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回忆录
老公第九次为了白月光换掉我的肾源后,
我给自己办了场葬礼。
他带着白月光赶到殡仪馆,
直接摔掉了我手里的遗照。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月月天生只有一个肾!她都没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白月光捂着嘴连连咳嗽:
“姐姐,你别多想,他就是看我一个人太可怜了才陪我的……”
我没理她,弯腰把遗照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老公见状更来火了,一脚直接将照片踹飞:
“上回吞安眠药,上上回割腕,这次直接摆灵堂……”
“是不是非得我也躺进去,你才甘心?”
白月光咳得更加厉害:
“姐姐,你每次都拿死来威胁他,你不累,我看他都累了……”
“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再演了行吗?”
他当着我的面搂住她的肩,语气终于软了一点,却是对着她说的:
“走,别让她坏了你的心情。”
“她想死就让她死在这儿,没人拦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殡仪馆里守着自己的遗照,把悼词念了整整十遍。
也删掉了记忆里陪他度过的十年。
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我擦掉嘴角的血,对着空荡荡的椅子笑了笑。
如他所愿,我真的要死了。
1
“岑女士,很遗憾,第九次肾源配对依旧失败了。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
我挂断了医生的电话。
习惯性地捂住隐隐作痛的后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墓地销售小孙。
“就定这个位置吧。”
我指着最偏僻的角落。
小孙却没有看过去·,而是满脸艳羡地望着不远处。
那里站着两排黑衣保镖,正中央是一个由数万朵顶级白玫瑰铺就的墓穴。
“岑小姐,您看那对夫妻感情多深啊。”
小孙红着眼眶感叹道。
“为了给妻子的宠物狗办葬礼,包下了我们这最贵的风水宝地,听说花了整整三百万。”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黑伞下,身穿高定黑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
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纤弱的白裙女人护在怀里。
那姿态,仿佛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也会为这份深情落泪。
可那个男人,
是我领了证的合法丈夫,顾凛川。
而那个女人,
是他的白月光,苏月明。
腹部隐隐传来尖锐的绞痛。
我的指尖几乎要陷入素灰色的棉质长裙里。
“小孙。”
我收回视线。
“我改主意了。我要最南边那个位置,离他们越远越好。”
刷卡,交定金,一气呵成。
没有配型成功的肾源,尿毒症晚期的我,连这个月都熬不过去。
给自己挑个长眠之地,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办完手续下山,冤家路窄。
我们在狭窄的石阶上迎面撞上。
顾凛川看到我,原本满是温情的脸色骤然一沉。
他眉头紧锁,语气厌恶: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给自己选墓地。”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凛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选墓地?跟踪我到墓地来选墓地?”
“岑寂,你装病装死成瘾了是吗?”
我还没开口,躲在他身后的苏月明先出了声。
她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眼眶瞬间红透,泫然欲泣地往顾凛川身后缩了缩。
“姐姐,你别多想……”
苏月明柔弱地拽着顾凛川的袖子,声音颤抖。
“狗狗死了,我太难过了,凛川只是怕我出意外才陪我来的。你要是生气,我现在就走……”
“你走什么!”
顾凛川反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冷冷地盯着我。
“岑寂,月明身体本来就弱。现在她的狗死了,你还要在这个时候来刺激她?”
我看着他这副维护的姿态,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苏月明少了一颗肾身体弱,所以连死一条狗都要他劳师动众。
而我呢?
我也少了一颗肾。
在他眼里却只是在“装死成瘾的无理取闹”。
“顾凛川。”
我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闹。”
顾凛川猛地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苏月明突然剧烈地喘息起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他身上。
“凛川……我心口好疼……”
“月明!”
顾凛川顿时慌了神,再也顾不上管我,打横将她一把抱起。
大步流星地朝山下的迈巴赫冲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我半寸。
我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绝尘而去。
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
我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素净的裙摆上。
我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的鲜红,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小孙焦急的呼喊声:
“岑小姐!岑寂小姐您等一下!”
小孙手里挥舞着一张单据,气喘吁吁地从石阶上跑下来。
“您骨灰盒的尺寸还没填呢!”
2
我胡乱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转过身。
小孙跑到我面前,递上单据。
却眼尖地瞥见了我手背和裙摆上的鲜红。
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顺着山道看向早没影的迈巴赫,气得直跺脚:
“这男的还有没有素质!怎么能跟一个病人吵架!”
