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忘了,我出生那年他们嫌我是女儿,将我挂在了别人的户口上。
所以当我考上公准备正审时,弟弟打来电话:
“姐,爸妈砸了人家店,进景局了。”
我赶到时,父母满脸愧疚地拉着我:
“对不起啊闺女,爸妈也不是故意的!”
“这下你正审肯定过不了了,干脆你就回老家找份工作。”
“以后你和你弟弟也能相互扶持,爸妈在里面也能安心啊。”
我忽然想起刚宣布这个消息时,他们第一句话不是恭喜,而是问:
“这岗位能转给你弟弟吗?”
如今,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我妈,又扫了一眼旁边装模作样抹眼泪的我爸。
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弟弟周承。
“你们说的相互扶持,是让我回老家打工,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单方面扶贫周承吧?”
我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干咳了两声,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死丫头,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亲弟弟?”
“我们这不也是看你正审过不了了,才让你回老家有个照应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我前脚刚告诉你们父母有犯最记录就过不了,你们后脚就跑去砸人家的店。”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我死死盯着他们,声音冷硬:
“你们根本不是不小心,你们就是故意的对吧?”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们生你养你,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还不是那个店老板说话太难听,我一时气不过才动的手!”
我看着他闪躲的眼神,觉得无比荒谬。
“气不过?气不过就拉着我妈一起去砸店?”
“你们知道毁掉这次正审,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准备了整整两年,每天熬夜看书做题,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周承在一旁嗤笑出声。
他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嫉妒。
“准备两年又怎么样?考上了又怎么样?”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是要传宗接代的!”
“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钳货,凭什么坐办公室享清福,让我这个高中毕业的弟弟在工地上吃土?”
我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气笑了。
“凭什么?就凭这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就凭你那个连高中数学都考不及格的脑子和高中学历,你这辈子都摸不到公物员的门槛!”
周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扬起手想要打我。
梁红赶紧拦住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脸上的愧疚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刻薄。
“你这死丫头,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你书都读到苟肚子里去了?这么狠毒,这么不孝!”
“既然你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当什么公物员!”
她把一张纸甩在我的脸上。
纸张飘落在地,上面赫然印着认罪书几个大字。
“看清楚了!”
“我和你爸已经签字画押了,我们现在是有暗底的人了!”
“你正审不过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周宝田在一旁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你不顾家里的下场!”
“你现在除了乖乖回老家打工赚钱,供你弟弟结婚买房,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看着地上那张认罪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周承得意洋洋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姐,认命吧。”
“正审的人马上就到了,你猜他们要是知道你爸妈在景察局里蹲着,会怎么写你的评语?”
调解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办案民景。
“就是他们两个老东西砸了我的店!”
男人指着周宝田和梁红,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许峰?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以前关系还算不错。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父母砸的竟然是他的店。
周承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上前来。
“姐,原来你们认识啊!”
“那正好,你赶紧给他跪下磕个头,求他原谅爸妈。”
“大家都是同学,让他别追究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承。
“你让我给他下跪?”
“砸店的是他们,凭什么让我下跪?”
周承脸色一沉,猛地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半边脸瞬间麻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周承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里面坐着的是生你养你的爸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大年纪去坐劳吗?”
“你要逼死他们才甘心是吧!”
梁红也适时地干嚎起来。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演狼啊!”
“我这把老骨头进去了,干脆就死在里面算了!”
看着他们撒泼打滚的样子,又看着许峰震惊的眼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难受。
虽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但他们毕竟五十多岁了,
还是生我养我的爸妈,我心里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忍。
我咬了咬牙,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许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周然,你这是干什么!”
他看着我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听班长说你最近在准备正审,这节骨眼上怎么出了这种事?”
我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许峰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
“算了,既然是你爸妈,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你马上要正审了,不能让他们留下暗底影响你。”
他转头看向周宝田和梁红,语气严肃。
“看在周然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你们给我道个歉,把砸坏的设备按原价赔偿,这事就算结了。”
我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和解,只要他们不坐劳,以后我再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谢谢你,许峰,赔偿的钱我来出。”
我连忙道谢。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妈突然跳了起来。
“赔钱?赔什么钱!”
她指着许峰的鼻子大骂。
“我们打死也不会认错的,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你!”
许峰愣住了,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阿姨,我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帮周然!”
“帮个屁!”
我爸冲上来,一把将我推开。
“要坐劳就坐劳,最好判个十年八年的!”
