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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浮生,一别两宽


一念浮生,一别两宽
作者:瓜子葵葵
简介:
轰轰烈烈追了一年的女人,竟然是自家小叔叔的未婚妻,而这件事除了秦斯屿本人外,所有人都知道。
家宴那天,当小叔叔秦度牵着阮昭颜的手进门,当面宣布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全家人都提心吊胆唯恐秦斯屿发火。
“小屿,别怪叔叔故意隐瞒你这些,我也是看你这么喜欢昭颜,才劝昭颜说,想等你玩够了再跟你摊牌。”
“但我们也陪你胡闹一年了,如今我和昭颜即将订婚,你可不能再觊觎未来婶婶了哦。”
小叔叔秦度语调温和,说这话时还放低声音打量着秦斯屿的脸色。
而从前那个对秦斯屿永远温柔耐心,会在每次见他都笑着帮他整理衣领的“昭颜姨”,这次却皱眉看着他,生怕他会对秦度有什么不利。

一念浮生,一别两宽

1
秦斯屿轰轰烈烈追了一年的女人,竟然是自家小叔叔的未婚妻,而这件事除了秦斯屿本人外,所有人都知道。
家宴那天,当小叔叔秦度牵着阮昭颜的手进门,当面宣布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全家人都提心吊胆唯恐秦斯屿发火。
“小屿,别怪叔叔故意隐瞒你这些,我也是看你这么喜欢昭颜,才劝昭颜说,想等你玩够了再跟你摊牌。”
“但我们也陪你胡闹一年了,如今我和昭颜即将订婚,你可不能再觊觎未来婶婶了哦。”
小叔叔秦度语调温和,说这话时还放低声音打量着秦斯屿的脸色。
而从前那个对秦斯屿永远温柔耐心,会在每次见他都笑着帮他整理衣领的“昭颜姐姐”,这次却皱眉看着他,生怕他会对秦度有什么不利。
可秦斯屿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丝毫被欺骗与戏耍后的愤怒。
他反而还平静地点了下头,笑着对他们说了句“恭喜”。
秦度微怔,忍不住抬手探了探秦斯屿的额头。
“臭小子怎么突然这么稳重了?还以为这次你得发好大脾气呢,你该不会变心,不喜欢你昭颜姐姐了吧?”
秦斯屿麻木地扯了扯唇角。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曾经他有多喜欢阮昭颜。
阮昭颜大他五岁,初次见面,他就被她那张精致夺目的脸吸引到挪不开眼,伸着手一定要这个漂亮姐姐陪他玩。
高考那年,阮昭颜偶然回到南城,却被他缠着留下来辅导了他一整个暑假的高考题。
后来大学他考到了阮昭颜所在的城市,飞机刚落地,就在一众接机人群中看到那抹熟悉的窈窕身影。
阮昭颜将他接回别墅,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在北城的家。
彼时他并不知道阮昭颜对他的好都是因为他是秦度的侄子。
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对他事无巨细的女人,甚至那晚阮昭颜醉酒将他拉到床上时,他也没有拒绝。
只是未曾想一夜欢愉后,他急着去上课,回来后却得知阮昭颜断片失去了昨晚的记忆。
但没关系,他压抑着心底那点失落,开始主动追求阮昭颜,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她,多想和她在一起。
可如今亲眼看着阮昭颜和自己的小叔叔十指相扣,他也是真的不在乎了。
因为......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上一世,在家宴上得知秦度即将与阮昭颜订婚后。
他情绪崩溃,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当场道出醉酒那晚的事后,疯狂跑了出去。
秦度急忙开车去追他,却在慌乱之中出了车祸,当场殒命。
事后,阮昭颜平静地与秦家人一起安葬了秦度,接着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再回来,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用尽手段让秦斯屿娶了她,又在婚礼当晚彻夜未归。
她将别墅里摆满了秦度的遗照,强迫秦斯屿日日向秦度忏悔。
那个曾经将秦斯屿宠到无法无天的人,也可以因为秦度的死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婚后第三年,秦斯屿终于承受不住这一切,神情恍惚地将一整瓶安眠药吞入口中,在睡梦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阮昭颜回家发现他已经凉透的尸体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平静吐出一句,“死了也好。”
她在当晚遣散了别墅所有的佣人,任由秦斯屿的尸体腐烂。
最后还是秦斯屿曾避之不及的青梅察觉到不对劲,闯入别墅为他收了尸。
或许是老天可怜,又给了他重生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会再不识好歹了。
“是啊,我变心了。”
秦斯屿放下手里的饮料,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对昭颜姐姐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如今我找到了年龄适配的女朋友,也应该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了。”
阮昭颜视线终于移向秦斯屿,眉心不自觉蹙起。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谈女朋友了?”
秦斯屿平静地说出一个名字。
没等阮昭颜追问,秦家父母倒先笑了。
“好事啊,你跟宋诗瑶本就是青梅竹马长大,她又那么喜欢你,我们两家早就有意向撮合了,只是你这小子偏要喜欢阮......”
他们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连忙止住话头,脸上仍带着藏不住的欣慰。
最终还是秦斯屿主动打圆场,招呼大家落座吃饭。
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像从前那般使性子要坐到阮昭颜身边,而是主动给她和秦度让出双人位置。
就连父母喊他去给阮昭颜敬酒,感谢她这四年在北城对他的照顾时,他都能面不改色走到阮昭颜面前说敬酒词,语调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反倒是阮昭颜眉心愈蹙愈紧,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
饭至中途,秦斯屿手机响了,是一条来自海外的越洋电话。
他起身走到后花园接起,是宋诗瑶。
“怎么回事?你小叔叔刚刚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跟你谈恋爱了?”
秦斯屿轻嗯一声,“所以你是怎么回答的?”
“你都告诉家里咱们在一起了,那我肯定不能拂了你的面子啊!不过秦斯屿,咱们是不是该见一面好好聊聊?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就回国......”
“你不用回。”
秦斯屿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的倦意似乎淡了一些,“我已经申请去巴黎的学校进修了,等忙完毕业的事情,我会去那边找你,当面跟你解释今天的事。”
其实,前世他也曾有过去巴黎的打算,甚至已经拿到了高校的邀请函。
可在阮昭颜向他求婚后,为了贪图她那点真心,他主动放弃一切,最终却落得惨死的结局。
如今不会了。
挂断电话,秦斯屿迈步走出后花园,却在转身之际,与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的阮昭颜撞了个正着。

2
秦斯屿面不改色喊了句,“昭颜姐。”
阮昭颜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骤然问出一句,“你谈恋爱的事,是假的吧?”
秦斯屿一怔,又听阮昭颜道:
“我知道我和秦度的事让你觉得丢了面子,所以才会随便找个人来搪塞,但你不必如此。”
“这一年你的所作所为我权当做小孩子不懂事,以后总归是一家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可以默认你那些荒唐的表白从未发生过。”
秦斯屿扯了扯唇,已经连辩驳都觉得多余。
如若不是他们一直瞒着他,把他的喜欢和真心当做笑话看,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差点抢了叔叔女朋友的尴尬境地?
算了,都不重要了。
“好,昭颜姐,你放心吧。”
以后,他不仅会懂分寸,还会离得她远远的。
吃过饭,秦母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东西,让保姆将一箱箱特产往阮昭颜车上搬。
她拉着秦斯屿的手嘱托,“你也快毕业了,回北城后别再任性,好好听你小叔叔和昭颜姐姐的话,知道没有?”
大学四年秦斯屿一直住在阮家,如今距离毕业没几天了,所有人都认定他回北城还是要落脚阮家。
秦斯屿却摇了摇头,“小叔叔和昭颜姐快订婚了,我不便叨扰,而且我也申请了住校,就不......”
“没必要,”未说完的话被阮昭颜直接打断,她淡淡道,“学校跟我电话沟通过你住校的意向,我拒绝了。马上毕业,你别再闹这些小孩子脾气。”
“是呀小屿,”秦度也笑着揽上秦斯屿的肩膀,“我也算是你半个学长,回家住还方便我指导你毕业论文。”
“再说了,我在国外养病这么多年,可想你了,你就回昭颜家,跟叔叔一起生活吧。”
说着,已经抬手拿过秦斯屿的行李,把他往阮昭颜车上带。
秦度比秦斯屿大六岁,从小看着秦斯屿长大,既是他的长辈又像大哥。
也正是如此,上辈子得知秦度早与阮昭颜在一起后,秦斯屿自觉被最信任的两个人欺骗戏耍后,才会如此崩溃。
可秦度留他情有可原,阮昭颜又是为什么?
未等他细想,秦度已经拉着他直接坐上了车。
回到北城已是深夜。
秦斯屿进门一看,整个别墅大厅的布局都变了样子。
从前他天南海北淘来的装饰摆件,照片墙上他和阮昭颜的拍立得照片,全都被撤下来丢到一旁,转而挂上秦度喜欢的模型,还有一些清新大气的画作。
“怎么样,好看吗?”
秦度从身后拍了拍秦斯屿肩膀,笑着对他说:“这里很快就是我和昭颜的婚房了,我早就想着按我的喜好先装饰一下,没想到昭颜竟然先看到我设计的图纸,提前派人弄好了。”
秦斯屿淡淡点头,“小叔叔很有眼光,设计得很漂亮。”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珍宝的东西,本来他也是想悄无声息丢掉的,这样一来,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秦斯屿早出晚归,尽量不去打搅阮昭颜与秦度的恩爱。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看到阮昭颜一大早起床为秦度做爱心早餐、下班回家给秦度带来的礼物惊喜、餐桌下与秦度亲密紧扣的手。
每每撞见,他都会像个透明人般一声不吭,默默走开。
直到这天,秦斯屿一大早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学校,却看到阮昭颜坐在楼下,不知等了他多久。
“秦斯屿,你这几天,是在故意跟我们甩脸色?”

