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把皇帝的脑袋拎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给夫君喂粥。
“闺女,你看。”
我夫君李承枫手一抖,粥碗摔在了地上。
他看看那颗头,再看看面不改色的我娘。
“岳......岳母大人,这......这是皇上?”
我娘掏出丝帕擦了擦手上的血,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你以为是菜市口买的猪头吗?”
我把那颗头挪开,重新盛了碗粥。
“娘,皇帝断了承枫的腿,我让你去请他来谈谈,没让你把头砍了。”
我娘理直气壮。
“头来了不就等于人来了吗?”
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转头看向门外。
“爹,你也有份?”
“我没动手。”我爹赵正德头也不抬,“我只是帮你娘搬了搬椅子,你娘够不着他的脖子。”
我捂住了脸。
我花了十年时间逼皇帝退位的完美计划。
被这两个魔丸在一盏茶的功夫里,砍成了废纸。
李承枫胆怯的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小,那个......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桌上那颗还瞪着眼的脑袋。
怎么办?
......
我把手里的白瓷碗重重磕在桌上。
“娘,你砍他的时候,旁边有几个人?”
我盯着楚红玉。
“就两个太监。”楚红玉浑不在意地摆弄着指甲,“我顺手毒哑了,扔在御花园的枯井里。”
“巡防营呢?”
我转头看向我爹。
“我带了一万铁骑在城外五十里扎营,自己先进来的。”赵正德抠了抠耳朵,“没人看见。”
纸包不住火,皇帝遇害这事瞒不了多久。
拼了。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一把扯下上面铺着的山水画。
露出下面压着的大夏舆图,还有早就备好的空白圣旨。
“小小,你这是......”
李承枫坐在轮椅上,声音发颤。
“写遗诏。”
我熟练地研墨,头也不抬。
“遗......遗诏?”
李承枫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白,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我停下笔,转头看着他。
“承枫,他杀你弟弟,打断了你的腿。”
“现在他死了,你不高兴吗?”
李承枫躲着我的眼神。
“我......我只是个没用的闲散侯爷。”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不想连累你,连累岳父岳母。”
我没说话。
只是重新提笔,模仿着那颗脑袋生前的字迹,在明黄的绢布上飞速书写。
字迹分毫不差。
李承枫看着我笔下流出的字,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怎么会模仿皇上的字?”
“练了十年。”
我吹干墨迹。
“为什么?”
他追问。
“为了今天。”
我把圣旨卷好,塞进袖子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女人的娇笑。
“哎哟,这宁王府的门槛,真是越来越难进了。”
我握着圣旨的手一顿。
长公主,赵明鸾。
皇帝的亲妹妹,一个自诩全天下男人都该为她倾倒的风骚女人。
“她怎么来了?”
楚红玉眉头一挑,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毒药。
“娘,把头收起来。爹,你去房梁上待着。”
我瞪着他两。
“为什么我要上房梁?”
赵正德不满。
“因为你现在应该在五十里外的军营里。”
“再就是以防万一,一会儿还要动手。”
我一把将皇帝的头塞进红木食盒里,踢到桌案下。
我娘不以为意地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端起我刚倒的茶一饮而尽。
“怕什么?来一个老娘杀一个,来两个老娘杀一双。“
”这狗皇帝敢断我女婿的腿,我没诛他九族算是客气的了。”
“娘,他九族里也包括我们家。”
我冷冷地提醒。
我爹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闺女说得对。红玉啊,你这次太冲动了。下次砍人前,先问问闺女的意见。”
“你看看,把承枫吓得不成样子。”
“这样不好。”
我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压下把这两位祖宗打包扔出京城的冲动。
两人刚藏好。
下一秒,门被推开。
赵明鸾穿着一身大红拖地宫裙,在一群面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丝团扇,掩着半张脸。
眼神却跟条蛇一样,在房间里扫视。
“郡主,本宫听说承枫哥哥腿断了,特意带了太医来看看。”
她径直走到李承枫面前。
完全无视我。
“承枫哥哥,你受苦了。”
“看你,脸都瘦了。”
赵明鸾伸出带着护甲的手,想要去摸李承枫的脸。
李承枫往后缩了一下。
“多谢长公主关心,臣......臣无碍。”
“怎么会无碍呢?”
