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送入宫给假皇后固宠,身份揭晓,全家悔疯了
我是将军府真千金。
被找回时,那个顶替我身份的女人已经做了皇后。
宠冠后宫。
我只能作为顾家的表姑娘寄居相府。
爹将我圈于后院,无事不得出门。
娘劝我安分守己,不要给皇后添堵。
兄长也时常警告我,不要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们都说早日找个寒门举子嫁了才是正途。
直至皇后三年无所出, 他们急了。
决意送我入宫,为皇后固宠。
可是,他们怎么忘了,我才是真正的天生凤命啊。
01
“要相信皇后娘娘,不要像宫里的其他女人似的,整天争宠。”
“身份的事以后就不要提了,皇后娘娘永远是我们顾家的嫡亲女儿。”
进宫前夜,母亲再次将我招到近前训话。
见我不语,父亲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你长于荒野,许多道理不懂,我不和你计较。但有一条,你必须记着。”
他声音闷得发沉,“你虽是顶着顾家表姑娘的身份进宫,却和皇后娘娘一样出自顾家,须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进了宫,凡事多找皇后商议,她定不会害你的。”
我低着头,心中憋不住地想笑。
我虽长于荒野,大字不识几个,却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送这个女儿去跟那个女儿抢男人的。
哦,还是让亲生女儿去做小妾。
见我不语,我那母亲又说:“娘娘心善,又一直觉得亏欠于你,定会好生待你的。”
“进了宫,你千万不能学那些狐媚子,为了一点子恩宠,就对娘娘不利,知道吗?”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我争宠而已。
我依旧没说话。
兄长顾长安终于憋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给我接着,你进宫的目的只有一个!”
“只要你生下一个身负顾家与皇室血脉的皇子,交由皇后娘娘抚养,以后皇后和顾家都不会亏待你!”
“亏待?”我笑了。
“刚才夫人说什么来着?皇后娘娘心善,一直觉得亏欠我?”
“真觉得亏欠倒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啊,比如说,这将军府嫡长女的身份,比如说,天生凤命,她屁股底下的皇后……”
话没说完,顾长安就箭步冲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满眼只有三个字,你疯了?
母亲大人险些从床上栽下来,就连我那父亲也惊得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几个人指着我,满眼的大逆不道。
“一群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推开顾长安,我端起手边的茶刮了刮浮沫。
“既然口口声声说不亏待我,那么,就先找着顾青漪这些年的花销,全都给我补上吧。”
顾长安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哦对了,还有嫁妆。”我说。
“作为亲生女儿,总不能比那个捡来的少吧?”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父亲气得到处找东西,最后抄起了母亲房里的鸡毛掸子对准了我。
可惜,十年颠沛,我岂是长于温室的乖乖女?
“将军今日若不将我打死,以后可要日日防着我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
我本是顾家嫡女。
出生那天,天降异象。
连日暴雨骤歇,祥云化凤,一飞冲天。
恰逢云游归来的国安寺主持路过,见此异象特意见了我一面。
于是,我便有了那句京中人尽皆知的断语。
天生凤命,少年遇难,化而为吉,一飞冲天。
皇帝当即降下圣旨,封我为太子妃,待我及笄后便与太子成婚。
六岁那年上元节,我随爹娘去看灯会,被人群挤散。
但挤散之前,我分明感觉到父亲松开了我的手,在我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而后我被人捂住了口鼻,拖抱到了别处。
被卖、被转手、被磋磨。
没有人相信我是将军府嫡女。
他们日复一日地打骂我,叫我不要白日做梦。
我不停地出逃,找回家的路,却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在又一次险些被人卖进青楼,被一个尼姑所救之后,我学会了认命。
或许,是我得了痴症,是我痴心妄想。
我在尼姑庵住了下来。
我学着打水、生火、锄地、种菜。
直至十二三岁时,救我的尼姑认为我大好的年华不能浪费在庵里。
所有人一起动手,在山下不远处盖了个茅草屋。
我从尼姑庵搬了出去。
打柴、采药换钱,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直至山洪来袭,我和尼姑庵的人一起奔逃途中,被将军府的人认出。
我才知道,我真的是将军府嫡女。
可笑的是,在我走丢后的第二年,母亲伤心重病,父亲带回一个小姑娘。
说是他捡到的。
是和我一样的苦命人。
母亲痛彻心扉,将其视为亲女,时时带在身边,百般宠爱。
一时京城众人全都以为将军府的嫡女找到了。
“够了!”