“我们就在里面吃帼家饭了,谁稀罕你和解!”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我妈冲过来,抬手又给了我一巴掌。
“死丫头,我景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要是敢背着我们赔钱给这个姓许的,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许峰彻底被激怒了。
他甩开我的手,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这么想坐劳,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转头看向民景。
“我不接受任何和解。”
“该怎么判怎么判,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峰气冲冲地跟着民景去做笔录了。
我捂着被打肿的脸,被赶出了调解室,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一阵冷风吹过,我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们宁愿坐劳也不和解,宁愿放弃自由也要毁掉我的前程。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这是纯粹的恶毒,看不得我好。
我转身准备去洗手间用冷水敷一下脸,路过调解室半掩的窗户时,却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阿承,你说那姓许的不会真把我们送进去吧?”
我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心虚。
周承不屑地哼了一声。
“妈,你怕什么。”
“拖过今天就好了,今天正审的人肯定会去村里调查,她肯定当不成了。”
“等明天周然正审失败了,你们马上就反悔,跟景察说你们认罪,态度好点。”
“然后让周然去给那个姓许的赔钱。”
“我早就打听过了,那个许峰就是个烂好人,心软得很,还是许琦的高中同学。”
“你们到时候卖卖惨,说点好话,周然再哭一哭,他肯定不会为难你们的。”
调解室里传来我妈如释重负的笑声。
“还是我儿子聪明。”
“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用坐劳,也不用出赔偿的钱。”
“周然错过了正审,以后就只能老老实实留在老家,赚钱帮你娶媳妇了。”
周承得意洋洋地补充道。
“谁让她不肯把岗位让给我。”
“既然不听话,那就只能把她的翅膀折断了,让她一辈子给咱们家当牛做马。”
我站在窗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我以为他们是冲动,是愚蠢。
没想到他们连受害者的身份都是精挑细选的。
他们知道许峰是我同学,知道他性格温和容易心软。
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砸店,因为他们笃定许峰最后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撤案。
他们算计了我的前途,算计了我的钱包,甚至算计了别人的善良。
只为了把我变成周承的专属血/包。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周然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声。
“我是你的正审考核员,我姓张,已经到你们村尾会了,请问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张考官您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没有再看调解室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景察局。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想拿捏我?
做梦!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村尾会。
张考官正坐在办公室里和村长核对资料。
看到我进来,他抬头打量了我一眼。
“周然是吧?你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非常优秀。”
“今天主要是核实一下你的家庭社会关系。”
我点了点头,刚准备在他对面坐下。
村尾会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周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的周宝田和梁红。
在他们后面,竟然还跟着几个气急败坏的景察。
“别跑,站住!”
景察大喊着冲进院子。
张考官皱起眉头,站起身来。
“这是怎么回事?”
周宝田和梁红一看到张考官,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
“领岛,你千万不要被这个死丫头骗了!”
梁红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是她爸妈,我们犯珐了,我们砸了人家的店,马上就要去坐劳了!”
周宝田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们有暗底的!”
“像她这种家里有罪犯的人,心肠歹毒得很,可千万不能让她当公物员啊!”
张考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严肃。
“周然,这是真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承就得意洋洋地抢过了话头。
“当然是真的了,千真万确!”
他掏出手机,把屏幕怼到张考官面前。
“领岛你看,这是我爸妈今天砸店的监控录像。”
“还有这个,这是他们在景察局签的认罪书照片。”
“白纸黑字,抵赖不了的!”
张考官看着手机上的视频和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景察此时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周宝田和梁红按住。
带队的民景气得不轻。
“你们好大的胆子,在景察局做笔录竟然敢趁乱跳窗逃跑!”
周承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加嚣张地看着张考官。
“领岛你听见了吧?”
“我刚才带着我爸妈偷跑出景察局,罪加一等!”
“我爸妈现在可是重犯了,周然的正审绝对过不了!”
张考官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资料夹。
“周然同至,如果你的直系亲属确实存在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并且正在接受调查。”
“那么按照规定,你的正审是无法通过的。”
周承一家三口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梁红甚至激动得拍起了大腿。
“听见没死丫头,你完了!”
“赶紧滚回老家,老老实实去找工作上班,把每个月的工资都打给你弟弟!”
我看着他们小丑般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们。
“别闹了。”
“我正审这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周承愣了一下,随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疯了吧周然?”