赵明鸾娇嗔一声,转头看向我。
“郡主,你是怎么照顾男人的?连你夫君的腿都保不住,要你何用?”
我迎着她的视线。
“长公主说的是,臣妾愚钝。”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闻到了血腥味。
桌下的食盒里飘出来的。
赵明鸾的鼻子抽了抽,扇子停在半空。
“什么味道?”
她低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红木食盒上。
“这是什么?”
她伸出脚,踢了踢食盒。
我的心一紧。
“回长公主,是臣妾给夫君炖的猪脑汤。”
我面不改色。
“猪脑?”
赵明鸾嫌弃地皱起眉头。
“难怪这么腥。承枫哥哥,这种粗鄙之物,你怎么能吃得下?”
她说着,就要弯腰去揭食盒的盖子。
“本宫看看这宁王府的猪脑,长什么样。”
我抢先一步,按住了食盒的盖子。
“长公主千金之躯,别脏了您的手。”
赵明鸾抬起头,眼神骤然转冷。
“赵小小,你敢拦我?”
“臣妾不敢。”
我没有松手。
两人僵持着。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大胆,敢对长公主不敬!”
公主府的随从侍卫怒喝,拔出半截佩刀。
“小小。”
这时,李承枫突然弱弱地开口。
他拉住我的衣袖。
“长公主想看,就让她看吧,不过是一碗汤而已。”
我瞟了一眼李承枫。
他很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却让我打开。
“还是承枫哥哥对我好。”赵明鸾得意地笑了起来,“郡主,你还要压着?”']'2
我死死盯着李承枫的眼睛。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一副受尽委屈的懦弱模样。
食盒里装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一旦消息泄露,宁王府满门抄斩。
他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赵大小姐连你夫君的话都不听了?”
赵明鸾用扇柄对着我的手背狠狠一敲。
我慢慢松开手。
退后半步。
“既然长公主执意要看,那便看吧。”
我的余光瞥向房梁。
只要赵明鸾打开盖子,我爹的长枪就会瞬间贯穿她的喉咙。
赵明鸾冷笑一声,弯下腰。
她的手碰到了食盒的边缘。
“且慢。”
李承枫突然出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去抓赵明鸾的裙摆。
“长公主......臣......臣突然觉得腿疼得厉害......”
赵明鸾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满脸心疼地看着李承枫。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可能......可能是的。”
李承枫疼得满头大汗,声音虚弱。
“长公主带来的太医......能不能先给臣看看?”
赵明鸾立刻站直身子。
“快,传太医!”
她急切地指挥着门外的太医进来,忘记了那个食盒。
李承枫是在救场。
但他刚才让我打开食盒的那句话,却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我心里。
太医上前给李承枫检查伤口。
赵明鸾站在一旁,拿着手帕给他擦汗。
“郡主,你看看你,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赵明鸾回头瞪我,“连伺候男人都不会,难怪承枫哥哥受这么重的伤。”
我垂下眼帘。
“是臣妾失职。”
“知道就好。”赵明鸾冷哼一声,“本宫看这宁王府乌烟瘴气的,根本不适合养伤。”
她转头看向李承枫,语气变得温柔娇羞。
“承枫哥哥,不如你跟本宫回公主府吧。本宫那里有最好的药,最好的太医,保证让你早日康复。”
我猛地抬起头。
“长公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
“在这大夏,除了我皇帝哥哥,本宫的话就是规矩!”
她挑衅地看着我。
“更何况,承枫哥哥自己都没拒绝呢。”
我看向李承枫。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承枫。”我叫他的名字,“你要去公主府吗?”
李承枫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
“小小......”
“长公主也是好意,我这腿......确实需要好生调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
“我......”李承枫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去住几天,等伤好了就回来。你......你别这么霸道,好不好?”
