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前一晚，全班拖着行李来到考点旁的酒店大堂。
负责订房的生活委员，突然红着眼眶跟我道歉。
「陈薇，对不起，酒店系统好像出了漏洞，没给你订上房间。」
我还没质问她。
前男友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满脸不悦地瞪着我。
「这事不能怪张悦，她一个贫困生没订过好酒店，弄错了只能怪你自己倒霉。」
同学们也纷纷附和。
指责我别耍大小姐脾气影响大家考试心情。
反正我家有钱，让我大半夜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可当她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
前台大姐甩出一句：
「这个团体订单，早就被一键全额退款了。」
01
张悦走到我前面。
她眼眶一红，眼泪毫无征兆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薇，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她死死咬着下唇，「酒店的系统好像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没给你订上房间。」
我脑子「嗡」地一声。
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告诉我没房间？
同学们听到这话，都焦急地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啊？系统怎么会出错？那我们的房间订上了没有啊？」
张悦立刻转头向前台确认：「姐姐，我们一中的团体房，没问题吧？」
前台小姐姐盯着屏幕敲了敲键盘：
「没问题的，随时可以刷身份证办入住。」
话音刚落，大家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赵晨宇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一把将张悦护在身后，满脸不悦地瞪着我。
「你摆什么冷脸？悦悦忙前忙后为大家服务，你以为她想出错吗？」
我被气笑了。
「这么多人偏偏漏掉我，我还不能有情绪？合着我还得给她鼓掌说漏得好？」
赵晨宇脸色一沉：「悦悦又不是故意的，她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本来就没订过什么好酒店。不像你，出门非星级不住。出点差错怎么了？谁还没个出错的时候？」
「她没出过县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盯着他，「你这么心疼她，行啊，你的房间让给我，你出去找地儿住。」
赵晨宇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吭声。
安静了两秒，他又开口了：「全班的房间都在，就你的没订上，这明摆着就是系统问题。说不定是你自己报信息的时候给错了，怎么能全怪悦悦？」
同学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算了吧陈薇，悦悦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悦悦都快急哭了。」
「这点小事至于吗？你自己出去打个车，去远点的地方找个高级酒店住呗，反正你也不差这点钱。」
「对啊，别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大家考前的心情啊。」
我胸口一阵发堵。
我一个受害者，就因为赵晨宇带头，都怪上我咄咄逼人了。
赵晨宇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这事儿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谁让你运气不好。悦悦已经够难受的了，你别再给她添堵。」
张悦在他身后，适时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冷笑一声看向赵晨宇：「我的个人信息报没报错，那不得问你吗？」
02
半个月前，张悦站在讲台上，怯生生地提议。
「同学们，我查了一下，咱们班大部分人的考点都在三中。附近的宾馆很难订，我去联系了一家快捷酒店，如果咱们班统一包下来，能拿团体优惠，一间房能便宜四十块。大家看……要一起订吗？」
底下安静了两秒。
同学们下意识地互相看着。
张悦是生活委员，这事儿她张罗也无可厚非。
但说句不好听的，她办事儿从来没靠谱过。
赵晨宇第一个站起来。
「悦悦你太贴心了吧，这大热天的你一家一家跑去谈？」他转过身，对着全班拍巴掌，「都愣着干嘛，悦悦为大家跑断腿了，咱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心意啊。」
有人带头，气氛就热了。
「对对对，一起订一起订。」
「便宜四十呢，省下来吃顿好的。」
同学们纷纷掏出身份证和钱交给她。
轮到我时，我微笑道：「我自己订吧。」
张悦的笑容僵了一秒，她轻声细语地问：「陈薇，你是觉得我选的地方不够好吗？我、我做了很多功课的，这家酒店评价还可以的……」
「不是，」我解释，「我只是习惯住得更安静一点，我睡眠浅，怕吵。」
这也是实话。
我确实睡眠不好，这段时间尤其严重。
所以提前大半个月就在三中附近订了一家四星酒店的套房，专门要了最靠里的房型。
张悦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你平时出门都是住豪华酒店的……可咱们这是全班一起订，走的是团体价……」
