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院了，我24小时贴身照顾。
却在给她买水果回来的时候，听到她和探病的老姐妹抱怨。
“我这儿媳心机重得很，总是人前装孝心，背后耍阴招。”
“为了省护工钱，非要自己来照顾我，还只让我啃医院的萝卜青菜，连锅鸡汤都没给我炖。”
“女儿早上跟我打视频的时候都心疼哭了，说我都被那女人给折磨瘦了！”
我冷着脸，径直推门进去。
老姐妹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婆婆却朝我翻了个大白眼。
“瞧瞧，又买了些没滋没味的便宜水果糊弄我！”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了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媳妇！”
我都被气笑了。
原来跑前跑后的照顾就是不孝，视频里留点眼泪却是真心。
懒得辩驳，我拉开衣柜取出了自己的日常用品，拎着我刚花了八百买的特级低糖水果，头也不回走了。
……
我刚推门进病房，婆婆就盯着我手里的袋子看。
见袋子里没有她喜欢的高热量水果，立刻就垮下了脸。
“瞧瞧，又买了些没滋没味的便宜水果糊弄我！”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了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媳妇！”
婆婆身高一米五，体重两百斤，一辈子没亏待过嘴。
到老了一身是病，三高胰腺炎糖尿病个个不少，还经常为了过嘴瘾进医院。
这次也是一样，婆婆半夜嘴馋，连着吃了青壮年三顿都吃不掉的高热量高糖分食物，直接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打了120把她带来抢救，这会怕是已经吃上丧席了。
住院半个月来，因为婆婆过度肥胖，上下床极为费劲，擦屁股都需要人帮她掰开仔细清洗，没有护工愿意接她的单子。
偏偏老公这段时间又出国公干，大姑子又照例以工作忙加以推脱。
我只好向单位请了假，贴身二十四小时照顾婆婆，事事亲力亲为。
为了遵循医嘱，我每天严格控制婆婆的饮食，顿顿花心思给她做健康餐，不计成本给她买合适的水果和营养品。
这些努力在她眼里，却都成了我不孝顺的证据。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只感到心寒又可笑。
连争辩一句的心情都没有，我转身便拉开柜子，收拾起了自己这些天陪床的物品。
婆婆的老姐妹看出了我生气，赔着笑打圆场。
“你妈就是这样，一辈子小孩子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我看你照顾得挺好，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妈精神气色也好了不少。”
老姐妹话还没说完，就被婆婆不耐烦打断。
“哪好了？我女儿都说了，我最近都被这毒妇给饿瘦了！”
“我看呐，她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照顾我，所以才一直故意折腾我！”
婆婆还想再嘲讽两句，我一把重重掼上柜门，回头微笑地看向她。
“妈，你说得对，儿媳妇怎么能有亲生女儿尽心呢？”
“今天我就回去工作，麻烦你打电话给大姑子，让她来伺候你吧！”
说完，我拎起日用品和刚花了八百买的特级低糖水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虽然走得爽快，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自打结婚以后，我对婆婆的关心和付出，比对我自己父母还要多，却一直得不到婆婆的一句好话。
大姑子明明住在同城，却总以工作忙为理由，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却是婆婆眼里完美的二十四孝好女儿。
我原本想着毕竟亲疏有别，人家血浓于水，我就求一个问心无愧。
却没想到，婆婆恨我恨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在外人面前将我贬得一文不值。
而且从刚才对话的信息来看，她早就不止一次向亲戚朋友说我的坏话，大姑子更是会顺着她的话一起用恶意揣测我。
想到这，我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觉得无比愤怒和恶心。
回到家，我将情况简单地编辑了短信，发给了按时差正在睡觉的老公，同时表达了我的两项决定：
1.以后婆婆生病，我不会再去医院照顾。
2.婚后婆婆已经在我爸妈买给我的婚房里住了三年，于情于理，都该去大姑子家也住三年，要是大姑子拒绝，我也不会同意她继续住在我家。
发完短信以后，我觉得心口的浊气都吐了出去，整个人神清气爽。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从不离身的工作笔记本不在包里，应该是留在了医院的窗台上。
一番纠结后，想到明天要去上班，我还是决定去医院一趟拿回来。
可就在我傍晚去医院的时候，隔着门，却听到了婆婆和大姑子的谈话。
“妈，你说平时林丽娟给你吃的便宜饭就是这些？”
大姑子看着饭盒里的三文鱼、北极贝和深海鳕鱼，暗暗吃了一惊。
婆婆点点头，拍着大腿哭诉。
“你看看这些，都不知道是什么假肉，颜色那么鲜艳又软趴趴的，吃在嘴里没滋没味，我吃了都想吐！”
大姑子是开饭馆的，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顶级食材，样样都贵得很。
她却一句也没纠正，反而将饭盒盖起来，收到了自己包里。
“你说得对，这些都是菜市场最便宜的边角料，白送都没人要！”
“妈你放心，我明天就给你做香喷喷的红烧肉，还有你最爱的酱肘子！”
婆婆激动得两眼泪花花。
“果然还是闺女好啊！妈这些日子在你弟媳手里受了大罪了，早就想着这一口了！”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听了，忍不住皱眉。
