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人没有不偷腥的,但结婚第八年,老公社交圈每每进新人,依旧会介绍给我认识。
连顺手喂路边的一只小母猫,他都要紧张兮兮地拍照给我,表示最爱的异性只有我。
面对所有人的诧异,他只是赧然地笑着说是他自己没有安全感,才要宣誓主权。
身边的朋友都说,他把我宠到了骨子里,不仅每时每刻报备,连出差需要在外面住,他都会整夜开着视频,听着我的呼吸声入睡。
只有我和他心知肚明。
他能对我保持这样的激情,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他有前车之鉴。
婚礼前夜,我把他和一个陌生小姑娘捉奸在床。
从那以后,他亏欠我,补偿我,甚至十倍百倍地爱我。
可如今八年过去,前几天刚查出怀孕,我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查岗,这次之后,再大的往事我都会如常翻篇。
所以老公生日那天,我偷偷买了11小时跨国航班去送惊喜。
落地后,顺路走进便利店买水,旁边的女人正在通电话。
“你好黏人啊,一个小时不联系而已,我电话都快被你打爆啦。”
“等着,本姑娘今晚榨干你。”
同为华人,我好奇多看了一眼。
瞬间愣住。
这个女人,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1
多年不见,她似乎没认出我,转身去了收银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似嗔似怒道:“我不冷,我穿得可多了,不信你等会儿检查。”
“你可以把手伸进来,顺着我的腰,一直摸到……”
神使鬼差的,我拿出手机,给陆景川发去消息。
【阿川,你下班了吗?】
他没回。
女人伸手,从计生用品货架上拿了两盒。
同样的品牌,味道,尺寸,是我熟悉的,也是陆景川惯用的那款。
女人嗓音甜得发腻:“今天是你生日,做几次由你说了算。”
我低头扫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结完账,我跟在女人身后走出去。
她语气娇嗔:“别催嘛,我看见你车了。”
伦敦的雨打在脸上,冷得像冰。
我拢了拢外套,抖着手按下通话键。
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回复“暂时无法接通”。
我了然,他开了勿扰模式。
今年他说海外分部很忙,一旦进了办公室就没空接电话。
联系不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辆宾利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
“阿川!”
女人向前快走几步,打开副驾驶车门。
我微微扭头看过去。
只一眼,我被钉死在原地。
车窗半开,驾驶座的男人沉稳而矜贵。
女人扭着腰,在他唇角落下轻吻。
他无奈地笑笑。
“又撒娇。”
路灯昏暗,可我偏偏把他的脸看得真切。
这张脸的主人,陪伴了我整个三十岁的人生。
三岁,我们手拉着手一起走进幼儿园。
他把老师发的糖果偷偷塞给我:“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哭。”
十六岁,他模仿电影里的情节,把我的画像藏在书本里。
被我发现后,他红了耳根。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十九岁初恋,第一个吻,他激动到把整个餐厅的单买了。
“我巴不得告诉所有人,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二十二岁求婚成功,他当着两家人的面,发誓一辈子只会爱我。
一切,定格在婚礼前夜。
我打开酒店房门时,他和一个陌生女孩赤裸裸交缠着。
那天的一切太混乱。
所有人都说,他是喝多了酒,才会认错人。
青梅竹马的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连那女孩,也跪下道歉。
说都是她的错,是她买通服务员拿的房卡,只为了圆一个暗恋的梦。
自小便骄傲强势的陆景川,头一次红了眼。
见我沉默着掉眼泪,他拿起水果刀对准自己心脏。
“知夏,事到如今,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信我,我就剖开给你看,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泪水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声音一直在发颤。
“别不要我,老婆,我求你了,你知道的,我爱了你那么多年。”
“你不要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后来,我把这段记忆封存。
共生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们密不可分,会从两小无猜走到白头偕老。
可这一秒。
我们的三十年。
最终还是崩塌了。
2
我失神回了公寓,我妈发来消息:
【怎么样,小陆知道你怀孕,开心坏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酸涩咽下,故作平静回她:
【还没呢,我刚到他公寓,还没告诉他。】
公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去而复返的陆景川。
视线相对,他眼神有几秒的不自然,又很快恢复镇定。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
我神色淡淡:“想给你惊喜。”
他笑着走过来,轻轻揉了揉我头发:“我可舍不得。”
“坐飞机很累吧?过个生日而已,还得辛苦我老婆调整时差。”
陆景川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低头回复时,他眉眼间是我熟悉的温柔和耐心。
而后他神色抱歉:“可惜我今晚约了客户,要委屈我的宝贝了。”
不等我说话,他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
我瞬间了然。
他回来,是来拿那个女人忘记的私人物品。
这间他出差海外时暂住的公寓,是我抽空一点点为他布置的。
为此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错失了一个大客户。
可眼下,我花了大半个下午淘到,又亲手从国内带过来的花瓶没了。
就连冰箱上贴的两人合照,也消失无踪。
尖锐的湿冷,顺着被雨点打湿的衣服漫入心脏。
我猛地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陆景川跟上来:“生气了?”