我摇摇头,没力气解释我和顾凛川那段可悲的婚姻。
只平静地说:
“走吧,顺便带我去把寿衣选了。”
路上,小孙走在我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她看着我枯槁的脸色,红着眼眶劝我:
“岑小姐,您还这么年轻,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您千万别放弃自己啊……”
“谢谢你,小孙。”
我笑了笑,习惯性地捂住隐隐作痛的后腰。
“不是我放弃,是老天爷不给我留时间了。”
到了接待室,小孙递给我一份“生平回忆录”的表格。
说这是葬礼上宣读悼词时需要用到的。
我坐在冷板凳上,拔下笔帽。
表格很长,从出生到家庭。
在“出身”那一栏,我平静地写下“孤儿”两个字。
笔尖顿住,脑海里浮现出顾凛川的脸。
小孙见我停笔,轻声问了句:
“岑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摇摇头。
“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您要是心里有事,说出来会好受些。我陪您说说话,或者听着也行。”
我看着表格上那片空白,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太久了,久到那些事堵在胸口,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现在忽然有人愿意听,我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活了二十多年,回顾过往,
唯一算得上亲人的,好像只有一个顾凛川。
从十五岁起,我们就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相依为命。
为了给我攒大学学费,他去工地搬过砖,去地下拳馆挨过打,用命搏出第一桶金。
从地下室到站在顾氏集团的摩天大楼顶端,我陪着他熬过了整整十年。
那时,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发誓,会用这辈子来保护我。
可婚后第二年,他就任由我被他的白月光绑架,一刀捅穿了后腰。
废了一颗肾,还带走了腹中刚满三个月的孩子。
后来,顾凛川单枪匹马踹开废弃仓库的大门,浑身是血地将我从绝境中救了出来。
他背着我走在血泊里的那道背影,让我记了一辈子。
也让我恨了一辈子。
我闭上眼,将那些刺痛神经的画面强行压下。
腹部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咬着牙,重重地划掉了表格“配偶”那一栏。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顾凛川”三个字。
我本不想接,但电话却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我按下接听键,顾凛川的声音传了出来。
“马上滚回别墅。”
他顿了顿,语气强硬。
“你配型成功的肾源,我找到了。”
3
听着电话那头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我没有半分绝处逢生的喜悦。
按下了挂断键。
同样的谎言,我已经听了八次。
葬礼的喧闹还没远去,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狗墓碑。
看着上面的“珍珠”二字,我笑出了声。
失去孩子的那几年,我深陷重度抑郁,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腕上全是交错的刀疤。
顾凛川为了安抚我,抱回了一条金毛犬。
我把给女儿准备的名字“珍珠”送给它,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慰藉。
在顾凛川每一个为了苏月明抛弃我的时刻,是珍珠一次又一次地陪着我走出了阴霾。
可就在我的生活刚有起色时,珍珠被人喂了浸满毒药的香肠,七窍流血死在了院子里。
我查了监控。
下毒的,正是苏月明。
我疯了一般拿着刀冲过去找她讨命。
顾凛川却反手夺过我的刀,将瑟瑟发抖的苏月明紧紧护在怀里。
“一条狗而已,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那冰冷的眼神刺穿了我所有的自我欺骗。
我那时才惊觉,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入骨的男人,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把心给了苏月明。
他甚至为了保护苏月明,暗中抹平了她当年对我犯下的所有罪行。
我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地哭闹,要她为我的两个孩子偿命。
甚至当着他的面吞下过整瓶安眠药逼他做出选择。
可我的命再贱,也比不上苏月明眼角的一滴泪。
最后我都在抢救室里有了专属床位。
可只要苏月明捂着胸口叹口气,顾凛川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奔向她的病房。
后来,我确诊了尿毒症晚期,只想活下去。
前八次,每当医院通知我有合适的肾源,苏月明就会准时“病发”。
顾凛川总有各种理由,将我的救命肾源拿去送给她。
可苏月明却总是不愿意做手术。
把好不容易匹配到的肾源当人情,送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属。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是苏月明。
“姐姐,凛川刚去医院打过招呼了,这次的肾源先给我做备用配型。“
“你别多想,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直冲喉咙。
我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直直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岑小姐!”
小孙惊呼一声,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她扫到了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岑小姐,他都对你这么坏了!也根本不在乎您的死活,您为什么不逃走啊?”
“天下这么大,您离开他去别的地方治病不行吗?”
逃?