顾长安再次拍案而起。
“妹妹就算不为将军府着想,也为明心庵里那群尼姑想想吧!”
我浑身一滞,笑了。
我怎么忘了,这群人整日高高在上,怎会少了这般以势压人的手段?
“好啊,我进宫就是。”
只是,你们不要后悔便是。
02
在坤宁宫外候了两个时辰。
汗水湮透了鬓发和衣衫,才终于被宣召入内。
殿内熏着上好的龙涎香,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满身的暑气裹住。
“让妹妹久等了,都怪我,这两日犯了头风病,今日就多睡了会儿。”
我低眉敛目,“民女不敢。”
“瞧妹妹说的,什么民女啊?既然进了宫,就是一起伺候皇上的,快,抬起头来,让皇上看看。”
我抿了抿嘴,缓缓抬头。
依着规矩,我不能直视皇帝皇后,只能隐约看见面前的女子一身红衣,满头珠翠,靠在一个人怀里,笑得娇慵妩媚。
那人只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皇上,嘉悦妹妹是家父家母专门送进宫来,为我们开枝散叶的。皇上觉得妹妹住哪儿比较好?”
“既然是顾家送进来的,先封个贵人吧,住福弘斋。”
皇后笑着提醒我谢恩。
我再次跪下去,微微提高声音,“谢皇上隆恩。”
告退的话还没说出口,上面那道一直漫不经心的身影忽然坐直了身体。
“你抬起头来!”
皇后微微一怔,侧头看他:“陛下?”
我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霍然站了起来,凤榻上的皇后险些被他带倒,惊叫了一声被人扶住。
“阿章?”
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一滴又一滴。
“长生。”我叫他。
他喉头滚动,眼睛死死盯着我,大步流星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我的脸。
手不停地发抖。
长生。
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那年我还不到十三岁,刚搬出尼姑庵不久。
靠给人洗衣裳、绣帕子、上山砍柴、采药攒下了一点银钱,勉强够自己糊口。
我是一日上山采药时,捡到了浑身是血的他。
那时的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人性的恶,日日夜夜都担心会被坏人算计。
但那天我想了很久,还是把他拖回了家。
为了给他治伤,我花光了所有积蓄。
但总算为他吊住了命。
修养了些日子,他终于好了。
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我想起自己是在一株长生草旁边捡到他的,干脆为他取名长生。
他很能干。
伤好之后,每日和我上山砍柴、打猎、采药。
他怜我孤苦,什么活都不让我干。
再三承诺他会努力,让我过上好日子。
冬日天寒,我们挤在一床薄被里取暖。
他的胸膛很暖,像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雪的墙。
直至尼姑庵里下来看我的姑姑说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不能这样相处。
又一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日子,他捧着脸说:阿章,你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就算我们只有一个饼,我也先给你吃。
月圆那日,我们对着月亮拜了天地。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尼姑庵里的明月师傅给我们做见证。
我们还去庵里上了香,乞求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可老天爷大概不爱听这样的誓言。
不过三日,他为了猎一头野牛从山上摔了下去。
我哭喊着把他背回家,又请了大夫。
醒来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摸着我的脸说:“阿章,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做我的妻子了。”
“我是当朝太子,微服出巡时遭人暗算,才流落至此,我有婚约在身。”
我当时不懂什么是太子,不懂什么是东宫。
我只知道他是长生,是我的丈夫。
他说他可以带我回东宫,他说他的未婚妻是将军之女,出身名门、深明大义,一定会容得下我。
“只要你不争不抢,不乱来,她不会为难你。”