我摆摆手，实在不想掰扯：「真不用了，谢谢你啊。」
低头，准备刷题。
赵晨宇走了过来，重重地敲了敲我的课桌。
「陈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家里有几个钱，就可以处处搞特殊啊。」
全班都看过来了。
他皱着眉，满脸的失望：「悦悦为了大家跑断了腿才谈下来的价格，你凭什么不尊重同学的劳动成果？就你不合群是吧？」
我抬头冷冷看他：「我花我自己的钱住我想住的地方，怎么就不合群了？」
张悦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声音细细的：「没事的晨宇，陈薇要自己订就自己订吧，我无所谓的……」
赵晨宇冷笑一声，掏出手机。
「悦悦，陈薇的身份证号发过去了。」
我愣了一下：「赵晨宇！」
「行了，钱我垫了。」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就这么定了，别叽叽歪歪的，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附和。
「就是，一起住多好啊，还能互相照应。」
「陈薇你就别拧巴了，悦悦也是一片好心。」
「反正就两个晚上，凑合一下呗。」
我攥着笔，指节发白。
我想当场翻脸。
但还有五套卷子没刷完，我没精力跟这帮人耗。
房费我不要了，就当喂狗。
可我没想到，张悦根本就没给我订。
03
「我身份证号不是你发给她的吗？」我盯着赵晨宇，「你说我报错了？」
赵晨宇噎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信息没错。」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别开脸不看我，「那就是你自己倒霉没订上。」
我就这么看着他。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耳根子开始泛红。
「陈薇，」张悦拉住了赵晨宇的袖子，把他往身后拽了拽，「你别怪晨宇，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办好，是我疏忽了，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跟晨宇没关系。」
「张悦，你装什么无辜？」我提高音量，「一次两次不是故意的，次次都不是故意的？」
「收班费账目搞错了，偏偏就我一个人被多扣了五十块钱。」
「你去批发市场帮全班代购文具，一模一样的套装，偏偏我的是坏的，让我在月考考场上连个圆规都借不到。」
我每说一句，张悦的脸色就白一分。
「高三秋游分房，全班刚好偶数，偏偏把我一个人单独分出来，让我去跟隔壁班不认识的人挤一张床。」
「这三年，只要是你经手的事，怎么每回出状况的都是我？」
被我当众戳穿旧账，张悦浑身一颤。
她突然当着全班的面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
「我不睡了，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你，我今晚就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一宿好不好？」
话音刚落，赵晨宇立刻炸了：「你疯了？你明天要高考，睡什么沙发！」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上来。
「悦悦你别这样，又不是你的错。」
「陈薇你差不多得了啊，非要把人逼成这样？」
「就一个晚上，你自己打车去远点的地方住不行吗？非得在这儿闹？」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说不定她自己把房间取消了，她刚开始不就拒绝跟我们一起吗？想当众给悦悦难堪吧。」
说话的是张悦的同桌，孙晓雯。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大了。
「不至于吧……怎么会拿高考的事开玩笑呢。」
「谁知道呢，陈薇一直就不太喜欢张悦。」
「家庭条件好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啊，心眼这么小。」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酒店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04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都办好入住了吗？赶紧回房间休息啊。」
班主任老周夹着公文包大步走进来，额头上都是汗。
张悦第一个迎上去，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老周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陈薇，明天就高考了，你是班干部，能不能有点大局观？这事儿不管是谁的责任，现在纠结这些都没有意义。」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休息好，考好。张悦已经把全班都安顿好了，出了你这一点小插曲。」
「你非要在这儿耗着，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所有人。」
他扫了一眼同学们。
「你自己出去找个酒店住一晚，离考点远点就远点，明天早点起打个车就行了。几十块钱打车费，你又不是出不起。」
又是这句话，你家又不是出不起。