3
秦斯屿下意识皱眉否决,“我没有。”
“那是什么?”
阮昭颜两三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手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这几天在家里唯唯诺诺的究竟是要做什么?以退为进?还是想显得我和秦度欺负了你?”
秦斯屿连忙否认,“不是,我只是不想打搅你们而已!”
他言辞恳切,生怕说错半个字让阮昭颜误会:
“昭颜姐,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我会安分守己,也不会觊觎我不该想的东西了,等毕业后我会立马搬走,不再打搅你们的生活。”
阮昭颜总算松开他,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谁说让你搬走了?”
“什么?”
阮昭颜眸光清冷,“你喊我一声姐姐,我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这一点即便在我结婚后也不会改变。”
“所以你完全不必搬走,毕业后我会安排你进我的公司,让你留在北城工作,顺便你也能好好陪陪秦度。”
留在北城,继续住在她的家里......
这些话连秦斯屿都觉得荒唐,刚想开口反驳。
可阮昭颜却留下一句“就这么定了”,便直接转身离开。
秦斯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忙毕业设计的事。
到了傍晚,同学拉着他说要去聚餐,地址定在酒吧。
从前阮昭颜将秦斯屿管得很严,连每晚几点回家都有规定,更别说会允许他出入酒吧了。
但现在,他反倒不必再顾及这些了。
到了提前订好的包厢内,秦斯屿给阮昭颜发了个不回家吃饭的消息后,就被同学拉去唱歌。
因此也没能注意到,从消息发出后的两分钟,便不断有电话打进来。
大家一边唱歌一边聊着毕业后的打算,一想到很快就要告别大学时光,彼此也都有些依依不舍,纷纷举杯。
不知过了多久,秦斯屿一看时间不早,他喝得头也有些晕了,便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文艺委员却连忙拦住他,略显局促地对他说:
“斯屿,之前你说你有喜欢的女生,现在你还喜欢她吗?如果你放弃追那个人了的话,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说着,她竟然还从身后变出来一束花。
同学纷纷鼓掌,闹着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可就在这时
阮昭颜带着一身寒霜闯了进来,她一把攥住秦斯屿手臂,已经听到了方才包厢内的对话。
“大半夜不回家,就是在这里跟我胡闹?”
“前两天不是还说自己有女朋友吗?这又是在做什么,三心二意?还是朝秦暮楚?”
秦斯屿被她吼得一时怔住了。
恍惚又想起上一世他和阮昭颜结婚后,被逼着跪在秦度坟前赎罪的时光。
全场寂静的两秒,阮昭颜直接强硬拽着秦斯屿的手臂,阔步离开了包厢。
秦度就在酒吧楼下等着他们。
当看到阮昭颜毫不避嫌地拉着秦斯屿出来后,他笑容僵在脸上,心猛地一沉。
但他还是强装起豁达,招呼着让秦斯屿坐到车内,又打电话让保姆准备醒酒汤。
只是秦斯屿还没喝到那碗醒酒汤,就醉的在车上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秦斯屿皱着眉打量自己的房间,桌上一片凌乱,就像是被什么人翻过一样。
没等他细想,秦度就敲门走了进来,笑着邀请他:
“小屿,今天我要跟昭颜去拍婚纱照,你也跟着一起吧,顺便帮我们记录下拍摄过程,留作纪念。”
秦斯屿只能应下。
拍摄现场,秦度穿着一身高定手工西装,与一袭白纱的阮昭颜站在一起,引得工作人员连连称绝。
秦斯屿始终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用手机记录下他们的拍摄过程,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上一世仓促与阮昭颜结婚,连一场正经的婚礼都没有,更别说拍婚纱照了。
如今他识趣退出,还能亲眼看到阮昭颜和小叔叔终成眷属,也是好的。
这场外景一直拍到傍晚才结束,三人到就近的商场就餐。
中途秦斯屿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后却听到餐厅内惊叫连连。
而餐厅正中央,阮昭颜正拽着一个女人头发,面色阴沉,猛地一巴掌朝那人扇了过去!

4
秦斯屿被她这幅霸道的模样吓到。
阮昭颜在外的形象总是端庄,平时就连与人冲突都觉得掉价。
此刻她却全然不顾形象地拽着人打。
女人被拽着头发,连连求饶,“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他是吃软饭的!”
秦度也急忙从身后抱住阮昭颜,颤声制止,“够了昭颜,她不过是嘲讽我两句而已,我一个大男人不在乎这些......”
阮昭颜松开女人,σσψ冷冷吐出一句:“滚。”
可电光火石间,那女人竟猛地腾起,从餐桌上抓起一把铁叉,挟持住了秦度!
“说了两句你的人你就要打死老娘,那老娘先让他没命!”
锋利铁叉直抵秦度颈间动脉,甚至划破表层肌肤流出了血珠,秦度立即动都不敢动了。
阮昭颜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别动他!”
“只要放了他......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呸!”女人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谁要你的臭钱,我认出你了,你不就是阮家那位大小姐吗?你不是狂吗?现在立马给我跪下,否则我要了他的命!”
在众人的注视下,阮昭颜退后半步,毫不犹豫跪了下来,咬牙道,“放人。”
女人仍旧紧紧挟持着秦度,“我现在放人,万一你报警抓我怎么办?”
“这样,现在就给我准备五百万,再给我签一份谅解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交易,你不准报警,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阮昭颜站起身怒视着她,“我不可能让你带他走。如果你非要一个人质的话......”
她紧攥着拳头,将秦斯屿一把拽到女人面前。
“你既然认识我,应当也认识他,我的侄子秦斯屿。”
“我用他换秦度,让他当你的人质,赎人的时候我再给你加五百万,如何?”
秦斯屿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被他叫了不知多少年昭颜姐姐的女人。
可阮昭颜注意力只在秦度身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悔与迟疑。
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女人同意了交换。
秦度被推了回来,脚步僵硬的走向阮昭颜。
可就在女人要将秦斯屿拽过去的刹那
阮昭颜冷眸一眯,一个手刀迅速劈向女人后颈,把秦斯屿给重新拉了回来。
商场保安迅速冲上前制服了女人,也有热心群众帮忙报了警。
秦度捂着被刺伤的脖颈,额角不断冒出冷汗。
阮昭颜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直接用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汗。
接着她扶起秦度,对秦斯屿说,“我先带秦度回去,你留下来做笔录,待会儿我会来接你。”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看他一眼。
更没有注意到方才混乱间,秦斯屿胳膊上被划破的那道狰狞血痕。
片刻后,警察来了。
秦斯屿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情绪,被带去做了笔录。
等出来后已是深夜,他的手机没电了,又回到先前的商场等了许久,却始终没看到阮昭颜接他的身影。
秦斯屿轻叹口气,只能裹着外套,一步步走在萧索的大路上。
期间经过一条昏暗的道路,秦斯屿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他刻意加快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加速。
这让秦斯屿不得不想起几天前新闻报道的午夜杀人犯。
心脏急速跳动,他脚步再度加快,却在这时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可为时已晚,秦斯屿被突然冲出来的车子狠狠撞飞,又重重砸在冰冷的路面,眼前一片漆黑......