他再也不是那个满目赤诚的长生。
他清醒、克制,看什么都似乎在权衡。
我拒绝了。
被拐卖的路上,我见过那些青楼里以色侍人的姑娘,见过大户人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姨娘。
我不要那样的日子。
他没有再劝。
留给我一包银子和一块玉佩,说等我想通了,就去京城找他。
他说他欠我一条命,他一定不会亏待我。
不会亏待我。
似乎从那时起,这句话就经常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皇上问。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宫装的前襟上,掉在金砖地面上,掉在他明黄色的靴子上。
“是山洪。”我哽咽着说。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尼姑庵和茅草屋全被冲垮了。庵里的师傅们带着我一路逃荒,走了两个月发现我怀孕了。”
“师傅们为了照顾我,只能就近停下。那时候,我们身上的东西都被抢光了,我饿了太久,孩子差点保不住。是师傅们一起做工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尖锐:“陛下……”
皇上没有理她。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
“那孩子现在……”
“三岁多了,是个儿子,我给他取了个小名。”我顶着通红的双眼偷偷看了他一眼,“叫当归。”
蓦地,我被他勒进了怀里。
力气之大,几乎要将我勒进他的血肉里。
“是朕不好,是朕不好,朕应该再早一点儿派人去找你的。”
“长生你找过我?”我抬起泪蒙蒙的眼。
他满目痛色,重重点头。
好半天,他才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两年前,顾家找到了我,说……”我偷偷看了眼皇后。
她脸色大变。
我咬了咬嘴唇,低声继续说:“说我是他们家的远亲,要将我接回家照顾。但当他们知道我有个孩子,他们怕我未婚生子传出去坏了顾家的名声,便不许我带当归进府,更不许我们相认。”
“我只能把当归和师傅们安置在一起,想先找到你再说,可谁知,我进顾府两年,他们从不允许我出门。”
“前几日,他们说要送我进宫,帮皇后争宠,我不想来,他们就说,如果我不来,师傅们和当归就别活了。”
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长生,长生你带我去找当归好不好?”
“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长生,还好你在。你不知道,我吓死了,如果不是你,我该怎么办啊?”
皇上紧紧抱着我,目光投向高座之上的皇后。
再不复从前的温柔宠溺。
皇后身体踉跄了一下,栽倒在皇后宝座里。
“陛下,臣妾不知……”
皇上没有理她,直接打横将我抱起,阔步向外走,“来人,备马!”
03
这一日,皇上亲自奔赴城外明月庵。
接回了流落在外的大皇子。
我因救驾有功,诞育皇子,获封贵妃,封号为宸。
赐居上阳宫。
距离皇上的紫宸宫不过百步之遥。
流水的赏赐被送入宫中。
他牵着我的手仔细查看宫里的每一处。
“朕从登基起,就一直为你准备着的。没想到,一时耽搁却叫你和当归吃了这么多苦。”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以后你就和当归好好住在这里,待当归对宫里熟悉些,朕会为他安排最好的师傅,教授他六艺。”
“至于皇后和顾家那边,你都不用管,朕会去说。”
“以后你不想去皇后宫里,也不必再去。”
他的心跳很快,仿佛又变成了几年前因在山里猎到一头猪而兴奋不已的少年。
我扬起泪痕未干的脸,“长生,还是你对我好。”
04
次日,我那母亲大人便递了牌子进宫。
我没同意,但她还是来了。
是皇后召进宫来的。
彼时,我尚在梳妆,她便闯了进来。
满目焦虑、愤怒、还有压抑不住的恐慌。
她进门便迫不及待将我身边的人赶了出去,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满含怒意地说:“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那孩子当真是你和皇上的?”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呢?”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听见这消息差点吓死了?”