霸道。
我为了保他的命,花了十年布局。
我爹娘为了给他报仇,把皇帝的头都砍了。
他现在说我霸道。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起伏。
“郡主,算你识相。”赵明鸾得意地笑了起来,“来人,把侯爷抬出去。”
几个太监上前抬起李承枫的轮椅。
李承枫经过我身边时,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小小,你等我回来。”
我没有理他。
看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院子。
直到院门关上。
房梁上跳下一个人影。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赵正德提着长枪,满脸怒容,“老子去把他的腿彻底打断!”
“爹,站住。”
我叫住他。
“闺女,你受得了这委屈?”楚红玉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毒粉,“我去把那长公主毒成哑巴。”
“娘,把毒收起来。”
我走到桌前,踢开那个食盒。
“他不是脑子有病。”
“他是在借救场的时机试探我。”
刚才在赵明鸾面前,他进退有度,拿捏得死死的。
根本不是什么温良懦弱的软柿子。
“爹,娘。”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计划有变,明天把他扶上去,我得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皇帝的死讯,马上派人散出去。”']'3
第二天清晨。
丧钟敲响了二十四下。
皇帝驾崩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
朝野震动。
太和殿内,百官缟素,哭声震天。
我穿着一身素白的诰命服,站在大殿一角。
大殿正中,停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里面躺着那具没有头的尸体。
脖子上的切口被御医用白布一层层裹紧,勉强缝了一个楠木脑袋上去。
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七窍流血而亡,为了保全龙体尊严,不宜瞻仰遗容。
“荒唐!”
刑部尚书陈大人率先发难。
他指着棺材,唾沫星子横飞。
“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暴毙?连遗容都不让看,这其中必有蹊跷!”
“陈大人慎言。”
我缓步走入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郡主,你一个妇道人家,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兵部尚书王大人怒斥。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龙椅前。
从袖子里抽出那份我连夜写好的遗诏。
“皇上临终前,曾召我入宫,留下了这份遗诏。”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一派胡言!”礼部尚书李大人跳了出来,“皇上怎么会把遗诏给你一个外臣之女?”
“因为皇上自己罪孽深重。”
我把遗诏递给管事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太和殿响起。
“朕登基十载,弑兄夺位,残害忠良。今大限将至,悔不当初。“
”特将皇位禅让于前太子遗孤,长平侯李承枫,以赎前罪。钦此。”
话音未落,朝堂炸了锅。
“荒唐,伪造,绝对是伪造!”
“宁王府要造反了!”
“拿下这个妖女!”
三个尚书带头,一群官员群情激愤地向我涌来。
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大人。”
我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刑部尚书笑了笑。
“城南柳树胡同的宅子里,养着两个扬州瘦马,钱是用刑部库银付的吧?”
“她们姐妹的床第功夫,陈大人可还满意?”
陈大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脸惊恐。
“王大人。”
我又转向兵部尚书。
“去年边关将士的棉衣,你换成了芦花,从中贪墨了三十万两白银。“
”账本就在我爹手里。”
“你要不要来对一下账?”
王大人双腿一抖,差点跪在地上。
“还有李大人。”
我扭头盯着礼部尚书。
“你儿子科举舞弊,顶替了江南才子张生的名额。“
”张生的尸骨,还在你家后花园的枯井里。”
“要不要我派人去打捞出来?”
李大人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大殿内又一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了朝中百官的把柄。
这是我的底气之一。
宫中禁军统领是我爹的老部下。
巡防营一万铁骑我爹管着。
没人知道,边关北大营的粮草一直是我宁王府在供着,是为宁王 军。
还有我娘养的暗卫。
这些是我的底气之二。
我挥了挥手,太和殿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有谁,认为遗诏是伪造的?”
