸败光，我们放过彼此吧。」
我不想离婚。
老婆虽然有些公主病，但是温柔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
而且，憎恨赌博也是人之常情吧。
我说：「妈，宝宝，刚才打电话的不是我……」
「不是我什么？你不会想说烂赌的不是你爸是我爸吧？我都听到了，你喊爸的时候说的是你老家话。我看过短视频，人的本能反应是最真实的，你别当人都是傻子。」
老婆说得对，刚刚我确实说的是家乡话。
可那是因为高利贷的人说的也是我家乡话，我下意识以为是哪个老乡开玩笑。
高利贷说：「你先别说话，有个叫张有利的，在我这赌输了180万，给我你的号码，说你是他儿子，要你送钱过来。我们这行是讲规矩的，你24小时内老老实实把债还了，我保证张有利好胳膊好腿回家过年。超过24小时，利滚利一天十万，手筋脚筋我就不敢保证了。现在让张有利和你说话……」
紧接着就是岳父的哭嚎声：「儿啊，我是爸……」
我这才下意识用家乡话喊了声：「爸你没事吧？」
电话很快又被高利贷拿了去，说：「地址我发你了，尽快过来。」
老婆说：「咱们已经结婚了，你爸却还是赌，说明你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妈管不住男人，你爸也不管你，这样的家庭太可怕了。」
一团火轰一下在我心里燃起。
曾经，我爸没有安分做一个农民，去外地打工再到创业，这期间也有无数人这么说。
说我妈管不住男人，丈夫都跑了。
说我没有爸爸，我爸不要我。
说我这样的家庭就是社会的畸形怪胎。
我压着怒火说：「不送钱，爸的手筋脚筋就断了，以后站不起来也不能拿东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遭罪吗？」
老婆说：「那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赌博的？赌博的人就应该去死，断手断脚都太轻了。」
丈母娘说：「就是，你爸能活到今天就算命大了，赌鬼根本就不能算是人，死了更好。」
「宝宝，要是赌博的是你爸，你也会这么说吗？」
老婆毫不犹豫地说：「呵呵，如果是我爸赌博输了180万，我绝对立刻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别说送钱帮他还债了，我还要恳求赌场的人赶紧把他打残废、打死最好。」
我真想告诉她，其实赌输180万的人就是她爸。
丈母娘说：「如果是我家的赌博输了180万，我一定离婚让他净身出户，他的债他自己还，别影响我和女儿。这种人就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还好意思让儿子送钱去，真不知道脸皮怎么那么厚！」
老婆说：「今天先不回家了，我们去离婚吧，趁民政局还没放假。」
说完她就去卧室找来了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说：「事情还没搞清楚，万一是诈骗的呢？万一不是我爸呢？万一……」
「别万一了，我等不起万一，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个态度，大是大非你不懂吗？孰轻孰重你不明白吗？那是赌博！是犯罪！你对犯罪分子就那么宽容有爱吗？」
丈母娘拍拍我说：「走吧，去离婚，今天就算发生一万个万一，我也不能让你再拖累我们家丽丽。」
原本我们打算今天开车回老婆家过年，丈母娘前阵子来城里玩，正好一车回去。
没想到一个电话就让归家旅途变换了目的地。
老婆不耐烦地说：「还愣什么？你不会想说服我拿180万去救你爸吧？我的钱不可能干这种事。」
我苦笑：「你的钱？家里有一分钱是你挣来的吗？」
她正在换鞋，突然破防了，把靴子狠狠砸在地上，指着我骂道：「你什么意思？钱是你挣的，所以呢？所以你就要扔到无底洞去救你爸？高飞你太幼稚了，你不知道赌鬼的债是永远还不完的吗？180万能干很多事情，就算一把火烧了也比救你爸强！」
丈母娘冲上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我躲闪不及，脸颊火辣辣地疼。
「原来你把钱看这么重。」丈母娘说，「丽丽嫁给你是为了你的钱吗？夫妻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懂吗？」
我不能还手，但我也死心了。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时，老婆和丈母娘唯一考虑的是保全自己，甚至完全不会考虑灾难到底存不存在。
「好，离婚。」我说，「怎么离？」
老婆又重新开始换起了靴子，说：「还能怎么离？你净身出户，房子、车子、你所有的存款、股票，还有你公司的股份，都归我。」