“我们这个病房住的都是三高人群，你妈妈的饮食注意栏里面，还额外强调了一定要清淡饮食、严控热量和糖分，不能吃那些重油重盐的东西吧？”
大姑子脸色尴尬了一下，婆婆却扯着嗓门骂了过去。
“好你个黑心肝的，和我那个抠门儿媳妇一样坏，舍不得给老人家吃点好的！”
“我女儿爱怎么伺候我是我们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病人家属一下生气了，扯过帘子隔绝视线，不与她争辩。
我推开门，目光直接落在窗台的工作笔记本上。
病房里还留着刚才的压抑劲，大姑子手里攥着空饭盒，见我进来，眼神先飘了飘。
我没理她，径直走过去伸手拿笔记本，婆婆的声音却叫了起来。
“哼，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真敢不管我了呢！”
她斜靠在床头，语气里满是挑衅，仿佛我回来是怕了她。
我捏着笔记本的手顿了顿，回头冲她呵呵一笑，把本子塞进包里，又拎起早上没放下的水果袋。
“您这话说的，既然您亲女儿来了，能贴身伺候您，我当然敢不管了。”
话刚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大姑子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伸手就往我胳膊上搭，还特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丽娟，可不能这样！”
“咱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老了爱念叨，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她这身子骨，离不开人，你要是走了，我这饭馆那边也抽不开身啊。”
我往旁边躲了躲，避开她的手，心里门儿清。
她哪是怕婆婆没人管，分明是怕我真走了，这端屎端尿、24小时盯着饮食的活儿，就全落她自己身上了。
她开饭馆天天喊忙，可刚才跟婆婆说做红烧肉、酱肘子的时候，倒没说没时间。
我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抬高了些，病房里隔壁床的家属本来在低头看手机，这会儿也抬了头。
“姐，这可不行啊。”
“刚才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咱妈说我在这儿虐待她，给她吃的都是假肉，还故意折腾她瘦了。”
“您是她亲闺女，肯定比我贴心，还是您来照顾最合适，不然您也不放心，是吧？”
这话一出口，大姑子的脸瞬间有点僵，手也垂了下去。
婆婆刚才还横眉竖眼的，这会儿一看大姑子那模样，好像也琢磨过味儿来，真让大姑子留下，大姑子未必有我这么耐性子伺候，到时候受累的还是她自己。
更何况，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吃苦。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点。
“丽娟啊，你办事确实不如我闺女细心，做的饭也没滋没味的。”
“但你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过来照顾我，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别跟我置气，就留下吧。”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冷笑一声。
“妈，还是不了。”
“我要是留下，万一您再吃了我做的健康餐不舒坦，或者哪点没伺候到您心意上，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您再跟亲戚朋友说，是我故意害您，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说完，我没再看她们母女俩的脸色，攥紧手里的笔记本和水果袋，抬脚就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嘀咕声，大概是在骂我不识抬举。
我推开门走出病房区，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却让我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散了些。
刚走出医院大门，我忽然想起之前给婆婆请的高级护工。
护工主要负责帮婆婆翻身，处理屎尿这些体力活。
毕竟她现在卧床，大小便不能自理，单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之前是没人搭把手才请的，现在她宝贝女儿来了，哪还需要护工？
我转身往护工休息室走，找到护工说明情况，直接办了退单。
护工愣了愣，大概是没见过刚请没几天就主动退的，但也没多问，很快结了手续。
退完护工，我才松了口气，开车回了家。
家里冰箱里还放着给婆婆准备的新鲜食材，三文鱼都还冰着，那袋特级低糖水果也在。
我没打算浪费，洗了几颗蓝莓和草莓，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刷剧，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间，正好放松放松。
看完几集电视剧，我想看看朋友圈，点开一看，大姑子十分钟前发了条动态。
内容全是说自己放下饭馆的生意，亲自在医院照顾母亲，字里行间都是孝心和辛苦，还配了张给婆婆喂水的侧脸照，角度找得特意，显得格外温柔。
往下翻，婆婆也跟了条朋友圈，是和大姑子的合照，两人凑在病床前比心，配文写着“还是亲生的贴心，关键时刻靠得住”。
我看着这两条动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干脆给她们俩都点了个赞。
可刚刚点了赞，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姑子。
我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带着慌慌张张的哭腔。
“丽娟！你快想想办法！”
“咱妈拉了，这怎么处理啊？”
“满床都是，我根本弄不了！”
