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纪念日,陆衍在湖边布置999支蜡烛,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的那一刻,我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嫁给我好不好?"
我使劲点头,"我愿意。"
话音刚落,秦婉笑着从草丛跑出来,手机举得老高:"拍到了拍到了,哭成这样的恨嫁狗第一次见,真丢我们大女人的脸。"
身后跟出来的周霖拍了拍他肩膀:"她果然三秒就答应,我输了。"
我愣在原地。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衍站起来,语气随意:"婉婉说你恨嫁,我本来还不信。"
秦婉翻了个白眼:"嫂子这么急着嫁,以后谁受得了?"
他把戒指盒啪地合上揣进口袋。
"求婚这事,等你脾气改改再说。"
我看着地上的心形蜡烛,自嘲出声。
"不用改了。"
"你,我不嫁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陆衍愣住,下意识伸手抓我,语气压着不悦。
“你什么意思?”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我,秦婉已经先一步挽住他的胳膊。
“嫂子,这招欲擒故纵太老了吧?”
“你可别走太远,等会儿衍哥哥懒得追。”
周霖也跟着笑。
“嫂子,秦婉只是开个玩笑,你上纲上线多没意思。”
陆衍垂眸,看了眼秦婉搭在他臂弯里的手,没抽开。
身后沉默几秒,陆衍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冷下来。
“让她冷静几天也好。”
我脚步停顿一秒,终究没停。
湖边的路很长,夜风往衣领里灌。
我低头叫车,手指被冻得发僵。
司机到的时候,我坐进后排,把车窗关上。
车子开出去不久,手机亮了。
陆衍发来消息。
“别闹了,回家说。”
我看了两秒,按灭屏幕。
到了家。
这套房,我和陆衍住了五年。
门口地垫是他买的,上面印着“回家”。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刺眼。
开门进去后,灯亮起,满屋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过去五年,陆衍每次喝醉,都是我把他从酒局接回来。
他创业初期缺钱,我把年终奖转给他。
他第一次谈客户,紧张得领带都打歪,我站在镜子前帮他整理,告诉他:“陆衍,你可以的。”
那时他抱住我,说:“林音,等我混出头,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我信了。
可现在呢?
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后。
手机又亮。
“别闹了,明天一起吃饭。”
过了几秒,又弹来一条。
“秦婉他们也在,你给个台阶,别让大家难看。”
我盯着屏幕。
原来直到这会儿,他想的还是大家难不难看。
而不是我疼不疼。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同事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说没睡好。
中午休息,周霖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陆衍坐在高级餐厅靠窗的位置。
秦婉坐在他旁边,举着酒杯,比了个胜利手势。
配文是:“庆祝某人重获自由。”
我看完,还是点了个赞。
三分钟后,陆衍电话打来。
我走到茶水间接起。
他开口就质问:“你点赞是什么意思?”
我正翻着手里的工作合同,语气平稳。
“字面意思。祝你们吃得开心。”
“你别阴阳怪气行不行?”
“我没有。”
“秦婉只是开玩笑,你至于上纲上线?大家认识这么久,你大度点不行?”
我手指停在合同页脚。
“大度?”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
“你别每次都摆出受害者样子。昨夜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不嫁,让我脸往哪放?”
我合上合同。
“陆衍,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冷笑。
“又来了。动不动提分手,很有意思吗?”
我说:“这次是真的。”
“行,你继续作。”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指一点点松开。
挺好。
他连解释都嫌麻烦,我也不用再替这段感情找台阶。
下班后,我去了超市,买了一大推东西。
回到公寓,我把纸箱放在客厅。
衣柜打开,陆衍的衬衫和我的裙子挂在一起。
五年里,我替他熨衬衫,替他配领带,替他记每次饭局。
衣柜打开,里面挂着我的衣服,还有陆衍送我的围巾。
围巾是他刚创业那年买的,便宜,扎人。
可那时他攥着它,耳朵红透。
“林音,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和陆衍在一起后,“以后”两个字,成了我最长久的等待。
他缺钱,说以后补给我。
我生日他失约,说以后一定陪我。
求婚这天我被取笑,他也说别计较,以后再补一次。
可是人不能总靠以后活着。
我也想要自己的未来。
我把围巾拿下来,放进垃圾袋。
属于我的,都拿走。
到了凌晨三点,客厅堆满纸箱。
胶带封箱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刺啦,刺啦。
像把五年一点点封起来。
第2章
天亮后,我把最后只纸箱用胶带封好。
手机震动。
屏幕弹出婚纱店发来的试纱确认信息。
“陆先生与林小姐,明日下午三点试纱,请准时到店。”
我看着“陆先生与林小姐”几个字,笑了。
真讽刺。
那天我兴冲冲把婚纱照片发给陆衍。
“你看这件好不好?”