5
再睁眼,秦斯屿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阮昭颜就守在他病床前,眼下两团浓重的黑眼圈。
见他醒了,同在病房的秦度也连忙走过来询问,“怎么样小屿,身上还疼吗?”
秦斯屿苍白地摇了摇头,又听秦度懊恼道:
“都怪我,昨晚受伤后昭颜不得不陪着我,这才耽误了时间,没能让她及时接你。”
秦斯屿垂下眼睫,没什么反应。
阮昭颜低声开口,将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次是我的疏忽,和秦度无关。”
她视线看向秦斯屿,“你要住一段时间的院,我已经请了高级护工全程照顾你,也会抽时间来看你的。”
接下来几天,阮昭颜确实抽空看了他两次。
但每次都是没坐几分钟便接了电话匆匆离开。
若是放在从前,秦斯屿一定会拽着她不让走,气恼自己都住院了她还如此应付。
但如今不会了,除了之前那荒唐的一夜外,阮昭颜对他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甚至就连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她也忘了。
自己只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自然没有任何要求她的资格和立场。
出院后,秦斯屿计算着拿到毕业证后离开的时间,给自己提前买了张机票。
接下来,他又特地抽出一天的时间,将这些年阮昭颜送他的手表礼物,名贵物品全都整理到箱子里,敲响了阮昭颜书房的门。
“昭颜姐,从前是我太不懂事,收了你这么多名贵的礼物,现在你跟小叔叔马上订婚了,为了避嫌,还是把东西都还给你吧。”
阮昭颜盯着他怀里一大箱的东西,眉间逐渐染上一层愠怒。
她总觉得秦斯屿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跟她撇清关系,试图远离她。
这让她胸口像堵了一层棉花,又闷又烦,偏偏还吐不出一口气。
她语气不自觉加重:
“我马上订婚,和我曾经送你的东西有什么关系,我又什么时候需要你跟我分那么清了?”
“至于这些东西,你爱丢哪丢哪,我没工夫帮你处理。”
训斥了秦斯屿一番后,阮昭颜直接将他连人带箱子赶出书房。
最终,秦斯屿只能将这一箱礼物交给职业经理人拿去出售,又将出售所得的钱,全都捐给了孤儿院和流浪动物保护机构。
做完这些回到别墅后,他看到后院被布置得灯火通明,还来了很多客人。
他想起来今天就是秦度的生日了,连忙回房间去拿早已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等他拿着礼物回到后院时,秦度已经身着一套笔挺西装站在了台上。
见秦斯屿来,秦度笑着冲他招手,“小屿,快过来。”
台上,秦度一手揽着秦斯屿的肩膀,一手拿着话筒:
“大家都知道,我和昭颜即将订婚了,这也是我结婚前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而我的侄子秦斯屿,特地剪辑了一个视频送给我做生日礼物。”
“这个惊喜视频我还没有看,就在这里让大家陪我一起看看吧。”
秦斯屿猛地抬头,他什么时候剪辑视频送给秦度了?
这时候,两人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
但播放的并不是什么温馨感人的视频,而是秦斯屿对阮昭颜的暗恋日记!
就在台下一片哗然之际,画面再度转换,竟然是一条秦斯屿曾亲手录下,但还没来得送出的,他对阮昭颜的告白视频。
秦斯屿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东西他分明妥善收好,一时忘了销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6
“天哪,阮昭颜不是都公布和秦度的婚讯了吗,他怎么还不死心?”
“故意在自己小叔叔的生日上送这种礼物,也太嚣张了点吧。”
“这么明目张胆追求自己未来的婶婶,还要不要脸......”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秦斯屿只感觉浑身的血液越来越凉,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秦度颤抖着收回手,脸上写满了悲痛与不可置信。
“小屿,我可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没有......”秦斯屿焦急想要解释。
这时,脑海里却突然翻涌起另一段记忆。
是上次他醉酒后,秦度进了他的房间,在里面翻找了好大一阵的画面。
再结合视频前秦度说的话,秦斯屿不由得睁大双眸,全都明白了。
可他仍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度:
“......小叔叔,这些......是你故意的?为什么?”
他逼近秦度,心脏痛到像是在被凌迟。
可他尚未触及秦度衣角,一股巨大的力道就将他给狠狠推开。
阮昭颜锐利的眸子盯着他,眼底有愤怒,有失望,还有尚未褪去的震惊。
“原来先前都是装出来的,秦斯屿,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秦斯屿强忍着心痛,颤声开口:
“分明都是秦度做的,我从没想过”
话没说完,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打了过来,在他脸上烙下清晰醒目的五个掌痕。
秦斯屿怔怔地捂着脸,甚至都忘了反驳。
这是阮昭颜第一次对他动手。
一天之内被两个曾经最信赖的人扇巴掌,原来比用刀子捅他还要痛上千百倍。
阮昭颜看着他,无比冷漠地宣判,“还不把人带回去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将秦斯屿架起,在台下一众揶揄的目光下将他强硬拖走。
行至二楼时,秦度却小跑着追了过来,“等等。”
他对两名保镖说,“你们先走吧,我单独跟小屿说几句话。”
待保镖走后,秦斯屿怔怔地看着秦度,脸上的巴掌印让他连开口说话都带着撕扯的痛。
“究竟为什么?”
秦度终于收敛起笑容,忍不住冷嗤了一声:
“秦斯屿,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为什么,不觉得你虚伪透了么?”
他抬手戳着秦斯屿的心口,一步步将人逼到窗边。
“就因为你喊我一声叔叔,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你想让我陪你玩我就必须推掉自己的事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游戏,你是大哥的孩子,你恋家,你就可以在国内肆无忌惮地长大,我却只能被放养到国外养病。”
“你分明什么都有了,可凭什么......我喜欢阮昭颜,从上学起就暗恋她,却始终不敢表明心意,但你凭什么就能无所畏惧地追在她身后缠着她,甚至还能住进她家里?”
他骤然抬手掐住秦斯屿脖颈,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恨。
“既然你不知好歹非要抢我的东西,我自然要给你点教训尝尝了。”
秦斯屿使劲甩开他的桎梏,心底只剩一片凄凉。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些想法,你有怨气......为什么不能早告诉我?”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些话他早就想问了。
如果能早些知道阮昭颜和秦度的关系,他一定会躲他们远远的,他不会像个小丑一般挤入别人的感情中,更不会在上一世付出生命的代价!

7
“你们在吵什么?”
楼梯传来脚步声,是阮昭颜的声音。
秦度瞬间变了脸色,他死死捂住秦斯屿嘴巴,用力将他往窗边推过去。
就在秦斯屿即将掉出窗台的那一秒,他同样一把攥住了秦度的胳膊。
两人就这样一同从二楼倒下,随着一声闷响,摔落在那一地的荆棘花丛中!
尖锐的花刺划破衣衫,扎入秦斯屿的胳膊大腿,渗出狰狞血迹。
秦斯屿痛到眼前阵阵发黑,却因为剧痛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
这时,有人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却又径直从秦斯屿身上迈过。
“秦度,你怎么样?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是阮昭颜。
秦斯屿眼皮已经沉到快要抬不起来,最后的视线中,他亲眼看着阮昭颜派人将秦度抬上担架,匆匆离去,眼神是那样的小心与珍重......
等秦斯屿再睁眼,已是一天一夜过去。
他躺在自己的房间中,身上的花刺被家庭医生挑出来,伤处也已经敷好药缠上了纱布。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秦斯屿艰难地起身拿过手机,却听到令他血液发凉的一句话:
“秦同学,你的毕业设计涉嫌造假,需要延毕。”
挂断电话,秦斯屿抱着电脑就要出门,却在楼下被阮昭颜拦住。
“你要去哪?”
秦斯屿将电脑上的东西指给她看,吐出的每个字都是颤抖的,“我的毕业设计为什么变成了秦度的作品?这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就在刚刚,导师打电话说有人举报他的毕业设计抄袭了秦度还没有发布的作品,对方还给出了更早更完整的时间线。
可这组以暗恋为主题设计出来的服装,分明是他在两年前就有了灵感,又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独自制造出来的东西。
期间知道他文件密码,能接触到这些原始资料的也只有阮昭颜。
“是我做的。”
阮昭颜一脸坦然地认下。
接着她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调出来,冷声反问秦斯屿:
“这些设计本就是秦度的灵感,你不就是一个抄袭者吗?”
“从前我看在秦度的面子上没计较这些事,但你又凭什么在他的生日宴上欺负他,还那么狠毒,直接把人从二楼推下去?”
秦斯屿直接夺过手机,翻看着她所谓的“证据”。
是两年前秦度发给阮昭颜的消息片段,详细写着他关于暗恋系列服装的设计思路。
这的确比秦斯屿敲定设计的时间要早。
可这些话......分明是秦斯屿发给秦度的啊!
那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对阮昭颜的心意,脑海里冒出来以暗恋为主题的设计想法后,第一时间告诉了秦度,这个他无话不谈的小叔叔。
可当时秦度却委婉制止了他,不断暗示他说想法还不够成熟,劝他放弃。
原来......他当时这么做,竟是妄图将他的心血占为己有!
秦斯屿拳头紧紧攥起,他看向阮昭颜,“如果我说,我有比你这个更早的记录呢?”
话音刚落,阮昭颜脸上果然露出抹厌恶与鄙夷。
但秦斯屿还是继续说着,“而且,生日宴那天的视频是秦度自导自演,也是他想把我推下二楼,自己才因此摔下去的。”
“他亲口告诉我他很讨厌我,就是故意要教训我,昭颜姐,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如今一五一十告诉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阮昭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闭了闭眼,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失望:“屡教不改,信口雌黄,秦斯屿,我怎么就把你教成了这样?”
几句话,彻底打碎了秦斯屿最后一丝期盼。