我咬了口草莓，语气平静：“拉了就给她擦洗啊，之前我都是这么弄的。”
“我怎么弄啊！”
大姑子的声音拔高了些，“这不应该有护工吗？”
“护工呢？你赶紧把护工叫过来啊！”
“护工我辞掉了。”
我不紧不慢。
“之前妈总说护工照顾得不好，嫌这嫌那的，现在你在跟前，有亲闺女伺候，哪还需要外人？”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
放下手机，我接着吃水果刷剧，却有人敲门。
我有点疑惑，这个点没约人啊，谁会来？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四五个朋友。
我愣了愣，问他们怎么来了。
“你老公给我们打的电话！”
其中一个朋友笑着推了推我。
“他说你在婆家受委屈了，他在国外赶不回来，怕你一个人闷得慌，让我们过来陪你吃饭聊天呗。”
我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老公发的。
“老婆，我刚看到你发的情况，别自己受委屈，妈那边有姐在，不用你操心。”
下面附了个转账截图，整整十万，备注写着：“给老婆买礼物，好好犒劳自己。”
最后一条：“我已经跟朋友们说了，让他们过去陪你，有事随时跟我说。”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我心里忽然暖了暖。
之前的委屈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冲淡了不少，手里的水果好像也更甜了。
朋友们挤进门，有的去厨房找饮料，有的坐在沙发上接着我的剧看，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屋里正热闹着，我的手机突然又响了。
还是大姑子。
我皱了皱眉，当着朋友的面接起，没等我开口，她的声音就抢着传过来。
“丽娟，跟你说个事。”
“我给咱妈定了医院最好的营养餐，又雇了个金牌护工，还托人把病房换成VIP的了，环境好，照顾着也方便。”
我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果然，她话锋一转：“今天这几样加起来，总共花了三万八。”
“你看啊，我哥现在不在国内，家里的事本来也该咱们一起担，这钱你那边怎么转给我？”
我笑出了声：“姐，你没搞错吧？”
“那是你亲妈，你给她定营养餐也好，雇护工也罢，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结果让我给钱？”
“你怎么说话呢！”
大姑子的声音一下尖了，“你是家里的儿媳妇，照顾老人本来就有份！”
“我哥不在，我不找你找谁？难不成让咱妈自己掏钱？”
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你给妈花钱的时候，可没提前问过我一句。”
“之前我给妈花的钱，你怎么不说让我找你分摊？”
“现在你自己要充孝心，倒想起我这个儿媳妇了？”
她被我堵得顿了顿，又开始打感情牌。
“丽娟，我知道之前妈说了你几句，你心里不舒服。”
“可那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咱们都是一家人，妈现在还在病床上，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吧？”
我听着她这套说辞，只觉得可笑，直接打断她。
“这不是小事，是你自己的消费。”
“你想给你妈尽孝，就自己出钱，别想着拉上我。”
“我这边朋友还在，没空跟你扯这些，挂了。”
不等她再辩解，我直接按了挂断，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和朋友们玩到晚上才散，送走他们前，我们拍了张大合照。
发了条朋友圈：“幸好有你们在，还有千里之外记挂我的人，今天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配文里没提婆家一个字，却特意@了老公。
发完我就洗漱睡了，这几天攒的疲惫，总算能好好补补觉。
第二天一早，我被门外拍门声吵醒。
我揉着眼睛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婆婆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顶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还知道开门！”
“我在医院躺着，你倒好，不去照顾我，天天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我儿子赚的钱，就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还是亲闺女贴心，媳妇就是外人，靠不住！”
她故意把音量提得极高，眼睛还往左右邻居家的门瞟，明摆着要吸引别人来看热闹。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吵得全亮了，隔壁的门已经有了动静。
我靠在门框上，呵呵笑了。
“我在狐朋狗友身上花钱，他们还知道说句谢谢，临走前把我家打扫得干干净净，我落个好名声。”
“可我照顾您呢？花钱买八百块的水果，顿顿做几百块的健康餐，天天给您擦身处理屎尿，到头来还不如大姑子打个视频电话贴心。”
“换作是您，您也知道该选什么吧？”
“你！”婆婆气得不轻，手指着我，“你不愿意来照顾我就算了，连钱都不出了？”
“我白养你这个儿媳妇！”
“我之前照顾您的时候，大姑子出过一分钱吗？”
我反问，“她给您换VIP病房，雇护工，不也想着让我分摊吗？”
“怎么到我这儿，就该又出钱又出力了？”
她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急得伸手想打我，可下半身动不了，轮椅又被护工扶着，只能徒劳地挥了挥手。
“你这个毒妇！我要让我儿子跟你离婚！让你滚出这个家！”
“要是他真这么黑白不分，连谁在真心对他好都分不清，那这婚我还真得离。”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很，“您也别在这儿喊了，楼道里怪吵的。”
