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当天,我妈抢走我的准考证,逼司机掉头送弟弟去医院认首富。
上一世,我拼命阻拦,跪着求她先送我进考场,说高考只有一次。
她却说:
“你一个女孩,晚一年考不会死,你弟这辈子可就这一次当少爷的命。”
后来,我错过高考,弟弟也没认成首富,家里欠了一堆债。
我妈怪我耽误了认亲,说我是毁了全家富贵的罪人。
她烧了我的复读资料,把我的奖状和成绩单偷去给弟弟镀金,又收了五十万彩礼,把我卖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填债。
婚车翻下高架那天,我满脸是血地卡在车里。
我妈扑过来第一件事,却不是救我。
她疯了一样翻我的包,嘴里喊着:
“收据呢?五十万彩礼的收据呢!”
我到死都没等来她看我一眼。
再睁眼,我回到高考当天。
看着满脸狂喜的妈妈和做着少爷梦的弟弟,我忽然松开了准考证。
我笑着说:
“去吧,弟弟认亲重要。”
......
“把准考证给我!”
我妈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来抢我怀里的透明文件袋。
“傅家悬赏千万找了十八年的孩子,医院刚打来电话,说你弟的出生信息和血型都对上了!现在立刻去市一院,晚一步都可能错过!”
送考车里一静。
下一秒,我弟周明轩猛地坐直,眼睛亮得吓人。
“妈,你说真的?首富傅家那个丢了十八年的孩子,可能是我?”
“还能有假?”我妈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医院都打电话来了,让家属马上过去核验。明轩,人家现在亲自打电话来,说明这事有门!”
她说完,转头就冲司机喊:“师傅,掉头,去市一院!”
我心口狠狠一沉。
高考当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
距离开考,只剩不到四十分钟。
这一幕,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上一世,也是这天,也是这辆车,也是这通电话。
傅家为了找孩子,悬赏挂了整整十八年,全城几乎没人不知道。我妈更是把这事记在了心上,背地里不知道往寻亲热线投了多少次周明轩的信息。
所以电话一打来,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认定周明轩是那个命。
我死死抱着准考证不肯松手,哭着求她先送我去考场,说高考只有一次,考完再去医院也来得及。
可她甩开我,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
“你一个丫头片子,高考能值几个钱?你弟要真回了傅家,全家这辈子都翻身了!”
最后,我错过了高考。
傅家当天没有立刻认下周明轩,只让他留了样本,回去等消息。
可从那以后,家里所有的不顺都算在了我头上。
我妈说,是我在车上闹,耽误了周明轩认亲,害他在傅家人面前失了礼数,坏了第一印象。
我想复读,她撕了我的资料。
班主任上门劝,她哭着说我落榜受刺激,精神都不正常了。
后来,她把我赶去打工,把我挣的钱全砸在周明轩身上。
给他报礼仪班,学英语,租西装,订酒店,提前摆认亲宴。
甚至还偷偷拿走我的奖状,成绩单,塞进他的资料袋里,逢人就说她儿子从小优秀,只是低调。
亲戚群里,一口一个“傅少”。
可周明轩到底也没进成傅家。
债越欠越多,我妈最后把我卖了。
五十万彩礼,把我卖给了一个死过老婆的男人。
婚车翻下高架的时候,我还没断气。
我满脸是血,死死卡在车里,听见我妈扑过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救我。
她在我身上疯了一样翻找,喊的是:
“收据呢?五十万彩礼的收据呢?先把收据找出来!”
我到死都没闭上眼。
“周念!”
我妈的尖声把我从回忆里拽回来。
她见我不动,干脆伸手来抢。
“发什么呆?赶紧把准考证给我,别耽误你弟回家!”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攥红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我真的回来了。
我爸坐在副驾,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拧着,语气却不是劝我。
“先别闹,认亲是大事。”
一句话,就把我钉在了原地。
原来不是没听见。
是他也觉得,我的高考可以给周明轩让路。
周明轩已经掏出手机,飞快搜索傅家的新闻。
“妈,真是那个傅家!悬赏一千万,还说提供有效线索的人另有重谢。”
他越看越兴奋,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忽然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姐,你以后可别再直呼我名字了。”
“万一我真改姓傅呢?”