“早知道……”
她絮絮叨叨半晌,终于发现我一句回应都没有。
蓦地一拍桌子,“你说话啊。”
我挑了只皇上才送的金簪插入发髻,揽镜自照片刻,又抽了出来。
瞟了她一眼,我又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上好的雨前龙井,比当年我自己采的山间野茶好多了。
她胸口来回起伏,眼中的愤怒如有实质。
两年了。
她在我面前永远是这副模样,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拿不出手的小丫鬟,可以随意折辱打骂。
叹了口气,我说:“你们没问过我啊。”
母亲一愣。
“自从我回府,你们就把我关在后院,不闻不问。”
“生怕我恃宠而骄,生怕我坏了你们的大事。”
“你……”她脸涨得通红,“那你入宫之前总能说吧?”
“说什么?”我反问,“那时,我根本不知道长生便是当今皇上,你让我说什么?说我流落在外时,与人私定终身,生下一子?”
“还是说,你们早知道我失贞,就不会送我入宫为皇后生孩子了?”
“不,你们不会的。你们只觉得我好拿捏,只会捏着当归,对我予取予求。”
“你早就算计好了!”她咬牙切齿。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傻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人呢?
叹了口气,我放下茶盏,“你说,如果有人知道自己能有办法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他能不去做吗?”
她的瞳孔缩了缩。
“不会的。”我说,一字一句,“没有人会那么做。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不敢说。”
“我什么都没做,将军府都将我关在后院,只想着等来年放榜,就随便给我找个寒门书生配了,早早打发出京城。我如果说出当归是皇上的儿子……”
我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你们和皇后,能容得下我?”
偏殿里落针可闻。
母亲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时至今日,”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宫门处多出来的几道身影,“母亲还是回去和父亲大人好好商量商量,你们偷龙转凤之事,怎么才能不露馅吧。”
她的脸骤然惨白,身子晃了几晃,栽进了椅子里。
我没有回头。
“相信通过当归一事,你们应该已经明白。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皇后鸠占鹊巢,德不配位,所以上天不佑,让她多年无子。”
“哦对了,这恐怕还是欺君之罪吧?”
她身体不停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了椅子里。
良久,她撑着扶手站起来。
她没有再看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母亲。”
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养了皇后那么多年,没发现皇后和父亲长得很是相像吗?”
母亲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整个人都快碎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窗前,懒懒地看着她。
“母亲,你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
“踩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养别人的私生女,真真是好气度,当为今世世家夫人的楷模。”
她身体晃了晃,险些一头栽下去,最后却又顽强地站了起来。
而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上阳宫。
05
当天晚上,皇上没有过来。
之后的几天,皇上也没有过来。
反倒和皇后恢复了往日的恩爱。
宫里的人最是见风使舵,头两日还客客气气,到了第三日,送来的饭菜便少了两个菜。
第四日,有人开始阴阳怪气,说我做贵妃的册封礼怕是办不成了。
我没理会这些。
上阳宫里关了门,我整日和当归腻在一起。
当归被师傅们教养得很好。
有善画的师傅为我画了像,日日指给当归看。
是以他虽没怎么见过我,却对我没有半点抵触。
我亲手给他做衣裳,抱着他教他识字,给他启蒙。
不过,他人虽小,心思却格外细腻。
趁无人在,他悄悄问我:“娘,爹爹又不要我们了吗?”
我心口一疼,眼泪险些落下来。
在顾家后院的两年,我没有闲着。
日复一日地读书,让我明白皇上为什么不来。
不是因为他忘了我和当归,不是因为他薄情寡义。
他在权衡。
如果我只是个生下皇子的孤女,无依无靠,他可以给我无限宠爱。
因为我的荣辱全系于他一人,我翻不起任何风浪。
但当我和将军府扯上关系。
甚至成为天生凤命里的真千金。
他就会在我和顾青漪之间采取权衡利弊,让我们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
顾青漪入宫至今无所出,真的只是她的问题吗?
会不会是皇上从一开始就不想让顾家女诞下皇子?