他从身后揽住我肩膀:“公寓没打扫,我帮你订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我保证,明天一整天陪着你,好不好?”
他如往常那样,偏头想来亲我。
一股陌生的柑橘香调涌入我鼻腔。
是那个女人的味道。
我别过脸,陆景川却没在意,迫不及待走了。
电梯前,一旁的洋痞子冲我吹了声口哨,目光黏腻。
“多少钱?他不要,卖给我也一样。”
“他有女朋友的,我见过,你这么美,犯什么贱呢?”
“周围邻居都认识他们,他连路都舍不得让女朋友走,好几次从车库一路把她背回来,那女孩笑得可幸福了。”
他一把掐住我腰,咧着嘴想来亲我。
我条件反射一般,抬脚重重一踩。
趁他呼痛,我拉着行李箱从安全出口逃走。
连狼狈地摔倒在地,我都不敢停下来看哪里破了块皮,起身就往楼下跑。
直奔机场,我茫然坐在候机大厅。
不明白,为什么陆景川又出轨了?
结婚的头两年里,我经常会做噩梦。
梦里,陆景川赤条条,和陌生女孩抱在一起。
醒来后,我总哭。
他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哄。
“都怪我,是我让我的宝贝老婆伤心了。”
他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密码改成我的生日,在所有公开场合介绍我的身份。
每天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他总是一一报备给我听。
连出差需要在外面住,他都会整夜开着视频,听着我的呼吸声入睡。
我和他,都在小心翼翼地修复着那份信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依稀想起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打开社交软件搜索。
只花了一分钟,我就在众多重名账号里找到了她。
只因那张头像照片,是在陆景川国内的办公室里拍的。
3
后面的挂画,是我特意找大师定做的。
只因陆景川一句喜欢,我专程拜见,穿着高跟鞋在画室门外站了一整个下午才打动对方。
林婉妍是个略有些名气的旅游博主,粉丝不少。
我往下翻。
和陆景川有关的动态,最早出现在三年前。
林婉妍和男人十指相扣,背景是我们的高中操场。
【和十八岁时的男神在一起啦!】
同一个地点,十八岁的我们第一次牵手。
夜风微凉,陆景川紧张到手心出了层薄汗。
“等我们白了头,再一起回来这里。”
前年八月中旬,正值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陆景川说自己有事缺席,动态里却是在陪林婉妍吃路边摊。
去年跨年,我流感高烧住院。
陆景川出现在林婉妍的镜头里,正专注地帮她消毒指尖的擦伤。
我拿手机的手在抖。
陆景川没有正脸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中。
但熟悉的袖口,掌心的纹路,让我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林婉妍的最新动态刷了出来。
图片里的蕾丝女仆套装,暴露得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买了却忘记拿,还好某人记得,今晚奖励他。】
原来,刚刚陆景川返回公寓要拿的,就是这。
评论里,粉丝在开玩笑。
【姐夫吃这么好?姐姐也太爱了。】
林婉妍回复:【没办法,我今天问他什么时候对我动心。】
【他说是八年前,我第一次勇敢说喜欢他那天,他夸我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一直忘不掉。】
【想到这几年里他也想着我,我就心软得不行。】
八年前,是我把他们捉奸在床那一天。
我紧紧抿住嘴唇。
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默默流了满脸。
林婉妍又发了个视频。
镜头对准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
女声娇笑着:“粉丝让我问问你,三十岁了,对我们的关系有没有什么新规划。”
男人低声笑:“规划?”