“站出来,本郡主送他回家。”
我环视四周。
无人敢对上我冷厉的视线。
“既然没有。”我收起遗诏,“那就请新皇登基。”
“皇上驾到——”
管事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
李承枫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坐在龙椅上被人抬了进来。
他的腿还打着夹板,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赵明鸾跟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下巴抬得高高的。
李承枫被扶上龙椅。
百官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高高在上的李承枫。
他没有看我。
“众爱卿平身。”
李承枫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长公主赵明鸾,品行高洁,辅佐有功,特封为摄政长公主,共同处理朝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承枫。
葫芦里的药开始露出来了吗?
摄政长公主?
他疯了吗?赵明鸾是皇帝余孽,他居然把权力交给她?
“臣等遵旨!”
百官虽然震惊,见我没有发声,便无人反驳。
赵明鸾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走到李承枫身边站定。
“第二件事。”
李承枫继续说道。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我身上。
“宁王府护驾有功,但如今天下太平,京城无需重兵把守。”
“宁王府巡防营的一万铁骑,即日起交由兵部统一调度。”
他这话不是对我爹说的,而是对下面那些被我捏着把柄的尚书们说的。
他用这些人的口,来堵我爹的嘴。
我浑身的血一下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
夺权。
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夺走我宁王府的兵权。
“皇上。”我上前一步,声音发冷,“巡防营世代镇守边关,只听宁王调遣。”
“放肆!”赵明鸾厉声喝道,“赵小小,你敢抗旨?”
李承枫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只有冷漠。
“小小,朕也是为了岳父好。他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以后这朝堂上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一笑,盈盈一拜。
“臣妾,遵旨。”']'4
交出兵权后的第三天。
我被彻底孤立在后宫的未央宫里。
没有封号,没有册封礼。
李承枫说国丧期间不宜大办,让我先委屈一下。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枯败的落叶。
“小姐。”我的贴身侍女青玉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暗卫传来的消息。”
我接过纸条。
只有短短一行字。
“城外十里坡,长公主密会。”
我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
“备马。”
深夜。
十里坡的破庙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我躲在屋顶的瓦片后,屏住呼吸。
庙里站着两个人。
李承枫和赵明鸾。
为了避人耳目私会,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真是难为这两人了。
李承枫没有坐轮椅,他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的腿没有断,是装的。
“你还要留着那个女人到什么时候?”
赵明鸾的声音里带着嫉妒和不满。
“留着她还有用。”
李承枫的语气很淡。
“有什么用?兵权已经收回来了,宁王那个老匹夫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你直接杀了他们不就行了?”
李承枫冷笑一声。
“哪有那么简单。”
“你以为赵小小那么好对付?除了巡防营,他赵家还有其他隐藏的势力。“
“另外,她手里掌握着百官的把柄,不把那些东西找出来,我怎么睡得安稳?”
“所以你就在她面前装深情?”
赵明鸾走上前,伸手搂住李承枫的脖子,一张脸贴了上去。
“承枫哥哥,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李承枫没有推开她。
他任由赵明鸾的红唇印上自己。
“我没忘。”
“那你什么时候立我为后?”
赵明鸾追问。
“等你我的势力彻底掌控朝局。”
“等我处理掉赵家。”
李承枫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老东西当年强幸了我娘,害得我娘难产而死。“
“他以为把我扔在宫外自生自灭,我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我趴在屋顶上,大脑轰的一声。
老东西?强幸?
他在说......?
先帝。
李承枫不是前太子的遗孤。
他是先帝的私生子!
他身上流着大夏皇室的血!
那赵明鸾岂不是他的亲姑姑?
“赵小小那个蠢货。”
李承枫的声音继续传来。
“十年来,我对她言听计从,她以为控制了我。”
“她替我杀了那个老东西,替我扫清了障碍。现在,她该退场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十年。
我护着他,替他谋划。
结果是这样的结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宁王夫妇?”
赵明鸾问。
“我借口边关有异动,已经把赵正德派去了落魂谷。”
李承枫彻底不演了。
“那里有我埋伏好的三千死士。他两的随从不足五百,必死无疑。”
落魂谷。
我猛地攥紧拳头。
那是个死地。
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一旦被包围,插翅难逃。
我必须马上通知爹娘!
