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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相对胜千言

'1
陆挽轻是建筑界当之无愧的鬼才,她的设计曾拿下国际最高奖项。
但此刻,这双金贵无比的手,正被按在那台重达百斤的液压绘图台下。
只要开关一按,她的手骨就会寸寸碎裂。
而掌控着开关的人,正是她爱了整整七年的丈夫,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沈爵。
沈爵坐在高定的皮椅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神情淡漠。
在他身侧巨大的投影屏上,陆挽轻相依为命的弟弟陆舟,正躺在ICU里,氧气面罩下脸色惨白,几名黑衣保镖正把玩着他的氧气管。
“挽轻,我的耐心有限。”
沈爵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磁性:“在这个署名栏签上林楚楚的名字,或者,看着你弟弟拔管。”
陆挽轻死死咬着牙,她双目赤红地盯着桌上的那份设计图。
那是她耗尽三年心血,为了纪念逝去的母亲设计的地标建筑,每一个线条都像是她的骨血。
而现在,沈爵要她把这份心血,拱手送给那个抄袭成性的赝品——林楚楚。
“沈爵,你疯了吗?”
陆挽轻声音嘶哑:“林楚楚她连最基本的力学结构都不懂!我设计的结构极其复杂,一旦署了她的名,以后出了工程事故,那是会死人的!”
“闭嘴!”沈爵眼神骤然阴鸷。
“楚楚为了救我伤了右手,这是她唯一的梦想,只要你肯配合,我会请最好的工程队辅助她,绝不会出事。”
“倒是你,陆挽轻,你嫉妒成性,甚至不惜拿工程安全来诅咒楚楚,真让我恶心。”
嫉妒?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陆挽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锯过。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办公室。
那时她为了赶图纸,不小心被美工刀划破了手指,只是渗了一点血珠。
那个向来冷傲的沈爵,却紧张得像个孩子。
他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眉头皱得死紧:“挽轻,你的手是无价之宝,是要画出万丈高楼的,以后这种粗活让别人做,我不许你受一点伤。”
那天他眼里的心疼,真挚得像要把全世界都给她。
可现在......
那个发誓要守护她双手的男人,正要把她的手送进地狱。
只因一个月前,林楚楚在沈氏工地意外受伤,声称是为了救视察的沈爵。
从那天起,沈爵就疯了。
陆挽轻从回忆中抽离,倔强地仰起头。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
“沈爵,我是设计师,我有我的底线,这图纸哪怕是毁了,我也绝不会署上林楚楚的名字!你也曾说过,建筑师要有傲骨......”
“傲骨?”
沈爵冷笑一声,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屏幕里,保镖的手猛地捏住了陆舟的氧气管。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声,红灯疯狂闪烁。
“既然你这双手这么不听话,留着也没用了。”
沈爵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边的红色按钮。
“不要——!”
“咔嚓!”
液压板重重落下。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十指连心。
那种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
“啊!”
陆挽轻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痛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的右手,那双能绘出万丈高楼的手,此刻被压成了一滩肉泥。
沈爵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现在,能签了吗?”
保镖松开了液压板。
陆挽轻瘫软在地,右手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疼得连视线都模糊了。
“签......我签......”
她颤抖着拿起笔。
因为剧痛,她全身都在哆嗦,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歪歪扭扭。
沈爵看着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满意地收了起来。
“早这么听话,何必受这份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陆挽轻,扔下一张黑卡。
“这里有一百万,拿去给你弟弟交手术费,顺便把手治一治,记住,以后项目的设计师只有林楚楚,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
“滚。”
陆挽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沈爵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她还敢这么硬气,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
她看着自己彻底废掉的右手,看着那张染血的黑卡,眼里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挽轻以为自己会疼死过去的时候,被扔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没有发件人,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经过调查,此项目建筑存在安全隐患,七天后我们会来检查......”
陆挽轻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不是想要吗?
那就亲手送给他们。']'2
陆挽轻独自去了医院,忍着疼痛包扎完了伤口。
次日,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沈爵强行塞进车里,一路疾驰到了京海郊区的一座老宅。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老宅的花园里,种满了母亲生前最爱的红玫瑰。
此刻,几辆巨大的推土机正停在花园门口,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地方阴森森的,爵哥哥,我真的要住这里吗?”
林楚楚坐在沈爵怀里,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被雨水打湿的玫瑰花,娇滴滴地抱怨。
“而且我对花粉过敏,这些花看着就让人难受。”
沈爵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道:
“你不喜欢,那就推平了,给你建个露天泳池,夏天可以开派对。”
“推平?”
后座的陆挽轻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不行!不能推!那是我妈的花园!下面埋着......”
“埋着什么?
沈爵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埋着你那个疯子妈的骨灰?”
陆挽轻浑身一震,双拳紧握:
“沈爵,那是我妈!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能侮辱她!”
“侮辱?”
沈爵冷笑一声,“一个为了男人跳楼的女人,不值得任何人尊重,动手!”
他一声令下,推土机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朝着花园大门狠狠砸去。
“不!”
陆挽轻疯了一样冲下车,跌跌撞撞地跑到推土机前,张开双臂拦住。
雨水瞬间将她淋透,单薄的工装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沈爵!你杀了我吧!你要动这里,就先从我的尸体上压过去!”
她嘶吼着,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那么渺小。
沈爵降下车窗,眼神冰冷地看着雨幕中的那个女人。
“陆挽轻,你以为我不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冷冷下令:
“一小时后动工,你若是想留住那些烂骨头,就自己动手挖出来。”
“没工具吗?”
林楚楚故作惊讶地问。
“不需要。”
沈爵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冷酷无情。
“对于这种不听话的狗,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陆挽轻看着那扇紧闭的车窗,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沈爵说到做到。
她转过身,跪倒在泥泞的花园里。
玫瑰花的刺划破了她的皮肤,泥水灌进了她的鞋子,冷得刺骨。
母亲的骨灰坛,埋在花园正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
没有铲子,没有锄头。
她只能用手。
陆挽轻伸出左手,狠狠插进湿滑坚硬的泥土里,用力抠出一把泥。
然后是右手。
那只刚刚被粉碎性骨折的右手。
“啊......”
当残破的手指触碰到坚硬石块的那一刻,陆挽轻疼得浑身抽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石膏早就被雨水泡软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断裂的骨头在皮肉里摩擦,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挖,必须要挖。
那是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
她不能让妈妈死后还要被这些碾压。
“咳咳......”
陆挽轻一边挖,一边剧烈地咳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
雨越下越大,泥水混着血水,顺着她的指尖流淌。
她的指甲翻了过来,露出了鲜红的肉。
原本就肿胀的手背被泥土里的石子划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拿着刀割她的肉。
车里,林楚楚看着这一幕,假惺惺地捂住嘴:
“爵哥哥,她看起来好疼啊,要不......”