“我们是你亲爸亲妈亲弟弟,你正审怎么可能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本户口本,递给张考官。
“张考官,您看看这个。”
5
张考官疑惑地接过户口本,翻开。
我也翻开手里复印好的那一页,展示在周承一家三口面前。
“因为,我是一个孤儿啊。”
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户主:周然。
周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梁红和周宝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梁红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妈,你怎么可能是一个孤儿?”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当年你们嫌我是个女孩,为了生周承这个宝贝儿子,又怕被罚款。”
“所以你们花钱托关系,把我挂在了隔壁村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名下。”
“在法律上,那个寡妇才是我的我妈。”
我顿了顿,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
“五年前,寡妇去世了。”
“我的户口本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所以,我就是个孤儿。”
周宝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承急了,冲上来想要抢夺户口本。
“你放屁,村里谁不知道你是我姐!”
“你以为拿个破本子就能糊弄过去吗?”
我侧身躲开,将户口本收回包里。
“村里人知道有什么用?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我转头看向张考官。
“张考官,我的档案里应该写得很清楚,我的我妈已经过世,我属于孤儿。”
“至于这三位……”
我指了指被警察按住的周宝田和梁红。
“他们非要说是我爸妈和弟弟,请问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我的户口本上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你们要参与我的政审,请拿出和我的亲子关系鉴定书。”
梁红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做就做,我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
“我要证明你这个小贱人就是我生的!”
我好心地笑了笑,提醒他们。
“去吧,你们当然可以去申请做亲子鉴定。”
“但是,你们怎么能证明,拿去鉴定的那个样本就是我的呢?”
“只要我不配合,只要我不承认那个样本是我提供的。”
“那么这份单方面出具的亲子鉴定书,在法律上就是无效的。”
我看着他们一点点灰败下去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你们没办法证明你们是我的亲人。”
“你们是杀人放火,还是偷窃抢劫,对我的政审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考官仔细核对了一遍我提供的资料和系统里的档案。
他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周然同志,你的资料核实无误。”
“这三位涉案人员确实不在你的户口本上,法律上与你没有直系亲属关系。”
“他们的犯罪行为,不会影响你的政审结果。”
“恭喜你,政审顺利通过。”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承一家三口的心上。
“不,这不可能!”
周承崩溃地大吼起来。
“她就是我姐,她必须给我赚钱,我爸妈犯罪了,你们不能让她当公务员!”
带队的警察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他一把将手铐铐在周宝田和梁红的手腕上。
“行了,别在这里演戏了!”
“砸坏他人财物,金额巨大,在警察局做笔录期间还敢串通逃逸!”
“你们两个,加上你这个协助逃逸的儿子,全都跟我回局里去!”
梁红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警察同志,我们不逃了,我们认罪,我们赔钱还不行吗?”
她转头看向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琦琦,你救救妈啊!”
“你去求求那个许峰,让他别告我们了,妈不想坐牢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
“刚才不是说打死也不认错,要坐牢就坐牢吗?”
“现在求我?晚了。”
6
警察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一家三口拖出了村委会。
院子里回荡着梁红杀猪般的嚎叫声和周宝田的咒骂声。
我淡定地和张考官道别,走出了大门。
第二天,我接到了许峰打来的电话。
“周然,你弟弟刚才来找我了。”
许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跪在地上求我出具谅解书,说只要我不追究,多少钱他都愿意赔。”
我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我的店里有一批刚进的高端进口设备,全被你爸妈砸烂了。”
“加上装修和停业损失,一口价,二十万。”
“少一分钱,我就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二十万。
对于周承这个游手好闲,每个月还要靠父母补贴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答应了?”我问。
“他能不答应吗?”
许峰冷哼道。
“警察说了,他协助嫌疑人逃跑,如果我不谅解,他也要跟着进去蹲几个月。”
“为了保住自己,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阵痛快。
这二十万,原本是周宝田和梁红攒下来给周承结婚用的彩礼钱。
现在,全打了水漂。
果然,没过多久,周承的电话就疯狂地打了过来。
我直接按了拒接,顺手把他拉黑。
想让我替他出这笔钱?做梦去吧。
几天后,老家传来了消息。
周承为了不坐牢,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东拼西凑才凑够了二十万赔给许峰。
许峰拿了钱,出具了谅解书。
但他只谅解了周承一个人。
对于周宝田和梁红,许峰在谅解书上明确写着:
不予谅解,要求法院从重处罚。
周承为了自保,竟然真的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正式批捕。
这天下午,我正在新单位办理入职手续。
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周然在哪?给我出来!”