我扯了扯惨白的嘴角,用沾着血的手指习惯性地捂住隐隐作痛的后腰。
我逃过的。
可下场只是被抓回来锁得更紧。
顾凛川就像一个偏执的暴君,他不爱我,却也绝不允许我脱离他的掌控。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我抓回来,继续供苏月明折辱取乐。
我早就没路可逃了。
我抽出纸巾擦净嘴角的血迹,握起笔。
在回忆录最后的空白处,平静地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随后,我合上本子,看向还在掉眼泪的小孙。
“小孙,我没有时间了。”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眼底再无半点波澜。
“葬礼,就安排在明天吧。”
4
推开家门,客厅没开灯。
顾凛川坐在沙发上,指间的烟头忽明忽暗。
“肾源配型成功了。”
他开口,语气冷淡。
“但月月情况危险,需要先移植。”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被我的沉默弄得有些烦躁,下意识捻灭烟头,语气里带着施舍:
“这是最后一次。“
“等这颗肾还清了对她的亏欠,我会派人送她离开。”
“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毫无波澜地走到茶几前,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以及一张红底白字的葬礼邀请函。
顾凛川的目光落在“葬礼”两个字上,脸色瞬间结冰。
他猛地站起身,带来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意。
“岑寂,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他一把抓起那张邀请函,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月月快死了!你连一个快死的人都要计较?”
“非要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来逼我?”
他将邀请函捏在手里,看都没看一眼那份离婚协议,转身向外走去。
“行,既然你想玩,我成全你!”
伴随着剧烈的摔门声,房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天亮了。
我洗去身上的血腥味,换上那条最常穿的素净白裙,独自打车前往殡仪馆。
小孙红着眼眶等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引我走向停尸间。
屋子正中央,摆着我昨天选定的那口棺材。
我扶着边缘,有些吃力地躺进冰冷狭窄的木盒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与顾凛川的合照,按下了打火机。
火苗瞬间吞噬了照片上他曾经温柔的脸。
我松开手,任由灰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身侧。
过去十年的痴妄,终于烧了个干干净净。
喉咙深处涌起熟悉的腥甜。
我偏过头,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纯白的领口。
“岑小姐!”
小孙捂住嘴,哭出了声。
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绞痛,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小孙忽然跪在棺材边,一把抓住我冰凉的手:
“姐,你别怕,我送你。我送你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泪,
从口袋里掏出条红绳,哆嗦着系在我手腕上。
“你这么苦的人不该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走。“
“我没有姐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姐。”
“别人有的,我,我都给你备上。我送你走。”
我看着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姑娘,
她满脸是泪,系红绳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我也,有亲人了。”
“妹妹,别难过……送我走吧。”
在沉闷的木板合拢声中,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顾凛川靠在走廊的墙上,没由来的烦躁让他摸向西装口袋想拿烟。
却抽出了昨晚被他胡乱塞进去的那张硬卡纸。
他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扫向那行他原以为是恶作剧的字。
【岑寂之葬礼】
【时间:11月24日,上午九点整】
顾凛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11月24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刚刚跳动到09:00。
5
就在这一秒,
一阵极其惨烈、近乎撕裂般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胸腔。
那阵剧烈的心悸让顾凛川猛地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我飘在惨白的走廊上方,冷眼看着他死死捂住心口。
“顾总,您没事吧?”
护士急忙上前。
他一把推开护士,粗喘着气站直身体。
目光落回那张被捏皱的邀请函上,他随手将其扔进了一旁的医疗垃圾桶。
“岑寂,为了争宠,你现在连这种恶毒的诅咒都用上了。”
他咬着牙,冷笑着低语。
固执如他,怎么可能相信我会真的赴死。
手术室的门开了。
苏月明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得像纸,
却在看到顾凛川的瞬间,精准地挤出了眼泪。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我被迫飘在病房里,看着这出深情戏码。
苏月明熟练地运用着她的虚弱,每当顾凛川看手机,她就会剧烈地咳嗽、喊疼。
像菟丝子一样死死缠着他。
“凛川,姐姐会不会生我的气?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她虚弱地抓着他的袖子。
“别提她。”
顾凛川反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
“她就是装病成瘾,等她闹够了,自己会回来。”
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
直到第四天傍晚,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岑寂。”
他推开门,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妥协。
“月月脱离危险了,你可以消停——”
话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空旷得可怕。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大步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属于我的那些素净棉裙,一件不剩。
洗手台上,我的牙刷、毛巾、药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除了茶几上那份已经落了灰的离婚协议书,这个家里,再也没有我存在过的痕迹。
顾凛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祥的预感终于冲破了他自欺欺人的防线。
他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冲出家门。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连闯数个红灯。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郊外墓园的死寂。
我飘在他的头顶,看着他脚步凌乱地冲向山顶。
细雨中,小孙穿着一身黑衣,
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将一块厚重的石碑嵌进湿冷的泥土里。
顾凛川死死盯着那块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挪近。
小孙听到了动静,回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顾凛川时,那双红肿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她猛地冲下台阶,扬起手。
“啪!”