“我倒是想要个孩子,宝宝你给我生吗?”
镜头摇晃,响起布料剧烈摩擦的声音。
我指尖发僵,按错了好几次,才拨出给陆景川。
电话响了三遍,终于接通。
我颤声问:“陆景川,我还在不在你的未来规划里?”
他沉默几秒,随口道:“在啊,怎么不在?”
“对了,我爸妈说你好像有惊喜要告诉我,他们问我好几遍了,到底是什么?”
那头传来林婉妍低声地催促。
“老公,再不专心,我要罚你了哦。”
如果没有撞破,我恐怕会傻到认为那是他的下属。
视线扫过垃圾桶里碎不成样的孕检报告单,我轻声说:“没有了。”
惊喜没有了。
过往的爱,一起展望过的未来。
都没有了。
陆景川隐隐有了几分怒意。
“你耍什么小脾气?”
“我为了你,拒绝了十几次国外的合作机会,就因为你总是疑神疑鬼!”
“我今晚来陪客户,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你能不能让我喘息一会儿?”
眼泪再次砸下,我轻轻笑了下。
“陆景川,你说得对。”
“我就是耍小脾气。”
“等你回国,我们就离婚。”
4
电话是陆景川先挂断的。
他冷嗤道:“行,你爱闹就闹。”
听筒里传来断音,像鼓点砸在我心脏上。
返程的十几个小时,我一秒没入睡。
直到躺上手术台,麻醉从血管灌入,我才得以从停不下的痛苦中解脱。
得知怀孕那天,我真的开心极了。
我以为,这会是我和陆景川小家庭的新开始。
就差几个月,孩子该出生了。
幸福触手可及。
可眼下,一切都落空了。
休息了一天,我再次收到陆景川的消息。
【我回国了,今晚家宴,你别当着爸妈的面甩脸色。】
【沈知夏,你不是小姑娘了,发脾气也该有个分寸。】
我回复他,答应出席。
等我整理好自己,出现在陆家老宅时,两家人都到了。
陆景川在我身边落座。
他看着我别过去的脸,语气无奈。
“你还在生气吗?”
他拿出一条项链,塞进我手里。
“是我的错,可以了吧?”
“补给你的赔罪,笑一笑,嗯?”
我手心冰凉。
就在昨天我准备进手术室之前,林婉妍发了条动态。
凌乱的大床上,摆满了礼物。
她逐一拆开,限量款鳄鱼皮包、定做的奢牌香水、满钻手链……
唯独这条黄金项链,她嫌弃地撇撇嘴:“款式好老气,我不要。”
拍视频的人笑得宠溺:“我过生日你收礼物,还要被你嫌弃,我拿去扔掉总行了吧?”
我松了松手,任由项链掉落在地。
陆景川皱眉:“还要我怎么样?你爱要不要。”
陆母慈爱地笑笑,试图缓和气氛。
“我听说你特意赶去伦敦给阿川过生日,他却因为工作没有陪你,这事是他做的不对。”
我妈在一旁打圆场。
“你这孩子,都要做妈妈的人了,可不能耍小性子,对身体不好。”
“做……妈妈?”陆景川愣住,不可置信地扭头来看我。
“知夏,你怀孕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要做爸爸了,是不是?!”
他眼底的冷冽融化,漾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没有错开眼神,把他的每一分动容看得分明。
可是,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分不清了。
也不在意了。
两家长辈笑出声来。
“看这傻小子。”
我轻声说:“没有。”
“这个孩子,我打掉了。”
气氛凝滞。
陆景川的兴奋僵在了脸上。
他眼神慌了几秒,挤出一个笑来:“知夏,你别乱开玩笑。”
我不接话,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随即轻扯嘴角:“陆景川,我见过林婉妍了。”
“不离婚,难道让她做一辈子第三者吗?”
5
“什么林婉妍?”