在他们眼里，不差钱就活该当冤大头。
我攥紧了拳头：「意思是她做错了，我认栽？」
「不认栽你想怎么样？」周老师摆了摆手，「张悦一个家庭困难的孩子，替大家张罗这些不容易，你体谅一下能怎样？非要闹得大家都别想安生，影响明天考试吗？」
话音还没落地，周围的同学就接上了。
「就是啊陈薇，为了这点事闹得全班不安宁，至于吗？」
「你睡眠浅，我们又不是，你想让所有人都陪你耗着？」
角落里冒出个声音：「人家是要出国的，考好考砸都无所谓，咱可不一样。这时候拖着大家不让休息，也太恶毒了吧。」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说这话的男生立刻往别人身后缩了缩。
我笑了。
不是气笑的，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要是今天被漏掉的不是我，是在座的随便哪一位，你们也不怪她？」
「当然不怪！」赵晨宇第一个开口，「又不是故意的，怪她干嘛？」
「不怪。」
「谁还没个失误啊，不怪不怪。」
「张悦平时为大家做了多少事，谁好意思怪她。」
七嘴八舌的，正义感一个比一个足。
我没再接话，嘴角就那么勾着，没落下来。
「好了，都别说了，」老周拍了拍张悦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把入住手续办了，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都别耗着了。」
「谢谢周老师。」张悦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拿着自己的身份证走到前台。
「麻烦您，办理一下我们的团体入住。」
前台小姐姐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下一秒，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女士，你们预订的房间，昨晚已经取消了。」
大堂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同学都僵在原地。
老周正往电梯口走的脚步停住了。
张悦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第2章
05
赵晨宇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错了？」
「不会错的，」小姐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昨天晚上十点三十八分，通过预订人手机号验证操作的，记录在这儿。」
赵晨宇凑过去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张悦猛地扑到前台，十根手指死死扣住柜台边沿：
「你刚才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你刚才明明说房间都好好的！」
前台小姐姐被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你问我一中的团体房有没有问题，一中高三七班订也有个团体房，人家那个订单确实没问题啊，我哪知道不是一拨人。」
张悦的手从柜台上滑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昨晚那通电话的内容，现在全对上了。
我给前台打电话，本来是想把我的房间退掉。
结果前台告诉我，我的房间已经取消了。
我脑子转了几圈，多问了几句。
「确实取消了，那位取消订单的客人后来还专门打电话来确认了的。问陈薇那间房还在不在，有没有被取消。」
前台小姑娘在电话里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挺奇怪的，问自己订的团就问一个人的房间。」
我一下就明白了。
张悦想要取消我的房，但是团体订单不可拆分。
以她的智商，把团体房取消了也很正常。
这时，全班炸锅了。
同学们把张悦围了个水泄不通，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她脸上。
「取消了？！张悦你为什么取消？！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你要死啊张悦，马上就高考了你让我们去哪睡大马路吗！」
「我没有取消大家的房间啊，」张悦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肯定是系统，系统出错了！」
老周也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吼道：「别吵了，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拿手机查查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酒店！」
几十个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疯狂刷新。
可结果让人绝望。
06
考点周边方圆十公里，早就被陪考家长订得一干二净。
仅剩的只有几家开在巷子深处的破旧小招待所。
「只剩那种破旅馆了，这怎么睡啊？」一个女生当场崩溃地哭了出来。
老周按了按太阳穴，抓起车钥匙：
「行了别哭了，我先开车出去转一圈，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能住的地方。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走了以后，大家再次把炮火对准张悦：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们刚才还替你说话呢，你就这么坑人的？」