我都听笑了，问：「这些东西跟你有关系吗？凭什么都归你？」
「因为你是过错方啊，你爸赌博导致我们离婚，就是你家全责，所以你所有的财产都应该归我所有。」
她不需要一点思考就脱口而出，极其流畅，说明早就想好了。
我告诉她：「不可能，房子、车子、存款、股票、股份，甚至你现在在穿的靴子，都是我婚前的财产，你一分钱也分不走。」
丈母娘又伸起胳膊，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沙发上一扔。
她一个踉跄倒在沙发上，大喊：「你要死啊？我是你长辈，你敢对我动手？」
我也不想跟她客气，说：「你再在我家动手，你试试我敢不敢把你从阳台扔出去。」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站起来走到老婆身旁，说：「起码这房子应该给丽丽，你们毕竟是夫妻，该赔偿要赔偿，该忏悔要忏悔。」
我笑道：「我没什么要赔偿的，你女儿不上班是她自己懒，你一辈子都没上班，该忏悔的是你。要离婚，婚后的收入分你一半，别的免谈。」
老婆穿着一只靴子失望地说：「你让我感觉好陌生。」
丈母娘小声问她：「他婚后收入有多少？」
老婆嘀嘀咕咕算了半天，算不出来。
我说：「我工资2万，结婚18个月，加上去年年终奖20万，总共56万。」
「56万？那一半就是……28万，你拿28万来，现在离婚！」
「我每个月都转1万给丽丽，去年过年转了10万给她，加起来就是28万。结婚后家里所有开支都是我出，平时还给她买衣服包包，要离婚，把超过28万的都还给我。」
丈母娘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大叫：「你要拖累死我们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丽丽？她有个赌鬼公公已经够可怜了，连你也这么自私！」
老婆说：「总之我不会同意拿家里的钱救你爸，你要还是个人，就把房子留给我，我们就还是朋友。」
老婆的脸上多了两道泪痕，看得我心酸。
我见不得女人哭，更见不得自己喜欢的女人哭。
我依然相信老婆并不坏，只是有点着急。
也许她嫉恶如仇，才对赌博的人如此憎恶。
我想再给她个机会，也给我们的婚姻一个机会。
我说：「老婆，我不想离婚，我们从恋爱到结婚是有感情的。昨天我们还在聊未来一起生几个孩子，起什么名字，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夫妻不应该一起面对，一起度过吗？而且事情都还没搞清楚，这么着急离婚，会不会太草率了？」
说话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只要她答应先不离婚，哪怕说一句「那就先把情况搞清楚」，我就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180万，并非天文数字，我可以找我爸妈周转，他们也一定会帮忙解决。
我呆呆地看着老婆，她也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看着，她笑了。
她笑着说：「你想拖时间去送钱对吧？只要离婚之前把钱送出去，把你爸换回来，事情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就可以对别人说，离婚都是我的问题，你倒成了受害者，对吧？」
她冷漠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
「你别想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人。」
我的心也降到了冰点。
我们本应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同处一室，中间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手机突然又响了，低头一看，又是那个号码。
这是老天又给我一次机会？
「高利贷催债的电话，你要听吗？」我说。
「听不听都一样。」
我按下了免提。
「钱准备好了没有？」
余光看见老婆翻了个白眼，她听出了对方说的是我老家话。
我说：「在准备，180万太多，一时筹不到现金，你行个方便，对我爸好点。」
对方说：「兄弟，听声音你是实诚人，你放心，我说了给你24小时，期间就不会动你爸一根汗毛。」
「好的，谢谢，钱我尽快去筹。」
「知道你筹钱不容易，大过年的，我给你发了个卡号，也可以转账，但转账有5万手续费，总共185万。总之24小时后，我要么看着现金，要么看着余额，只要能看着，我恭恭敬敬派车送你爸回家。」