陆景川紧紧盯着我。
“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老婆,我们在一起快三十年了,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陆家人松了一口气,纷纷表态。
“那个姓林的小姑娘啊,都消失多少年了。”
“知夏,这几年阿川都是走到哪里跟你报备到哪里,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吧。”
陆母甚至伸手,想把那份离婚协议收走。
“知夏,怀孕了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但这玩笑开不得。”
“快收起来,吓死我们了。”
陆父扶起刚刚碰到的茶杯,舒出一口气。
连我妈,都沉下脸色,瞪我一眼。
“你乱说什么呢。”
“快呸呸呸几声,肚子里的孩子听到该难受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关切又带着些许责备的脸,突然觉得很荒谬。
张了张嘴,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怎么会不信任陆景川呢?
这八年里,我不敢提起和林婉妍有关的任何细节,从不主动回想那个噩梦一般的捉奸现场。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婚姻。
可怎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这一切是假的。
可隐隐作痛的心脏,提醒着我必须保持清醒。
我轻轻挡开陆母的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协议您不用收,我是认真的。”
我转向陆景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一字一顿:“我没开玩笑。孩子,没了。”
陆景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没了,什么叫没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知夏,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
我轻笑出声,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屏幕亮起,正是林婉妍的微博主页。
连着几条,都是炫耀似的动态。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婉妍的头像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格外刺眼。
“八年前你说你喝多了,认错了人,我信了。”
“八年来你对我百依百顺,我也信了。”
“可陆景川,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你的副驾驶,为什么她会穿着你买的蕾丝内衣,在你生日的床上,问你关于孩子的规划?!”
我每问一句,陆景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时,所有的狡辩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颓然后退一步,撞在餐椅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相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陆父陆母看着儿子那副被戳穿后失魂落魄的样子,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爸妈更是红了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直视为半儿的好女婿。
陆父的声音在颤抖:“阿川,知夏说的,是真的?”
陆景川没有回答。
他突然冲过来,想要抱住我,却被我侧身躲开。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
“我是……我没有想跟她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可我爱的是你,一直都只有你!”
又是这句话。
八年前,他也是这样,流着泪,发誓心里只有我一个。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条被林婉妍嫌弃老气的黄金项链,放在他手里。
“陆景川,你的爱太脏了,我要不起。”
6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孩子没了,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他不必来到这个世上,面对一个撒谎成性的父亲,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签了吧。”
“我们,就到这儿吧。”
我偏着头:“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曾经以为不能失去,原来真到了不要这一天,也就这样。
三十年的亲密,原来也不过如此。
难怪,他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陆景川看着那份协议,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不,我不签。”
“知夏,我不能没有你。”
“我只是……”
我打断他:“够了。”
“这一套,你八年前就说过了。”
“我已经不想听了。”
关于林婉妍的种种。
都太恶心了。
那些细节就像一颗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扎来扎去。
将我自以为是的幸福扎了个稀巴烂不够,还要提醒着我真心爱过的人原来这么不堪。
“是我的错。”
“老婆,但我没有不想要我们这个家。”
陆景川弯腰凑近我,滚烫的泪珠砸在我手背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是我混蛋。”
“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老婆,你想一想,你就真的舍得不要我吗?”
我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是你先不要的。”
“我没有!”
“我是犯错了,可这错误难道就真的不可原谅吗?!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让你一句谅解都没有!”
陆景川猛地激动起来,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我马上就跟林婉妍说清楚,以后再也不见她行不行?”
“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局,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过不下去的,我会死的……”
多么熟悉的台词。
八年前,他用这把戏留住了我。
八年后,我只觉得可笑。
“是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要走。
陆母脸色难看,她红着眼拦住我。
“知夏,都是阿川的错,出轨的事是他混蛋!你怎么惩罚他都行,但能不能别说离婚?”
“你们从小就在一起,你嫁到我们家这几年,我和他爸爸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好不容易你怀了孕……”
说着,她掩面低泣起来。
“明明,你们从小青梅竹马,是那么般配的一对。”
“够了!”
我爸突然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向来对陆家人以礼相待的我妈,头一次冷下脸来。
“陆景川,这不是你第一次出轨了!八年前我女儿就给过你机会,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怎么对得起她?!”
“今天的离婚协议你不签,我们直接法院见!”