「我爸妈请了假陪我来的，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
张悦吓得缩成一团，眼泪狂飙，只会无力地卖惨：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全部退款……呜呜呜……」
眼看张悦被骂得狗血淋头，赵晨宇又急又心疼，赶紧站出来护短：
「大家都闭嘴。别骂悦悦了，我马上给我爸打电话，找找关系，肯定能给你们弄到房间！」
他话都没说完，一个男生就怼了回去。
「你还护着她？赵晨宇你脑子有病吧。要不是你当初带头说好，非要大家一起订，现在会出这种事？」
「就是，你们俩谈恋爱非要拿全班的前途来表现是吧？真恶心！」
「我们没谈恋爱！」
「谁管你们谈不谈，」一个女生抱着手臂冷笑，「张悦平时办事就没靠谱过，高考订房这种事儿你也敢让她来？赵晨宇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你护着的人，做什么都对？」
「不是……你们当初不𝖜𝖋𝖞是也同意的吗？」
「那是因为你带头，你是班长，你拍板的事儿谁好意思反对？」
赵晨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们狗咬狗的混乱场面，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家别怪张悦呀，她没见过世面，弄错了也不能全怪她，只能怪你们自己倒霉咯。」
旁边几个同学下意识看向我，脸色铁青，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孙晓雯先开口了：「陈薇你少幸灾乐祸，你自己不也没房间住吗？」
「谁说我没房间住？」我淡定地拉开包包的拉链，两根手指夹出一张房卡，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07
看到我手里的房卡，还是四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赵晨宇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你、你怎么会有房卡？」
我把房卡在指尖转了个花，笑了一下。
「就在你强行把我塞进张悦的订房名单的下午，我就订好了这间房。」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把房卡往包里一揣：「张悦，别装无辜了，根本不是系统出错是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张悦。
「你本来是想单方面取消我的房间，可惜啊，你太蠢了。」
我嘲讽地看着她，「你搞不懂规则，以为只取消了我一个人的，但系统默认的操作是全退，你估计也没注意到银行卡的退款金额吧。」
「你为了恶心我一个人，亲手把全班三十九个人的房间全给毁了。」
张悦浑身一抖，还在拼命摇头狡辩：「我没有，陈薇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笑了，「你要是知道，还至于把自己也退了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我操，张悦你是不是有病啊？」
「就为了整陈薇一个人，把全班都拉下水？」
「我就说她平时办事就笨得很，什么都要揽又什么都搞砸，这下好了吧！」
「上次运动会买矿泉水她都能买成汽水，这次这种骚操作绝对是她干得出来的。」
一个女生冷笑着补了一句：「赵晨宇也是，物以类聚，他跟张悦还真是绝配。」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幸好陈薇早就跟他分了。」
听着同学们的嘲笑，赵晨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天放学，隔着走廊的窗户，我看见张悦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共用一副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
张悦笑得弯起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晨宇侧过头看她，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我没进去。
当天晚上我就给他发了消息：「分手吧。」
他没有挽留。回复很快，就三个字：「随你吧。」
08
「陈薇，你说够了吧，」张悦忽然抬起头，「你不就是嫉妒吗？你不就是看晨宇对我好，心里不痛快，所以在这儿编故事黑我吗？」
「嫉妒你捡了我不要的垃圾？」我冷笑一声，懒得再看她那张扭曲的脸。
「你们慢慢吵，我得回去泡个澡准备明天的考试了。」
「你站住！」
赵晨宇一路小跑追到我身后。
「你一个人住套房？有多大？」
我转过身看他。
「陈薇，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大家都是同学，现在只有你有房间。行政套房肯定很大，你让几个女生去你房间挤一挤。」
后面几个同学也跟着围上来。
「对啊陈薇，你帮帮忙吧，我们把钱给你。」
「两个女生可以和你挤一张床。」
「实在不行我们打地铺也行，酒店地毯总比招待所干净。」
赵晨宇眼珠子一转：「或者你帮我们打个电话，你家那么有钱，肯定认识酒店的经理，帮大家解决一下住宿问题啊。」