我妈被他这句话逗得满脸是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妈早就说过,你生来就是享福的命。”
说完,她再次朝我伸手。
“给我!”
我盯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发亮的脸,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妈,你真要为了送周明轩去医院,不送我高考?”
“这还用问?”她瞪着我,“你今年考不上,明年还能再考。你弟这辈子可就这一次当少爷的机会!”
我差点笑了。
听,多公平。
我的高考,可以重来。
周明轩的豪门梦,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我爸也在这时不耐烦地开口:“念念,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傅家那种门第,晚一步都可能错过。”
我一点点松开了攥着准考证的手。
我妈愣住了。
周明轩也愣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慢慢弯起嘴角。
“去吧。”
“弟弟认亲重要。”
车里静了一瞬。
我妈盯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又反悔。
“你真不拦了?”
我把准考证重新塞回文件袋里,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拦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事比我高考重要吗?”
周明轩先笑了,往椅背上一靠,拿着手机继续搜傅家的消息。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低头点了几下屏幕,我余光扫过去,正看见他把朋友圈名字改成了“傅景川”,头像也换成了一张豪车图。
最新一条动态只有四个字。
【回家倒计时。】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傅家连门都没让他进,他已经先给自己把少爷架子端上了。
“把手机还我。”我朝我妈伸手,“你们去医院,我自己去考场。”
我妈想都没想,直接把我的手机塞进了自己包里。
“不行。”
她防我防得厉害,“谁知道你会不会半路联系老师报警,把你弟的事搅黄了。”
“那准考证呢?”
她捏着文件袋,迟疑了一下。
我爸在前面开口:“把准考证给她,人放下去。带着她也碍事。”
我妈想了想,终于把准考证甩回我怀里。
“你最好真像你说的这么懂事。”
“要是你敢去学校乱说,或者报警坏你弟的事,以后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我没接话。
前世婚车翻下去的时候,这个家对我来说就已经没了。
车子拐下高架,停在一条岔路口。
这里离主干道还有一段,平时车并不多。
她挑得很准,不至于远到让老师追究,也不至于近到让我轻松赶上。
我刚推门下车,周明轩忽然叫住我。
“姐。”
我回头。
他冲我晃了晃手机,笑得轻慢。
“等我真回了傅家,你可别后悔今天没跟着去。”
说完,他抬手把我的文具袋扔了出来。
拉链没拉严,水笔,尺子,橡皮一下滚了一地。
我妈不仅没骂他,还催司机快点开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
我蹲下去捡笔的时候,送考车已经开远了。
太阳升得很快,晒得人发晕。
我手里攥着准考证,指尖一片发潮。
低头看时间,离开考只剩二十七分钟。
而我离考点,还有六公里。
我把最后一支笔塞进文具袋,转身就往主路跑。
今天是高考,送考的车多,空车却少。
我连着拦了三辆出租,司机不是摆手就是摇头,说送考点堵,赶不过去。
第四辆车连窗都没降,直接从我面前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都发紧。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被我妈拖到医院的时候,离开考已经没剩多久了。我躲在护士站后面借电话给班主任打过去,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等我赶到考点时,大门已经关了。
我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压下去,继续往前跑。
跑到一家早餐摊前时,我腿都快软了。
“阿姨,借我一下手机,我高考快迟到了。”
摊主愣了一下,看见我手里的准考证,立刻把手机递给我。
“快打。”
电话一通,班主任声音很急。
“周念?你人呢?学校都在找你!”
我攥着手机,气都喘不匀。
“老师,我妈把我扔半路了。她带我弟去医院认亲,没送我来考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现在在哪儿?”
我报了位置。
“别乱跑,就站在原地!我马上联系学校和交警,你稳住,能赶上!”