“你们陆家人再敢纠缠,我们就把你陆景川做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被家人护着上了车,脱力一般靠在后座上。
好像一下子卸掉了伪装的平静和坚强,紧绷的情绪到了极点。
终于忍不住崩溃,我失声痛哭。
7
陆景川几乎是逃出陆家老宅的。
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幕。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伸手去摸烟盒,却摸到一盒口香糖。
那是我放进去的。
他隐约想起,自己答应过我要为了备孕戒烟。
可现在,孩子没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解锁,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名字。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头传来女人娇嗲的声音。
“阿川,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今晚的家宴结束了?”
“你在哪?”
陆景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林婉妍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
“我正和闺蜜庆祝呢,你快来,她们都想见见你。”
“闭嘴。”
陆景川打断她,语气森然。
“林婉妍,我给你二十分钟,滚到老地方等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城郊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包间。
陆景川推开门,林婉妍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酒。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性感的吊带裙,妆容精致。
见到他进来,立刻扬起一个甜美的笑,站起身想迎上来。
“阿川……”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婉妍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踉跄着撞向沙发。
林婉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底迅速蓄满了泪水。
“你……你打我?陆景川,你凭什么打我?!”
“我凭什么?”
陆景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怒。
“我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发那些东西?!”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婉妍的微博主页,那些刺眼的动态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安分一点!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不要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林婉妍,你怎么敢?”
林婉妍捂着脸,泪水滑落,却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癫狂。
“呵,哈哈哈哈……安分?”
她猛地站起身,逼近陆景川,眼神怨毒。
“陆景川,你让我怎么安分?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跟了你这么多年!”
“你给她买豪宅,带她见家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太太!”
“而我呢?我是什么?我连你朋友圈的一张照片都不能有!”
“我受够了!”
她尖叫着,声音刺耳。
“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她看见!我就是要让她知道,你是我的!”
“你闭嘴!”
陆景川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掐住林婉妍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墙上。
“林婉妍,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家室!八年前是你自己犯贱爬上我的床,现在你跟我谈委屈?”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那天晚上……”
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哽住,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
“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不会变成这样。”
林婉妍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对她如此狠绝。
“哈哈哈哈哈,陆景川,你少在这里装深情!”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如果真的那么爱她,八年前会碰我?这几年会一次次在我身上发泄?”
“你根本就是个伪君子!你比我更贱!”
“你住口!”
陆景川扬手又想打下去,却在半空中僵住。
林婉妍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是啊。
是他。
是他没有守住底线。
是他贪恋新鲜刺激。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滚。”
他指着门口,声音疲惫而冰冷。
“林婉妍,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见你。”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陆景川的下场。”
林婉妍脸色惨白,她知道陆景川不是在开玩笑。
她踉跄着,捡起地上的包,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包间里只剩下陆景川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他猛地捂住胸口,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鸣。
8
回到家,我倒头睡了个昏天暗地。
接下来几天,我请假在家休息。
我妈变着法子给我炖汤,我爸则每天雷打不动地拉着我去公园散步。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他不再提陆景川,也不提那个无缘的孩子,只是沉默地走在我身边,用他宽厚的肩膀,替我挡住外界的风雨。
家里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安静吃饭,好好休养,还在妈妈的陪伴下回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只是夜里常惊醒,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爬起来整理和陆景川有关的东西。
幼时的玩具、来往的信件、从小到大的合照、一起出游的高铁和机票票根……
零零散散,装了一大箱子。
寄快递那天,爸爸默默帮我封箱,什么都没问。
箱子寄出的第三天,陆景川的电话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挂断。
他发来消息:【我收到了一箱东西,知夏,我们谈谈。】
我没回。
他又发:【我在你家门外。】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他站在行道树旁,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抬头望着我的窗口。
我拉上窗帘,关机。
第二天早上,我爸回来说,陆景川站了一夜,刚走。
我没接话,低头喝粥。
妈妈把筷子一放:“下次他再来,我非打他一顿不可。”
“八年前已经原谅了他一次,他还想怎么样?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爸爸叹了口气。
“是他没这个福气。”
我点头,把发热的眼眶藏好。
陆景川回了父母家。
一进门,迎接他的是父亲砸过来的烟灰缸。
“混账东西!”
陆父脸色铁青:“沈家的律师来了,说你再不签离婚协议,他们就起诉你!”
“还有两家的合作,他们全要中断!”
陆景川没躲,烟灰缸擦着他额角飞过,留下一道红痕。
陆母拉着他坐下,急声问:“你去见知夏,她肯原谅你吗?”