8
“好,那就随你们怎么想吧。”
但他还是会维护自己的权益。
秦斯屿抱着电脑走出门,身后却再次传来阮昭颜的声音,“你出不去的。”
接着,秦斯屿就看到别墅外围了一大堆疯狂的人。
他们义愤填膺,不断拿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往别墅里砸,嘴里疯狂喊着:
“秦斯屿去死!”
“还那些流浪动物的命来,伪善,烂人!”
秦斯屿脸色惨白,颤抖着掏出手机搜索新闻,他的名字此刻正挂在热搜榜首。
原来,前两天他捐赠过的流浪动物基地竟然惨遭投毒,死了半数的动物,而他恰好在那个时间段捐赠了善款和食物。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竟然直指他就是投毒者,因为和基地的工作人员有些私怨便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秦斯屿身体冰凉,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做过这些,我甚至都不认识什么工作人员......”
阮昭颜嗓音低哑,“我知道。”
秦斯屿猛地抬头看向她,却又听她用那冷漠不掺杂半分情感的声音说着:
“秦度已经告诉我了,你是为了帮朋友处理一批过期的宠物零食,才会将东西捐赠给流浪动σσψ物基地”
“但无论你的初心如何,那些动物终究是因你而死。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了,我会留在家里保护好你。”
原来又是秦度......
秦斯屿闭上双眼,心脏已经麻木到无法感知痛意。
看来,秦度还没有出完气,还是不肯放过他......
而阮昭颜,也还是只相信秦度的一面之词。
两天过去,别墅外那帮群情激奋的人只增不减,警察来了好几拨,但仍旧无法完全控制住他们。
秦斯屿曾想过发帖自证,可还没等他编辑好文字,身边的通讯设备就被秦度全部收走。
他的理由是,“小屿,终究是你做错了事,解释只会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越抹越黑。”
秦斯屿反抗过,抗争过,阮昭颜却挡在秦度面前,冰冷地吩咐保镖将秦斯屿带回房间关禁闭。
直到这天,秦度胃病发作,阮昭颜连忙安排保镖开道,把秦度带上车匆匆离开。
临走前只给秦斯屿留下一句“反锁好家门”。
可他们刚离开没两分钟,别墅外那帮人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直接破门而入!
他们不管不顾地拽着秦斯屿的头发将人拖到院子里,雨点般的拳头和巴掌对着他砸下。
“恶心的烂人,去给那些无辜动物偿命吧!”
秦斯屿被打得身体蜷缩着,死死护着脑袋,浑身上下一片青紫。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虚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难道他真的要如此荒诞地死去吗......
就在他快要放弃挣扎时,却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住手!放开我儿子!”
秦父秦母带着一帮警察将那群人控制了起来。
秦斯屿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秦母流着泪将他抱进怀里,嗓音都在发颤。
“小屿,怎么会变成这样?阮昭颜呢?秦度呢?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秦斯屿艰难地掀起眼皮,抬手一点点为秦母抹去泪痕。
他声音很轻,又带着几分决绝。
“爸,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买了去巴黎的机票,我想离开......”
秦母连连点头,“好,爸妈带你走,无论你是要回家还是去巴黎都好,我们再也不回北城了。”
当晚,一辆黑色的车子疾速驶过跨江大桥。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秦斯屿轻轻闭上眼睛。
在心里彻底告别了这座带给他无尽谎言与背叛的城市。

9
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内。
阮昭颜坐在秦度的病床前,纤长的手指拿着汤勺,正一点点耐心喂秦度喝着粥。
秦度挂了水,胃痛已经缓解了许多,但脸色还有些虚弱。
“昭颜,我自己来就好。”他眸光关切,“从把我带来医院到现在,你一直忙前忙后的,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你也赶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休息吧。”
病房很大,旁边还专门放置了一张陪护床,护士已经提前铺好了床褥。
可阮昭颜却丝毫没有留下来的想法。
她还记得开车带秦度离开别墅时的场景。
别墅外那群喊打喊杀的人以为秦斯屿也在车里,竟然不要命地用身体拦住车,冲上前用手拍着车门,喊秦斯屿滚出来。
最后还是司机靠着技巧一点点将车子给开了出去,但车身还是被砸了很多臭鸡蛋和烂菜叶。
她不知道这帮人究竟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但总归秦斯屿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不放心。
她必须得回家看看。
将碗里最后一些粥喂秦度喝下后,阮昭颜放下汤碗,起身拎起外套就要离开。
“今晚我要回家一趟,明天一早再来看你。”
“昭颜!”
秦度忽然扯住她的手,急切道,“你去哪儿?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阮昭颜微微侧头看他,微不可查轻叹口气,“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护工在这里陪护,我只是回家看一趟,确保小屿安全。”
小屿......又是秦斯屿。
秦度眸中闪过几分不甘,分明在他的计划里秦斯屿已经“伤害”他那么多次了,分明自己才是阮昭颜的未婚夫,她为什么还能如此亲昵喊着秦斯屿的名字,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关心他?
他不允许。
也不知道那帮废物有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将事情办好,现在他说什么都不能让阮昭颜回家。
秦度掩去眼底那一丝情绪变化,依旧紧拉着阮昭颜的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言之有理。
“可是小屿在别墅里待着能有什么危险?昭颜,你现在回家反倒才有可能让那帮人钻了空子趁虚而入啊。”
阮昭颜神色有了几分松动,秦度又开始说着:
“你忘了今天咱们出来的时候,一堆人误以为小屿就在车里,还去堵车吗?说不定他们会以为如今藏在医院的人是小屿,这样我反而还能吸引一部分火力,小屿就更不可能出什么事了。”
阮昭颜皱眉思索着秦度的话,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别墅安保系统完善,秦斯屿待在家里很安全,反倒是秦度有可能会被波及。
总归秦度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了,她不如就在这里安心待着,等明天再一起回去也不迟。
她总算答应留了下来。
但秦度瞧着阮昭颜这幅看似平静,实则忧心忡忡的模样,拳头在暗地紧攥了起来。
他迟早有一天,会让这个女人的心彻底属于他。
次日清晨,医生又给秦度做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结果表明他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出院了。
等他们回到别墅后已是下午。
阮昭颜本都做好了在别墅外又要面对一大群愤慨群众,被堵车,被谩骂的准备。
可谁知别墅外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停车后都忘了等秦度,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当看到里面的场景后,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家里一看就被人闯进来过,橱柜家具被砸得稀烂,墙壁随被简单清理过但仍有醒目污痕,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冲秦斯屿来的。
两名正在清理墙壁的保姆见阮昭颜终于回来了,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上去。
“阮总您总算回来了,那帮人简直就是强盗啊,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砸成这样,之后我们一直给您打电话,却总是联系不上......”
阮昭颜掏出手机,这才想起昨天为了照顾秦度她将手机设置成免打扰,后来又忙到忘记给手机充电。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光是看如今面前的惨状她就能想象到那帮人有多么疯狂,他们竟然闯进家里来了,他们会对秦斯屿做什么?
阮昭颜沉着脸,厉声质问保姆:“秦斯屿呢?他有没有受伤?他现在人在哪里?”