他隔了两个小时回我。
“我在忙,别烦我。”
可是那天秦婉发了朋友圈,陆衍明明是在陪她去挑裙子啊。
照片里,他站在镜子旁,替她拎着手包。
配文是:“审美在线的男人,借我用半天。”
原来他不是忙,他只是没空理我。
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久了,总能等来回应。
可后来我明白。
冷落不是无意的,偏爱也是藏不住的。
一个人把耐心给了谁,把敷衍留给谁,其实早就说得清清楚楚。
我接着提包出门,打算去店里取消订单。
刚走到小区门口,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陆衍坐在驾驶座,脸色不好。
他推门下车,手里提着份包装精致的早餐。
“吃完上楼,把东西收拾回原位。”
我低头看手机,正在看婚纱店退订说明。
他皱眉,把早餐往前递了递。
“林音,闹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接。
见我没理他,陆衍声音拔高。
“你现在在看什么?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我收起手机,随口扯了个谎。
“闺蜜找我有事。”
他眉心微蹙。
从前不管是谁找我,我都会先回应他。
可现在,我连敷衍都显得漫不经心。
“什么事?”
我还没开口,副驾驶车窗降下来。
秦婉探出头,笑容甜得刺眼。
“嫂子,别误会啊,我车坏了,衍哥哥顺路送我上班。”
她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我早上没胃口,早餐才让给你的。你别又多想。”
我抬头看向陆衍。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台阶?”
陆衍眉头拧起。
“林音,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他说完,把早餐收回去,转身递给秦婉。
“你不吃算了。”
秦婉咬着吸管,故意捏了捏陆衍的脸。
“本来菜就少,你还要给她带。衍哥哥,你偏心。”
陆衍拍开她的手,嘴角却带着笑。
“她胃不好,带点也没什么。”
我没再多说,绕过他,走向路边刚停下的出租车。
陆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走了。
没回头。
车门关上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上车后,我直接给房屋中介发语音。
“我名下那套公寓,今天挂牌,越快越好。”
中介很快回复。
“林小姐,您之前不是说结婚后自住吗?”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不结了,卖。”
手机又震。
陆衍发来消息。
“下午来不来吃饭?”
“我刚才话重了点,你别太矫情。”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下。
他还真会替别人宽容。
到了婚纱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林小姐,您来啦,陆先生今天没陪您一起吗?”
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
“婚礼取消了。”
店员愣住,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林小姐,您说什么?”
“订单取消,订金能退多少按合同来,不用联系陆衍。”
店员看着我,满脸错愕。
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和订单合同,放在桌上。
“麻烦快点,我下午还有事。”
她低头翻合同,声音小了很多。
“林小姐,您确定吗?这件婚纱是陆先生亲自来定的,他说要给您惊喜。”
我垂眼看着合同上我的名字。
“惊喜?”
那天陆衍选婚纱时,秦婉也在。
她摸着白纱裙摆,笑着说:“嫂子穿这个会不会太装嫩?她平时那么贤惠,还是适合朴素点。”
陆衍当时说:“她不挑,随便哪件都行。”
我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攥着的奶茶还是秦婉喝剩的。
我那时还劝自己,别计较。
现在想起来,真傻。
我对店员笑了笑。
“确定。”
退订手续办完,我走出婚纱店。
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打车。
人事部电话在这时打来。
“林音,海市分公司缺外派主管,你之前申请过岗位轮换,现在还考虑吗?”
电话那头愣了下。
“这么快决定?”
我抬头看着远处车流。
“越快越好。”
第3章
下午,我顺路去了常去的私房菜馆。
陆衍胃不好。
过去两年,我每周都来订养胃汤。
老板娘见我进门,熟稔地笑。
“林小姐,还是老样子?陆先生最近胃还疼吗?”
我把取餐码递过去。
“不清楚。”
老板娘愣了愣,没再问。
我拎着保温桶往外走,经过包厢走廊时,半掩的门里传来周霖的笑声。
“陆衍,你真不怕嫂子这次跑了?婚都不结了?”