说完，我不等她再开口，直接把门往回拉。
她还在门外骂，什么“不得好死”“没人要”的话，我却没再理会，直接关上了门。
刚关上门没几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是业主群里的消息。
点开一看，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刚才婆婆在门口闹的时候，邻居们都听见了，还有人在群里问我。
“丽娟，刚才是不是你家婆婆在门口吵？要不要帮忙？”
“我们都知道你这阵子照顾老人多辛苦，她这么闹也太过分了！”
之前我天天早出晚归去医院，有时候还得在家给婆婆准备食材，邻居们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我婆婆住院的事。
这会儿见她这么不讲理，都在群里帮我说话，还有人说刚才想开门帮我，被家里人拉住了，怕越帮越乱。
我心里一暖。
“谢谢大家，没事的，我能处理。”
“这段时间吵到大家了，一点心意，大家买点水果吃。”
我发了个拼手气红包，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抢完红包的邻居还在帮我吐槽婆婆，说她太偏心。
没过半小时，老公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他是听了婆婆的话来质问我。
“老婆，是不是妈今天去家里闹了？我刚收到邻居发的消息。”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邻居私下联系了他。
“没事，就吵了几句，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让你受委屈了。”
他带着歉意，“我刚给你转了五万，你找个地方去旅游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别在家跟她置气。”
我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消失了。
他一直都清楚是非，没有被婆婆的话蒙住眼睛。
“知道了，等我看看去哪儿玩。”
挂了电话，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之前所有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挑了个靠海的城市玩了一周，每天吹海风吃海鲜，把之前的糟心事全抛在了脑后。
回来那天，老公已经提前到家，还特意去机场接我。
他说婆婆的身体好了不少，经过康复训练，已经能慢慢扶着东西走路，不用再整天卧床。
回家没两天，婆婆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听着格外客气。
“丽娟啊，你们俩这周末有空吗？”
“来家里吃饭，我让你姐下厨，做几个你们爱吃的菜。”
老公拿着手机看我，眼神里带着迟疑。
他知道之前的矛盾，怕又是鸿门宴。
我拍了拍他的手，接过电话：“好啊妈，周末我们早点过去。”
挂了电话，老公问我：“你不怕她又搞什么花样？”
我笑了笑：“看看也无妨，总不能一直躲着。”
到了周末，我们买了些水果去婆婆家。
开门的是大姑子，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拿着锅铲。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几道时蔬，看着确实用了心。
吃饭的时候，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看向我，语气特别温和。
“丽娟，之前住院的事，妈得跟你道个歉。”
“那时候我身体不舒服，脾气不好，总说些难听的话。”
“其实你照顾我那半个月，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我和老公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活这么大，这还是婆婆第一次夸我，甚至跟我道歉。
大姑子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丽娟，我妈这段时间总跟我说，之前错怪你了，让我也跟你说声不好意思。”
我没接话，心里清楚，他们突然这么客气，肯定有事。
果然，没等我回应，大姑子就叹了口气，放下碗。
“弟，其实今天叫你们来，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那饭馆最近生意不太好，资金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给我投点钱？”
“有了这笔钱，我肯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老公抬眼看她：“要多少？”
大姑子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
“一百万……你放心，等赚了钱，我第一时间还你。”
“一百万？”老公皱起眉，放下筷子，“姐，你那饭馆的情况我知道，现在投钱进去，不是打水漂吗？”
“不如趁早关门，找个稳定的工作，比这么耗着强。”
这话刚说完，婆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温和全没了。
“你怎么说话呢？你姐是有本事的人，就是运气差点！”
“再给她一次机会，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老公还想解释：“妈，做生意不能只看运气，得看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
婆婆打断他，眼睛直直盯着我。
“是不是丽娟不答应？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在旁边说你坏话，不让你帮你姐！”
“妈，跟丽娟没关系。”
老公的眉头皱得更紧，“我赚钱也不容易，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不能盲目投资。”