一记极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顾凛川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你来干什么?看她死透了没有吗?”
小孙声音嘶哑,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顾凛川,你既然不爱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她一条生路!”
顾凛川被打偏了头,嘴角溢出血丝。
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了那块崭新的墓碑上。
6
我飘在冰冷的雨丝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凛川。
小孙将一个沉甸甸的文件夹狠狠砸在他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全是我这几年的病危通知书。
还有那本在殡仪馆写下的“生平回忆录”。
“姐姐不让我去我去找你!可是我不愿意!“
“凭什么她那么好的人过的那么苦,你这种人却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小孙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每天陪着那个装病的女人嘘寒问暖的时候,你的老婆在家里痛得整夜整夜呕血!”
“你把她逼死了,现在来装什么深情!”
顾凛川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泞里。
他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颤抖着手捡起那张沾了泥水的死亡证明。
真是讽刺啊。
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陌生人,在为我痛哭流涕、鸣冤抱不平。
而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却直到我化成灰,也还是不相信我真的死了。
看着他惨白的脸,我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场逃亡。
那时候我其实还有机会活命。
我偷偷联系了国外的医生,买了一张单程机票,
只想远远地离开这对男女,安静地治病。
可就在我即将验票登机时,苏月明出现了。
她没有平时那副娇弱欲滴的模样,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姐姐,想走啊?”
她当着我的面拨通了顾凛川的电话。
“可惜了,我不想让你走,我要你亲眼看着凛川是怎么爱我的。”
半小时后,顾凛川带着人封锁了机场。
他像拖拽一件货物一样,把我从候机大厅死死拖回了家。
他将我锁在卧室里,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你欠月月一条命,她还没痊愈,你休想离开海市半步!”
我跪在地上求他,说我肾衰竭,再不走真的会死。
他却只是冷笑着扯开领带,居高临下地嘲讽我:
“岑寂,为了跟月月争宠,你现在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你就算死,也得死在这个家里!”
如他所愿,我真的死了。
墓园的冷风吹过,顾凛川疯了一样在泥水里拼凑着那些散落的纸张。
小孙指着他手里的病历,笑得凄凉:
“顾凛川,你看看上面的日期!”
“每一次医院通知我姐有合适的肾源,苏月明就会‘碰巧’发病!”
“每一次我姐需要急救,你就会动用关系把专家调去给苏月明!”
顾凛川浑身猛地一僵,死死盯着手里的单据。
【6月4日,我下达病危通知,苏月明称自己心悸,顾凛川强行调走了我的主治医生。】
【8月12日,医院配对到第一颗肾源,苏月明吞了半瓶安眠药,顾凛川以集团名义施压,将肾源强制截胡。】
【11月20日……】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苏月明根本没有病。
她精准地掐着我的每一次生机,用虚假的眼泪和软弱,
把顾凛川当成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凌迟我。
她在清醒地、蓄意地,看着我们互相折磨,直到我痛苦地死去。
“呕——”
顾凛川突然俯下身,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刺目的猩红尽数喷溅在我的墓碑前。
“不……不是这样的……”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昂贵的西装袖子拼命去擦拭墓碑上我的遗照。
却越擦越脏。
巨大的悔恨和崩溃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傲慢。
我冷漠地看着他在泥水里打滚,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突然,顾凛川停止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冷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死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给我把市医院围住。”
他盯着照片上我的笑脸,一字一顿地说。
“把苏月明死死按在病房里,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7
迈巴赫在暴雨中连闯了十几个红灯,轮胎在市中心医院楼下擦出刺耳的尖啸。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顾凛川带着满身泥水与血污,
像一头濒死发狂的野兽,径直冲向住院部。
“砰!”
顶层VIP病房的门被重重踹开。
苏月明正倚在病床上,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看到顾凛川,她熟练地挤出眼泪,捂着胸口虚弱地喘息:
“凛川……你怎么了?你这副样子好吓人,我心口又开始疼了……”
“装,继续装。”
顾凛川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过去抱她。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声音嘶哑,将那沓沾满泥水的死亡证明和病危通知单,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截胡肾源、逼走主治医生、伪造病历单……”
顾凛川死死盯着她,眼眶红得滴血。
“苏月明,岑寂死了!她被活活痛死了!全是你干的!”