电话挂断,我手还在抖。
摊主看了我两眼,忍不住骂了一句:“高考都敢这么弄,这什么家长。”
她又问我:“要不我给你拍个视频留个底?省得回头他们赖你。”
我一愣,立刻点头。
“麻烦您。”
她举起手机,对准我。
镜头一开,我反而不抖了,盯着屏幕把话说清楚。
“今天是高考,我叫周念。现在是八点三十六分,我在城南高架下。我妈为了带我弟去认首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刚说完,远处就响起摩托声。
交警铁骑停在我面前,扫了眼我的准考证。
“周念?”
“是我。”
“上车,学校那边都联系好了。”
我抱着文具袋坐上后座,风一下扑到脸上。
路上,班主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备用准考证学校在给你弄,别慌,先把考试考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十几分钟后,铁骑停在考点门口。
班主任一路跑过来,把刚补打好的准考证塞进我手里。
“还能走吗?”
“能。”
她扶了我一把,旁边几个陪考家长听见动静,多看了我几眼。
有人问出了什么事。
班主任咬着牙,只回了一句:
“她妈送儿子去改命了。”
我抓着准考证就往里冲。
等监考老师安检的时候,我后背的校服已经湿透了。
离发卷,只剩最后几分钟。
还好,我赶上了。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了一下。
我低头点开,是我妈发来的语音。
里面是她压都压不住喜气的声音。
“你弟见到傅家秘书了,念念,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那条语音像根刺,扎得我手指发冷。
可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发卷,我只能摘下手表,坐到座位上等待考试。
先考试。
别的事,出去再说。
刚开始下笔时,我手还有点抖,写到后面才慢慢稳下来。
我太清楚这场考试对我意味着什么。
上一世,我的人生断在考场门外。后来我进厂搬货,刷盘子,手裂得见肉都不敢歇。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那天我进了考场,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所以这一世,天塌下来,我也要先把卷子写完。
交卷铃响的时候,我最后一个字刚落下。
走出考场,外面的热气一下扑过来。
可比热气更快砸过来的,是我妈那道哭嚎。
“我命苦啊!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妈坐在地上,头发都散了,两个舅舅站在她旁边,周明轩红着眼低着头,我爸沉着脸站在最边上,像是来替他们撑腰的。
我刚走近,我妈就冲过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都是你!”她指着我,声音又尖又急,
“要不是你早上死活拖着不肯下车,明轩怎么会在傅家面前丢脸!”
我还没开口,周明轩已经红着眼接了上去。
“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明知道这是我唯一能改命的机会,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我看着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荒唐。
明明被扔在半路上的人是我。
可到了他们嘴里,我倒成了那个毁掉全家前程的罪人。
她哭天抢地,声音大得整个校门口都能听见。
“今天早上要不是她抱着准考证在车里闹,我们怎么会赶到医院那么狼狈?傅家秘书本来都要让明轩上楼了,就是看我们像去碰瓷的,才把人拦在外面!”
“你毁了你弟一辈子啊!”
周围家长,学生和自媒体一下都围了过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爸终于开口了。
“念念,你妈再偏心,也不至于拿你高考开玩笑。今天这事闹成这样,你也该反省一下自己。”
班主任和校领导已经赶到,挡在我面前,沉声让他们不要在考点闹事。
我妈却顺势抓住校领导的袖子,哭得更厉害。
“老师,你们评评理!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她不领情就算了,还故意毁她弟弟的前程!”
周明轩这时忽然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镜头直直对着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大家帮帮我吧。”
“我姐为了不让我认回首富,故意拖着全家不让我去医院。现在傅家不要我了,她满意了。”
直播间人数疯涨。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妈已经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冲着镜头抖开。
那是我的备用准考证复印件。
她哭得声嘶力竭:“你们看看!她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套证件,她根本就不在乎高考!她就是处心积虑,想毁了我儿子!”