“疼?”
沈爵看着窗外那个在泥地里挣扎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当年你为了救我手受伤的时候,比这疼一万倍,这是她欠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挽轻已经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她只是一台机械的挖掘机器。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妈......”
陆挽轻哭着喊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加快了速度。
当那个深棕色的陶瓷坛子终于露出一角时,推土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倒计时结束了。
“快点!再快点!”
陆挽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抱住坛子,猛地往外一拔。
“哗啦——”
坛子被挖出来了,她整个人也脱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泥水里,怀里死死护着那个脏兮兮的坛子。
“停!”
沈爵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黑色的手工皮鞋踩在泥水里,溅起几滴污泥。
陆挽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只能仰起头,把那个沾满泥土和血水的坛子举过头顶。
“沈爵......我挖出来了......求你......放过这里......”
她声音微弱,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林楚楚也跟着下了车,手里拿着一块香喷喷的手帕,捂着鼻子凑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骨灰坛啊?”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罐子,往沈爵怀里缩了缩。
“好脏啊,看着就晦气,上面还有血......恶心死了。”
她抬头看着沈爵,撒娇道:
“爵哥哥,我突然不想在这里建泳池了,万一以后我想起这底下埋过死人,我会做噩梦的。我不想要这块地了。”
陆挽轻愣住了。
她费了半条命,忍受了非人的折磨挖出来的东西,在林楚楚眼里,只是一个恶心的借口?
“不要了?”
陆挽轻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
“对啊,不要了。”
林楚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怎么,你有意见?”
沈爵搂着林楚楚,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陆挽轻彻底崩溃的动作。
他两指一弹,精准地落在了陆挽轻那只皮开肉绽的右手上。
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焦糊味传来。
“啊!”
陆挽轻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坛子差点掉在地上。
“听到了?楚楚嫌脏。”
他抬起脚,踩在陆挽轻刚刚挖出来的那个土坑边缘,将一脚泥水踢回到坑里。
“既然她不要了,那就填回去吧,别让这晦气东西脏了楚楚的眼。”
说完,他揽着林楚楚转身就走,再也没看身后那个绝望的女人一眼。
“不......不要......”
陆挽轻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溅起一地的泥水。']'3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老宅的。
她的右手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晃动,传来钻心的剧痛。
那是沈爵亲手废掉的手。
也是她曾引以为傲的生命。
陆挽轻拖着残躯,回到了位于城中村的一间破败出租屋。
她将母亲的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的桌子上,用仅剩的一块干净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上面的泥污。
“妈......对不起......”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沈爵。
这两个字,曾经是她心口最滚烫的朱砂痣,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陆挽轻颤抖着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便传来了助理冰冷机械的声音,而不是沈爵。
“陆小姐,沈总让你马上来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我不去......”陆挽轻声音嘶哑,喉咙像是吞了刀片。
“沈总说了,”助理毫无起伏地打断她。
“陆舟少爷的ICU费用还没有续缴,如果你半小时内不到,医院那边可能会采取停药措施。”
“嘟——”
电话被挂断。
陆挽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又是陆舟。
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陆挽轻看着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浑身湿透,满脸泥污,右手裹着被雨水泡烂的纱布。
她惨笑一声,随手抓了一件宽大的黑风衣套在身上,遮住了那只残废的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雨幕。
希尔顿酒店,金碧辉煌。
今天是沈氏集团地标项目的设计发布会,也是沈爵为了将林楚楚推上神坛而精心准备的造势大会。
林楚楚穿着一身高定白色礼服,挽着沈爵的手臂,享受着媒体的追捧。
“沈总,听说这次的设计是林小姐呕心沥血之作,堪称惊世骇俗?”
沈爵一身黑色西装,目光宠溺地看向身侧的女人:
“楚楚很有天赋,这是她应得的荣耀。”
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一身黑衣的陆挽轻出现在门口,与这里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她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谁啊?怎么像个乞丐?”
“天哪,那不是曾经的天才设计师陆挽轻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爵看着门口那个狼狈的身影,眉头狠狠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怎么这副鬼样子就来了?”
他走到陆挽轻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森寒,“你是故意来给我丢人的?”
陆挽轻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是你让我来的。”
“既然来了,就做好你该做的事。”
沈爵冷冷地盯着她。
“上去,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承认你江郎才尽,承认‘所有创意都来自楚楚,而你,只是一个只会打杂的废人。”
“沈爵,图纸是我画的,创意是我想的,我的手也是被你废的......”
“闭嘴!”
沈爵眼神骤然阴鸷,一把扣住她完好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陆挽轻,看来你还是没学乖,是不是陆舟的氧气管拔得不够快?”
提到陆舟,陆挽轻眼中的恨意瞬间凝固。
“好......我做。”
她被沈爵推搡着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林楚楚站在一旁,眼底满是得意的笑,假惺惺地上前拉住她:
“挽轻姐,我知道你手受伤了很难过,但你放心,以后我会连着你那份一起努力的。”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陆挽轻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故作惊讶地大叫一声:
“哎呀!挽轻姐,你的手怎么在抖?是不是不清醒啊?”
林楚楚转头看向沈爵,委屈地撇撇嘴:
“爵哥哥,挽轻姐好像喝醉了,这样面对媒体会不会乱说话啊?要不......让她醒醒酒?”
沈爵看了一眼陆挽轻惨白的脸,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依你。”
很快,一名侍应生端来了一桶用来冰镇香槟的冰水。
巨大的冰块在桶里碰撞,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挽轻姐,得罪了,我也是为了让你清醒一点。”
林楚楚笑着,给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陆挽轻的肩膀。
“不......不要......”陆挽轻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现在的右手全是伤口,一旦碰到生水......