纸张散落一床。
苏月明看清了那张黑白的死亡证明,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僵住了。
但下一秒,她眼里的慌乱彻底消失。
她慢条斯理地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
“死了?她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苏月明彻底撕破了伪装,那张清纯的脸此刻扭曲得令人作呕。
“顾凛川,你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下令断了她医疗费的人是你!”
“每次在她急救时死死抱住我不放手的人,也是你!”
“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顾凛川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
“为什么?”
他浑身发抖,喉咙里溢出浓烈的血腥味。
“我欠你的,我一直在拿命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因为我恨你们!”
苏月明厉声尖叫,面目狰狞。
“凭什么和你结婚的是她!明明当年该联姻的是我们!“
”当年我不过是绑了她开个小玩笑!“
“你为了她,亲手在那间废弃仓库里杀了我爸爸!”
“你以为后来给我砸点钱、给点特权就能抹平我的痛苦吗?”
“凭什么你们能结婚,能恩恩爱爱,我就得活得像个笑话?!”
她光着脚跳下床,步步紧逼,笑得快意而残忍:
“所以我就是要报复!我要利用你的愧疚,把你变成我手里最恶毒的刀!”
“每次看到你为了我把她踩在脚底下,看到她跪在地上求你却被你骂犯贱,我就痛快得发疯!”
“顾凛川,我要你永远记住!是你亲手杀了岑寂!”
字字诛心。
顾凛川双膝一软,重重地跪砸在满地散落的病历单上。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鸣。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自负掌控全局的这几年,是一场何等可悲的笑话。
我用我的死,硬生生扯下了这块遮羞布。
让他看清了枕边这条满嘴毒液的毒蛇。
而他,愚蠢地成了杀死自己妻子的第一元凶。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崩溃地用头撞击地板,鲜血顺着额头流进他的眼睛里。
突然,顾凛川的哀嚎声停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那双原本布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转过身,“咔哒”一声,反手锁死了病房厚重的隔音门。
在苏月明逐渐惊恐的注视下,顾凛川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
抄起了果盘旁那把锋利的长柄水果刀,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
“月月,既然你这么爱生病,那我就亲自帮你治一治,好不好?”
8
“你疯了!顾凛川,你把刀放下!救命啊——”
苏月明凄厉的尖叫声在封闭的病房里回荡。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惊心。
“啊——!”
苏月明痛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死死抓住顾凛川的裤腿。
“凛川……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
顾凛川面无表情。
“饶了你?岑寂痛到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你饶过她吗?”
话音未落,第二刀。
“这一刀,是替岑寂失去的孩子还你的。”
“这一刀,是你截胡她的肾源。”
“这一刀,是你停了她的药。”
一刀接着一刀。
苏月明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俯视。
顾凛川用最极端的方式替我报了仇。
可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迟来的醒悟更是连垃圾都不如。
他现在把苏月明千刀万剐,我那在冰冷墓穴里腐烂的身体,就能重新活过来吗?
“砰!砰!砰!”
病房门被人在外面砸得震天响。
“里面怎么了?顾总?快开门啊!”
护士长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紧接着是保安用身体撞门的声音。
顾凛川对此充耳不闻。
他随手丢掉那把已经卷刃的水果刀,“哐当”一声砸在血泊里。
他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金丝眼镜上的血迹。
然后拉过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在苏月明的尸体旁坐下。
“砰——!”
实木大门终于被几个保安合力撞开。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冲了出去。
门外的人看清屋内的惨状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尖叫。
“杀人了!报警!快报警!”
走廊里乱作一团,人群推搡着逃离,只有顾凛川安静地坐在那片血色中。
他从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摸出我死前填写的那份“生平回忆录”。
纸张已经被他的冷汗和刚刚溅上的血水浸透,变得斑驳不堪。
他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我在最后留下的那行字。
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不到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在医院楼下疯狂响起。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病房里诡异的宁静。
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病房,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别动!把手举起来!”