人群哗然。
连旁边几个原本看不过眼的家长,都被她这一套带得迟疑起来。
围观的人一下更多了。
弹幕刷得飞快,风向肉眼可见地往他们那边偏。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他们把我扔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后路。
只要周明轩没攀上傅家,我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忽然飘过一条带认证的弹幕。
【傅家从未确认过任何男孩身份,请停止造谣。】
周围安静了一瞬。
很快,评论区炸开了。
周明轩脸色变了,却还是强撑着解释:“傅家只是谨慎,不方便公开。秘书明明见过我,还留了联系方式——”
“对!”我妈也立刻接上,“就是差最后一步了!要不是这死丫头闹高考,拖着不让我们走,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她说着,转头抓住班主任的袖子。
“老师,我求你劝劝她!让她下午先别考了,先陪我们去医院把误会说清楚。只要明轩这次真认回去,明年她复读我砸锅卖铁也供!”
我听见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窜上来。
她竟然还想再毁我一次高考。
就像上一世那样。
只不过上一世是直接把我拖走,这一世,是想让我自己把试卷放下,再乖乖去给周明轩的豪门梦垫路。
我爸也在这时开口:“先顾大事。念念,你弟这边要是真有希望,总不能因为一场考试把路堵死。”
周明轩继续对着镜头装可怜。
“如果因为我,害得家里闹成这样,那我宁可不认了……”
他低着头,肩膀发抖,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果然,弹幕里又有人开始心疼他。
校领导已经明显动了怒,叫保安来维持秩序,强行把围观的人往外疏散。
我妈却像疯了一样,死死盯着我,忽然一抹眼泪,声音发狠:
“行,你不去是吧?那下午那场,你也别想安生考!”
我心里一沉。
果然,下午开考前十分钟,我刚从休息教室出来,就看见我妈带着两个舅舅堵在考场外。
她一看见我,直接坐到地上哭。
“念念!妈求你了,跟我去一趟医院吧!你弟今天要是真毁了,妈也不活了!”
大舅压着嗓子威胁:“一家人都指着明轩翻身,你别犯浑。”
二舅更直接,伸手就来抓我:“先跟我们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抵上栏杆。
离进场,只剩最后十分钟。
就在二舅快碰到我时,班主任突然冲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手机。
“你们不是说她故意拖时间吗?”
“那就一起看看,高考前半小时,她到底在哪儿!”
班主任直接点开了视频。
时间戳清清楚楚——8:36。
镜头里,我穿着校服站在城南高架下,头发被汗打湿,手里攥着准考证。
而视频里的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是高考,我叫周念。现在是八点三十六分,我在城南高架下。我妈为了带我弟去认首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周围一下炸了。
“她真把孩子扔半路了?”
“高考当天这么干,还要不要脸!”
“刚才不是还说是女儿赖车上不走吗?”
班主任又往后拖了一小段。
画面里,我拿着借来的手机给老师打电话,声音发抖。
“老师,我妈把我扔半路了,她带我弟去认首富了。”
这下,连刚才还在和稀泥的人都没法替他们圆了。
几个陪考家长当场骂出声。
直播间里的风向也彻底翻了。
【不是说姐姐故意拖时间吗?】
【把人扔高架下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踩着女儿高考碰瓷豪门,真够恶心的。】
警察也走了过来,语气发沉。
“高考期间,任何人不得阻拦考生入场。再闹,我们直接带走。”
我妈脸色白了一下,立刻换了副嘴脸,红着眼来拉我。
“念念,妈不是想害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啊。你弟要是真回了傅家,你以后也不用吃苦,妈这都是替你想——”
我一句话都没说,抱着文具袋直接进了考场。
这场考试,我答得比上午还稳。
因为我终于知道,跟他们讲公平,根本没用。
交卷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班主任把手机递给我,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先看看。”
屏幕上,是周明轩刚发出来的直播切片。
标题刺眼得很——
《高考姐姐亲口承认,不想让我认回傅家》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被剪得干干净净的话。
“……我就是不想让他认回傅家。”
评论区又开始吵翻天。
【视频能证明她被扔下,但不代表她不嫉妒弟弟。】
【录音都出来了,她自己承认了。】
我盯着那句被掐头去尾的话,手一点点凉下去。
周明轩平时就做短视频,手里录音录像一堆,上午闹的时候镜头一直对着我,剪出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难。
班主任气得手都在抖:“这录音绝对有问题,我马上联系平台投诉。”
她话音刚落,休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
“周念,你给我出来!”