我刚准备起身,脚下的一块瓦片突然松动。
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声响。
“谁在上面!”
李承枫猛然抬头,他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屋顶。
瓦片碎裂。
我翻身跃下屋顶,稳稳落在地上。
没有逃。
我直接走进了破庙。
李承枫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僵住。
“小小......”
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但随即反应过来,眼神变得阴狠。
“都听到了?”
“听到了。”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骗了我十年。”
“彼此彼此。”
李承枫冷笑。
“你嫁给我,不也是为了利用我吗?赵小小,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我利用你,是为了自保,为了大夏不流血的和平传位。”
我摇了摇头。
“你利用我,是为了杀父弑君,不一样!”
“住口!”
李承枫突然暴怒。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没有躲。
“他不是我父亲,他是个畜生!他毁了我娘的一生!”
李承枫双眼猩红,近乎疯狂。
“我要拿走他最在乎的江山,我就是要让他死不瞑目!”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所以......你就要杀我爹娘?”
“他们是你的靠山。”
李承枫的手指收紧。
“他们死了,你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凑近我的耳边。
“赵小小,你输了。”
我盯着他,没有反驳。
这个男人大概已经忘了,从小到大,惹过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最近这个,刚被我娘砍了头。
很快,轮到他了。']'5
我被关进了未央宫的地下密室。
手脚都锁着玄铁打造的锁链。
墙壁上渗着水,阴冷潮湿。
我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脑海里全是落魂谷的地形图。
爹娘武功盖世,但面对三千死士的围攻,在那种死地......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承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看起来和过去那个温良的侯爷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眼神。
“吃饭了。”
他把托盘放在地上。
是一碗白粥。
和我娘砍下皇帝脑袋那天,我喂他喝的粥一模一样。
“吃不下。”
我没有睁眼。
“必须吃。”
李承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
我唰一下睁开眼。
“你说什么?”
“太医来看过了。”
李承枫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眼神复杂。
“小小,你怀孕了。两个月。”
我的手猛然一抖,铁链被带动的哗啦作响。
两个月。
算算时间,那是我放下所有戒备,决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那个时候。
无比恶心。
“放开我。”我看着他,“我要去落魂谷。”
“他们已经死了。三天了,没有活人能从那里走出来。”
“我不信。”
我咬着牙。
“随你。”李承枫端起那碗粥,“喝了它,安安稳稳地把我的孩子生下来。”
他捏住我的下巴,要把粥灌进去。
我偏过头,粥洒了一地。
“赵小小!”
李承枫的耐心耗尽。
“你还不明白吗?你父母死了,兵权没了,禁军统领被我换了,你家的暗卫被我清洗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我!”
他冲着我咆哮。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
对着他眨眼一笑。
“李承枫,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
我抬起手。
锁在手腕上的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解开。
李承枫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退。
晚了。
我拔下头上的玉簪,狠狠扎进他的肩膀。
“啊!”
李承枫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
我顺势夺过他腰间的钥匙,解开脚上的锁链。
“你......你怎么能解开玄铁锁?”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十年前,我八岁,我爹为了防我乱跑惹事,就用这东西锁过我。”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学会怎么开它。”
我走到他面前,拔出那根玉簪。
血溅在我的脸上,温热的。
可我的心是凉的。
“你刚才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用带血的簪子拍了拍他的脸。
“李承枫,你太小看宁王府的魔丸郡主了。”
我转身走向密室的门。
“来人,快来人,抓住她!”
李承枫在后面大喊。
门外的守卫冲了进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
手中的玉簪化作武器。
割喉,刺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这是爹娘教的杀人技。
我平时不用,是因为我觉得血太脏,味难闻。
但现在,无所谓了。
我踩着守卫的尸体走出密室。
落魂谷,爹娘。
我看着那个方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6
我抢了一匹马,连夜冲出京城。
风在耳边呼啸。
小腹隐隐作痛,但我不敢停。
落魂谷在京城以北。
连着累死两匹马,第二天傍晚我赶到了谷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谷口堆满了尸体。
都是穿着黑衣的死士。
我翻身下马,踉跄着往谷内走。
“爹......娘......”