带队的警察厉声暴喝。
顾凛川没有反抗。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份回忆录小心翼翼地重新贴胸放好。
然后平静地伸出那双沾满干涸血迹的双手。
在冰冷的手铐扣上他手腕的瞬间,他突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我飘浮的位置。
他盯着我的魂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无声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9
他的口型是:“等我。”
警察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顺从地转身,没有回头。
我飘在半空,看着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呼啸着驶离医院。
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顾凛川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银色手铐折射出冷光。
面对对面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配合得令人背脊发凉。
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推脱掩饰。
这桩血案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引爆了整个海市。
顾氏集团股价开盘即跌停。
八卦媒体和各大新闻头条铺天盖地都是“千亿总裁怒杀白月光”的悚人标题。
连带着我和他、苏月明之间那段腐烂发臭的过往,都被扒得底朝天。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商界神话,彻底沦为看客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柄。
我安静地跟着他。
看他在看守所里日复一日地枯坐,看他拒绝了所有探视。
包括集团的高管,以及他曾经最信任的律师团队。
案件推进得异常迅速。
一个月后,一审开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我飘在法庭穹顶之下,俯瞰着这场豪门恩怨的终局。
顾凛川被法警押解入场。
庭审毫无悬念。
公诉人宣读完长达数页的起诉书后,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没有。”
顾凛川的声音异常平静。
公司花重金聘请的顶尖辩护律师急了,立刻站起来试图力挽狂澜: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在案发前曾遭受妻子离世的重大心理创伤。”
“经权威机构鉴定,他在作案时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属于激情杀人,恳请从轻……”
“我说了,没有异议。”
顾凛川猛地侧过头,冷冷地打断了律师。
“我是蓄意谋杀,手段残忍,情节恶劣。”
律师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金主亲手斩断了唯一的生机。
法官敲响法槌,肃静了法庭:
“被告人,你是否需要做最后陈述?”
顾凛川站直了身体,仰起头,空洞的视线穿过法庭的半空,仿佛在注视着我。
“我认罪。我放弃所有上诉权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掷下。
“我请求法庭,判处我死刑,立即执行。”
死亡的宣判如期而至。
当法槌重重落下,死刑的判决回荡在法庭上空时,顾凛川紧绷的双肩终于垮了下来。
嘴角竟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就在法警准备将他押解退庭的那一刻,他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法官,提出了一个请求。
10
“我唯一的请求。”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法庭里突兀地响起,带着哀求。
“死后,请把我的骨灰和我妻子岑寂,葬在一起。”
全场哗然。
没有人想到,一个刚刚认下残忍谋杀罪行的死刑犯,最后的遗愿竟是这个。
法官皱了皱眉,公事公办地表示这不属于法庭判决范畴,需由家属或遗嘱执行人酌情处理。
顾凛川戴着沉重的手铐,转过身,向着空无一人的旁听席角落,深深地、长久地鞠了一躬。
死刑复核的流程走得很快。
这短短几个月里,我飘在牢房上空,看着顾凛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他拒绝了所有减刑的运作,每天唯一的动作,就是用粗糙的手指,反反复复摩挲那本边缘早已卷曲的“生平回忆录”。
行刑的日子定在初冬的一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狱警按规定来监室提人,并整理交接他的私人物品。
顾凛川极度配合地换上衣服,唯独死死攥着那本回忆录不肯松手。
“顾犯,私人物品不能带上刑场,必须交由家属或律师保管。”
狱警冷硬地提醒。
顾凛川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还是颓然松开了手指。
那本回忆录掉在桌面上,书页被晨风吹开。
我飘在上方,冷眼看着那张被顾凛川翻看过无数遍的纸页。
狱警叹了口气,目光下移。
律师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头看向已经被押解到门口的顾凛川,哽咽着喊了一声:
“顾总,墓地那边说……死者生前说过不同意和任何人葬在一起。”
顾凛川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镣,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阴冷的走廊。
海市连日阴雨,今天却奇迹般地放晴了。
郊外的刑场上,干硬的黄土被阳光烤得微微发白。
顾凛川被法警押解着走到指定位置。
他拒绝了蒙住双眼,而是直挺挺地跪在泥土上,微微仰起头,迎着刺目而灿烂的阳光。
武警在十步之外举起了枪。
顾凛川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剥离了这十年的算计、傲慢与疯狂,透出几分我们初遇时的一尘不染。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我在回忆录最后写下的那行字。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划破长空,惊飞了远处的寒鸦。
子弹精准地穿透胸膛。
顾凛川的身躯猛地向前倾倒,鲜血迅速洇入干涸的荒原。
在他重重砸向地面的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正前方的虚空。
微风正拂过那页薄薄的纸。
我站在初冬的晴空之下,轻轻勾起唇角,许愿道: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