“按进去。”沈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陆挽轻那只刚刚断裂的右手,被强行按进了满是冰块的桶里。']'4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宴会厅。
就像是有无数把冰刀,顺着翻开的皮肉狠狠扎进骨髓。
陆挽轻痛得浑身痉挛,她拼命挣扎,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冰桶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淡红色。
现场的记者都被这一幕吓到了,但摄于沈爵的威压,没人敢出声,只是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残忍的一幕。
足足一分钟。
那只手被从冰桶里提出来时,已经冻得发紫,惨不忍睹。
陆挽轻瘫软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淋漓。
沈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递过一支话筒。
“清醒了吗?清醒了就开始吧。”
陆挽轻颤抖着接过话筒。
她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黑洞洞的镜头,最后落在那个曾经发誓要爱她一生的男人身上。
这一刻,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寂灭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呕出来的血:
“我,陆挽轻,承认......这个设计图,并非出自我手。”
“我是个废人......我的手已经废了,画不出那样的图纸。”
“所有的荣誉、创意、署名权,都归......林楚楚小姐所有。”
“我......心服口服。”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她此刻的卑微和屈辱定格。
林楚楚笑得花枝乱颤,挽着沈爵的手臂,接受着全场的掌声。
“谢谢挽轻姐的澄清,我会带着这份荣誉继续走下去的。”
沈爵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挽轻,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烦躁。
“好了,既然承认了,就滚吧。”
沈爵不想再看她一眼,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陆挽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
她拖着那只还在滴着血水的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没人知道,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用完好的左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着一支微型录音笔。
录音笔的红灯,悄然熄灭。
......']'5
两天。
陆挽轻在出租屋里整整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高烧不退,右手严重感染,若不是那个神秘的短信发送人及时派人送来了抗生素和止痛药,她恐怕早就死在了那个霉湿的角落里。
项目正式动工,林楚楚被媒体吹捧为“建筑界的百年一遇的天才”,沈氏的股价更是一路飙升。
沈爵甚至高调宣布,要在项目封顶那天,和林楚楚订婚。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瞬间引爆了整个热搜——
“沈氏集团地标项目被紧急叫停!涉嫌重大安全隐患!”
“天才设计师林楚楚设计图现致命缺陷,承重结构严重违规,一旦建成将面临整体坍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上级质检部门突击检查,直接封锁了工地。
几位国家级的建筑专家看着图纸直摇头,当着媒体的面怒斥:
“这种设计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外观看着华丽,核心承重墙的数据完全是错误的!这是最基本的力学常识,设计者到底有没有学过建筑?”
林楚楚在现场直接吓傻了,面对专家的质问,她支支吾吾,连最基本的参数都报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这图纸......”
她下意识想说图纸不是她画的,可看到旁边沈爵阴沉得要杀人的脸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氏股价瞬间跌停,市值蒸发几百亿。
无数愤怒的股民和购房者围堵了沈氏大楼。
总裁办公室内。
“啪!”
沈爵一巴掌狠狠扇在林楚楚脸上,将她打得跌坐在地。
“这就是你的实力?啊?连最基本的承重数据都能搞错?你不是说你有天赋吗?”
林楚楚捂着脸大哭:“爵哥哥,我......我没注意......肯定是陆挽轻!是那个贱人害我!图纸是她画的,肯定是她故意的!”
“陆挽轻......”
沈爵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把她给我带过来!”
......
半小时后,陆挽轻被保镖强行押进了办公室。
她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黑风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和卑微。
“陆挽轻!你竟敢在图纸上动手脚?”
沈爵冲上去,将她死死抵在落地窗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误,沈氏损失了多少?”
窒息感袭来,陆挽轻却笑了。
笑得讽刺,笑得凄凉。
“沈总,您在说什么笑话?”
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免责声明,还有那天发布会的视频录像。
“那天在发布会上,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我已经承认了,我是个废人,画不出图纸,所有的设计、创意、数据,都是林楚楚小姐一个人的心血。”
“字是她签的,名是她署的,奖杯是她领的,天才的头衔是她戴的。”
陆挽轻看着沈爵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现在出了事,说是我的图纸了?”
“沈爵,我是个手被你废了的残废,这口黑锅,我背不动,也背不起!”
沈爵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陆挽轻那双冷漠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她被迫交出图纸那天起,就精心布下的局。
她在图纸里埋下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视觉陷阱,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你算计我?”沈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逆来顺受的女人。
“是你逼我的。”
陆挽轻用力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林楚楚。
“林小姐,盗窃他人作品是道德问题,但设计重大安全隐患建筑,是法律问题,监狱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爵哥哥!救我!我不要坐牢!”
林楚楚尖叫着抱住沈爵的大腿。
沈爵心烦意乱,一脚踢开她,死死盯着陆挽轻:
“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陆挽轻,你别忘了,陆舟还在我手里!”
“是吗?”
陆挽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半小时前,陆舟已经被转院了,沈总还是先操心一下门口那些要债的股民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挽轻!你敢走出这个门一步试试!”
沈爵在身后怒吼。
陆挽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深夜,京海国际机场。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包里装着母亲的骨灰坛,还有弟弟陆舟的转院手续。
那是那个神秘人帮她办妥的,陆舟已经被送往了国外最好的疗养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曾经象征着沈太太身份的无限额黑卡。
那是那天沈爵扔在她脸上羞辱她的。
她从包里摸出一把剪刀。
“咔嚓。”
黑卡被剪成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拿出手机,给沈爵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也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歪歪扭扭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们曾经婚房的床头柜上。
因为右手废了,那是她用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丑陋,却决绝。
配文只有一句话:
“沈爵,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前往瑞士的旅客请注意......”
再见了,沈爵。
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6
沈氏集团的公关部忙得焦头烂额,沈爵整整三天没有合眼。
等他终于暂时压下舆论,保住了林楚楚,暂时被取保候审。
回到那个家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
别墅里一片漆黑,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陆挽轻?死哪去了?给我倒杯水!”
沈爵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扯开领带,烦躁地坐在沙发上。
没有人回应。
没有那盏永远为他留着的暖黄壁灯,没有那个系着围裙温柔迎上来的身影,也没有那杯温热适口的蜂蜜水。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陆挽轻!”
沈爵怒火中烧,冲上二楼卧室,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整洁得可怕。
她的衣柜空了,梳妆台空了,连床头柜上那张他们的合照也不见了。
只有那张被剪碎的黑卡,和一份字迹丑陋的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桌上。
那行字刺痛了他的眼:“是我不要你了。”
“呵......”
沈爵拿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
“不要我?陆挽轻,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我?”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给我停掉陆挽轻名下所有的卡!封杀她在国内建筑圈所有的路!通知各大医院,谁敢收治陆舟,就是跟我沈氏作对!”
“沈总......”助理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小姐......没有用过您的卡,而且,我们查过了,陆舟少爷三天前就已经转院了,去向......查不到。”
“什么?”
沈爵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好啊,长本事了,居然还能找到人帮忙。”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底满是轻蔑和笃定。
“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废人,带着个拖油瓶,能跑到哪去?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不用找她。”
沈爵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傲慢到了极致。
“不出三天,她就会跪着爬回来求我。”
然而。
三天过去了。
陆挽轻没有回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
陆挽轻依然杳无音讯。
沈爵开始变得莫名烦躁。他在公司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大发雷霆。
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别墅,那种窒息的冷清感让他几乎发疯。
他开始产生幻觉。
有时候听到厨房有动静,他惊喜地冲过去喊“挽轻”,却只看到风吹动窗帘。
有时候半夜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一个月后。
沈爵终于因为胃出血住进了医院。
以前每次他生病,陆挽轻都会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喂他喝粥,给他按摩,心疼得掉眼泪。
可现在,病房里只有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林楚楚。
“爵哥哥,我手好疼啊......”林楚楚举着划破一点皮的手指撒娇。
沈爵看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陆挽轻那只在泥水里挖掘骨灰、被烟头烫伤、在冰桶里冻得发紫的手。
“滚。”
他突然暴怒,一把挥开林楚楚递过来的水杯。
“滚出去!”