我麻木地说：「我想跟我爸说句话。」
我知道，只要岳父一开口，老婆和丈母娘就知道到底谁才是烂赌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秒，两秒……
「好。」
嘟。
老婆冲过来把电话挂了。
这让我完全不能理解。
「你干什么？」我吼道。
「别费劲了，高飞。」老婆扔下手机，「就算你爸求我，也只是白费劲，我不可能用一辈子陪他戒赌。」
我苦笑，放 ʟʟʟ 弃了。
我终于接受了现实，就算我们继续生活下去，一旦生活中遇到困难，张丽丽都会第一时间离我而去。
「好，我同意离婚。」
「不能白离，你是男的，总要补偿一点吧。」丈母娘说。
「之前给你的，都算了，我给你十万，现在就离婚。」
老婆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拿起手机点了点，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给你发了一个离婚协议书模板，你去打印一下，一式三份，可以多打几张。」
我点开文件，确实是个协议模板。
她手机里常备这个，随手就能发出来。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小店打印了几张，带回了家。
张丽丽已经收拾了一行李箱衣服，东西太多了，一时根本装不下。
「我的东西你不准碰，我会找人来搬走。」
我填好财产分割的内容，签上字，接着开车带她们赶到民政局，排队办理了离婚。
捧着离婚证，张丽丽妈激动落泪。
「新闻上说元旦就要开始实施离婚冷静期了，那就被拖死了。」
张丽丽松了一口气，说：「去救你的赌鬼父亲吧，不知道你家还有多少钱够他败的。」
我说：「就算赌博的是我爸，就算我拿180万帮他还赌债，对你有什么影响呢？180万又不用你出一分钱，你还继续过着吃穿不愁，买包看电影的日子，难道你真觉得离开我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张丽丽说：「什么叫就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是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我不想被你爸牵连，请你家人不要骚扰我。另外，马上过年了，我不想被打扰，所以我们就互相拉黑吧。」
张丽丽掏出手机，我拦住她说：「等一下，我发个东西给你。」
「红包？」张丽丽停下了手指，「也好，离婚了你也能保持绅士风度，也许将来我会允许你再追我一次。」
「你想什么呢？」我把高利贷的来电号码发给她，「这是赌场催债的电话，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记得接，24小时已经过去5个小时了，你要抓紧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的东西抓紧过来搬走。」
我上了车，漫无目的地开了几个路口，打电话给爸妈说了一下情况。
爸妈沉思良久，说：「那也没办法。」
路上我买了几个监控设备，回家简单收拾了点行李，把贵重物品都带到了车上，准备回老家过年。
刚上高速，手机就传来报警的声音。
我耐着性子开了20多分钟，把车停在服务区，点开监控。
张丽丽和她妈正在卧室收拾东西，身边放着一摞纸箱，已经收拾好了两箱，用胶带封了起来。
张丽丽封好第三个箱子，拿起手机打电话。
「对对是我，三个小时后到天福花园小区，6栋1901……没什么东西，就是装衣服的箱子，估计……七八个吧，没有电器，没有家具……便宜点啊，我说了没多少东西，你跟我说什么起步价？就这个价好吧！三个小时必须到。」
挂了电话，张丽丽抱怨了句：「什么钱都想捞。」
张丽丽妈蹲在地上，伸了伸腰，也抱怨了句：「你衣服是真不少。」
说完，手机响了。
张丽丽接起电话。
「喂，谁呀……你有病吧，你爸才赌博，你爸才叫……张有利？」
【第2章 】
我看不清张丽丽的表情，但她举着电话一直没动。
一分钟后，手机从耳旁滑落，掉在了地上。
张丽丽妈伸手去捡，嫌弃地说：「手机都拿不住。」
手机里传出了几声哀嚎。
「是我呀，是我呀，你们快点送钱来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张丽丽妈也呆住了。
「你们快让高飞把钱拿出来，他不是说了送钱来吗……你们快点啊，千万不要报警，丽丽啊你快找高飞送过来啊……」
换了个声音。
「我不管你们谁是儿子，谁是女儿，24小时已经过去7个小时了，到时见不到钱，你们就等着收残废吧。」
电话挂了，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像画面定格了一般。