坐在他那个位置上,最怕外戚专权。
史书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然而,半月不到,忽然出了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边关八百里加急的驿卒,于青州驿站二十里处被杀。
幸而驿丞路过,发现了重伤垂死的驿卒。
从他口中得知军报被抢,立刻重新写了奏报,另派人送往京城。
但途中层层关卡,有人不信,有人拖延,一来二去,耽搁了数日。
等消息送到京城时,北方已被敌军攻占三城。
朝野哗然。
更让皇上震怒的,是那名被杀的驿卒拼尽最后一口气,从杀他的人身上拽下一枚令牌。
是将军府的令牌。
消息传开,满朝震惊,百姓激愤,朝臣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上御案。
皇上震怒,顾崇林顾长安父子被当场打入天牢。
与此同时,皇上的胞弟主动请缨,带兵出征北伐。
当天晚上,皇上来了。
我正带着当归在灯下练大字,他站在灯影里,一袭玄色常服,盯着我看了许久,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
“你就没什么想问朕的吗?”他忽然开口。
我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握着当归的手写字。
“若是前朝之事,”我说,声音不疾不徐,“我一介女子,不便插手,是非对错相信皇上自有定夺。”
“若是长生问的是人伦……”
我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将军府的人虽然对我不好,但毕竟给了我生命。我不希望他们死。”
“哪怕他们夺了你的身份?”
我再次沉默。
那天,果然是他。
我叹了口气,放下笔,给当归擦了擦手。
“长生,你知道吗?我曾经做梦都想我的父亲母亲来找我。”
“很小的时候,我被人卖过好几次。卖给人家做丫鬟,洗衣劈柴,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好了又裂,裂了好,重重叠叠。被卖给人做童养媳,每天累得头都抬不起来,后来,又有人想把我卖进青楼……”
我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重了几分。
“我逃了很多次,被打了很多次,可后来,我发现连活着都是奢侈,就再也不去奢望什么父亲母亲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开始寄希望于自己。一次一次地逃,想办法活下去,直到我被静和师傅所救。她们收留了我,我终于能踏踏实实地活着,不用再想明天会不会死。”
“如果皇上问我恨不恨他们,”我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确是恨的。”
皇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的父亲,为了私生女,亲自找人拐卖我。”
“我的母亲,为了别人的女儿,恨不得我一辈子无法出头。”
“我的兄长,时时处处警告我、压着我,也是为了别的妹妹。”
“没有人在乎我是生是死,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是生是死。”
“我问,只因为,那是几条命,而已。”
他目光里的复杂又多了一层,却缓缓倾身,将我和当归一起拢进了怀里。
06
在顾家通敌一案被判之前,又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我那母亲大人一封血书递到了督察院,控诉顾将军顾明远拐卖嫡女,以私生女冒充嫡女找回,并送入东宫。
她真正的嫡亲女儿,是我这个刚刚入宫的贵妃。
举朝震惊。
皇上大怒,竟然说:“难怪封后大典之后,全国上下不是暴雨山洪,便是地龙翻身,原来是天怒!”
顾家全族被贬为庶人。
男子全部充军。
女子充入掖庭。
皇后顾青漪,废去后位,迁入静室。
同日,我被封为皇后,正位中宫。
说来也怪,册封大典后,北伐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
安亲王赵煜用兵如神,连夺两城,士气大振。
但战场无眼,顾家那些男丁因贸然行动,战死者十有八九。
消息传到京城那天,皇上正在上阳宫陪我和当归用膳。
太监念完战报,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下意识地看向我。
“不是朕做的。”他说。
我眼圈泛红,“可能……是他们命该如此吧。”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做的。
因为,是我做的。
07
我并不常留皇上在上阳宫过夜,反倒经常劝他雨露均沾。
他总是疑惑,“阿章,你怎么总是把朕往外推?”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夫君。可是,谁让你非要做这万人之上的位置?若我像从前那谁一样,一人霸占着你,明日便该遭御史的口诛笔伐了。”
我眼泪说来就来。
他无奈又好笑,“得得得,又成朕的错了。”
“那要不然,你现在叫当归即位,跟我回山上?”