“你还护着她！”婆婆拍了下桌子，“我看你就是被她迷昏了头！”
“那可是你亲姐姐，她有难处，你不帮谁帮？”
大姑子在旁边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婆婆，却不说话，明摆着是让婆婆替她出头。
老公叹了口气，站起身。
“妈，话已经说清楚了，这事我不能答应。”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我跟着站起来，没跟她们争辩。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见婆婆在屋里骂：“娶了媳妇忘了娘！白眼狼！”
坐上车，老公握着我的手：“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委屈。”
我摇摇头：“早就习惯了，倒是你，别因为这事跟自己置气。”
日子平静地过了半年，我和老公各自忙工作，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跟婆婆他们打交道。
一天晚上，老公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脸色难看。
我端了杯温水递给他。
“怎么了？是不是妈又出什么事了？”
他接过杯子，叹了口气。
“妈把养老的那套房子抵押了，拿了钱给姐，结果姐的饭馆还是赔光了，现在银行要收房子，她才跟我说实话。”
我愣了愣。
那套房子是前年我和老公特意给婆婆买的，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环境也好，就是特意留着让她养老用的。
没想到她竟然不跟我们商量，就拿去抵押了。
“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糊涂。”
我也叹了口气，“先别气了，先把房子的事情解决好。”
“不过得跟姐说清楚，别再折腾什么饭馆了，她不是干这行的料，再折腾下去，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老公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找她们谈。”
第二天，老公跟婆婆和大姑子谈了一上午。
回来后他说，大姑子总算想通了，同意把饭馆盘出去，剩下没还上的钱，我们先补上，把房子赎了回来。
只是刚解决完房子的事，婆婆又拉着老公哭，说大姑子现在没工作，在家待着心慌，让老公给她安排个工作。
老公架不住婆婆软磨硬泡，又看大姑子确实没去处，就托朋友在一家公司给她找了个行政的活儿，不用太费力，工资也够她生活。
我想着，这下总该安分了，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麻烦又找上门来。
老公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大姑子在公司跟同事吵架，还把客户的资料弄丢了，公司要辞退她。
婆婆知道后，不停给老公打电话，要么哭要么闹，非要他去跟公司求情。
更糟的是，这几天老公总说胸口闷，我催着他去医院检查，结果查出肺上有个不太正常的结节，医生建议尽快做手术，以免有风险。
我们商量好下周一就住院，手术方案都定好了。
可婆婆根本不管这些，照样天天给老公打电话。
“你姐的工作要是没了，她以后怎么活？”
“你赶紧去跟她们领导说说，不能让她被辞退！”
老公刚吃完药准备休息，面对电话轰炸，更是难受。
“妈，我下周要做手术，现在没精力管姐的事，等我做完手术再说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做什么手术？不就是个小结节吗？多大点事！”
“你姐的工作才是要紧的，万一没了工作，她这辈子就毁了！”
“你赶紧去给她办妥！”
老公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妈，我身体不舒服，先挂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随手关机。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能看见他眼底的失望。
以前不管婆婆怎么偏心，怎么折腾，他都因为孝顺两个字忍着，可这次，他是真的寒心了。
“别想那么多了，先把手术做好，身体最重要。”
“剩下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他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我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却清楚，经过这件事，有些东西，是真的不一样了。
老公关了手机，没再理会婆婆的电话。
可没过两天，大姑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好了！妈又犯病了，现在住进医院了，你快过来看看！”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只能赶紧往医院赶。
到了病房，婆婆躺在病床上，大姑子坐在床边抹眼泪，一见我们进来，哭得更凶了。
“你们可算来了！医院说欠费了，不给继续治疗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看了眼她递过来的缴费单，上面显示还欠着一万多。
老公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不想让他再为这些事烦心，就接过单子。
“我去交吧。”
交完费回来，我们没打算多留。
之前的事已经耗够了精力，而且老公还需要休息。
可刚走到病房门口，大姑子就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丽娟，你不能走啊！”
“我现在没工作，也没闲钱，哪有空照顾妈？”
“这照顾的事，还得你来！”
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你不是没工作吗？没工作怎么会没时间？”