定了一会儿，张丽丽妈说：「刚才是不是你爸的声音？」
张丽丽这才缓过神，拍着胸脯说：「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赌博的怎么可能是我爸呢？明明是高飞他爸。」
「对对，一定是听错了，要么就是诈骗，现在的诈骗都是高科技，会模仿亲人的声音。」
我喝着咖啡，只觉得好笑。
「怪不得高飞要发我这个号码，他就是想骗我，让我后悔，呵呵……」张丽丽念叨着捡起手机，「好了，拉黑了，快收拾吧妈，搬家公司马上就来了。」
俩人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我启动车子，继续启程。
老家离得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爸妈在家里等我，眉头紧锁，一见我进门就让我坐下。
我爸说：「这个事我跟你妈仔细想了一下，你做得不对。丽丽是你的妻子，就算她误以为赌博的是我，你也应该好好跟她解释。」
我妈说：「你们都结婚了，遇到问题要商量着来，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夫妻在一起不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体谅吗？」
我苦笑着说：「我是想跟她解释来着，可她不给我机会啊。我接到高利贷电话，就说了一个字，张丽丽就认准了赌博的是你，我都没机会开口。」
我妈叹了口气说：「丽丽这孩子，太急性子了。」
「她不是急性子，她是自私，生怕自己受到一点点损失，所以迫不及待就要离婚。」
爸妈沉默不语，他们和张丽丽相处过，当然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沉默了一根烟的工夫，我爸说：「你还是要跟他们家说清楚，我们可以不帮，但不能助纣为虐。」
我想起张丽丽就算接到了高利贷的电话也依然不相信事实，明天她爸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真会出事。
「好，我打电话给她，劝她报警，赌博被抓起来总比被高利贷弄死强。」
我掏出手机，拨张丽丽的号码。
打不通。
对了，她把我拉黑了。
我用爸妈的手机又打了一遍，还是打不通。
爸妈的脸色也像浇了酱油。
现在外头也没有什么公共电话，不得已，我出门找了个营业厅，又办了一张卡。
回到家，时间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我打开监控，张丽丽已经把她的东西收拾完了，十几个纸箱子堆在客厅。
张丽丽和她妈正分头在卧室和书房翻箱倒柜。
「丽丽，我找到张银行卡，你知道密码吗？」
「我看看……这张早就不用了，你别找这种东西，就看什么值钱、好带，都拿上，搬家公司快到小区门口了。」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高飞真没用。」
「妈，趁他没回来，你仔细找找他有没有私房钱。」
我爸妈看着监控里的母女，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我用新手机号打给张丽丽。
她蹲在床头柜旁按下接听，说：「喂，谁啊？」
「是我，高飞。」
张丽丽立马回头望望大门，发现我并没有回家，才慢悠悠地说：「高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麻烦你认真听。其实……」
「其实赌博的人不是你爸，是我爸，对吧？」
张丽丽一下给我说懵了。
三秒后她又说：「高飞，你有意思吗？找个人打电话来骗我，没骗成，现在你又打电话来骗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复婚？那不可能。」
我无奈地说：「张丽丽，赌博的真是你爸。」
「笑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诈骗直接改强词夺理了是吗？」
「真的，请你相信我，赌博的人确实是你爸，找我要钱的是赌场放高利贷的，后来给你打电话的也是他。」
「你怎么知道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一下语塞了。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在卧室装了监控，在监控里看到她接了电话。
那也太猥琐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我替你回答，因为那个人就是你安排的，是你让他打的，他说的话都是你教的，对吗？高先生。」