林楚楚吓得哭着跑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爵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踉跄着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慌乱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心脏。
一个月了。
她没用过一分钱,没发过一条信息,甚至连那个被剪断的黑卡碎片,都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这一次。
陆挽轻好像......是真的不要他了。
“陆挽轻,你赢了。”
沈爵红着眼眶,对着空荡荡的病房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给我出来......只要你回来,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是她离开的方向。']'7
沈爵住院了。
是因为胃出血,长期的酗酒和近一个月来那种几乎自虐般的工作强度,终于让这具铁打的身体垮了下来。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沈爵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脸色苍白。
即便病成这样,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张被陆挽轻剪断的黑卡碎片。
那断裂的边缘,锋利得割破了他的掌心,血迹干涸在指纹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沈总,该换药了。”
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年轻的小护士,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医师。
那是当年沈爵遭遇车祸时的主刀医生,陈院长。
陈院长看着沈爵这副颓废的模样,叹了口气,一边调试点滴流速,一边看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拿命当回事,想当年你车祸大出血,送来的时候都休克了。”
“要不是那个姑娘为了救你,不顾自己刚流产的身体,硬是给你输了800CC的血,你这条命早就没了。”
“现在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还这么糟蹋自己?”
沈爵原本死寂的眼眸,在听到流产和输血这两个词时,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陈叔,您记错了吧?当年救我的......是林楚楚。”
“林楚楚?”
陈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老花镜,眉头皱起:
“那个女明星?怎么可能!救你的那个姑娘是熊猫血,那个林楚楚我记得体检档案是A型血,怎么给你输血?那不是要你的命吗?”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瞳孔剧烈震颤,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说......救我的人是熊猫血?”
“是啊。”
陈院长一脸笃定。
“这种稀有血型我怎么可能记错?当时血库告急,那姑娘挽起袖子就说抽她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当时脸色白得吓人,手臂上还有一道很深的陈旧性烫伤疤痕,就在右手手肘内侧......”
右手手肘内侧。
烫伤疤痕。
沈爵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他和陆挽轻结婚的第一年。
有一次陆挽轻给他做饭,不小心打翻了热汤,烫伤了手臂。
那是他曾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
而陆挽轻的血型......
沈爵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被单。
他不顾陈院长的惊呼,疯了一样抓过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给我去查三年前车祸那天所有的监控!还有林楚楚当年的入院记录!现在!立刻!马上!”
......
三个小时后。
助理面如土色地站在病房里,手里拿着一个U盘,双腿都在打颤。
“沈、沈总......查到了。”
“当年的监控虽然被林小姐......被林楚楚动过手脚删除了,但我找了人复原了数据。还有,这是当年的输血记录单,上面签字的人是......”
助理不敢说下去,只是颤抖着把一份泛黄的文件递了过去。
沈爵一把夺过文件。
那上面,输血同意书的签字栏里,写的名字——陆挽轻。
他颤抖着手,将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一切。
废墟之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疯了一样冲进火海。
她用瘦弱的肩膀死死顶住那块即将砸向沈爵头部的钢板,哪怕被压得吐血,哪怕手臂被火焰燎出水泡,她也不肯松手。
“沈爵......别怕......我救你出去......”
后来,她拼尽全力把昏迷的他拖了出来,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晕倒在一旁。
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远处树后瑟瑟发抖的林楚楚跑了出来。
她捡起陆挽轻掉落在地上的信物。
那是沈爵送给救命恩人的玉佩,然后费力地把沈爵背到了路边,在救护车赶来的一瞬间,摆出一副力竭昏迷的姿态。
视频戛然而止。
沈爵死死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啊!”
沈爵双手抱住头,手指狠狠抓进头发里,指甲划破头皮,鲜血直流。
痛。
太痛了。
那种痛,比断手之痛还要强烈一万倍。
“挽轻......我的挽轻......”
“沈爵,你真该死啊......”
他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力道大得嘴角瞬间裂开。
“备车!”']'8
沈爵从地上爬起来,“去林楚楚那里!我要让她把欠挽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别墅。
这里曾经是沈爵送给林楚楚的爱巢。
此时,林楚楚正穿着真丝睡袍,惬意地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虽然云顶之光项目出事让她名声受损,但她并不担心。
只要沈爵还爱她,只要她还是沈爵的救命恩人,她就有恃无恐。
沈爵一定会想办法保她出来的,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就让爵哥哥带我去国外度假。”
林楚楚哼着歌,眼底满是贪婪。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整扇门板甚至都有些变形。
林楚楚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刚想尖叫,就看到满身是血的沈爵走了进来。
此时的沈爵,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矜贵优雅?
他衬衫凌乱,满身酒气和血腥气。
“爵......爵哥哥?你怎么了?”
林楚楚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感到恐惧,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迎上去:
“是不是公司的事情不顺心?没关系的,挽轻姐跑了,以后......”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林楚楚脸上。
这一巴掌沈爵用尽了全力,直接把林楚楚打飞出去,狠狠撞在茶几角上。
“啊!”
林楚楚惨叫一声,感觉半张脸都麻木了,嘴里吐出一颗带着血的牙齿。
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沈爵:“爵哥哥,你干什么?我是楚楚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
沈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林楚楚面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那个U盘狠狠怼到她眼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林楚楚被迫看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视频——那是她冒充救人的全过程。
她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这是假的!这是陆挽轻合成的!爵哥哥你相信我!真的是我救了你......”
“还敢撒谎!”
沈爵怒吼一声,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上一掼。
“砰”的一声,林楚楚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鲜血直流。
“陆挽轻是熊猫血!你是A型血!当年给我输了800CC血的人是她!替我扛住钢板的人是她!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人也是她!”
沈爵每说一句,心就在滴血。
他蹲下身,死死掐住林楚楚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林楚楚,这三年,你偷了她的人生,偷了她的荣耀,还利用我对你的愧疚,一次次陷害她、折磨她......”
“你甚至......让我亲手废了她的手!”
说到最后一句,沈爵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混着眼里的红血丝。
“我......我错了!爵哥哥我错了!”
林楚楚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痛哭流涕地抱住沈爵的手臂求饶,“我是因为太爱你了啊!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求求你看在我陪了你三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饶了你?”