我的声音嘶哑。
没有人回应。
只有几只乌鸦在尸体上啄食。
我翻开一具具尸体,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我的心沉入谷底。
“闺女?”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头顶传来。
我惊喜地抬起头。
旁边的悬崖峭壁上,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探出一个脑袋。
满脸炭黑,头发烧焦了一半。
“爹?!”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赵正德从洞口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紧接着,楚红玉也从洞里跳了下来。
她手里还提着半只烤熟的老鼠。
“呸,真难吃。”
她把老鼠扔在地上,走过来扶起我。
“你们......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我摸着他们真实的体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逃?”
赵正德冷哼一声。
“这落魂谷底下是个废弃铁矿,老子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在这儿挖过地道。“
”那群傻逼死士在上面放火追杀,我们在底下烤肉。”
我破涕为笑。
这就是我的魔丸爹娘。
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我更是。
八岁开始。
我爹刨了御史祖坟,是我暗示的。
因为那个御史暗中勾结敌国。
我娘扒光贵女绑在午门,是我安排的。
因为那个贵女是皇帝安插在宁王府的探子。
每一次疯狂的魔丸行为,背后都是我赵小小的算计。
京城都以为宁王府是莽夫家族。
没几个人知道。
宁王府的幕后人物,是我这个看起来温婉贤淑的宁王郡主。
“这笔账,得算。”
“我带的五百人没了。”
楚红玉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李承枫那个王八羔子白眼狼,敢阴老娘。”
“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赵正德气得跳脚。
我拉住他们。
“爹,娘。李承枫现在是皇帝,手里有兵权。我们不能硬拼。”
“那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赵正德瞪着眼。
“当然不。”
我看着京城的方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想要江山,我就毁了他的江山。他想要皇权,我就踩碎他的皇权。”
我转头看向楚红玉。
“娘,你的暗卫,还剩多少?”
“李承枫以为他清洗干净了。”楚红玉冷笑,“他清洗的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核心还在。”
“好。”
我点点头。
“爹,你去北疆。拿着我的手书印信,调集宁王 军。”
“那你呢?”
赵正德问。
“我回京城。”我摸了摸小腹,“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十年的算计,被他毁了。
那就,重新算一次。']'7
我秘密潜回了京城。
没有回宁王府,而是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京城里已经贴满了通缉我的告示。
罪名是:谋害先帝,刺杀新皇。
李承枫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我头上。
“小姐,长公主那边有动静。”
青玉递上一份密报。
我展开看了一眼。
赵明鸾在联络朝中旧臣,准备逼李承枫立她为后。
她以为李承枫除掉了我,她就是最大的赢家。
愚蠢。
“青玉,把这份东西,送到李承枫的御案上。”
我递给青玉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赵明鸾私通敌国、倒卖军械的铁证。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没用,就是为了今天。
李承枫不是最恨背叛吗?
我就让他看看,他最信任的盟友和女人,是个什么货色。
三天后。
宫里传出消息。
长公主赵明鸾因意图谋反,被褫夺封号,打入天牢。
李承枫亲自下的旨。
听说赵明鸾在朝堂上破口大骂。
骂李承枫过河拆桥,骂他是个杂种,骂他变态乱搞。
李承枫当场让人拔了她的舌头。
“狗咬狗,一嘴毛。”
楚红玉坐在客栈的桌子上,嗑着瓜子。
“这只是第一步。”
我看着窗外。
李承枫除掉了赵明鸾,朝堂上必定人心惶惶。
“北疆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问。
“你爹已经到了,宁王 军正在集结。”
楚红玉吐掉瓜子皮。
“最多五天,就能兵临城下。”
“五天。”
我敲了敲桌面。
够了。
这五天里,我要让李承枫体会一下,什么叫众叛亲离。
我开始动用手里所有的暗线。
散布谣言。
说先帝根本没有遗诏,是李承枫伪造的。
说李承枫其实是前朝余孽而非前太子遗孤,混淆皇家血脉。
流言蜚语如瘟疫一样在京城蔓延。
名不正言不顺,他的皇位正当性受到了宗室和百官质疑。
李承枫派禁军四处镇压,抓捕造谣者。
但抓得越多,反抗的情绪就越激烈。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到处是窟窿。
第五天夜里。
我站在客栈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的皇宫。
火把将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城门外,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
赵正德带着宁王 军,到了。
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孩子,看清楚了。你白眼狼爹是怎么失去一切的。”']'8
三十万宁王 军围城。
京城大乱。
李承枫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大军,脸色铁青。
我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走出军阵。
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赵小小!”李承枫在城楼上厉声大喝,“你竟敢带兵谋反!”