我爸见我结巴了，立马把手机接过去，说：「丽丽，是我，我是高飞爸爸啊。」
「哟，叔叔，您出来了，在里面没受罪吧？您说您打个牌还能输180万，真是有钱啊。」
我爸阴着脸说：「丽丽，你误会了，我没有赌博，输180万的也不是我。」
「是是是，反正都出来了，那肯定没赌过的。没事我先挂了，我还忙着呢。」
「丽丽，你先别挂，你父亲现在需要你，你千万要冷静，该报警要赶快报警，不能再拖了。」
张丽丽的嘶吼声都快把听筒炸了。
「你爸才需要你，你爸才要报警，你们父子俩可真有意思，一个骗过来，一个骗过去，立体组合花式骗我，你就非要找我爸背锅是吧？我和高飞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能拿笔记一下吗？」
我说：「张丽丽，话我说到这，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要是还不相信，就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张丽丽说：「请你不要再用换手机号这种拙劣的手段骚扰我了。」
电话挂了。
「这孩子……」我爸摇摇头，「算了，我还是给刘队长打个电话。」
我爸去房间打电话，回来说异地不好管，只能把相关情况和高利贷的电话发到当地。
再看监控，张丽丽还在床头柜翻东西 ʄɛɨ 。
早上9点第一次接到电话，现在快晚上7点了。
我妈随便下了点面条，正吃着，监控里又传来电话铃声。
张丽丽和她妈正在客厅翻茶几抽屉。
「今天怎么那么多电话？搞不好又是高飞找人来诈骗的。」她按下免提。
「张丽丽吗？我是县公安局，张有利是不是你爸？现在人在哪里？」
张丽丽直接按了挂断。
电话很快又响了，张丽丽又按了挂断。
如此三番，张丽丽把来电拉黑了。
「这个高飞是真有病，公安局的人也敢冒充。」
张丽丽妈说：「姑娘，我感觉不对劲啊，会不会真是你爸啊？」
「妈，你脑子也坏掉了？这就是高飞找人来演的戏。」
张丽丽妈呆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
打了几次，她说：「姑娘，你爸电话打不通啊。」
「打不通怎么了？他手机经常静音。妈，你有点智商行不行？我爸怎么可能……」
张丽 ʄɛɨ 丽的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真是服了。喂，谁呀？」
「丽丽啊，丽丽是我啊，我是爸爸……」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别打了，别打了，我马上让我女婿把钱送来，别打我求求你们了……丽丽，丽丽你怎么还没送钱来啊？你还把强哥的电话拉黑了？你快让高飞送钱来吧，180万对他家不算什么，就算我找他家借的，快啊，我快熬不住了……」
张丽丽妈终于相信电话那头是自己老公，嚎叫着：「有利，有利真是你啊！」
「妈！这肯定是假的！合成的！」
「不是合成的！丽丽真是爸爸……」电话被夺了去，「小美女，我阿强干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敢拉黑我电话的人。我给你发了彩信，一张一万，总共190万，还剩13个小时了。」
张丽丽翻开手机短信，往上刷着屏幕。
她妈已经要崩溃了，眼泪哗哗地流。
「哼，声音是合成的，照片也是合成的，妈，信这是真的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张丽丽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还胡说什么？那是你爸！」
张丽丽懵了，又看看手机，问：「是真的？」
「是你爸，赌博的是你爸，丽丽，你都干了什么啊？」
张丽丽妈掩面大哭，张丽丽说：「那我报警不就行了。」
电话都没挂，那边正听着，张丽丽是真不管她爸死活。
「张有利，你女儿要报警，我好怕啊。」
「不会的，强哥，不会报警的，啊！啊！」
一声声惨叫，相当有画面感。
张丽丽说：「我还是不信，除非你跟我视频。」
叫强哥的骂了一大串脏话。
电话挂了，张有利的视频打了过来。
监控里看不太清手机屏幕，但张丽丽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爸？爸！怎么是你啊爸！你脸怎么了？你牙怎么没了啊？你快说话啊爸！」
「190万，明天上午9点之前送到，从现在开始，每过一个钟头拔你爸一颗牙。」
「别，别，强哥，我给钱，我女婿有钱，200万好不好？不能再拔牙了，再拔就没有了强哥……」
视频断了。
「190万，我们去哪弄190万啊？呜呜呜……」张丽丽妈坐在地板上，拍着大腿痛哭。