“在医院照顾人，除了日常开销，还需要花什么钱？”
“医疗费我已经交过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推？”
大姑子被我说得语塞，眼神躲躲闪闪。
这时，老公忽然盯着大姑子的脖子看了一会儿。
“你脖子上的项链，是去年我给妈买的生日礼物，七万多。”
“你要是把它卖了，别说照顾妈的日常开销，就算再交几次医疗费都够了。”
大姑子瞬间变了脸色，慌忙用手捂住项链、
“这……这是妈自愿给我的，不能卖！”
我心里了然。
不用想也知道，是婆婆心疼女儿，把儿子送的贵重礼物转交给了大姑子，现在没钱了，倒想起让我们来兜底。
老公没再跟她废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牵起我的手。
“走了。”
大姑子还想再拦，可看着老公的脸色，没敢再上前，只能站在原地跺脚。
坐上车往家走，车厢里一开始很安静。
过了会儿，老公忽然开口。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妈偏心姐。”
“小时候家里穷，有块糖妈都塞给姐，我只能看着。”
“上学报名，姐要新书包新文具，我用的都是她剩下的”
“后来我工作了，第一个月工资刚发，妈就全要走给姐买了衣服，说我是男孩子，不用穿那么好。”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之前我总想着，她是我妈，姐是我亲姐，多让着点没关系。”
“可这次我做手术，她眼里还是只有姐的工作，我才明白，有些偏心是改不了的，我再怎么凑上去，也暖不了她的心。”
听他说完，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之前只知道婆婆偏心，却没想到老公从小到大受了这么多委屈。
“之前你不是说，公司想把你调到南方总部吗？我同意了。”
老公猛地转头看我。
“你真同意了？之前你说……”
“之前是怕妈没人照顾，也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我打断他，“可现在看来，我们留在这儿，只会被她们一直缠着，永无宁日。”
“只有离开，才能真正过自己的日子，不受打扰。”
老公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好，我们走！”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办手续。
老公跟公司确认了调岗时间，我也跟单位提交了辞职申请，顺便把现在住的房子挂出去转租。
一切都办得很顺利，半个月后，我们就收拾好了行李，买了去南方的机票。
出发前，我给婆婆的银行卡转了两千块钱，备注了“这个月的生活费”。
刚到南方没几天，婆婆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直接按了拒接，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之后每个月月初，我都会准时给她转两千块钱。
毕竟她是老公的妈，该尽的赡养义务我们没忘，但也仅限于此。
我们在南方定居下来后，婆婆和大姑子没少变着花样骚扰我们。
大姑子换了好几个陌生号码给我们打电话，要么哭穷，要么说婆婆又不舒服，想让我们回去。
婆婆还托老家的亲戚传话，让我们抽空回去看看。
但我们都没理会，电话不接，亲戚的话也只当没听见。
之前的教训够多了，我们不想再被拖进那些糟心事里。
直到有天晚上，我们正在家做饭，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你们快回来吧！”
“你妈这次病情严重，快撑不住了，一直在喊你们的名字！”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最终，老公叹了口气：“回去看看吧，毕竟是我妈。”
我们连夜订了机票，赶回老家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意识模糊，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
大姑子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见我们进来，没像以前那样找茬。
大概是听到了声音，婆婆缓缓睁开眼，看到我们，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眼泪。
老公走到床边，看着她，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也生不出太多怨怼了。
婆婆拉着老公的手，断断续续地道歉。
老公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
“妈，你不是真的后悔，你只是怕走得不安心，想求个自己心里舒坦。”
婆婆的身体颤了颤，没再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当天晚上，婆婆就走了。
处理后事的时候，大姑子没再提钱的事，大概是知道没脸开口。
我和老公商量了一下，还是承担了所有丧葬费用。
毕竟是老公的母亲，最后这点体面，我们还是要给。
葬礼结束后，我们收拾好东西，就回了南方。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跟大姑子联系过，也没再关注过老家的任何消息。
偶尔会想起婆婆，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太多悲伤，只觉得那是一段往事。
现在的我们，周末会去逛花市，会一起研究新菜谱，会规划每年的旅行计划，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往后的日子，我们都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再也不会被那些无关的人和事，打扰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