「我没听错吧？」我噗嗤笑出了声，「十分钟前，是谁劝我别耍大小姐脾气，让我自己去远点的地方找破旅馆的？」
帮腔的女生脸色一僵，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刚被你们围着骂的时候，有人替我说话吗？」
还是没人说话。
「说我是要出国的，考砸了无所谓，故意在这儿闹就是恶毒，」我看向人群后排那个缩着脖子的男生，「这话谁说的来着？」
他把头低得更低了。
「张悦搞出来的事，赵晨宇拍着胸脯说要解决，你们找他们去啊，拦着我干什么？」
这时电话响起，酒店派车来接我了，我转身往外走。
「陈薇，我错了，真的，你帮帮我们。」孙晓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薇，你把我们扔这儿我们怎么办啊？！」
「对不起，我们刚才不该那么说你，你大人有大量。」
我没回头，关上了车门。
09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的时候，我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个晚上都睡得踏踏实实，考场上脑子转得飞快，一切比想象中顺手。
回到学校收拾东西，刚走进教室，就被班主任黑着脸叫进了校长办公室。
走到门外，听到里面传出来吵闹的声音。
「校长，我们家孩子平时理综能考两百六的，这回选择题都涂串了。就是因为考前一晚在那破旅馆里一分钟都没睡着。」
「我们家也是，那旅馆屋顶漏水，滴滴答答响了一晚上，孩子捂着耳朵都没用。」
「热水也没有，空调也没有，窗户还关不严，蚊子咬了一身包！这能考好吗？」
我推开门，里面乌压压站满了人。
几个同学的家长满脸怒容，张悦的父母也缩在角落里，赵晨宇则挡在张悦身前。
张悦的妈妈一看见我，立刻指着我的鼻子。
「就是你！」她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就是你害我家悦悦！」
张悦爸爸眼睛瞪得通红，「我们家悦悦辛辛苦苦帮全班订房间，你倒好，偷她手机把订单全退了，害得所有孩子都没地方住。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其他家长的目光唰地扎过来。
「什么？是她退的？」
「我就说嘛，张悦怎么可能自己退自己的房间。」
「这个小姑娘心也太黑了吧？害得我们家孩子理综整整空了两道大题。你要毁了大家啊！」
「校长，这种学生必须开除，必须让她赔偿我们孩子的精神损失和复读费。」
张悦缩在她爸身后，肩膀一抖一抖的，抽抽噎噎地开口：
「陈薇……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你、你就算跟我有矛盾，也不能拿全班同学的高考开玩笑啊……」
「太过分了！」赵晨宇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附和，「那天我就觉得奇怪，你都订好房间了，还跟我们一起去。肯定是你趁她不注意，拿她手机操作的退款。」
「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校长和班主任，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按下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
「我在市一中校长办公室，有人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我，涉及金额超过三万，影响四十余人高考，我需要警方介入调查。」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10
张悦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
赵晨宇也慌了：「陈薇你疯了，同学之间的事情你报什么警！」
校长站起来：「陈薇，有事好商量，没必要……」
「校长，」我打断他，「涉及这么多同学的赔偿，少不了几十万。得让警察介入，而且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半小时后，我们一群人全被带到了派出所。
张悦还在死鸭子嘴硬，一口咬定是我偷了她的手机。
直到办理案件的民警拿着一份后台数据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都不用吵了，」民警指着数据单，「我们刚联系了订房平台的技术部门，退款操作时间是周一晚上8点15分。操作设备是一部红米手机，设备序列号和预订人张悦的手机完全匹配。」
张悦浑身猛地一哆嗦。
我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同班同学，似笑非笑地问：「那天8点15分，我们在干什么？」
͏
学习委员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在图书馆，当时陈薇正拿着一套数学卷子，跟我还有另外几个同学讨论最后一道压轴题。陈薇都没离开过座位，怎么可能去偷张悦的手机？」
家长们顿时哗然，纷纷转头死死盯着张悦。
「还查到一条被删除的搜索记录，」民警翻开第二张纸，念了出来，「如何取消酒店团体单里某一个人。」
民警合上文件夹：「技术上不存在盗用的可能，换句话说就是张悦自己操作的。」
派出所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悦爸爸猛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
「悦悦？」她妈妈的声音在发抖，「是你？是你自己退的？」
张悦没回答。