我脚步顿了顿,只听见陆衍的声音漫不经心。
“她跑哪去?闹几天脾气,过阵子自己就回来求我。”
周霖笑得更大声。
“你就这么有把握?”
“她离不开我。”
秦婉娇滴滴地接话。
“衍哥哥,你平时就是太惯着她。她才分不清大小王。”
周霖吹了声口哨。
“婉婉这话狠。”
秦婉笑着说:“本来就是。她以前照顾衍哥哥照顾得多顺手啊,哪舍得真走。”
陆衍没反驳。
保温桶里面的汤还热着,隔着桶壁烫着掌心。
可我忽然觉得冷。
原来这五年,我一次次等候、迁就、陪伴,在他眼里,不过是顺手为之。
像一盏灯,亮久了,就没人记得它也会熄。
我没有继续停留,迅速离去。
刚走出两步,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陆衍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门口,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眉心微蹙,起身拉开门。
“林音?”
门被拉开,陆衍走到走廊。
“刚才有人在外面?”
服务员端着菜从旁边经过。
“陆先生,外面没人。”
我已经把保温桶扔进旁边垃圾桶,走进了电梯。
走出饭店,冷风吹在脸上。
我拿出手机,把陆衍的电话、微信和所有社交软件全部拉黑。
回到家,搬家公司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
我带他们上楼。
客厅里,纸箱码得整齐。
师傅问:“都搬走吗?”
我点头。
“贴了名字的都搬。”
师傅开始搬箱子。
屋子一点点空下来。
鞋柜上还有情侣挂件钥匙,这是我们刚搬进来那天买的。
当时陆衍拿着钥匙晃了晃。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我当时笑着说:“那你不许带别的女人回来。”
他忽的抱紧我。
“胡说什么,我只带你。”
那时他抱得真紧啊。
紧到我几乎信了,我们真的会有以后。
可后来秦婉来了。
她穿我的拖鞋,坐我的沙发,拿我的杯子喝水。
有一次,她把果汁洒在我新买的地毯上,还笑着看我。
“嫂子不会心疼吧?衍哥哥说你最大方了。”
我蹲在地上,擦了半个小时。
陆衍站在一旁,神色却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说:“一块地毯而已,别小气。”
往事如风,一吹就散。
我把备用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玄关鞋柜上。
钥匙扣碰到柜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像最后一点念想落了地。
也是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再好的回忆,也会在某一天磨成刀。
不声不响,扎得人措手不及。
没有其他多余动作,我把最后件大衣搭在手臂上,准备离开。
第4章
大门锁突然传来转动声。
陆衍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走进来,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食盒。
他抬头,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和空了一大半的屋子,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你发什么神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把食盒砸向我。
塑料盒撞上肩膀又弹开,温热的汤汁炸开,淋了我满身。
真烫。
可我没躲。
陆衍接着大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臂上的大衣。
刺啦。
布料被他蛮横地撕碎撕碎。
就如同我的心一遍遍被凌迟凌迟。
“走?我让你走”
他撕完衣服,双眼猩红地盯着我。:“你是不是疯了?把家里弄成这副鬼样子!”
我没说话。
他怒意更盛,冲我吼道:“我给你带吃的,你就给我看这个?”
他永远觉得,失控的人是我。
无理取闹的人也是我。
我只是看着他,声音很轻。
“陆衍,我累了。”
陆衍愣了一下。
他视线下移,看着我满身污渍。
我以前最爱干净,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马上换掉。
可现在,我连擦的动作都没有。
他眼底闪过慌乱,却很快被怒火掩盖。
他指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吼:“有本事你今天就滚出这个城市!”
“只要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就算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我还是没有任何反驳。
我蹲下身,默默把地上被撕碎的大衣捡起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衍沉默了。
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僵在原地。
以前我最怕他生气。
只要他皱眉,我就先道歉。
只要他不说话,我就哄到他开口。
可现在,我站在他面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衍似乎冷静下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也蹲下来,伸手想帮我捡。
他的手刚碰到衣角,我就把衣服从他手里抽回来。
他僵在原地。
“林音……”
我没应。
他盯着我的脸,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哭了?”