我整个人一下绷紧了。
门外,是我妈嘶哑到发裂的声音。
“明天去傅家,你必须给你弟认这个错!”
门被砸得一声比一声重。
班主任刚要去叫保安,我却先拦住了她。
“老师,我来。”
门一开,我妈几乎是扑进来的。
她眼睛肿得厉害,看见我,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念念,妈求你了。”
我刚一怔,她后面的话就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明天你跟我们去傅家,当着秘书和律师的面认个错。你就说,是你嫉妒你弟,故意拖着不让我们走,故意把事情闹大。你是女孩子,他们不会跟你计较的。”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冷透。
我爸也走了进来,站在她旁边,神情难看却没有半点心虚。
“一家人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回了。念念,别再闹了。”
周明轩站在最后面,脸色阴沉得厉害。
“姐,你也别装了。你不就是见不得我好吗?”
“你考上大学又怎么样?能比得上傅家一根手指头?”
“我真回了傅家,别说你这辈子,连你以后的小孩都能跟着沾光。你现在认个错,委屈你了?”
班主任气得上前一步:“你们够了!这是学校!”
我爸却冷着脸看我。
“你老师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辈子?你别忘了,你户口还在这个家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踩着弟弟往上爬的。”
我差点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拼命读书高考,不是为了给自己争条路,是踩着周明轩往上爬。
我妈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松动了,急忙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塞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指尖一下僵住了。
那是我的奖状复印件,年级排名截图,还有作文比赛一等奖证书。
“你看,妈不是不疼你。”她红着眼,
“这些东西妈都给你收着。之前拿去给你弟,也是想让傅家知道,我们家教出来的孩子都出息。你弟要真站稳了,还能不拉你一把?”
我胸口发闷,借着低头的动作悄悄打开了录音。
周明轩彻底不耐烦了。
“妈,别跟她废话。”
他盯着我,眼神又冷又狠。
“她本来就该给我让路。一个女的,读再多书最后不也是嫁人?我要是真回了傅家,全家都能改命。她现在认个错,替我把这事扛了,天经地义。”
我抬头看着他们,轻声问:“所以,你们想让我怎么认?”
我妈眼睛一下亮了。
“明天你就说,视频是你故意拍的,录音也是真的。你从小就嫉妒你弟,怕他真认回去以后你在家里没位置,所以才故意拖着我们不让走。”
我爸紧跟着补了一句。
“再跟学校说一声,你这两天情绪不稳定,后面要是考不好也跟家里没关系。”
他们连我的后路都想好了。
只要我认下这个错,周明轩能洗白,我后面考砸了,他们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明轩又往前逼了一步。
“最好再开个直播,当着所有人给我道歉。只要你把锅背了,傅家那边说不定还能高看我一眼。”
我盯着他们三个人,忽然笑了。
“好啊。”
我妈一下愣住了。
“你、你说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明天傅家不是还要见你们吗?我陪你们去。”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他们去了市一院顶层会客室。
一路上,我妈都在反复叮嘱我。
“进去以后先低头,别摆脸色。”
“就按昨晚说的,说你是一时想岔了,嫉妒你弟,才故意把事情闹大。”
“傅家那种门第,最看重家风,你态度软一点,明轩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
我一句都没接。
周明轩倒是收拾得像模像样,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发亮,坐在车里都挺着背,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傅家流落在外的少爷。
会客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发认证弹幕的秘书,一个是戴金丝眼镜的律师。
桌上只有文件和水,没有半点认亲该有的样子。
秘书抬眼看了看我们,直接开口:“今天请你们来,是做最后一次说明。”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秘书继续往下说:“傅家这些年确实一直在公开找人,悬赏和寻亲信息都是真的。但傅家从未确认过周明轩的身份。”
会客室一下静了。
我妈声音都飘了:“可,可医院明明通知我们过去……”
律师把一份记录推到她面前。
“医院通知的是一批信息相近的家庭去补样,不止你们一家。周明轩的血型,出生记录和登记体征,没有一项最终对得上。”
“也就是说,他不是。”
周明轩的脸一下白了。
秘书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另外,你们在未得到任何确认的情况下,擅自对外宣称认亲成功,提前摆认亲宴,冒用傅家名义收礼,借钱,直播牟利,还严重影响了傅老先生休养。”
“我们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认亲,是最后一次警告。”
“从今天起,立刻停止一切关于‘傅少’‘认祖归宗’的宣传。否则,傅家将依法追责。”
“追责”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得我妈猛地清醒过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头指向我。
“不是我们!都是她!”