我转头一看,是周承的未婚妻,孙倩。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周然,你还是不是人啊!”
“你爸妈都在看守所里关着,你弟弟为了赔钱连饭都吃不上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上班?”
单位的同事们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地看着她。
“他们犯罪坐牢,关我什么事?”
孙倩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怎么不关你的事?”
“你赶紧拿二十万出来!”
“周承把给我的彩礼钱全都赔给别人了,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没有彩礼我怎么结?”
“你是他亲姐,这钱理应由你来出!”
我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忍不住笑了。
“孙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没钱娶你,你找他去啊,跑到我单位来撒什么野?”
“再说了,你真的了解你马上要嫁的这个男人吗?”
孙倩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这是那天在警察局窗外,我录下的那段三赢计划的对话。
周承阴毒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地响起。
“既然不听话,那就只能把她的翅膀折断了,让她一辈子给咱们家当牛做马。”
孙倩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7
“听清楚了吗?”
我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倩。
“他们一家人为了算计我,连坐牢都不怕。”
“你猜猜,等你嫁过去,如果哪天你不听周承的话了,他会怎么对付你?”
“更何况,周承现在身无分文,还背着一个协助逃逸的案底。”
“他爸妈马上就要被判刑了,以后就是劳改犯的家属。”
“你确定,你要嫁给这样一个一穷二白、心狠手辣,还有犯罪记录家庭的男人?”
孙倩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眼中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慌乱。
“我不知道!”
她后退了两步,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大厅。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冷冷地勾起唇角。
当天晚上,周承就用陌生号码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周然!你这个贱人!”
“你跟倩倩说了什么?她刚才把我的微信拉黑了,连夜收拾东西跑回娘家了!”
“她还说要退婚!说死也不会嫁到我们这种犯罪家庭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轻快。
“我只是好心提醒她一下,免得她跳进火坑啊。”
“毕竟,谁愿意嫁给一个连亲爸亲妈都能眼睁睁看着去坐牢的废物呢?”
周承在电话那头砸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
“要不是你不肯出那二十万,我至于动用彩礼钱吗?”
“都是你害的,你毁了我的婚姻,我跟你拼了!”
我冷笑一声。
“好啊,我随时奉陪。”
“不过我提醒你,你现在还在取保候审阶段,要是再敢来惹我,我保证让你进去陪你爸妈。”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个月后,法院对周宝田和梁红砸店一案进行了公开审理。
我也去旁听了。
梁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周宝田也像是老了十岁,佝偻着背。
法官宣读了判决书。
“被告人周宝田、梁红,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
“且在调查期间串通逃逸,拒不认罪,情节恶劣。”
“现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
听到五年这两个字,梁红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被告席上。
“五年?怎么会是五年!”
她凄厉地哭喊起来,目光在旁听席上疯狂搜寻。
当她看到我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拼命地朝我伸出手。
“琦琦,你救救妈啊!”
“妈知道错了,你去找那个许峰,让他签谅解书啊!”
“妈不想在牢里待五年啊!”
周宝田也红着眼睛,冲着我大吼。
“你这个不孝女,你就这么看着我们去死吗!”
我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看着他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们不是说,要坐牢就坐牢,最好判个十年八年吗?”
“现在才判了五年,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8
周宝田和梁红被送去了监狱服刑。
周承的婚事彻底黄了,女方不仅退了婚,还把周家的事情在亲戚朋友圈里宣扬了个遍。
现在,周承在老家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连门都不敢出。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我显然低估了周承的无耻程度。
入职一个月后,我所在的单位突然接到了大量的举报电话。
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十分难看。
“小周,你看看这个。”
他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标题极其惊悚的短视频:
《丧尽天良,女公务员逼迫年迈父母坐牢!》
视频里,周承胡子拉碴,对着镜头痛哭流涕。
“我姐叫周然,在某某单位上班。”
“她做局陷害我爸妈,让他们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我爸妈在监狱里受苦,她却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怎么配为人民服务!”
视频的浏览量已经突破了百万,评论区里全是对我的谩骂和人身攻击。
“太恶毒了,连亲生父母都陷害,必须开除!”
“我已经打举报电话了,不能让这种人留在体制内!”