我抬手摸了下脸。
原来我哭了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我很少在他面前哭,因为他最讨厌我哭。
那时的我真傻,可林音现在不会再傻了。
我提起脚边的随身行李袋。
陆衍伸手挡住门。
“你真要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结束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屋子很安静。
我拉开门,他没有挽留。
身后传来花瓶砸碎的巨响,玻璃碎片飞溅到玄关。
我没有回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楼外下着大雨。
我撑开伞,坐进路边的网约车。
车门关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满身汤汁上停了停,欲言又止。
“酒店。”
车子驶出小区,我打开手机相册。
五年,几千张照片。
陆衍第一次签大单,我给他拍。
陆衍生日,我给他订蛋糕。
陆衍睡着时,我偷拍他。
我一张张选中,点击删除。
手机弹出提示:
“确认删除?”
我按了下去,窗外雨水砸在玻璃上。
那些照片没了。
我和他,也该没了。
......
一周过去,我们谁都没有联系。
陆衍还是先沉不住气。
他点开微信,指尖停了几秒,发来一句:“差不多得了,别再作。”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脸色顿时沉下去。
那张一向冷淡矜贵的脸,终于裂开一丝难堪。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是不信我真的把他删了。
下一秒,手机被他重重摔在桌上。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直接拨通婚纱店的电话。
既然我敢闹,那他陆衍就取消试婚纱。
他倒要看看,我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滴滴。
电话接通。
陆衍压着火,声音冷得发沉:“我是陆衍,取消这周的试婚纱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店员迟疑着开口:“可是陆先生,林小姐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彻底取消订单了啊?”
第5章
我到达海市分公司是下午三点。
分公司的负责人王总在机场接我。
他看着我手里简单的行李箱,面露惊讶。
“林主管,没带其他行李?”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需要,随时可以投入工作。”
王总干笑两声,递给我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分公司近半年的烂摊子。”
“最大的问题是和盛辉集团的续约。”
“他们对我们之前的服务很不满,扬言要换供应商。”
我翻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扫过。
盛辉集团的对接人出了名的挑剔。
以前在总公司,这类难啃的骨头都是我帮陆衍处理。
我太清楚这些人的痛点在哪里。
“直接去盛辉集团。”
我合上文件,看向司机。
王总愣住了。
“现在去?”
“你不需要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赚钱不分时间。”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盛辉集团采购部总监的办公室里。
对方姓张,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连正眼都没看我。
“你们公司还真有意思。”
“派个黄毛丫头来跟我谈几千万的单子?”
我没有生气,直接把重新做好的报价单拍在桌上。
“张总,年龄不代表专业度。”
“这份报价,比你们现在的备选供应商低三个点。”
“同时,我们承诺售后响应时间缩短一半。”
张总猛地坐直身体,拿起报价单。
他脸上的轻视瞬间收敛。
“你凭什么保证?”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凭我在总公司五年零失误的履历。”
“如果达不到,违约金我个人承担。”
张总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突然大笑出声。
“好,够痛快!”
“这单子,我签了。”
走出盛辉集团大厦,王总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林音,你真行啊!”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王总,这只是开始。”
第6章
晚上十点,我回到酒店。
洗完澡,我才打开私人手机。
微信弹出前同事李娜的几十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
李娜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音姐,你走得太潇洒了!”
“陆衍今天下午疯了一样冲进办公室找你。”
“他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揪着人事的衣领问你去哪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李娜继续发来语音。
“人事告诉他你调去海市了,他当场就砸了前台的电脑。”
“秦婉跑过来拉他,娇滴滴地喊衍哥哥。”
“你猜怎么着?”
“陆衍反手就给了秦婉一个耳光!”
我擦头发的手顿住。
陆衍打秦婉?
这倒是新鲜。
李娜发来一段视频。
我点开。
画面里,陆衍双眼猩红,指着秦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满意了?”
“你非要逼走她才甘心是不是!”
秦婉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衍哥哥,是你自己说她只是闹脾气的。”
“你现在打我干什么?”
陆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滚!”
视频到此结束。
我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擦头发。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现在发疯,不过是发现身边少了一个全天候无休的免费劳动力。
不是因为爱我。
我太了解他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直觉是陆衍,直接挂断。
对方不依不饶,连续打了十几个。
我接起电话。
“林音,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陆衍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婚纱店说你把订单彻底取消了,你知不知道违约金扣了多少?”
我冷笑出声。
“违约金从我付的订金里扣,没花你一分钱。”
“你心疼什么?”
陆衍呼吸一滞。
“我不是心疼钱!”
