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你能想到的最具性张力的压抑行为描述是什么?
要我说,这些都弱爆了。因为走在二十一世纪互联网XP最前沿的R18,那一定是给小动物们穿上衣服。
好比年初《明日方舟:终末地》公测时,网上洋洋洒洒列出的,可能比我这篇文章还要长的“问题描述”里,就有这么一条尖锐存在——“给大熊猫角色只穿一条腰带是某种小众性暗示”。
而这也使得咱们憨厚的国宝大潘叔叔,在那些日子里背上了“扫福瑞”的无妄之灾,还爆炸性地产出了很多非常诡异的二创图。
但老玩家都知道,大潘在他们心中完全不是这样。他是什么?他是熊猫,是帅气的熊猫,更是一锅40万伤害,能稳定消耗破防层数打出猛击的开服物理队里不可替代的廉价五星干员。
可以说,“大头、小头、兔头”的梗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这个话题的不良导向影响。而随着《明日方舟:终末地》后续版本发力,大潘的风评也在慢慢好转,现在再见面,玩家都得尊称大潘一声“潘天师”。
可别的作品中的动物角色,就没这么好运了。
像这两天,这阵“性压抑”的奇怪风气,就吹到了一个我怎么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喜羊羊与灰太狼》。而那只唱出过“左手代表方向,右手代表希望”,不会向困难低头的美羊羊,则摇身一变成了擦边演员“美羊羊·梦露”。
因为在放送中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最新季“破界山海诀”的最新一集里,美羊羊在空中速降的紧张战斗中,用出了很像玛丽莲·梦露经典“捂裙子”姿势的羞涩动作,而这个动作则被部分网友批评为“动画制作组在用美羊羊搞擦边、玩软色情”。
这个话题越吵越凶——在短短的几天里,它就成了不少平台的热门话题。
但只要不戴有色眼镜,你就不难发现,这场风波和潘叔的无妄之灾差不了多少,大抵都是些无稽之谈——毕竟用羊毛擦边,也只能擦出些玩笑话里令人难绷的静电来。于是很快,不少觉得这种指责过于离谱的网友站了出来,并从各种角度去一一回击这类声音。
首先,有网友指出在动画早期,这些动物们都是不穿衣服的。而此次话题矛头所指的美羊羊,更是常年只挂一条粉色围巾,一挂就是二十多年。
紧接着,一张美羊羊在《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狂野新宇宙》里“空手捂羊毛”的画面,也被网友找了出来。
对比这两张图,你会发现除了美羊羊的嘴相较没穿衣服时变小了一点外,她的面部阴影、表情、腮红,乃至动作几乎都一模一样。而这个完全一致的构图,在当时根本没有人会去特意讨论什么擦不擦边的问题。
对此,我们可以试着客观、严肃地去讨论:动画中给拟人动物角色穿衣服,再让她们捂裙子的行为,真的有问题吗?
而我想,当这个问题成了一个出现在这里毫无违和感的问题时,就已经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问题了。
真要解释那也有话讲,我们可以把穿衣服抽象、夸张化,当作一种变体的“诱导性马赛克”。穿上衣服就相当于打上了逆作用的码,不仅起不到保护作用,反而还会给大脑遐想腾出一片空白的风暴空间,即“被遮挡的肉体会诱使你主动脑补隐藏之下的轮廓。”
可说归这么说,真要把《喜羊羊与灰太狼》和擦边绑到一起,还是太小众猎奇了。即使抛开捂裙子动作本身在现实中就很合理这一点不谈,要是制作组的最初意图是想让观众在它们衣服后的一大坨白羊毛里看出些擦边的蹊跷,就多少有点像网友们找出的熊二梗图那样,离正常审美有点远了。
可即使穿裙子的设定可以合理化,但在美羊羊擦边这件事上,还有些其他的零碎问题。
首先,就是穿裙子问题的同分异构体:“为什么要让战斗中的美羊羊穿裙子?”
但其实,本季动画的设定就是他们最开始是来盘羊村度假的,中途被迫卷入了纷争而已。而一个出门旅游的角色穿裙子是很正常的,制作组后续也没必要为此再专门搞套方便行动的差分战斗服。
可就算这条也说得通,也还剩下最后一类讨论——“为什么动画制作组要特意设计这个‘争议’镜头?”
但“个”字,并不准确。因为除了这个捂裙子的风头动作,这一集里如“空中对着镜头降落”“金币过胯下”等分镜,也同样受到了舆论攻击。
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则要比前面那些严重得多。当然,我说的“严重”不是指动画犯了什么错,而是它为什么算是犯错这件事本身。而要想解释这一点,我们就得宕开一笔,去看向《喜羊羊与灰太狼》庐山之外的其他动画。
这是动画《舞冰的祈愿》里还原出的现实花样滑冰高难度动作——蟹步。
在现实里,这个动作对花滑选手的核心与腰椎柔韧性要求极高,它要求选手后仰至与冰面几乎平行且需要维持尽可能长的时间。
而对动画改编来说,蟹步就是道升档的附加题。如果要做,那就要做到透视的还原与优雅感的视觉传递,而这就是对制作组功底的巨大考验。
显然,《舞冰的祈愿》成功了。它的成功也为多年饱受烂片争议的ENGI,打赢了一场漂亮的翻身战。
《金牌得主》是这部动画的另一个中文译名
而在动画开播前,网友们以为ENGI最终在动画里呈现出来的效果会是这样的。
这是动画《花样滑冰stars》的蟹步镜头,即使不了解剧情,仅从这两个蟹步对比,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两部动画在B站上的评分一个9.9,一个2.6。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很直观就能看得出来,即使同样受限于经费,但《舞冰的祈愿》还是通过动态分镜的极致张力表现与尽显腰身曲线的人体美学,为花样滑冰的高难度动作赋予了一种跃然纸上的2D生命力。
这个问题困扰着所有从事动画工作的人,大师也不例外。
在纪录片《宫崎骏:十年一梦》里,就留出了整整一集,去专门呈现吉卜力工作室内部的“动画生命力”。
这一集没有选择动画大师宫崎骏为主角,反而将大部分镜头聚焦到了他那正在创作新动画电影的儿子,时年43岁的宫崎吾朗身上。当时,距离宫崎吾朗的处女作《地海战记》完成还没几年,他也正处在从建筑师转行动画导演的换血阵痛期。而他的新作分镜则让制作人铃木敏夫犯了愁——整体故事太过阴郁,女主角也不够生动,他开始担心起这到底要怎么才能做成电影。
宫崎骏也做好了自己担当动画导演的最坏打算,并在镜头前直言自己的儿子不是干这个的料。
可他还是特意强调了一下,那是“最坏的打算”。随后,老先生折返回宫崎吾朗的工作室,在评价墙上基于儿子分镜绘制的原画毫无生气且“相当糟糕”后,坐下来开始思考解决办法。隔天,他便差人给儿子送去了一张由自己绘制草图,再让工作人员上色的简单插画。
“画中女主角大步向前,身体前倾。她轻快地走着,还遇见一位鱼店老板,也许他在说着‘早上好’……”不善言辞与社交辞令的老先生没有用语言或文字去指引劝告——相反,他用他最熟悉的画笔,去传达一种本就说不出来的感觉。
生命就在眼前,但生命力是看不见的。
之后的镜头中,宫崎吾朗笔下的女主角脸上多了笑容,动作也开始变得活泼,裙摆和衣领随着跳动与风自然飘舞,用工作人员的话来说:“女主角完全不一样了,她看起来更阳光,更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