沈爵抽出被她抱住的手,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那谁来饶过挽轻?谁来赔她那只手?谁来赔她那条命?”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装饰柜前,拿起一个沉重的高尔夫球杆。
金属球杆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楚楚看着那根球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拼命往后缩:
“不......不要......沈爵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违法的!”
“违法?”
沈爵冷笑一声,举起球杆。
“陆挽轻的手被液压机压碎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违法?她跪在雨里挖骨灰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违法?”
“林楚楚,你这双手,不是号称天才之手吗?不是偷了她的图纸说是你的呕心沥血之作吗?”
“既然这双手这么贱,那就别要了。”']'9
话音未落,球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落。
“啊!”
第一棍,砸在林楚楚的右手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楚楚疼得蜷缩起来,翻白眼差点晕过去。
但这只是开始。
沈爵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
“这一棍,是替挽轻还给你的。”
“这一棍,是你偷图纸的代价。”
“这一棍,是为了陆舟。”
凄厉的惨叫声在别墅里回荡,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林楚楚的双手,软绵绵地垂在地上,已经被砸成了一滩烂泥,形状扭曲,甚至比当年陆挽轻的手还要惨烈百倍。
沈爵扔掉变形的球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地上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如今像条死狗一样,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就算把林楚楚千刀万剐又怎么样?
陆挽轻回不来了。
那只曾温柔抚摸过他脸庞的手,再也回不来了。
“来人。”
沈爵声音沙哑地对着门口的保镖吩咐。
“把她扔进警局,告诉局长,把她做的那些事,诈骗、抄袭、工程重大事故、还有当年的伪证,全部抖出来。”
“我要让她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在监狱里赎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保镖拖着昏死过去的林楚楚离开了。
别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爵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满地的鲜血,突然觉得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拼凑好的离婚协议书。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个字都在控诉他的罪行。
“沈爵,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挽轻......”
沈爵把脸埋在那张纸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杀了我都行,别不要我......”
窗外,雷声轰鸣,正如陆挽轻离开的那个雨夜。
只不过这一次,被留下的那个人,变成了沈爵。
他在地狱里仰望天堂,却发现天堂的门,早已被他亲手焊死。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这三年对于沈爵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沈氏集团在他的疯狂扩张下版图扩大了一倍,成为了京海市绝对的商业帝国。
可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那个曾经矜贵高傲的沈总,疯了。
他买下了陆挽轻曾经住过的所有地方,收集了她用过的每一件东西,甚至是一张写废了的便签纸,都被他像珍宝一样锁在保险柜里。
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陆挽轻的骨灰坛。
实际上是空的,真的早已被陆挽轻带走,但他甚至不知道,只当那个被修复好的坛子是她的寄托。
直到这天,一条国际新闻炸响了整个建筑圈。
“左手绘梦,涅槃重生——恭喜华裔建筑师陆挽轻拿下建筑界最高荣誉奖!”
新闻配图上,那个穿着白色极简礼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得从容淡然的女人,正是消失了三年的陆挽轻。
沈爵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抚摸过她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挽轻......”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你终于......肯出现了。”']'10
三天后,京海市国际会展中心。
一场顶级的建筑设计交流晚宴正在举行。
沈爵作为最大的赞助商,早早地便守在了门口。
他特意换上了那一套三年前他们结婚纪 念 日时,陆挽轻亲手为他挑选的深蓝色西装。
尽管因为这几年的消瘦,西装显得有些空荡,但他还是固执地穿上了。
“沈总,您在等人?”
旁边的合作伙伴小心翼翼地问。
沈爵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入口,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终于,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陆挽轻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优雅地走上了红毯。
那个男人沈爵认识,是国际知名的华裔建筑大师顾言之,温润如玉,看向陆挽轻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
而陆挽轻,她变了。
她剪短了头发,显得干练而利落。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脸庞,此刻写满了自信与张扬。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流光长裙,在镁光灯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唯有那只右手,始终戴着一只黑色的皮质手套,垂在身侧,显得格格不入。
沈爵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那是他的挽轻。
却又不再是他的挽轻了。
他看着她对顾言之笑,看着她从容地应对记者的提问,看着她散发着原本就属于她的光芒。
他再也控制不住,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挽轻!”
这一声嘶哑的呼唤,让原本喧闹的红毯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挽轻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爵身上。
沈爵屏住呼吸,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想要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哪怕是恨也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沈爵冲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拉她,却被顾言之侧身挡了一下。
“沈总,请自重。”
顾言之温和却坚定地拦住了他。
沈爵根本没看顾言之,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陆挽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挽轻......我是沈爵啊,我来接你回家了......这三年我找你找得好苦......”
“沈爵?”
陆挽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 的微笑。
“哦,我想起来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让人心寒:
“沈氏集团的沈总,久仰。听说三年前沈氏差点破产,如今看来沈总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沈爵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挽轻......你别这样......”
他眼眶通红,卑微地乞求。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装作不认识我......我是你的丈夫啊......”
“丈夫?”
陆挽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挑了挑眉。
她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在沈爵面前晃了晃。
“沈总真会开玩笑。我的丈夫,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死在了我的心里。”
“至于这只手......”
她凑近沈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每逢阴雨天,它都在提醒我,沈总当年的手段有多高明,怎么,沈总是想再按一次开关吗?”
沈爵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晃,差点跪倒在地。
“不......不是的......挽轻,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抱歉,失陪。”
陆挽轻没有再看他一眼,挽着顾言之的手臂,优雅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沈爵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浑身发抖,泪流满面。']'11
深夜,陆挽轻如今住在京海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
她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落地窗前,准备拉上窗帘。
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跪着一个身影。
沈爵没有打伞,那套昂贵的深蓝色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手里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陆挽轻冷冷地看着,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爵发来的短信。
“挽轻,我在楼下。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我把妈的老宅买回来了。花园我重新建好了,玫瑰花也是我亲手种的,和你当年种的一模一样。”
“求你,下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陆挽轻看着那些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买回来了?
重新种好了?
破碎的镜子粘回去依然满是裂痕,死去的人再怎么哭坟也活不过来。
这个道理,沈爵到现在都不懂。
她本不想理会,但看着那个身影在雨里跪得摇摇欲坠,她怕他死在自家楼下晦气。
陆挽轻换了身衣服,拿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下了楼。
公寓楼下。
沈爵已经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不敢动,生怕错过了陆挽轻下楼的身影。
终于,单元门的灯亮了。
陆挽轻撑着伞,从光影里走出来。
沈爵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狼狈地扑倒在泥水里。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爬向陆挽轻,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粉钻戒指。
那是结婚第一年,陆挽轻曾在杂志上多看了几眼,却不敢开口要的款式。
“挽轻......你来了......”