“你一声不吭跑到海市,把家里搬空,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非要我给你跪下道歉你才满意?”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
“陆衍,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过,我们永远结束了。”
“以后别再打来,否则我告你骚扰。”
我直接挂断,把号码拉黑。
顺便开启了陌生人拒接模式。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7章
在海市的第一个月,我忙得像个陀螺。
分公司的业绩被我硬生生拔高了五个百分点。
总部发了内部嘉奖邮件。
晚上,部门同事提议去庆祝。
我选了海市最贵的海鲜餐厅,自掏腰包请客。
气氛正热烈时,我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出包厢走廊,一团黑影突然从拐角冲出来。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音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是陆衍。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那件以前我每天都会熨得笔挺的高定衬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烟酒味。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放开。”
陆衍非但没放,反而抓得更紧。
“我不放!”
“音音,我来接你回家。”
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里好冷,你不在,我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胃病犯了好几次,疼得在地上打滚,你都不管我。”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觉得反胃。
“陆先生,认错人了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秦婉妹妹呢?”
“她不是最会心疼你的衍哥哥吗?”
提到秦婉,陆衍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别跟我提那个蠢货!”
“她把我的客户全得罪光了!”
“她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我惹麻烦!”
我冷笑。
“那不是你惯出来的吗?”
“你以前不是说她天真烂漫,不像我死板无趣吗?”
陆衍猛地摇头。
“我错了,音音,我真的错了。”
“我把她开除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们马上结婚,明天就去领证。”
第8章
我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陆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该像条狗一样爬回去?”
他脸色惨白。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你不是不能没有我。”
“你只是不能没有一个免费保姆,一个工作上的垫脚石。”
“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陆衍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执拗。
“我不信。”
“你爱了我五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
他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痛苦地蹲在地上。
“音音,我胃好疼。”
他仰起头,试图用苦肉计唤起我的同情。
“你以前最心疼我的,给我揉揉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疼就去打120。”
“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你的病。”
几个同事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林总,出什么事了?”
他们看到蹲在地上的陆衍,立刻挡在我前面。
“这位先生,你干什么?”
“保安呢?把人赶出去!”
陆衍被两个男同事架起来。
他拼命挣扎,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
“林音,你真的这么狠心?”
“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我理了理衣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把他扔出去,别脏了餐厅的地。”
同事们毫不留情地把陆衍拖向大门。
他绝望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转身走回包厢,端起酒杯。
“没事,一个喝醉的疯子,大家继续。”
那晚,我喝了两杯红酒,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9章
第二天,我在办公室看文件。
前台打来内线电话。
“林总,大厅有个女人在闹事,非要见您。”
我皱起眉。
“谁?”
“她说她叫秦婉。”
我冷笑一声。
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乘电梯下楼。
秦婉披头散发地坐在大厅沙发上,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员工。
她看到我,猛地冲过来。
“林音,你这个贱人!”
“你凭什么把衍哥哥害成这样!”
保安眼疾手快地拦住她。
她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在空中乱抓。
“你走了就走了,凭什么把客户资源都带走?”
“你知不知道衍哥哥的公司快破产了!”
我冷眼看着她发疯。
“客户是认我的专业能力,不是认陆衍的脸。”
“至于公司破产,那不是你的功劳吗?”
“一杯酒泼走五千万投资,秦小姐的本事我可学不来。”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
秦婉脸涨得通红。
“那也是你逼的!”
“要不是你突然离开,我怎么会被迫去应酬?”
“你就是故意的,你想毁了我们!”
我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
“你自己没本事,怪我没留下来给你擦屁股?”
“秦婉,你以为你是谁?”
秦婉气急败坏,从包里掏出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猛地朝我泼过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
咖啡全泼在了她身后的保安身上。
保安怒了,直接把她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穷光蛋!”
秦婉像个泼妇一样大骂。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报警。”
秦婉愣住了。
“你敢报警?”
“你就不怕衍哥哥恨你吗?”
我笑了。
“他恨不恨我,关我什么事?”
警察很快赶到,把涉嫌寻衅滋事的秦婉带走了。
大厅恢复了平静。
我拍了拍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第10章
这通闹剧结束后,我接到了周霖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长叹了一口气。
“嫂子,你真狠啊。”
我纠正他。
“叫我林总,或者林音。”
周霖干笑两声。
“行,林音。”
“陆衍这次栽大跟头了。”
“公司账户被冻结,合伙人全跑了。”
“他为了填窟窿,把你们那套婚房卖了。”
我握着笔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那是他的房子,卖不卖与我无关。”
周霖沉默了一会儿。
“秦婉被警察抓了,是你报的警?”