「怎么会是我爸呢？不是高飞他爸吗？」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让你不要急着离婚，你非要急，现在好了，我们哪有钱赎你爸？」
上午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催张丽丽快点离婚，现在就已经忘了。
「对哦，高飞不是有钱吗？」张丽丽拿起手机，我这边铃声立马响了。
我不想接，但我爸却坚持让我说清楚，劝她们报警，我只好按下了接听。
「高飞，给我190万现金，明天上午必须送到。」
她居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问。
「你问那么多干嘛？不就要点钱吗？你找你爸要一点，先给我用一下。」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事我不方便插手，要是遇到困难，建议你找警察。」
她愣了下，大叫：「离婚了你就可以不负责任了？」
「我有什么责任？」
「你怎么没有责任？就是你的责任，你责任最大，就怪你，你凭什么不负责任？」
我爸把电话接了过去。
「丽丽，我是高飞爸爸，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一定能解决的，要相信警察打击犯罪分子的决心和能力。」
「你才是犯罪分子，你全家都是犯罪分子。本来就应该是你赌博输了180万，怎么好端端变成了我爸了？这钱就该你们家出。」
我爸终于忍不了了，把手机扔给了我，说：「我不跟她说了，她想怎么样都行，反正我们家的钱一分都不能给她！」
声音传到那头，张丽丽妈喊道：「亲家公！求求你了，救救我家有利，钱算我们借的，我们一定还！」
我爸头也不回进了房间，我妈也跟了过去。
「张丽丽，我爸说了，一分钱也不会出，你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高飞！我爸的牙都快被打掉光了，以后吃饭都吃不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遭罪吗？」
很熟悉的话，幸亏我记性好。
「那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赌博的？赌博的人就应该去死，掉几颗牙算什么，断手断脚都太轻了。还有，阿姨，赌鬼根本就不能算是人，死了更好。」
张丽丽又叫道：「可事情还没搞清楚，我爸不可能赌博，万一是诈骗呢？你先把钱给我，要是诈骗，我再把钱还给你。」
「别万一了，大是大非你不懂吗？真没想到你是这个态度，那是赌博！是犯罪！想不到你还有个烂赌鬼的父亲，那是180万啊，看你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要去送钱，你爸以前应该没少赌吧？」
「高飞，你……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些话。」
是啊，她当然听过这些话。
「张丽丽，如果是我爸赌博输了180万，我立刻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烂赌的人是永远收不了手的，他自己的债自己还。这种人就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还好意思让离婚的女婿送钱去，真不知道脸皮怎么那么厚！」
「我想起来了，都是我和我妈说你的吧？你别开玩笑了，抓紧筹钱，先救我爸，然后复婚。」
「我为什么要救你爸？为什么要跟你复婚？」
「老公，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昨天我还说给你生几个孩子，起什么名字，就算有天大的困难，我们不应该一起面对吗？你为什么不跟我复婚，你不是说对我也有感情？」
「昨天是有的，现在没有。从你只听到一个字就决定要离婚那一刻开始，我对你就没有感情了。」
听筒里沉默了很久，张丽丽爆发了绝望的哭声。
「高飞！你让我感觉好陌生！」
张丽丽挂掉了电话，和她妈抱头痛哭，然后离开了我家。
监控里平静了下来，往日一起生活过的房子，再也没有了幸福的痕迹。
我爸打开房门走出来说：「公安那边有行动了，年底重点打击聚众赌博，那个电话和送钱的地址应该能起到作用。」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了。
上午刚刚接到电话时的紧张、使命感、义无反顾，统统消失了。
我试着幻想了一下张丽丽爸的牙齿全被高利贷 քʍ 拔光，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一天过去，什么动静也没有。