沈爵仰起头,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他的手掌上全是泥土和细密的伤口。
那是种玫瑰时被刺扎的。
“这是我给你买的......当初你说喜欢,我没给你买......现在我补给你......”
“还有花园,我也修好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只求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陆挽轻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个在雨水中闪闪发光的钻戒上。
良久,她轻笑一声。
“沈爵,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一跪,哭一哭,把以前毁掉的东西修一修,我就该感激涕零地原谅你?”
沈爵愣住了,慌乱地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
陆挽轻打断他,声音比这冰冷的雨夜还要寒凉。
“那我这只废掉的手,你怎么弥补?我妈被你挖出来的骨灰,你怎么弥补?我在冰水里泡的那一夜,你怎么弥补?”
“沈爵,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她伸出手,沈爵以为她要接戒指,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然而,下一秒。
陆挽轻并没有接那个盒子,而是松开了手中的伞柄。
黑色的雨伞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落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
她就那样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淋湿全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爵,眼神里满是厌恶。
“沈爵,你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当年那七年的爱,眼瞎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是喜欢跪吗?那就跪着吧。”
说完,陆挽轻转身就走。
“挽轻!不要!不要走!”
沈爵绝望地嘶吼,伸手想要去抓她的裙角,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的空气。
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中的钻戒滚落在地,沾满了污泥。
“啊!”
沈爵趴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切,却怎么也冲不干净他心底那早已腐烂的绝望。']'12
半个月后。
沈爵并没有放弃。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利用沈氏集团的势力,强行成为了陆挽轻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地标项目。
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
这天,工地视察。
陆挽轻戴着安全帽,在一群工程师的簇拥下走在脚手架下方。
她正在用左手在图纸上熟练地勾画着重点,神情专注而冷漠。
沈爵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混在后面的随行人员里,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突然。
一阵狂风刮过,高空塔吊上的缆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小心——!”
有人惊恐地大喊。
陆挽轻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一捆重达几百斤的钢筋,挣脱了束缚,正对着她的头顶直直砸了下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挽轻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躲避。
“挽轻!”
沈爵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把将陆挽轻推了出去。
但他自己却来不及撤离了。
“砰——!”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捆钢筋重重地砸在了沈爵的右臂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整条右臂压进了泥土和碎石里。
“沈总!”
“快救人!叫救护车!”
现场乱作一团。
陆挽轻被推倒在几米开外的沙堆上,虽然擦伤了手臂,但并无大碍。
她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只见沈爵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
他的右手......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右手,此刻正被压在钢筋下,血肉模糊,形状扭曲,甚至比当年她的手还要惨烈。
鲜血染红了工地。
沈爵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但他却在第一时间努力抬起头,看向陆挽轻的方向。
在确认陆挽轻安然无恙后,他那双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你......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13
医院,急救室外。
陆挽轻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左手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只有那个名为顾言之的男人,一直陪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什么。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了。
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遗憾地摇了摇头。
“命保住了,但是右手......粉碎性骨折加上神经彻底坏死,即使接上了,以后也废了。除了当个摆设,连拿筷子都做不到。”
废了。
沈爵的右手,也废了。
陆挽轻听完,睫毛颤了颤,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病房里。
沈爵刚刚醒来,麻药劲还没过,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白纸。
看到陆挽轻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原本灰败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簇光亮。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透着血迹的右臂,惨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挽轻,你来了......”
“医生说我的手废了。”
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我也成了废人,和你一样了......挽轻,我现在是不是......离你的世界近了一点?”
“这是报应......是我欠你的......现在我还给你了,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一页翻过去?能不能原谅我?”
他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乞求地看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他救了她一命,他废了一只手,哪怕换不回爱情,至少能换回她的一丝动容,一丝心软。
然而。
陆挽轻只是静静地站在床尾,目光冷漠地扫过他那只废掉的手,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打开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支票簿,用左手“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医药费,还有给你下半辈子的护工费。”
“沈爵,我不欠你了。那捆钢筋是你自己冲上来的,我没有求你救我。”
沈爵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挽轻......我是为了救你啊......难道在你心里,我的一只手,甚至我的一条命,都换不回你的一点点在乎吗?”
“在乎?”
陆挽轻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深深的厌恶。
“沈爵,别再演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了。你以为你废了一只手,就能抵消我妈的一条命?就能抵消我那七年的生不如死?”
“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觉得恶心。”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嫌脏。”
说完,陆挽轻毫不留恋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挽轻!”
沈爵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
他用完好的左手疯了一样去抓那张支票,想要撕碎它,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从床上滚落下来。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趴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地。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有些心,死了一次,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用一只手,换来的不是原谅,而是她更加彻底的厌弃。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13
距离工地那场意外,又过去了半年。
京海市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萧瑟,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转。
曾经叱咤风云的沈氏集团总裁沈爵,如今成了整个京海市上流圈子里最大的谈资和笑话。
有人说他疯了。
他不再去公司,不再应酬,甚至连那个被他视若性命的沈氏集团也不管了,全权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他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那座被他买回来的陆家老宅里。
那只为了救陆挽轻而废掉的右手,因为术后没有好好复健,加上他长期酗酒、自虐,如今已经彻底萎缩,无力地垂在身侧。
但他不在乎。
他依然每天用那只并不灵活的左手,笨拙地擦拭着老宅里的每一件家具,给花园里的红玫瑰浇水。
即使现在是冬天,玫瑰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带着刺的枝干,他也固执地守在那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衰弱,让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
“挽轻,你回来啦?”
空荡荡的客厅里,沈爵穿着单薄的衬衫,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碎的笑。
“今天外面冷不冷?我煮了你最爱喝的红豆汤,还是热的,你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早已凉透的红豆汤,递向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
没有人回应。
沈爵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但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失望,自顾自地把碗放下,喃喃自语:
“还在生气吗?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我会等的,多久我都等......只要你别不理我......”
他蜷缩在沙发角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他修复好的骨灰坛。
滴答,滴答。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枯竭。
直到助理小李推门进来,带来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
“沈、沈总......”
小李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胡子拉碴的男人,忍着心酸说道:
“刚刚收到的请柬......陆小姐,要结婚了。”
“婚期就在下个月初八,新郎是......顾言之。”
“哐当——”
沈爵手里的骨灰坛滑落,幸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结......婚?”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爵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他狼狈地摔倒在地,却又手脚并用地爬向小李,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你在骗我对不对?挽轻怎么会嫁给别人?她是爱我的......她爱了我七年啊!”
“沈总,是真的......”
小李不忍地别过头,将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他。
大红色的请柬,刺痛了沈爵的眼。
上面印着陆挽轻和顾言之的名字,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婚纱照是那么般配,那么刺眼。
照片里的陆挽轻,笑得那么甜,那么幸福,那是沈爵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笑容。
“不......不......”