10
“阮总您放心,昨天秦少爷的父母来了,已经把他给带走了。”
秦斯屿被带回秦家了?
听到这消息,阮昭颜猛地抬起头,但还没等她开口,秦度倒先焦急问道:
“你的意思是秦家人来过了?还带走了秦斯屿!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也不阻止一下,就这么让他回去了?”
秦度脸色发白,几秒内就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先前他肆无忌惮地设计诬陷秦斯屿,甚至私下对他名牌,仗的不就是秦斯屿已经落到了他的手底下,只等着他一击毙命了吗。
可那帮蠢货不但没能将事情办成,竟然还让秦斯屿走了。
如果秦斯屿只是在手机上跟秦父秦母抱怨两句也就算了,反正到时候他大可以用孩子还小不懂事,闹了些小矛盾应付过去。
而且他也有办法让秦斯屿再也无法张口辩解。
可现在人没了,他再也不能占据有利场面了,怎么办......
他这点微妙的变化,阮昭颜并没有注意到,因为此刻她满脑子想到也是秦斯屿竟然走了。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秦度和秦斯屿的事情,她没少训斥惩罚秦斯屿。
现在他心里一定存了很多闷气,所以才决定回秦家的吧。
阮昭颜紧掐着掌心,最终还是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这几天群众讨伐的事情一定让秦斯屿吓到了,他先回家休息几天也好。
等她处理完这边对秦斯屿的舆论后,他应当也会消气回来了。
阮昭颜迈步前往书房,手机充上电后第一时间联系助理。
“前两天我让你联系的生产商公子找到了么?他什么时候出面为秦斯屿作证,证明动物流浪基地的惨-案只是秦斯屿无心之失?”
助理沉默两秒,却说,“总裁,我这边去查了,并没有找到秦先生接触好友进而投毒的确凿证据。网络上的舆论倒更像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不过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秦先生委托权威机构发了声明,证明他对动物流浪基地的捐款全程公开透明合法,支持随时进官网查证。”
“再加上近几天有很多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出面,证明秦先生并不是因为和人有私仇才借捐赠之事报复,而是从十六岁起就一直坚持慈善事业,有多项证书可以查证。”
“现在舆论两级反转,但秦家人还是坚持追责,好多人都开始发道歉信了呢。”
阮昭颜听完这些,紧皱的眉心却没有丝毫和缓。
秦度说曾亲眼见过秦斯屿联系厂商的公子帮忙处理过期宠物零食。
可秦斯屿却又能联系到权威机构为他证明他只是单纯的捐款而已。
如果秦斯屿说谎,那么他也只能得到片刻的平静,一旦证据造假的事被人扒出来,后果不堪设想,甚至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可如果秦斯屿说的是真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过捐赠物资的事情,那就是秦度在撒谎......
这两个人,她应该相信谁?
最终,阮昭颜紧攥着手机,冷声对助理吩咐道:
“事情还没结束,继续查厂商家公子的事情,我要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种说法。”
“还有,家里监控被砸坏了,你联系专人来维修恢复记录,我不相信那帮人能这么容易冲进家里来,这一定有蹊跷。”
“最后,联系集团律师,这段时间但凡参与过围堵,借着正义之名行骚扰之实的,全都给我告,诉讼期长没有关系,资金更不是问题,尽管告。”
挂断电话后,阮昭颜仰靠在座椅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既然秦斯屿暂时安全了,她也可以放下心来完成收尾工作,好好清算这件事了。
阮氏高薪聘请来的律师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行动起来,有条不紊进行着取证与诉讼的程序。
别墅也进行翻修,恢复到了暴乱前的样子。
只是秦斯屿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也没说过什么时候回北城。
阮昭颜斟酌许久,最终还是编辑一条消息给秦斯屿发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可这条消息就像石沉大海般,她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能收到回信。
阮昭颜只能尝试联系秦父秦母,但电话却在中途被自动挂断了。
阮昭颜呼吸一滞,手指紧攥着手机,骨节都开始泛白。
秦家人竟然把她给拉黑了?
不就是暴乱的时候她没能保护好秦斯屿,可后来秦家人不是及时赶来,将人安然无恙地接走了吗?
他们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还是说这都是秦斯屿的意思?
不行,她得亲自去秦家一趟。

11
几乎是冒出这想法的瞬间,阮昭颜就已经起身下楼。
此时外面天色都已经黑了,秦度听到动静忙放下手里杂志,凑过去关心道:
“是要去公司处理什么事吗?大概几点回来,我给你留宵夜。”
“不是,我要去一趟海城。”
秦度一惊,“什么?”
阮昭颜拿着自己的通话记录给秦度看,眉头始终紧皱着。
“小屿一直不回来,我给他爸妈打电话也被拉黑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了,这段时间你联系你大哥大嫂了吗?”
迎上阮昭颜问询的目光,秦度不由得有些心虚。
他何止是联系上了啊。
自从得知秦斯屿已经被大哥大嫂带回家后,他就整日惴惴不安,不知道秦斯屿何时会在父母面前揭发他这个小叔叔。
直到网络上关于秦斯屿的舆论已经被平息,海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秦度以为秦斯屿是顾念亲情,为免日后尴尬没有捅出来那些事,而松了一口气时,却在下一刻接到了秦父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被秦父毫不留情地大骂一通,被指责为狼心狗肺的畜生。
这段时间在北城发生的事情秦家人全都知道了。
他们甚至还放话,秦度残害血亲,已经在族谱里剔除了他的名字,日后也老死不相往来。
此后秦度是死是活,都与秦家无关。
挂断电话后,秦度一度崩溃,最后还是想到阮昭颜的存在才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尽量将自己心态放好,既然秦家人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那就表明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他们没有跟阮昭颜检举,他恰恰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总归他和阮昭颜还有婚约,等他结婚自有阮家做他后盾。
届时他和阮昭颜就彻底不可分割,自己也有信心让阮昭颜深爱他,对他死心塌地。
至于结婚前,阮昭颜和秦斯屿那臭小子的联系越少越好。
这样想着,面对阮昭颜的问题,秦度硬是挤得眼圈都红了些,对她说着:
“大哥大嫂联系我了,但他们却把我骂了一顿......”
“就因为前段时间小屿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被那帮人围堵,所以大哥大嫂就觉得是我这个作为小叔叔的对不起小屿,他们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说要和我断绝关系,以后再不往来......”
“怎么办啊昭颜,自从爸妈过世后,我就觉得自己像是没了家,大哥他们把爸妈留给我的财产都拿走了,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劳累,所以帮我运营,等我结婚后再给我,可我没想到在我们结婚前竟然会出这种事。”
“他们直接和我断绝关系,拉黑我全部联系方式,让我再也联系不上他们,更别说属于我的财产了,有时候我都在想,发生这些事的时间点是不是都太过于巧合了......”
秦度巧妙修饰着自己的话语,并且越说,声音颤抖得越是厉害。
阮昭颜不得不低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可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最近这一年,秦度没少跟她倾诉过自己的无奈,大到遗产如何被大哥大嫂巧妙转移,小到从前怎么被秦斯屿欺负。
由于他无孔不入的侵蚀,阮昭颜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
比如秦度告诉她,秦斯屿在家里自小就是个小霸王的存在,每天都要骑在快要退休的老保姆身上玩骑大马。
觉得玩腻了后,又会闯入秦度的房间,把他辛苦创作的画作撕碎,在他最喜欢的模型上涂满颜料。
但因为σσψ秦度是叔叔,是长辈,所以只能让着他。
直到有一次秦斯屿把秦度的脸给抓花,秦度忍无可忍对秦斯屿发了火,结果转头却被大哥押去领家法,还扬言等他成年后就要把他送去国外眼不见为净。
秦度当时跪了一天一夜,此后再也不敢反抗秦斯屿这个小霸王,明明是秦斯屿的长辈,却只能隐忍顺从,沦为秦斯屿恶作剧的对象。
也正是因为秦度跟她讲述的这些事情,所以最近这些天,阮昭颜都认为秦斯屿是在装乖,其实心里还憋着大招。
直到生日宴那天的录像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忍无可忍打了秦斯屿。
可如今......阮昭颜却终于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
先不说秦父秦母,光是秦斯屿,自己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尽管他阳光肆意,偶尔会有些任性,但也绝对不会如秦度所说的那么恶劣。
真相究竟是什么,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因为故事的主人公是秦斯屿才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阮昭颜越来越看不清了。

12
看着秦度一脸无奈,气到攥紧拳头的模样,阮昭颜缓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秦家人故意弄出来这些事,就为了诬陷你,好有个理由夺走本属于你的遗产吗?”
“秦度,你既然这么不甘心,认为不公平,为什么不当面和他们对峙?算了,总归我也要去海城接秦斯屿,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大家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秦度终于停止了倾诉,他眼神躲闪,过了片刻才说道:
“可是大哥大嫂他们已经说过不想再见我了,我也怕见到他们会忍不住伤心,遗产的事......不如就缓缓吧,昭颜,你留下来陪我好吗,其实这件事我一直都不想说出来,怕控制不住情绪......我真的很寒心。”
阮昭颜瞧着他,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总觉得真相并没有秦度所说的这么简单,就好像秦度故意想隐藏什么一样。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既然你不想回海城就算了,但秦大哥他们对我也有些误会,而且秦斯屿还没有回来,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可在阮昭颜要离开前,秦度暗暗咬牙,再度拉住了她。
如果让阮昭颜一个人回海城见秦家人,不知道他们坐在一起会商量出来什么,秦家人又会不会把他陷害秦斯屿的证据拿给阮昭颜看。
事已至此,他只能狠狠心跟着阮昭颜一起去海城。
到时如果秦斯屿他们真要说出来什么,他也能及时跳出来制止。
“昭颜......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阮昭颜看了眼手表,“行,现在就走,别耽误时间。”
秦度拎起沙发上的包,简单检查了一遍东西后,就跟着阮昭颜出门。
只是刚打开门,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阮昭颜的助理。
助理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略带些古怪地看了秦度一眼,接着将文件袋递了上去。
“阮总,您要的东西我都查到了,就在这里。”
这里面正是上次阮昭颜让她调查的关于投毒还有别墅被闯入事情的真相。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但现在阮昭颜满脑子都是接秦斯屿回家,接过文件后随手就放进了车子的后座上。
次日,阮昭颜和秦度一起出现在了秦家的别墅外。
可保镖一见到是他们,别说开门了,连好脸色都没有给一分。
但阮昭颜打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见到秦斯屿,她打了无数通电话,辗转好些人联系上秦父秦母,最终他们才松口同意见她一面。
不过不是让阮昭颜和秦度进秦家的门,而是就这么站在门口跟他们说话。
秦父秦母两个人出来后,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秦父更是直接对秦度冷斥道:
“就因为咱们还有些血脉亲情,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我们没有捅出来,但你现在来这里又是做什么,是最后一点脸也不想要了吗?”
也不怪秦父秦母生气,不说之前秦度都对秦斯屿做了什么,单单就那天秦斯屿被那帮“正义之士”打到半死不活的事,就证明秦度是真的对秦斯屿下死手了。
秦度没想到秦父竟然一见面就说出这些话,连忙对着他跪了下来。
“大哥大嫂,我错了,但这次我真的没有丝毫挑衅的意思,我只是为了陪昭颜才会来这里而已。”
对于他的示弱,秦父秦母没有丝毫心软,只觉得虚伪与厌烦。
阮昭颜眉头不自觉皱起,不明白因为一个误会,怎么就造成了下跪的地步。
她紧了紧拳头,仍保持着面上的镇定。
“秦大哥,我知道前段时间小屿被围堵,我们把他丢在家里不对,但你们也不至于气成这样,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母都被气笑了,“呵,误会......”
一想到别墅那天秦斯屿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秦母眼眶都开始泛红。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全都丢在阮昭颜脸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避重就轻,阮昭颜,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小屿被打得浑身青紫,内脏出血,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不能下床,你管这叫误会?”
阮昭颜捡起飘落在地的照片,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一张张看着。