我仰起头看着他。
“李承枫,你弑君篡位,残害忠良。今日,我奉天讨伐!”
“一派胡言!”李承枫气急败坏,“朕是先帝亲笔传位的正统!”
“正统?”
我冷笑一声。
我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先帝的起居注在此!”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你根本不是什么前太子遗孤,你是先帝强幸宫女所生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李承枫的脸一片惨白。
他没想到我手里竟然有皇帝的起居注。
这东西,只有历代皇帝和史官才能看到。
“你胡说,那是你伪造的!”
李承枫指着我,手指发抖。
“是不是伪造的,让史官出来对质便知!”
我大声说道。
李承枫咬牙切齿。
他当然明白,不能让史官出来。
“禁军听令!”李承枫拔出腰间的长剑,“放箭,射杀这个妖女!”
城墙上的弓箭手拉开弓弦。
我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城墙上的一个人。
禁军新任统领,林渊。
林渊站在李承枫身后。
他慢慢地抬起手。
“放下弓箭。”
林渊的命令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禁军的耳朵里。
禁军弓箭手面面相觑,犹豫着放下了弓箭。
“林渊,你干什么?朕命令你放箭!”
李承枫转头怒吼。
林渊没有理他。
他走到城墙边缘,单膝跪地。
对着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林渊,参见郡主!”
全场无语。
李承枫呆呆地看着林渊。
“你......你叫她什么?”
“十年前,属下全家被贪官陷害,是郡主救了属下一命。”
林渊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李承枫。
“属下这条命,是大小姐的。这十万禁军,也是郡主的。”
李承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以为把我爹的老部下换成他认可的人,就可以掌握禁军。
却想不到新任禁军统领竟是我十年前埋下的一颗暗子。
“你......你算计我......”李承枫指着我,声音凄厉,“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算计?是你先背叛了我。”
“我的暗子发挥了效用而已。”
我怜悯的看着他。
“开城门。”
宁王 军长驱直入。
李承枫这些年暗中培植起来的势力,加上笼络的长公主府势力,在三十万大军面前啥也不是。
里应外合下,土崩瓦解。']'9
太和殿内。
李承枫跌坐在龙椅上,头发散乱,龙袍上沾满了灰。
我提着剑,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
“你赢了。”
李承枫看着我,挤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爹娘?”
李承枫抬起头,眼里充满痛苦和疯狂。
“因为我恨他,我恨那个害了我娘的畜生!同样,我也恨你们赵家!”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我大吼。
“当年如果不是赵正德带兵逼宫,那个畜生怎么会为了稳固皇位,把我娘送给别人玩弄?“
”我娘是被你们赵家逼死的!”
我愣住了。
原来,我花了十年为他铺就的登天之路,在他眼里,竟是通往复仇的炼狱。
“所以,你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我头上?”
我看着他。
“是!”李承枫红着眼,“我故意让你接近我,故意装柔弱,就是为了利用你!”
“我要拿走他最在乎的江山,我要让你们赵家家破人亡!”
他喘着粗气。
“可是......可是我没算到......”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没算到,我会想留下你的命。想看你为我生下子嗣,看你彻底臣服于我,那比杀了你更能满足我。”
他抬起头,眼神病态。
“小小,你对我有过片刻的真心吗?”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毫不犹豫地挥剑。
“啊!”