他一夜未睡,声音嘶哑:“没有,她不肯见我。”
陆母捂着脸,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知夏就跟我们家的女儿没两样,你告诉爸爸妈妈,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去面对方家人?”
“陆景川,你糊涂啊!”
陆父喘着粗气:“我不管你是去求还是去想办法弥补,你得表现出诚意来,不然我没你这种朝三暮四的儿子!”
陆景川抬起红肿的眼:“她不会见我了。”
“那就跪着!”
“跪到她愿意见你为止!”
9
陆景川真的跪了。
就在我家门外,人来人往的小区路中央。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膝盖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地上。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赎罪的雕像。
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望着我家的窗户。
我妈逛街回来,看见这一幕,气得把手里的包装袋往地上一摔。
“陆景川,你这是在干什么?威胁谁呢?!”
“赶紧给我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陆景川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妈,我求您,让我见见知夏。”
我妈冷笑一声:“见什么见?有什么好见的?”
“你把我们知夏害得还不够惨吗?!你知不知道,她是一个人做的手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要是还在……”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别过脸去,狠狠抹了把眼睛。
“你走吧,别再来了。”
陆景川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一面,说完我就走。”
“我签……我签离婚协议。”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楼下这一幕。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看到我出现,陆景川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
“知夏!”
我撑着伞,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吧。”
陆景川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知夏,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我混蛋,是我不知好歹,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
“我同意离婚。”
“财产分割,都按你的要求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只要你过得好。”
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滴落,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我。
“林婉妍我已经处理了。”
“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圈子里。”
“我让人封杀了她所有的社交账号,断了她的资源,她以后什么都不是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狠绝的意味。
仿佛那个曾经和他耳鬓厮磨的女人,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听着,心里却没有任何快意,只觉得一片悲凉。
这就是陆景川。
爱的时候可以倾尽所有,不爱的时候,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毁掉。
我轻声问:“说完了?”
陆景川看着我,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们……”
“没有我们了。”
我打断他,从包里拿出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签完字,我们就两清了。”
陆景川颤抖着手接过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久久落不下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像是我们之间,再也无法抹去的污点。
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地上。
我弯腰,从他手里抽走那份协议,仔细收好。
“陆景川。”
我撑着伞,最后看了他一眼。
“以后,别再见了。”
说完,我转身回家,没回头。
我关上门。
把他压抑的呜咽声,隔绝在门外。
10
签完离婚协议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平静。
我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回到家里的公司,从基层做起,给爸爸打下手。
每天朝九晚五,处理报表,对接客户,生活被琐碎而具体的工作填满,反倒让我觉得踏实。
偶尔,会有关于陆景川的消息传进耳朵里。
听说林婉妍走投无路,跑去陆景川公司大闹了一场。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大堂,歇斯底里地控诉陆景川始乱终弃,甚至拿出了当年的一些旧事作为威胁。
陆景川一向最看重脸面,可那天的闹剧,却让他成了整个商圈的笑柄。
董事会震怒,认为他的私生活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和股价,最终投票罢免了他的总经理职位。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跌落神坛。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核对一份合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我面不改色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心里,竟没有半分波澜。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让我明白,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初春的一个周末,我开车去了郊外的寺庙。
在大殿里,我虔诚地跪在蒲团上,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
烛火摇曳,映照着佛像悲悯的面容。
我闭上眼,在心里轻声说:“宝宝,对不起。”
“没能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是妈妈不好,希望你在另一个地方,能平安喜乐。”
起身时,眼眶有些湿润。
但心里长久以来压着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走出大殿,我打算去后山的庭院走走,透透气。
刚转过回廊,脚步却顿住了。
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几个人。
陆母扶着陆景川,陆父正从保温杯里倒水,递到他手里。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陆景川却像是变了个人。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羊绒大衣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望着我这个方向。
他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弯下腰,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肩膀不住地颤抖。
陆母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看到我,她的眼神里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尴尬,有愧疚,有怨怼,最终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没有上前。
没有询问他生了什么病,也没有假意寒暄。
我收回目光,拢了拢围巾,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径,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山门,走向没有陆景川的未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而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一程。
既然无法白头,那便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