领导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周啊,现在舆论压力很大。”
“虽然你的政审是合规的,但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
“在调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回家休息几天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的领导,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给单位一个交代。”
走出单位大门,我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马路对面的周承。
他看到我抱着纸箱子出来,立刻得意洋洋地迎了上来。
“哟,你怎么被赶出来了?”
他围着我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周然,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你毁了我的家,我就毁了你的前途!”
“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我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鱼死网破?”
我冷笑了一声。
“就凭你这条烂鱼,也配跟我网破?”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点开了微博。
“你以为你在网上发个颠倒黑白的视频,就能带节奏了?”
“周承,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有你们的录音?”
周承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强硬起来。
“录音又怎么样?网友只同情弱者!”
“我爸妈现在在坐牢是事实,你不管他们也是事实!”
我没有理会他,直接点击了发送。
“那我们就看看,网友到底是同情弱者,还是更讨厌吸血鬼。”
我发出的帖子很简单。
第一张图,是我的户口本单页,证明我在法律上是个孤儿。
第二张图,是法院的判决书,清楚地写明了周宝田和梁红是因为砸店和逃逸被判刑,与我毫无关系。
第三个,是一段清晰的音频。
正是周承一家在警察局里密谋三赢计划的完整录音。
9
帖子一经发出,立刻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在周承视频下骂我的网友们,在听完那段清晰的录音后,瞬间调转了枪头。
“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因为女儿的岗位不能让给儿子,竟然故意犯罪去毁女儿的政审?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舆论的狂风骤雨瞬间将周承吞没。
不仅他的短视频账号被网友举报到封禁,连他的人肉信息也被愤怒的网友扒了出来。
他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连去超市买包烟都会被老板翻白眼。
单位的领导在看到我的澄清声明后,立刻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明天就回去恢复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承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这天晚上下班,我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人影突然从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周然,你去死吧!”
周承双眼赤红,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疯狂地朝我扑了过来。
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显然是喝醉了。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我早有防备,迅速向侧面闪开。
刀擦着我的衣服劈在旁边的墙上。
“你疯了!”
我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小区保安室跑。
周承一击未中,更加疯狂地追了上来。
“我没疯,是你逼我的!”
“要不是你把录音发到网上,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就在他再次举起砖刀,准备向我砍来的时候。
几名巡逻的保安和接警赶来的警察同时冲了过来。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警察掏出警棍,厉声喝道。
周承被这场面吓得酒醒了一大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被警察反扭着双手按在地上,还在不甘心地冲着我嘶吼。
“周然,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站在安全距离外,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用做鬼。”
“你马上就可以去监狱里,和你亲爱的爸妈团聚了。”
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未遂,周承被正式刑事拘留。
加上他之前协助逃逸的案底,这次他绝对逃不掉牢狱之灾。
一个月后,我申请了探视。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宝田和梁红。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头发全白了。
看到我,梁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琦琦,你来看我们了?你是不是肯原谅我们了?”
我拿起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你们的宝贝儿子周承,因为拿刀砍我,现在已经被关进来了。”
“估计判得不会比你们轻。”
梁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10
“你,你说什么?”
周宝田抢过电话,声音颤抖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枯叶。
“阿承他,他怎么会被关进来?”
我看着他们崩溃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怎么进来的?当然是拜你们所赐啊。”
“你们教他自私自利,教他算计别人,教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砍我未遂,现在面临着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你们不是一直希望一家人整整齐齐吗?”
我微微前倾身体,眼神冰冷。
“现在好了,你们一家三口,终于在监狱里团聚了。”
梁红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用头疯狂地撞击着面前的防弹玻璃。
“我的阿承啊,我的儿子啊!”
“周然,你这个恶魔,你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他可是老周家唯一的根啊!”
我冷笑出声。
“害他的是你们。”
“如果你们当初没有为了毁我政审去砸店,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如果你们没有从小灌输他吸血的观念,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们的根,是你们自己亲手掐断的。”
狱警赶来,强行将情绪失控的梁红和周宝田按住,拖回了监区。
他们绝望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我放下电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走出监狱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压在胸口二十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了。
一年后。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整理着手头的文件。
单位的同事们对我都很热情,领导也很器重我的工作能力。
我已经在这个城市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没有了那个畸形家庭的吸血和拖累,我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之后,我偶尔也会从老乡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周家的消息。
听说周承在里面因为脾气暴躁,经常和狱友起冲突,吃了不少苦头。
听说梁红在得知周承的刑期后,精神出了点问题,整天在牢里念叨着要抱孙子。
但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