沈爵死死攥着那张请柬,指甲划破了纸张,鲜血渗了出来。
“我不许......我不许她嫁给别人!”
“备车!我要去见她!现在就去!”']'14
京海市的一家高定婚纱店内。
陆挽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穿着一件鱼尾款的白纱,剪裁精致,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虽然右手依旧戴着那只黑色的蕾丝手套,但这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高贵。
顾言之站在她身后,温柔地帮她整理着头纱,眼神里满是宠溺。
“挽轻,你真美。”
陆挽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谢。”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生!”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道嘶哑破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试衣间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沈爵就这样闯了进来。
他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脸色蜡黄,那只废掉的右手晃荡着,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穿着婚纱的陆挽轻。
那种眼神,绝望、疯狂、贪婪,又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挽轻......”
沈爵看着她身上的白纱,心脏像是被凌迟了一样痛。
那是婚纱啊。
他们结婚的时候,因为他不喜欢繁琐,陆挽轻连婚纱都没穿,只是领了个证,吃了顿饭就算礼成。
她曾遗憾地说过,希望能穿一次婚纱给他看。
如今她穿上了,新郎却不是他。
“谁让你进来的?”
顾言之皱起眉,下意识地挡在陆挽轻身前,冷冷地看着沈爵,“沈总,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滚开!我有话跟挽轻说!”
沈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顾言之,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挽轻的裙摆边。
他不敢碰她洁白的婚纱,怕弄脏了她,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着地板的边缘,仰起头,眼泪如决堤般落下。
“挽轻......求求你......别嫁给他......”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配......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啊......”
陆挽轻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三年了。
从那个高高在上、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沈氏总裁,到如今这个跪在她脚边痛哭流涕的废人。
多么讽刺。
“沈爵。”陆挽轻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今天是我的试纱日,你这样闯进来,很没礼貌。”
“挽轻,我不求你原谅我了,我真的不求了......”
沈爵拼命摇着头,呼吸急促,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该死。但是能不能......能不能别结婚?”
“只要你不结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地往前膝行了两步,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卑微的讨好:
“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我不求名分,不求你爱我,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哪怕是做一条狗,只要能每天看到你,我都愿意!”
“顾言之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沈氏集团,沈氏集团!我可以把整个沈氏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周围的店员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谁能想到,堂堂沈氏集团的沈总,竟然会卑微到这种地步?求着前妻做她的地下情人?
顾言之的脸色铁青,正要叫保安,却被陆挽轻拦住了。
陆挽轻提着裙摆,缓缓蹲下身。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平视的目光看着现在的沈爵。
沈爵看着她靠近,呼吸都要停止了,眼底涌起一股狂喜,以为她心软了。
“挽轻......”
然而,陆挽轻只是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地下情人?”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沈爵,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三年前,你为了林楚楚,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现在,你又想把自己当成垃圾塞给我?”
“可惜,我有洁癖。”
沈爵浑身一颤,眼里的光瞬间破碎。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爱?”
陆挽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终于不再是死水微澜,而是带上了一丝决绝的狠厉。
“沈爵,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爵茫然地看着她。
陆挽轻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是当年那座老宅的方向,也是那个暴雨夜的方向。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爱了你七年。”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句句,如刀如剑,狠狠捅 进沈爵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以为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会心疼吗?不,我只会觉得恶心。”
“你以为你废了一只手,我就该原谅你吗?不,那只是你活该。”
“沈爵,你听清楚了。”
陆挽轻俯视着他,缓缓说出了那句足以宣判他死刑的话:
“真正的陆挽轻,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在泥水里徒手挖母亲骨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被你沈爵,亲手杀死的。”
“现在的我,哪怕是死,挫骨扬灰,也不想和你的名字,刻在同一块墓碑上。”
沈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哪怕是死......也不想和他的名字刻在一起。
这就是她给他的结局吗?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彻底的......恩断义绝。
“啊......”
沈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哀鸣。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瘫软在地上。
“挽轻......别这样......求你......”
他还想伸手去抓她的裙摆,可陆挽轻已经转过身,挽着顾言之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试衣间的深处。
“保安,把他扔出去。”
冷漠的声音传来,成了沈爵世界里最后的回响。
几名保安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沈爵,将他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婚纱店,扔在了冰冷的大街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乞丐。
沈爵躺在雪地里,看着那扇灯火通明的橱窗。
里面的陆挽轻,依然是那么美,那么耀眼。她正对着顾言之笑,那个笑容,曾经只属于他。
可是现在,他弄丢了。
永远地,弄丢了。
“哈哈......哈哈哈......”
沈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凄厉,在风雪中回荡。他蜷缩起身体,抱着那只废掉的右手,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死了......都死了......”
“陆挽轻死了......沈爵......也该死了......”
大雪纷飞,很快覆盖了他身上的污泥,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满地的绝望与荒凉。']'15
一个月后。
京海市的冬天彻底过去了,但春天似乎迟迟不愿降临这座老宅。
这里是陆挽轻长大的地方,也是沈爵最后的囚笼。
自从那天被像条死狗一样从婚纱店扔出来后,沈爵就没有再出过门。他遣散了所有的佣人,拒绝了助理和医生的探视,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偌大的宅院,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花园里的那些红玫瑰,因为沈爵之前发了疯似的精心照料,竟然在这个倒春寒的时节,诡异而艳丽地盛开了。
如血一般的红,铺天盖地,在月光下显得凄美而惊悚。
沈爵坐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
这里曾经是陆挽轻的闺房。
此时的他,已经瘦脱了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件昂贵的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严重的抑郁症和厌食症,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力。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那只废掉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他用左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里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被剪成两半的黑卡碎片。
断口处依然锋利,上面甚至还残留着那天他掌心被割破时留下的暗褐色血迹。
另一样,是一张泛黄的手稿。
那是他们刚结婚那年,陆挽轻随手画的。
“沈先生......”
沈爵看着那行字,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声破碎的呢喃。
“以前,你最喜欢这么叫我了......”
“你说,沈先生是全世界最好的丈夫......你说,你要给沈先生建一座世界上最高的楼,让我们离星星最近......”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稿上,晕开了那行字迹。
“可是后来,是我亲手折断了你的笔,是我亲手把你从云端拽进了地狱。”
沈爵惨笑一声,拿起那张手稿,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纸张粗糙,却仿佛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挽轻,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吧......”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三月初八。
在大洋彼岸的某个教堂里,她现在应该穿着那件圣洁的婚纱,挽着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在神父面前许下誓言了吧?
她会笑吗?
会像以前对他笑那样,眼睛弯成月牙吗?