13
照片里,秦斯屿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原本清隽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就连眼球里都布满了血丝。
他身边虽然围了一群警察,可那帮暴动的人仍是脸色狰狞地朝着秦斯屿想要撕打,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才痛快。
再往后几张照片,是秦斯屿验伤的细节照,阮昭颜只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看到最后,脑子里正剩无边无际的红色鲜血,还有秦斯屿躺在地上,已然麻木的双眸。
她拿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着,脸上更是顷刻间变得毫无血色。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你们及时救下他了吗,他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我们救下他......呵,不过按你的说法,我们是救下他了,因为如果我们再晚来几分钟小屿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秦母红着一双眼睛对阮昭颜说:
“我们视若珍宝养大的儿子,因为信任你,才会让你照顾,可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吗?”
“阮昭颜,别忘了最开始的时候是我们秦家对阮家有恩,当初得知小屿要去北城上学的时候我们也给他在那边买了房子,是你亲自来跟我们说,你一个人在北城漂泊,如果小屿能陪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这些年我们早就把你对小屿付出的花销通过合作百倍还给你了,我们那么相信你,没想到却让小屿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小屿喊你的一声姐姐吗!?”
这些话像一个个巴掌朝阮昭颜扇过去,她双手仍在止不住地颤抖,双眸通红。
她一个字都无法反驳,低着头任由秦母骂完后,才哑声道:
“小屿现在在哪里......我能看看他吗?”
“不能,”秦母想都没想的拒绝。
“见到小屿,好给你继续伤害他的机会吗?阮昭颜,我如今最后悔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当初让小屿认识了你,二是在他追你的那一年里,信了秦度口中只是小孩子玩闹的鬼话,因此才没有告诉他真相,让你彻底伤透了他的心!”
秦父看着阮昭颜,也在这时严肃说道,“你不是非要见我们,和我们当面说清楚吗,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请回吧,以后再也别来打搅。”
说完,她和秦母转身就要回去。
可阮昭颜却急忙抬臂拦住他们,“等等,秦大哥,求你先让我见见小屿,至少让我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秦家保镖拿着棍子围了上来,作势要赶走阮昭颜。
可她依旧眉目坚定地拦在秦父秦母面前,仿佛要见秦斯屿就是对她而言天大的事情。
秦家人要脸,不想在自家门口跟她起冲突,也觉得晦气。
秦母冷笑,冲她讥讽道:“阮昭颜,你不是要跟秦度订婚了吗?看你现在的模样,连避嫌都不懂吗?”
“况且小屿现在不在我们这里,他和诗瑶关系好得很,现在两人已经在巴黎见面了,俩小情侣的事情,你又能掺和什么?”
“对了,转告你最后一件事,小屿亲口说过,他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再没有多看阮昭颜和仍跪在地上的秦度一眼。

14
一周后,阮家别墅内。
秦度端着一杯茶,小心翼翼推开阮昭颜房间的门,一阵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自从上次从秦家回来后,阮昭颜就总是魂不守舍,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喝闷酒。
不知道究竟是秦斯屿受伤的事情对她冲击力太大,还是最后从秦母口中得知的那句,秦斯屿再也不想见她彻底伤了她。
她只能不断用酒精麻痹自己,但心中闷着的一股气却如何都发泄不出来。
“昭颜,喝点茶吧,醒醒酒。”
看着秦度给她递来的茶,阮昭颜忽然就想到从前秦斯屿还在的时候。
从前每当得知阮昭颜有应酬时,秦斯屿都会推了当晚学校的社团活动早早回家,只为守在灶台旁为阮昭颜煮一壶醒酒茶。
也正是有秦斯屿的存在,才让阮昭颜开始在这孤单漂泊的城市有了依靠,开始期盼着每天下班回家的时间。
分明一切都那么美好,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秦斯屿的相处变得不对劲了呢?
是在她为看电视看到熟睡的秦斯屿披毯子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还是在为秦斯屿过生日看着他闭眼许愿时,心里期盼着愿望里能有她?
或者是一年前那一天,秦度主动给她打电话,有些担忧地对她说:
“昭颜,我偶然得到消息,小屿跟他的大学同学们打赌,说你就是个老阿姨,要追你试试,玩够了再甩掉。”
“我不知道小屿有没有开始实行他的计划,但作为他的小叔叔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可以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多多包容他。”
当时这个电话在阮昭颜的心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
因为她知道秦斯屿偶尔会任性胡闹,真的跟同学打了这个赌也不是不可能。
但接下来一整个上午,她却发现自己做什么工作都投入不进去,她不得不从公司回家,却又不小心看到了秦斯屿的日记。
日记里,竟然都是对她的喜欢。
看到这些阮昭颜只觉得嗓子发干,心跳不自觉加快,她不知道秦斯屿的日记是发自真心,还是如秦度所说为了玩弄她而准备的“道具”。
她只能打开酒柜,企图用酒精麻痹内心那些不自然的悸动。
后来第二天睡醒已是正午,长期的自律让她很少赖床,甚至从未睡到这个时间点才醒。
晚上秦斯屿回来,红着耳朵问她是否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又在看到她茫然的脸色后强撑着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再然后,秦斯屿就开始追她了,一度闹得轰轰烈烈,勇敢肆意到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有多么喜欢他这个昭颜姐姐。
这些事,都和秦度口中那个蓄谋已久的追求不谋而合。
阮昭颜本该生气,可她却对秦斯屿冷不下脸,甚至秦斯屿还一次次进入她的梦中。
再到后来,秦度多次向她倾诉自己的苦难,主动提出要跟她联姻,她答应了。
或许是为了将自己从被秦斯屿填满的梦里走出来,又或许是因为秦度和秦斯屿有一双很相似的眼睛。
她本就是冷心冷情的人,未来和谁结婚都无所谓,更何况秦度也算是她的学长,还是秦斯屿的小叔叔,以后,他们就可以一直是家人了。
阮昭颜本以为她会一直是这样的想法。
可如今她才恍觉,她错了,她自始至终真正想要的都另有其人,绝不是秦度。