“是她嫉妒她弟,故意在网上闹,才把事情搞大!明轩本来是有机会的,要不是她——”
她说着就想来拽我。
“念念,你快说啊!你昨晚不是答应了吗?”
周明轩也跟着急了。
“姐,你说话啊!你认了,事情说不定还能——”
“还能什么?”我抬眼看着他,“还能让傅家信一个靠姐姐认罪洗白的人?”
他一下僵住了。
我没再理他,直接点开手机里的录音。
“既然你们一直想让我说,那不如大家一起听听,昨晚你们是怎么求我的。”
录音一放出来,会客室里先响起的是我妈的哭声。
“念念,妈求你了,你就说是你嫉妒你弟……”
接着是我爸那句——
“一家人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回了。”
再然后,是周明轩那句清清楚楚的话。
“她本来就该给我让路。一个女的,读再多书最后不也是嫁人?”
录音放完,会客室里静得吓人。
我妈脸色白得像纸。
我爸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明轩却彻底急了,猛地起身来抢我手机。
“关掉!你给我关掉!”
保镖一步上前,直接把他按回了椅子里。
律师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后续傅家会正式发函,处理你们前期冒名宣传,直播牟利和名誉侵权的问题。”
我妈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是这样的……我们就是想过点好日子……”
秘书这才抬眼看她,语气冷了几分。
“想过好日子,就能踩着女儿高考去做梦?”
我转身要走,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等等。”
我回头。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手杖,身边跟着助理。
她看着我,问得很轻。
“高考那天,被扔在路边的人,是你吗?”
我点了点头。
“是我。”
老太太没再多问,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我妈。
“你刚才说,医院打电话通知你们过去,你就认定你儿子和傅家有关系?”
我妈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律师又把一份旧档案放到了桌上。
老太太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有意思。”
“我们傅家这些年悬赏找孩子,找的从来不是孙子。”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是十八年前,在医院里被抱错后失踪的孙女。”
我妈的脸,瞬间没了最后一点血色。
我站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是孙子。
是孙女。
所以从头到尾,周明轩那一套“傅少”做派,本来就荒唐得像个笑话。
可我妈她此刻的反应,不是震惊,是心虚。
那种心虚藏都藏不住,像是被人突然掀开了最不敢见光的东西。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更冷了。
“看来,你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猛地转头看向我妈。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为什么从小到大,她看周明轩像看命,看我却像看债。
为什么那通电话一来,她连问都不多问一句,就认定该去送儿子认亲。
为什么她敢提前摆认亲宴,敢拿我的奖状和成绩单去给周明轩镀金,敢在什么都没确认的情况下,把周明轩硬往傅家塞。
因为她隐约知道。
知道当年真正对不上的,不一定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很可能,是我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女儿。
可她舍不得儿子,也不想放过豪门这条路。
所以她干脆赌。
先把儿子塞进去,占了位置再说。
至于我——
就算真相最后指向我,又怎样?
在她眼里,我这种女儿,早就被她卖过一次,毁过一辈子,再毁第二次也没什么了不起。
胸口像被人生生剖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
“不是这样的……”我妈终于哭了出来,“我只是怕弄错了,怕空欢喜一场……”
“怕空欢喜?”我看着她,“还是怕真查下去,发现你拼命想送进傅家的,根本不是该找的人?”