顾言之会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戒指吗?
画面在脑海中疯长,沈爵的心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痛,太痛了。
这种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
“我受不了了......挽轻,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爵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离水的鱼。
这一个月来,只要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挽轻在雨夜里绝望的眼神,全是她在婚纱店里那句冷漠的我嫌脏。
哪怕是死,也不想和他的名字刻在一起。
这句话成了最恶毒的诅咒,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清醒地活在无间地狱里。
“如果我也死了......是不是就能把欠你的都还清了?”
沈爵颤抖着手,从旁边的药瓶里倒出一大把白色的药片。
安眠药。
这是他攒了很久的剂量。
医生说,严重的抑郁症患者会有自毁倾向,但他觉得,这对他来说,是解脱,是救赎。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泻了一地,照亮了他惨白如鬼魅的脸。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挽轻,新婚快乐。”
沈爵举起手中的药片,对着月亮,像是在敬一杯喜酒。
随后,他仰起头,将那一大把药片,全部吞了下去。
没有水。
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划得生疼,但他却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在吞噬最后的晚餐,强行咽了下去。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
渐渐地,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四肢开始变得沉重,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沈爵靠在墙上,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冷,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却似乎真的减轻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原本漆黑死寂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
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爵哥哥?”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沈爵浑身一震,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只见光影深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向他跑来。
她没有剪短发,长发披肩,脸上没有冷漠和恨意,只有满满的爱恋和担忧。
最重要的是她向他伸出的双手,没有疤痕,没有变形,那是曾被誉为上帝之手的天才之手。
那是七年前的陆挽轻。
是还没有被他毁掉的陆挽轻。
“挽轻?是你吗?”
沈爵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他只能拼命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
“爵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
幻觉中的陆挽轻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心疼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她的手好暖啊。
“挽轻......你的手......好了?”
沈爵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手一直都很好啊。”
女孩俏皮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十指,然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爵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疼......这里疼......”
沈爵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挽轻,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梦里我把你弄丢了,梦里我变成了坏人,我伤了你,我还废了你的手......”
“我好后悔啊......我想醒过来,可是我醒不过来......”
“嘘。”
女孩温柔地把手指抵在他的唇边。
“没关系的,那是梦,都是假的。”
她凑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就像以前每次他生病时那样。
“爵哥哥,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
沈爵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光影越来越亮,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遥远。
“真的。”
女孩对他伸出双手,笑容灿烂如花,背后是一片盛开的红玫瑰花海。
“来,把手给我,我们回家。”
回家。
多么美好的词眼。
“好......我们回家......”
沈爵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起那只废掉的右手。
他想要抓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想要抓住那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
指尖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张画了一半的手稿和剪断的黑卡,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
沈爵靠在墙角,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而解脱的微笑,眼睛却没有闭上,依然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他给自己编织的,最后一场美梦。
梦里,没有背叛,没有伤害。
他的挽轻,还在爱着他。']'16
两天后。
一条简短的新闻登上了京海市各大报纸的角落,甚至没有占据头版头条。
“沈氏集团前总裁沈某,于昨日被发现死于家中,警方已排除他杀,确认为因抑郁症服药过量身亡。”
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死后留下的,不过是寥寥数语,和茶余饭后的几句唏嘘。
“听说了吗?沈爵死了。”
“哎哟,为了个前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个疯子。”
“这就是报应吧,谁让他当年做得那么绝。”
“死了也好,沈氏现在的股价都快跌停了......”
人们议论纷纷,然后很快又被新的热点吸引了注意力。
这世间,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沈爵而停止转动。
......
瑞士。
阳光正好,陆挽轻正坐在绘图桌前。
她穿着一件舒适的米色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左手握着绘图笔,神情专注,笔尖在图纸上沙沙作响。
那流畅的线条,精准的结构,无一不彰显着这位普利兹克奖得主的实力。
放在桌角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国内的新闻推送。
陆挽轻没有在意,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
“沈爵身亡。”
四个黑色的宋体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没有配图,只有冰冷的文字描述。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
陆挽轻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那条新闻看了足足十秒钟。
死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说要让她跪着回去求他的男人,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那个种满玫瑰的老宅里,死在了那个有着明月的夜晚。
陆挽轻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甚至,连恨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就像是走在路上,踢开了一块绊脚的石子,或者拍掉了一粒落在衣服上的灰尘。
“挽轻?怎么了?”
身后传来顾言之温柔的声音。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到陆挽轻发愣,有些关切地问。
“是不是累了?”
陆挽轻回过神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平静地划过了那个新闻页面,按下了关闭键。
屏幕熄灭,那个名字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没什么。”
陆挽轻转过头,对着顾言之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新闻。”
她重新低下头,左手握紧画笔。
笔尖落在未完成的设计图上,继续刚才的线条。
那是一条向上的弧线,坚定、流畅、充满力量。
“言之,你看这里,如果用这种悬挑结构,采光会更好......”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窗外,天高云淡,春暖花开。
属于陆挽轻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在遥远的东方,那座阴冷的老宅里,那片盛开的红玫瑰,终于在无人照料的枯萎中,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一同化作了尘泥。
五年后。
京海市的清明节,细雨蒙蒙。
通往西郊墓园的石阶上,走来一人。
为首的女子穿着黑色的风衣,岁月感应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从容不迫。
顾言之撑着一把黑伞,仔细替她挡去飘落的雨丝。
将一束沾着露水的白菊轻轻放下。
“妈,阿舟,我来看你们了。”
祭拜完毕,一行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路过一片荒芜的时候,跟在陆挽轻的一个小伙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哎呦,这里怎么有个没名字的荒坟啊?草都长这么高了,也没人来扫扫。”
小助手抱怨着,踢开脚边的碎石。
陆挽轻的脚步微微显着。
她侧过头,目视那座被杂草淹没的孤坟上。
墓碑经过十年的风吹雨打,数十斑驳不堪,只隐约看见一张泛黄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眼眸稀稀熟悉,带着一头生人勿近的冷傲。
那是沉爵。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海市商业帝王,死后却连一个像样的祭拜者都没有。
听说沈氏集团后来被收购拆分,沈家旁支为了争夺遗产打得头破血流,根本没人记得这个把自己作死的废人前总裁。
“挽轻,怎么了?”顾言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神色微微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她的手。
陆挽轻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草一木,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爱。
只面对陌生人的漠然。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淡淡地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头发。
“一个不认识的路人陌生。”
说完,她挽紧了顾言之手臂,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走吧,言之,今晚我想吃你做的糖醋鱼。”
“好,都听你的。”
对方的轮廓渐行渐远,消失在雨雾的尽头。
风吹过墓园。
有些人,消失了就是一生。']

默然相对胜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