“是。”
“陆衍去警局了。”
我挑了挑眉。
“去保释她?”
“不是。”周霖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
“他去警局,当着警察的面,把秦婉打了一顿。”
我动作一顿。
“陆衍疯了?”
“差不多吧。”周霖叹气。
“他查出秦婉不仅搞砸了项目,还偷偷把公司的底价透露给了竞争对手。”
“对方给了秦婉五十万回扣。”
“陆衍现在彻底倾家荡产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
“狗咬狗,一嘴毛。”
周霖试探着问。
“林音,大家好歹朋友一场。”
“陆衍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了,你能不能……”
“不能。”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周霖,你以前不是总说我配不上陆衍吗?”
“怎么现在反倒求起我来了?”
周霖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五年的时间,我给过他们无数次机会。
是他们自己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现在想要怜悯,晚了。
第11章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全副身心投入工作。
海市分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
我用实力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年底,王总被调回总部。
我正式接任海市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庆功宴上,我喝了不少酒。
走出酒店时,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一个人影蹲在车旁,正费力地搬着一箱矿泉水。
他穿着廉价的劳保服,背影佝偻。
一箱水滑落,砸在他的脚上。
他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路灯照亮了他的侧脸。
是陆衍。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非高定不穿的陆总。
现在沦落到去夜市送水。
我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慌乱地用沾满灰尘的手去擦脸。
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
可越擦越脏。
他站起身,想要躲到车后面。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下台阶。
停在他面前。
“陆衍。”
他浑身一颤,头快要低到尘埃里。
“林……林总。”
他连叫我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听说你的公司破产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是。”
“秦婉呢?”我随口问。
“她拿了回扣跑了,后来被骗光了钱,现在在夜总会陪酒。”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点点头。
“挺好的结局。”
第12章
陆衍突然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看着我。
“音音,我遭报应了。”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
“梦到你给我煮粥,梦到你帮我打领带。”
“我真的后悔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伸手想抓我的裙角。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脏兮兮的手。
“陆衍,你这副样子,真难看。”
他僵在原地,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连我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
我笑了。
“是啊,我以前那么爱你。”
“可你把我的爱当成了理所当然。”
“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
“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才想起我的好。”
“你不觉得太恶心了吗?”
他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我转身走向路边的专车。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车子启动,把那个跪在路边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第13章
两年后。
我代表海市分公司,回原城市参加行业峰会。
会议结束后,合作方邀请我去顶楼的旋转餐厅吃饭。
这里曾经是陆衍向我求婚的地方。
也是他联合秦婉周霖嘲笑我的地方。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进餐厅。
大堂经理恭敬地将我们迎进包厢。
吃到一半,合作方不小心打翻了红酒。
我按铃叫服务员来清理。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来。
他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红酒渍。
合作方递给我一份新合同。
“林总,您看看条款,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签字。”
我接过钢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地上擦酒渍的服务生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是周霖。
他比两年前胖了很多,满脸油光,眼神躲闪。
我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合作方皱起眉。
“你认识林总?”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认识。”
周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连滚带爬地捡起抹布,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
后来我才知道,周霖家里的生意也破产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树倒猢狲散。
他只能出来打零工还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什么样的人,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第14章
出差结束的那天,原城市下了很大的雨。
我去机场的路上,经过了以前住的小区。
司机问我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往前开吧。”
那套房子已经被陆衍卖掉。
里面所有的回忆,早就随着那些纸箱一起,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昔日创业新星陆某,因涉嫌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
配图是陆衍在街头和人打架的背影。
听说他为了抢一个送外卖的单子,把同行打伤了。
我随手划掉新闻,闭上眼睛休息。
飞机冲上云霄,穿破厚厚的云层,迎来了灿烂的阳光。
回到海市,我直接去了售楼处。
我用这两年攒下的钱,全款买下了一套江景大平层。
拿到钥匙的那天,我请公司所有的同事来家里温居。
大家在宽敞的客厅里喝酒唱歌。
阳台上种满了我喜欢的白玫瑰。
我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江风吹拂着我的头发。
曾经,我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渴望他能给我一个家,给我一个未来。
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后来我才明白。
能给自己托底的,永远只有自己。
人不能总靠别人的“以后”活着。
我举起酒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碰了一下。
“林音,未来大好。”
红酒入喉,醇厚甘甜。
一切尘埃落定。
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