15
阮昭颜接过秦度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接着,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秦度,”她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秦度,一字一句对他说,“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什么?”
秦度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紧接着又连忙收起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宽厚体贴。
“昭颜,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觉得有些心烦?没关系,我还一直陪着你呢,我会陪你一起解决这些事的,婚礼我也不着急,咱们慢慢来,你别赌气做决定好吗?”
阮昭颜眼神冷淡,摇了摇头,“我是说真的,当初咱们的联姻是我考虑不清楚答应了你,我可以补偿你,无论是金钱还是别的我能做到的,但婚姻,抱歉,我给不了你了。”
她说完,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准备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秦度捂着心脏,呼吸愈发急促。
直到阮昭颜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倒地的闷响,她猛地回头。
“秦度!”
被送到医院抢救后,秦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医生说他本来就有心脏病,经不得刺激和情绪太大的起伏,叮嘱他这些天务必好好修养。
阮昭颜听着医生苦口婆心的话,点了点头。
她拿着餐盒走进秦度病房,看到他已经醒了,此刻正靠坐在床上看着一本书。
“昭颜,你来了。”
秦度放下书,带着淡淡微笑看着她,仿佛她要取消婚约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阮昭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饭盒放到秦度面前的桌子上。
“我给你带了点粥,喝点吧。”
可秦度却看着自己输液的手,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
阮昭颜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却没了喂他吃饭的心思,抬手喊来门外的护工。
待秦度喝完粥后,阮昭颜张了张口,还是做不到在这时候跟秦度说婚约的事。
就这样又过去一周。
秦度身体恢复差不多的这天,阮昭颜终于还是再度问道,“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补偿,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秦度原本正坐着看书,听到这话直接躺下来侧过身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般闭目养神。
看着他的背影,阮昭颜知道他能听见,还是说着,“你尽快想吧,想好直接告诉陈特助就好,她会帮你办。”
说完,她迈步离开病房,听到身后有花瓶被摔碎到地上的声音,但她没有在意。
她直接下楼回到了车里,企图在这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得以喘息。
这时,余光看到了后座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是上次她和秦度出发去海城之前,助理送来的。
由于最近发生太多事,她都忘了这一份文件的存在。
阮昭颜揉了揉额角,直接侧身取过文件,在车内细细地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她的脸色就越是阴沉,握着纸张的手逐渐紧攥,骨节泛白,恨不得要将这些纸张捏碎。
原来,餐厅当晚秦斯屿出车祸是秦度所为,原来,生日宴那天的视频σσψ是秦度偷了秦斯屿的日记自导自演,原来,那天晚上他们摔下花丛是秦度的故意加害。
还有很多很多......就连秦斯屿在网上被曝光的事情都是秦度故意为之。
他捏造了一场骗局,故意买通水军在网络上污蔑造谣,鼓动热心人士对秦斯屿发起一场网曝,接着又特地暴露出秦斯屿的真实身份和住址,导致秦斯屿被围堵!
至于离开那天秦斯屿为什么会挨打,也完全是因为秦度将别墅大门的密码和钥匙透露了出去,这才让那帮人能够闯进别墅,对秦斯屿实施伤害!
将这份文件完整地看完后,阮昭颜指甲已经狠狠掐进了掌心,眸底的怒意愈加浓重。

16
“砰”地一声巨响,秦度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秦度原本发过一通脾气已经准备睡下了,结果被这动静吓得整个人一颤,直接坐起了身子。
“昭颜?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阮昭颜眼底一片痛红,手里攥着那一叠资料,直接将其甩到秦度脸上,接着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她力气出奇的大。
秦度被她掐得快要喘不过来气,脸颊通红,不断咳嗽着。
“你在说什么,知道什么了......”
他挣扎着,目光看向散落一地的纸张,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与此同时,阮昭颜阴森低哑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
“什么遗产被侵占,什么被秦斯屿这个小辈欺负......秦度,我当初真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相信你的鬼话,才会给你伤害秦斯屿的机会!”
“秦斯屿才二十多岁,他的未来还那么长,你做这些事是要毁了他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秦斯屿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我又有哪里对不起你,要被你这样利用来伤害别人?你就不怕报应吗,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阮昭颜几乎是疯狂地对他嘶吼质问着。
一开始秦度脸上还有几分心虚和惶恐,可听到她最后的问题,秦度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满脸都是泪水,笑着问阮昭颜:“你问我为什么欺负秦斯屿,你自己不明白吗?阮昭颜,如果这里有张镜子我真想让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为了秦斯屿疯狂的样子......”
“你根本就是喜欢上他了,可你不敢承认,而我作为你的未婚夫,我为自己扫清未来的障碍究竟错在哪里?要怪还是怪你太懦弱,你敢做不敢当,才会逼得我不得不出手!”
阮昭颜眸光狠厉,直接抓起一旁的热水壶朝秦度泼了过去。
秦度疼得直接从病床上滚落,阮昭颜又抬起高跟鞋直接撵向秦度小腿,一声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
秦度紧咬着牙,还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阮昭颜就这样阴暗地看着他,问他:“少给你自己找这些借口,别忘了一开始是谁请求我跟你联姻,也是在我答应你之前你就早早蓄谋伤害秦斯屿了,我们分明说好这场联姻只是合作无须付出真心,你又在这里跟我装什么无辜?”
“秦度,我承认你是有一双巧嘴,连我都被你给蒙蔽,接下来不如你就发挥你的特长,将你这些诡辩的话术说给法官听吧!”
她话音刚落,几名警察推门而入,阮昭颜也在这时抬起了碾压在秦度小腿上的脚。
“秦度,你涉嫌偷盗她人劳动成果、侵权、故意伤害、操控舆论、杀人未遂,人证物证俱全,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度猛地从地上抬起头,用胳膊撑着身体不断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
“什么杀人未遂,我听不明白,我有心脏病,我现在还是个病人,你们不能带走我。”
可警察才没有心思听他那些废话,直接不顾他挣扎将人铐上带走。
秦度痛苦的嘶吼传遍整个医院楼层,“放开我,阮昭颜,你不能这么对我!”
阮昭颜不屑地冷笑一声,将电话打给律师,让他们务必加大对秦度的控诉,她要让秦度漫漫余生都在局子里度过。
迈步走出医院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阮昭颜没有打伞,一步一步无比麻木地在雨里走着。
此刻她心里疯狂咆哮着一个念头,去巴黎,去找秦斯屿,去寻求他的原谅。
她其实早就在日渐相处中爱上这个肆意阳光的男孩了,只是碍于年龄差距,她不敢承认。
但爱了就是爱了,无论她如何掩饰,她都不得不承认,她阮昭颜就是爱上秦斯屿了,爱到刻骨,爱到难忘,爱到疯狂。
这信息在心底越是清晰,她对秦斯屿的爱意就像一团烈火般越是肆虐,纵是无边的冰雨也淋不灭,浇不透。