她像是被我一句话掐住了喉咙,彻底说不出话。
我爸也慌了,忙开口打圆场。
“念念,你妈不是那个意思,她也是想这个家过得好一点——”
“过得好一点?”我转头看他,“高考那天,你坐在副驾,看着我被扔在高架下的时候,也是在为这个家好?”
“昨晚你按着我的肩,让我去给周明轩认罪,也是为这个家好?”
我爸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明轩还不死心,猛地抬头看着老太太。
“就算你们找的是女孩,那又怎么样?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刚落,秘书已经把另一份资料推到了桌上。
“当年生产住院记录,补办出生证明的信息,都在这里。很多事,要不要继续查,不在你们。”
我妈腿一软,差点又摔回去。
我却在这时从包里拿出昨晚打印好的断亲协议,平平整整放到桌上,又把笔推了过去。
“签吧。”
他们都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不是一直想拿我给周明轩铺路吗?”
“从今天开始,这条路,断了。”
我妈盯着那份断亲协议,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我是你妈!”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你怎么能跟家里断?念念,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看着她,脑子里却先闪过前世婚车翻下高架时,她扑在车边翻我包找彩礼收据的样子。
那时候,她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
我爸也急了,还想摆出父亲的架子。
“周念,断亲这种事说出去像什么样子?再怎么闹,我们也是你爸妈。”
“是吗?”我看着他,“高考那天,你看着我被扔在高架下的时候,想过你是我爸吗?”
“昨晚你按着我的肩,让我去替周明轩认罪,替他背锅的时候,想过你是我爸吗?”
他脸色一僵,再说不出话。
周明轩却像被戳疯了,猛地站起来瞪着我。
“你装什么委屈?”
“要不是你非要闹,这些事根本不会走到今天!就算妈一开始认错了方向,那又怎么样?这个家本来就该先紧着我!你一个女的——”
“啪!”
这一巴掌,是我打的。
我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他整张脸都偏了过去。
会客室一下静了。
我看着他,声音冷得发沉。
“这一巴掌,是替高考那天被你们扔在路边的我打的。”
也是替前世那个被你们卖了五十万彩礼的我打的。
“周明轩,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的人生不值钱吗?”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自己看看,没有我给你垫着,你到底值几个钱。”
他还想扑上来,却被保镖一把按住。
律师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傅家会正式追究你们前期冒名宣传,直播牟利,收礼借款造成的责任。至于周小姐,她全程留有证据,不承担你们任何责任。”
这一句落下,我和他们之间最后那点牵连,也算彻底断了。
我妈彻底崩了,瘫坐在地上哭。
“念念……妈知道错了……妈以后不会了……”
我低头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她怕的不是失去我。
她怕的是我走了,这个家就真没人替他们扛了。
我把笔又往前推了一点。
“签。”
她哭着摇头,手连碰都不敢碰。
我没再劝,转头看向律师。
“如果她不签,就请帮我做公证声明。从今天开始,我和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债务和监护往来。他们以后惹出的任何事,都和我无关。”
律师点头:“可以。”
那之后的事,像塌房一样,一件接一件。
认亲宴订出去的酒店退不了钱,之前收的礼和借的钱也都追了回来。
傅家的律师函一到,周明轩那个“傅少”的直播号彻底废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他改名“傅景川”,备注“傅少”的截图。
他最想要的体面,最后成了最大的笑话。
外婆骂我妈瞎折腾,舅舅舅妈上门逼债,我爸丢了工作,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而我,安安静静考完了最后一门。
出成绩那天,班主任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周念,分出来了。”
“你考上了。”
我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很久都没说出话。
还好。
还好高考那天,我没被他们彻底丢下。
去大学报到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进站。
身后忽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念念——”
我回头,看见她站在安检口外,瘦了一大圈,眼下发青,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以后……还能去看你吗?”
广播开始催检票。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
“你不是没有女儿。”
“是你从来都不想要。”
她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我转身上车,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拉黑。
火车启动时,窗外的人影和站牌一起往后退。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忽然想起高考那天,被扔在高架下的自己。
那天他们以为,是他们把我丢下了。
可也是从那天起,我才一点点把自己捡了回来。
这一世,我不要豪门。
我只要我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