李承枫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他的右手手筋被我挑断了。
“有过。”
“不然不会怀上你的孩子。”
我看着剑刃上的血。
“但从你决定杀我爹娘的那一刻起,就没了。”
我反手又是一剑。
挑断了他的左手手筋。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什么真心。”
“你要的不过是让我跪着活,而我选的路,是站着杀。”
“你从未懂过我,你的自我感动比你的背叛更让我恶心。”
李承枫疼得满地打滚,冷汗湿透了衣服。
“杀了我......”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赵小小,有种你杀了我!”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李承枫,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着急了。”
“既然已经等了十年,你应该再等等。皇位,孩子,这些本都是你的。”
“可惜了。”
我摇摇头,收起剑。
“我要把你在乎的,全毁了。”
我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
“我要你活着。活在这深宫里,看着我坐拥天下,看着你的孩子叫别人父亲。”
李承枫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
“来人。”
我冷冷开口。
两名禁军走进来。
“把废帝李承枫,挑断脚筋,打入冷宫。”
“是!”
禁军拖起李承枫。
他拼命挣扎,绝望地大喊。
“赵小小,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丈夫!我是孩子的父亲!”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他被拖出大殿。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我摸了摸小腹,闭上眼睛。
孩子,白眼狼不配做你父亲。
只配呆在地狱。']'10
半年后。
我生下一个男孩。
满月那天,我抱着他坐上了太和殿的龙椅。
百官朝贺。
原本,我的十年谋划中,真正坐上龙椅上的是李承枫。
我只想在后宫相夫教子。
陪我爹娘打诨拌嘴。
大典结束后,我去了冷宫。
推开破败的宫门。
李承枫蜷缩在草堆里。
手脚俱废,头发跟枯草一样乱糟糟的。
听到声音,他迟钝地抬起头。
看到我怀里的孩子,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孩子......我的孩子......”
他在地上蠕动着朝我爬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任由他爬到我脚边。
他试图用断了筋的手去碰孩子的襁褓。
我后退一步。
他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小......让我看看他......求求你,让我看看他。”
李承枫痛哭流涕,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跟我姓,叫赵凌川。”
我冷冷地说。
“赵凌川......好名字,好名字。”
李承枫又哭又笑。
“他长得像我吗?”
“不像。”我打断他,“像我。”
李承枫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承枫,你就在这里好好活着吧。”
“我专门给你配了最好的太医。”
我转身走向门口。
“记住你现在的样子,这是你应得的。”
走出冷宫,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宫宴马上开始,御花园的亭子里,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你说我赵家这外孙随谁?怎么一哭起来嗓门那么大!”
赵正德的声音中气十足。
“随你,蛮横不讲理!”
楚红玉反唇相讥。
“胡说,他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机灵劲儿,明明随你,一肚子坏水!”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赵正德笃定得很。
“王丞相家的大公子模样长得标致,我介绍给小小认识认识?”
没占到便宜,楚红玉赶紧换了个话题。
“绣花枕头有什么好的,我看骁骑大将军家三儿子好,威猛......”
我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走过去,将孩子递给我娘。
我娘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刚才那副母夜叉的架势瞬间消失,满脸慈爱。
“哎哟,我的乖孙孙,快让我亲一口。”
赵正德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给我,我也要抱!”
我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不远处冷宫的方向。
李承枫大概能听到吧。
“你说这小兔崽子到底像谁?”
赵正德终于抢到了孩子,乐呵呵地问。
“像小小,心狠手辣。”
我娘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笑,收回视线。
亥时,宫宴散去。
我抱着孩子,借着琉璃宫灯的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不远处,赵正德突然下意识转身,张了张嘴。
大概是想和以前一样叫我一起回宁王府。
但他看到我头顶那顶九龙冠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隔着十丈远,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然后,拉着我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一刻,风吹过,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赵凌川,记住,像谁都好,只要这天下,握在你娘我手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