放眼全宫,也只有我敢这样跟他说话了。
纵使经常被我赶走,他还是经常巴巴地跑来陪我用膳,说话。
我从不拘着那些妃嫔生下孩子。
相反,我严令宫人好生照料,从饮食到安胎,事无巨细。
后宫众人感激涕零,皆道皇后贤德。
不出半年,宫里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皇上也很高兴,更觉得我才是真正的天生凤命。
之后两年,后宫添了三位皇子、两位公主。
豫王用兵如神,连战连捷,不仅收复失地,更将敌军一路赶到祁连山以北。
班师回朝那日,皇上下旨大摆华宴,为豫王庆功。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中,一口鲜血从皇上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忽然从御座上轰然栽下。
大殿乱成了一锅粥,太医被连拖带拽地带来,只摸了摸脉便仓皇地跪了下去。
“究竟如何?”我厉声喝道。
太医满头冷汗,额头贴着金砖,哆哆嗦嗦地开口:“回、回皇后娘娘……陛下他……他……”
“说!”
“陛下这两年沉迷女色,每日常常连御数女,还多次找微臣讨要进补之法……龙体早已亏空……如今……如今……”
“如今如何?!”
“恐怕……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我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皇嫂。”豫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皇上一定能好起来的。您要保重身体。”
我连忙站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我知道,不会好起来了。
当天夜里,我刚刚歇下,太监便来叩门。
等我从偏殿赶过去,皇上面色灰败,双眼无神地看着我。
我在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皇上,你告诉臣妾,是谁?是谁?”
“长生,你怎能再次抛下我?你怎能啊?”
他的手颤抖着落在我脸上,声音气若游丝,“阿章……”
良久,他将一卷明黄绢帛,塞进我手里。
“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的手蓦然垂落,眼睛再也没有了光。
紫宸宫里哭声震天。
我召集群臣,宣读了遗诏。
皇长子赵玺即位,皇后顾氏为皇太后,垂帘听政,豫王赵煜为摄政王,辅佐幼帝,共理朝政。
大典那日,我牵着当归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万人之上的高位。
身后文武百官跪伏两侧,山呼万岁。
我没有为难先皇的那些妃嫔。
没有子嗣的愿意出宫的,趁着年华尚在,可归家别居,再行婚配也未尝不可。
不愿意出宫的,另外划了宫室给他们居住,教养孩子。
哦,除了先皇后顾青漪。
我赐死了她,给先皇陪葬了。
那么喜欢鸠占鹊巢,我只好送她下去和先皇相看两相厌了。
我并不太懂政事,但有豫王在,为我减少了不少麻烦。
两年后,我检查过当归的功课,哄着他睡下,也有些昏昏欲睡。
想着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便没有起身。
脚步声传来,豫王鬼鬼祟祟趴在当归龙床旁。
他爱怜的摩挲当归的小脸,目光温柔得犹如一池春水,“我儿今日可有惹阿章生气?”
我懒懒地看着他。
“怎么?摄政王要替当归赔罪么?”
我把玩着他的腰带。
“赔,娘娘要臣如何赔,臣就如何赔。”
“不知娘娘今日要臣跪着,还是……”
我没忍住,素手拍在他的脸上,“登徒子。”
可等来的,只有男子闷闷的笑声。
其实,当年先皇走后,山洪爆发时,我并未怀孕。
是逃荒途中,我因饥饿误食了一种果子,浑身燥热,意识模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醒来时躺在他的军帐里,身上披着他的大氅。
他站在帐门口,背对着我。
说他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
因与人走散,也误食了那果子,未能幸免。
“我会负责。”他转过身,目光复杂,“你跟我回府。我定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我。
又是这几个字。
可当我问他,是否会让我做正头娘子。
他久久未语。
我便知道,不该去奢望别人的施舍。
临走前,他硬塞给我的一包银子和一块玉佩。
那玉佩,和他兄长当年留给我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之后,我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想明白。
别人会不会亏待你,永远说不准。
今天说不会亏待,明天可能就会。
今天说会负责,明天可能就有新的难处。
只有自己,才永远不会亏待自己。
直到我入宫接回当归后,我托静和师傅将那块玉佩送回了豫王府。
静和师傅顺便还帮我带了封信。
信中我告诉他,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小名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