刚才还护着她的家长们瞬间暴怒。
「原来是你个害人精！」
「你自己作死还想骗我们当枪使，我女儿的未来全被你毁了！」
张悦张了张嘴，反而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尖叫起来。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我就是想看你这种大小姐出丑！」
她双眼通红，满脸扭曲的嫉妒。
「陈薇，你凭什么？整个高中两年，我都是全班第一，凭什么高三你能超过我？」
「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上补习班吗？所有人都只看见你。」
她转头指向呆若木鸡的赵晨宇。
「你以为我稀罕赵晨宇吗？我就是看不惯他围着你转，好不容易跟你分手了，眼神还是会下意识地跟着你跑。」
「每天跟我说陈薇今天穿了什么衣服，陈薇这次模考又拿了多少分，陈薇今天在走廊上跟谁说了话。」
「我就是要毁了你的高考，我就是要让你考砸！我只是想取消你一个人的房间，谁知道那个破系统会把所有人的都退了，这不能全怪我！」
赵晨宇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悦。
「啪。」
张悦爸爸的巴掌落下来了，又脆又响。
张悦被他一把搡到墙上，后背撞出闷闷的一声。
她捂着脸，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哭声都碎成了气音。
「混账东西！」她爸浑身都在抖，转身对着满屋子家长就跪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各位，是我们没教好孩子，我给你们磕头。」
几个家长手忙脚乱去拉他。
剩下的人看向张悦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别的。
说不清是什么，大概是那种看见一个烂掉的苹果时，除了嫌弃之外，还有一点「早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11
做完笔录，我走出派出所。
「薇薇，你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晨宇眼眶通红地追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真的不知道她做了那些事。订房间那天，我是真的觉得大家一起住比较好。我不知道她想害你。」
「你不知道？」我看着他，「你不知道她办事不靠谱？不知道她次次针对我？不知道她看我不顺眼？」
「我以为......」
「你以为她在你面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是真的？」我打断他，「你没有以为，你只是享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享受有个女生在你面前柔弱无助，享受自己扮演那个保护者，享受拯救弱者带来的优越感。反正你在我这是没享受过的。」
他的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声音哽咽：「薇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瞎了眼，没看清张悦的真面目。这半年我被她骗得好惨，其实我心里一直爱的是你……」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是多么美好吗？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像甩掉一块沾了泥的口香糖。
「收起你那套迟来的深情吧，真让人恶心。」
我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早就结束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听说张悦家赔了将近十万块。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有人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截图，她连二本线都没过。
赵晨宇复读了。
他高考发挥失常，比平时低了将近六十分。
他爸妈托关系把他塞进了隔壁市的复读班。
听说他复读的学校，大家都知道他为了一个绿茶坑惨全班的光辉事迹。
连个愿意跟他做同桌的人都没有。
我超常发挥。
出分那天，我妈在隔壁房间尖叫了一声，然后冲进来抱着我哭。
我爸在电话那头说了三个「好」字，就没再说别的，但我知道他在擦眼睛。
我把通知书拍了张照。
班级群我早退了，因为这件事，我们班连毕业典礼都没去参加。
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点赞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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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薇，恭喜你。那天的事，对不起。」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条，措辞不一样，意思都差不多。
我一个都没回，平静地按灭了屏幕。
人生就像一场考试，有人为了算计别人丢了自己的成绩。
而我早就拿着满分试卷，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