17
来到巴黎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斯屿都将自己关在房间不愿出门。
他本来打算得很好,继续在巴黎完成学业上的深造,在这个过程中整理自己毕业设计并非窃取的证据,顺便再跟宋诗瑶一起逛逛附近的博物馆和风景名胜。
但当他真的到达这个异国她乡的城市,即将去新的学校报道时,他才发现,在阮家发生的那场围剿究竟给他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虽然他挨打的那些伤痕已经痊愈,他在网络上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父母也在为他维权追责。
但秦斯屿心底的阴影却迟迟消散不去。
只要一闭上眼,或者一见到陌生人,他脑海中就会回忆起被辱骂被围剿的那些天,还有那被按着撕打唾弃的地狱般的一个小时。
最先发现他这种症状的人是宋诗瑶。
当时两人正在餐厅吃饭,因为上菜小哥在上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秦斯屿的手臂,秦斯屿便浑身一颤,身体下意识后缩到很远。
彼时正坐在秦斯屿对面的宋诗瑶敏锐发现了这些。
她不动声色地帮服务员接过盘子,眼神示意服务员离开。
接着又在十分钟后借口乏了,要回家休息,顺便陪秦斯屿回他的公寓。
秦斯屿本想在就餐的时候跟宋诗瑶解释他在家宴上说他们两人是男女朋友的事情。
因为餐厅的事让他魂不守舍,他忘了讲。
于是他主动邀请宋诗瑶回家坐坐,接着思忖了好久,才对她说:
“上次......我在家宴上跟家人说你是我女朋友的事,未经你允许,实在抱歉。不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送给过我一个纸条,说只要我拿着这个纸条,就可以交换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虽然后来那张纸条被我弄丢了,但我还是想用纸条交换,让你原谅我拿你撒谎的事......可以吗?”
看到秦斯屿这样小心谨慎的询问,宋诗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但嘴上仍强硬地说着:
“没良心啊你秦斯屿,亏我还以为你总算答应我的追求,一个人在巴黎高兴了这么多天,结果你竟然拿我当挡箭牌,弄丢了我给你的信物还想让我原谅你?”
话虽这么说,但当她看到秦斯屿稍显落寞的眼眸后,还是立即换了口风。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谁让我喜欢你呢?”
猝不及防的告白让秦斯屿一口水没咽下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宋诗瑶吓得连忙起身,不断帮他顺背。
待秦斯屿停止咳嗽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宋诗瑶侧头看着秦斯屿,对他认真道:“你如果还没有调节好心情的话,可以不用那么急着入学,刚好我项目完成有点假期,可以好好陪你散心。”
秦斯屿没说话,像是在衡量她的建议。
但宋诗瑶看得出,说起入学那个词时,秦斯屿眼底的逃避。
她直接站起身,替秦斯屿做了决定,“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不打搅你休息,明天我会带零食来敲门,你可别睡过头,把我拒之门外啊!”
说完这句玩笑话,她笑着跟秦斯屿挥手告别。
接下来几天,宋诗瑶真的说到做到,每天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准时敲响秦斯屿家的房门。
她会在早上陪秦斯屿吃完早餐后,和他一起窝在沙发里玩游戏,然后在中午秦斯屿追剧的时候系上围裙做饭。
是的,做饭,宋诗瑶带来的不只是零食,还有新鲜的食材。
曾经的大小姐这些年一个人在巴黎学会了下厨,并且深得母亲真传,做得一手好菜。
吃完午饭后,秦斯屿一般会午睡一会,然后在下午打开电脑,浏览行业新闻,记录他在服装设计上的细碎灵感。
宋诗瑶不会在这时候打搅他,她也会打开电脑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两人就这样彼此安静又默契,形成一种微妙的和谐。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秦斯屿在一天晚上主动对宋诗瑶说:“你的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明天我想去逛逛博物馆。”
“好啊,当然好啊。”
宋诗瑶眼眸一亮,立即答应。
秦斯屿愿意主动出门见人是好事,秦斯屿愿意在出门的时候想着她是好事,总归只要是秦斯屿的要求,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18
第二天,宋诗瑶一大早就来到了秦斯屿的公寓楼下,陪他一起去了博物馆。
秦斯屿逛了一天,傍晚呼吸着新鲜空气,笑着对宋诗瑶说,“我觉得,我好很多了。”
虽然他没有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宋诗瑶明白。
“嗯,那就好。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
原来,这些天秦斯屿对着电脑查资料的时候,宋诗瑶也在忙一些事情,她知道秦斯屿因为涉嫌毕业设计抄袭导致延毕。
因此她仔细对比了秦斯屿和秦度的过往作品,将其仔细分类分析,又将从秦斯屿那里要来的设计草稿整理出来,制作成一个详细的文档发给了国内秦斯屿的母校,为他求一个公证。
期间她也托了不少国内的关系帮忙跟进这件事。
就在刚刚她和秦斯屿吃饭的时候,手机收到消息,说事情办成了。
“等过两天学校应该就会给你发邮件,还会补发你的毕业证,恭喜你啊,可以顺利毕业,安心继续深造了。”
说完后,秦斯屿忽然猛地将宋诗瑶拥入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闷着声对她说,“谢谢。”
宋诗瑶笑着同样抬手抱住了秦斯屿,贪婪吮吸着他身上独特的阳光气息,“嗯,不客气。”
就这样又陪着秦斯屿出门转了几天,秦斯屿感觉自己的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可以正常入学了。
但宋诗瑶却有些不放心,“要不再晚十天?”
主要是她临时有一项工作,需要她去隔壁城市做交流,十天后才能回来。
让秦斯屿一个人去办入学手续和接触同学老师,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但秦斯屿却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全程跟她手机联系,一旦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立即回家。
入学当天,他们通了一整天的电话,秦斯屿这边一切正常。
又过了一周,他们每天都会互相发消息,频率几乎是一小时一次,秦斯屿没有什么异常。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足,老师同学都很友善,在小组作业中甚至还推举他为小组长,称赞他提出的每一条意见。
只是,每天放学回家的那段路,秦斯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身后跟着他,却也只是跟着他,远远地不敢靠近一般。
这天放学后,秦斯屿抱着课本走出校门,正想着宋诗瑶卖关子跟他说的“意外惊喜”会是什么时,就见宋诗瑶竟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靠坐在一辆车前。
“宋诗瑶?”
秦斯屿眸光一亮,直接小跑着跑到她身边。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还有两天才完成工作的吗?”
宋诗瑶掏出手帕仔细擦掉秦斯屿因为奔跑而冒出来的细汗,接着才对他甜甜一笑:
“我加班加点干完活了,所以才能提前回来,为了见你。”
从十八岁开始追求秦斯屿那天起,宋诗瑶就已经跟秦斯屿告白过无数次,也被拒绝过无数次。
但她愈挫愈勇,从没有想过放弃。
这次也一样,说完这句话后,宋诗瑶就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掏出一大束鸢尾花,很正经地对他说:
“秦斯屿,这是我从佛罗伦萨带来的鸢尾花,想第一时间送给你,还是那句话,我喜欢你,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心意。”
秦斯屿接过了她递来的鸢尾花,笑着说了句:“我答应你。”
宋诗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秦斯屿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对她说,“我说,我答应你。”
“宋诗瑶,我答应你的追求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一起。”
其实,秦斯屿心底有个秘密,来巴黎后从没告诉过宋诗瑶。
那就是上一世死后,他的魂魄在半空飘了很久,亲眼目睹了宋诗瑶冲到阮家为他收尸的画面。
后来在他的葬礼上,宋诗瑶一滴眼泪没掉,可傍晚她却一个人跪在他的坟墓前,对着他的墓碑喃喃自语:“秦斯屿,没眼光的臭小子,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我,或者如果我当初更强硬一点,直接用家里的势力逼迫你娶了我,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边说着,脸颊边滑落两行眼泪,嗓音也沙哑哽咽,“如果还能有下辈子,答应我,别再做错误的选择了,和我在一起,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机会,好不好?秦斯屿......我真的很喜欢你。”
当时秦斯屿的灵魂飘在半空,好像能共情到她的痛苦般,感觉自己的心也开始发痛。
于是他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好,宋诗瑶,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我答应你。”

19
如今听到秦斯屿终于答应了她的告白,宋诗瑶像是高兴得傻了一般,就这样傻傻地僵在原地。
秦斯屿附身,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是真的,我没骗你。”
下一秒,宋诗瑶猛地扑进秦斯屿怀中,抱着他的力气大到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然而,就在两人忘情相拥的一刻,却突兀地出现一道声音。
“放开他!”
阮昭颜疾步朝他们跑过来,抬手就要将宋诗瑶从秦斯屿的怀里扯出来。
她其实已经来巴黎很久了。
只是她始终记得秦母对她说的那句话,那就是秦斯屿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所以她只敢远远地看着秦斯屿,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靠近。
直到看到秦斯屿附身亲吻宋诗瑶的脸颊,直到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她才终于忍不住现身。
秦斯屿是她的。
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男人,也是她早在心底决定要守护一生的爱人,她怎么能允许其他女人横刀夺爱?
可宋诗瑶反应更快,直接狠狠推了阮昭颜一把,整个人挡在秦斯屿身前。
“阮昭颜,是你。你在国内辜负小屿的事情我都知道σσψ了,没抽出空找你算账,你倒先找上了门?”
阮昭颜被推的踉跄两步才站直。
这段时间一直是宋诗瑶在陪着秦斯屿,她看在眼里,所以她可以不跟她计较刚才的事。
她眸光紧盯着秦斯屿,哑声说道,“小屿,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方才宋诗瑶和阮昭颜闹出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了过来。
秦斯屿不想在校门口引起太大的轰动,于是给宋诗瑶递了个安心的神色后,对阮昭颜说,“你过来吧。”
校门口的小巷子里,秦斯屿站在墙边,冷冷地看着阮昭颜,“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吧,说完以后就别再见了。”
国内阮昭颜报复秦度的事情秦斯屿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所以他明白这次阮昭颜是因为冤枉了他跟他道歉,或是要跟他和好的。
但他累了,他只想远离阮昭颜,不想再掺和和她有关的任何事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阮昭颜问的竟然是:“一年前我喝醉酒那晚,我们发生了关系对吗?”
这些天阮昭颜总是会做梦,梦到一些模糊的碎片,关于那晚。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了那晚之后秦斯屿为什么会在见到她后就红了脸,又为什么会开始追求她。
可惜,她记起来的却太晚。
秦斯屿短暂沉默了两秒,接着说,“那件事有没有发生不重要了,而且,我希望从未发生过。”
阮昭颜面带痛苦地看着他,“小屿,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吗?”
“我承认,先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错信秦度,委屈了你那么多次,我已经跟秦度解除婚约了,我也真的看清楚了我的心。”
“小屿,原来我早就喜欢上你了,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才能......给我一次好好爱你的机会?”
这次,秦斯屿是更长的沉默,接着他叹了口气,无比认真地盯着阮昭颜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给不了你这个机会。还有,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阮昭颜脸色迅速惨白,但秦斯屿言已至此,说完后就离开了。
当晚,阮昭颜回到酒店就发了一场高烧。
在烧得迷迷糊糊时,她完整地梦到了上一世。
原来,她已经嫁过一次秦斯屿了啊。
只是在那一世,她没有珍惜,还因为秦度的死疯狂报复秦斯屿,后来又害死了秦斯屿,那一世她也是在他死后的一年后放觉爱迟,浑浑噩噩随秦斯屿而去。
梦醒后,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家宴那天,秦斯屿会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不再因为她的欺瞒生气了,不再粘着她了,也不再爱她了。
都是因为秦斯屿已经经历过了那一世。
而她分明已经拥有过秦斯屿一世,却没有好好珍惜,如今的下场,是她的惩罚。
她终于明白,在梦里徘徊过无数遍的小男孩再也不会回头看她了。
恍若一场梦醒,余生皆是孤寂。
三年后,秦斯屿在巴黎和宋诗瑶订婚。
而阮昭颜在同一天将自己的全部身家尽数赠送给了秦斯屿,一人一包去了深山古寺修行。
既然以后再也没有了靠近秦斯屿的资格,那就让她用余生来忏悔。
以后她的每一次祈福里,都会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