张丽丽大概率是筹不到那么多钱的，那她爸应该度过了极其煎熬的一天。
又过了几天，我渐渐把这件事淡忘了。
一直到除夕的晚上，全家和许多亲戚在一起过年。
我坦白了自己离婚的事实，但隐去了许多情节，亲戚们纷纷表示可惜，但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给我介绍对象。
天黑了，烟花闪烁，爆竹连天，年夜饭快开席了。
「高飞哥，有人找。」院门口有小孩叫道。
谁大年夜来找我？
我裹着军大衣走到大门口，张丽丽和她妈站在外头。
有点意外，因为没过几天我就从我爸那得知，那个赌博窝点被成功捣毁了，相关人员都被抓了。
赌博的账是非法的，只要抓了就不用给了，所以那180万的债也就不存在了。
既然不需要钱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见我没说话，张丽丽说：「高飞，我爸被判刑了，赌博罪，3年。他半张嘴的牙都没有了，好可怜。」
好多小孩都在远远看着，我只好说：「哦，那让叔叔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狱。」
「高飞，我仔细反思了，是我不对，我是你的妻子，就应该事事和你商量，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我妈后来也骂我了，说我一着急就没脑子，我真的好蠢，请你一定不要怪我。」
我礼貌性地笑了笑说：「都过去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原不原谅。今天是除夕，我也没法招待你们，你和阿姨还是早点回家过年吧。」
我想关门，张丽丽扑了过来。
「高飞，既然你不怪我了，那我们复婚吧，我还做你的妻子，给你生孩子，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张丽丽妈也凑过来说：「高飞，这就是个误会，误会解除了，就早点恢复你们的关系，这样两家的老人才欣慰。」
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为这个来的。
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严肃地说：「误会是解除了，但事情确确实实发生过，复婚是不可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做个普通朋友吧。」
「高飞，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你别太任性了，过了年就和丽丽复婚,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事到如今，她们心里依然只有自己。
「 ʟʟʟ 丽丽，你真心想和我复婚？」
张丽丽笑成了一朵花：「当然啦，我说过我们是有感情的,还要一起生孩子呢。」
我冷笑道：「可是你爸在坐牢啊，跟你生孩子,一出生就有个罪犯外公,多可怜啊，做人可不能那么⾃私。再说了,我爸在这⼀⽚也是有头有脸的，结⼀个坐牢的赌鬼做亲家，太丢⼈了。」
张丽丽的表情逐渐凝固。
「我都主动找你复婚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我女儿这么好看,哪一点配不上你,你装什么？你要是不复婚，我就去大街上说你出轨，吃喝嫖赌，抛弃原配，你不是东西！」
我摇摇头：「随便，你想陪你丈夫坐牢,我拦不住。」
「⾼飞，你必须娶我！」
张丽丽⼤叫着冲了过来，我一时没防备，加上刚下了雪地滑,⼀脚没站稳就失去了重⼼。
石板地面,后仰倒地，我⼼⾥喊着完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结实的⾝体托住了我。
熟悉的⽓息，是我爸。
我爸带着几个⽼家的堂哥围了过来,说：「你们⼤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喝杯酒，过个年，我都欢迎。但如果要闹事,我保证你们一定后悔。」
张丽丽妈还想争辩，我说：「那天要不是我爸打电话给公安的朋友，你爸现在是死是活都不⼀定，做人要有良⼼。」
几个堂哥都虎背熊腰的,往前一站,张丽丽⺟女就怂了。
「老五,⾟苦你跑一趟，开车送她们去东头的宾馆,明天应该就有车可以⾛了。」
张丽丽望着我,依依不舍，离开了我家。
我爸拍拍我：「吃饭吧,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点点头。
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