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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娶城乡媳妇五年境遇天差地别

“建国啊!你爸……你爸他下地回来,在院子里,人突然就晕过去了!”
电话里,母亲带着哭腔的、惊惶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石建国的心上。
他正坐在城市自家窗明几净的客厅里,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此刻,那点小资情调瞬间被击得粉碎。
“妈,你别急,打120了吗?现在送医院了吗?”石建国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打了打了,已经在去县医院的路上了……建国啊,你快回来吧,我……我害怕……”
“好好好,我马上就回!”
石建国挂了电话,转身就去卧室拿车钥匙,妻子吴莉却一把拉住了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然后,她凑到石建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丢下一句话。
“回去可以,医药费,我们最多出一半。”
这一切,都得从五年前那场婚礼说起。
石建国和石建军是双胞胎,在石家村,两人同一天办婚礼,是十里八乡都少有的大喜事。
乡亲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把石家那个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看的,不只是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更是他们领回来的、截然不同的两个媳妇。
哥哥石建国,是村里第一个飞出去的金凤凰。
他考上了大学,留在了省城,在一家大公司当上了部门主管,娶的媳妇吴莉,自然也是城里人。
吴莉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是托人从城里租来的,头发盘得精致,妆容一丝不苟。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美丽,却也和周围这片黄土地格格不入。
她不习惯农村的流水席,看着那些油腻的菜肴,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
她听不懂乡亲们带着浓重口音的祝福,只能用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微笑来回应。
当村里的孩子好奇地想摸摸她漂亮的婚纱时,她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微蹙。
弟弟石建军,和哥哥走了完全相反的路。
他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了,留在村里,跟着父亲学种地,踏实肯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娶的媳妇李秀英,是邻村的,也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村姑娘。
秀英没穿婚纱,只穿了一身红色的新棉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她不像客人,倒像是半个主人。
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她就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给帮忙的婶子大娘们打下手,端茶倒水,嘴里甜甜地喊着“婶儿”“大娘”。
乡亲们递过来的喜糖,她大方地接着,还抓一把自己兜里的花生分给人家。
整个石家院子里,充满了窃窃私语。
“哎,你看老石家这两个儿媳妇,那真是没法比啊。”
“可不是嘛,一个城里的,一个村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建国这孩子有出息,找了个城里媳妇,以后老石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啊,你看人家那气质,那穿着,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建军就差远了,找个村姑,以后还不是得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吴莉的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 的得意。
李秀英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只是手里的活计做得更麻利了。
石建国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他搂着吴莉的肩膀,接受着亲戚朋友们艳羡的目光,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而石建军,只是憨厚地笑着,时不时地给秀英递过去一块毛巾,让她擦擦汗。
兄弟俩的父母,石大山和王桂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父母。
大儿子有本事,光宗耀祖;小儿子踏实,守着家业。
尤其是大儿媳吴莉,虽然看着娇气了点,但毕竟是城里人,有文化,有见识,以后肯定能帮衬建国,让他在城里站得更稳。
至于小儿媳秀英,他们也满意,勤快,本分,能持家。
那时候的他们,天真地以为,幸福的生活,就像眼前这般,热热闹闹,一目了然。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命运的账本,早在这一天,就已经悄悄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婚礼的喧嚣过后,是离别。
第三天一早,石建国和吴莉就要回城里。
吴莉是一分钟都不想在村里多待。
她嫌这里的厕所脏,嫌这里的床板硬,嫌这里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牲口的粪便味。
临走时,王桂芬煮了十几个土鸡蛋,又装了一大袋自家磨的新鲜玉米面,用布袋子包得严严实实,非要让儿子儿媳带上。
“莉莉啊,这是咱家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有营养。这玉米面也是新磨的,熬粥喝,养胃。”王桂芬把袋子往吴莉手里塞。
吴莉看着那两个土里土气的布袋子,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妈,城里什么都买得到,这些东西……我们拿着也不方便。”
石建国看出了妻子的不悦,赶紧打圆场:“是啊妈,我们坐长途车,不方便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王桂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提着袋子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还是李秀英笑着接了过来,说道:“妈,哥和嫂子拿着是不方便。等过阵子,我让建军去城里看他们的时候,再给捎过去。”
一句话,既给足了吴莉面子,也化解了老人的尴尬。
王桂芬感激地看了小儿媳一眼。
吴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李秀英一眼,仿佛在说“多管闲事”,然后便催促着石建国赶紧上车。
车子发动了,吴莉甚至没有摇下车窗,跟公婆挥手道别。
看着远去的客车,王桂芬的眼圈红了。
倒是石大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安慰老伴:“城里人,矜持,不兴这个。儿子有出息就行了。”
送走了大儿子,老两口回到屋里,把一个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存折,交到了小儿子石建军的手里。
不对,是交到了大儿子石建国的手里。
就在昨天晚上,老两口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
他们把家里所有的积蓄,一共八万块钱,都给了大儿子石建国。
“建国,你在城里买房子,压力大,这钱,是爸妈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付首付。”石大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旁边的小儿子。
石建国没有推辞,坦然地收下了。
吴莉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石建军和李秀英,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老两口对小儿子说:“建军,委屈你了。这老宅子,以后就归你们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石建军只是憨憨地挠了挠头,说:“爸,妈,你们说啥呢,哥在城里是不容易,应该的。”
李秀英也跟着点头,对公婆说:“爸,妈,你们放心,以后有我们呢,肯定把你们照顾得好好的。”
她还注意到了石大山一直在咳嗽,关切地问了一句:“爸,你这咳嗽是老病了吗?改天我回娘家,让我爸去山上给您挖点草药,润润肺,管用。”
石大山摆了摆手,说没事。
王桂芬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觉得这个儿媳妇,心细。
就这么,家分了。
在所有乡亲们看来,石建国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他不仅娶了漂亮的城里媳妇,还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去城里奔他的大好前程去了。
而石建军,只得到了一个破旧的老宅,和一个同样来自农村的媳妇,守着几亩薄田,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石建国确实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在城里“混出头”了。
他在吴莉家里的帮衬下,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虽然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但总算是在城里扎下了根。
他又贷款买了辆二十多万的车,每次回老家,都把车擦得锃亮,停在村口,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他在公司的职位也越做越高,成了名副其实的主管,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村里人都说,石建国是石家村飞出的真龙。
只有石建国自己知道,这条“真龙”,活得有多累。
房贷、车贷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公司里,白天要对客户点头哈腰,晚上要陪领导喝酒应酬,喝到胃出血是常有的事。
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妻子吴莉的各种抱怨。
吴莉自从结婚后,就辞了工作,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和她的那帮富太太朋友们喝下午茶、打麻将。
她花钱如流水,名牌包包和化妆品堆满了整个衣帽间。
石建国每个月的工资,刚到手,还没捂热,就得交给她,然后她再像打发乞丐一样,给他一点零花钱。
“石建国,这个月的房贷你还没转给我!”
“我上个月看中的那个包,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买?”
“你看看人家张太太的老公,又给她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你呢?你有什么用!”
这样的话,石建国几乎每天都要听。
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就在这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攀比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对于老家的父母,石建国不是不挂念。
但吴莉极度反感回农村,每次石建国提出要回家看看,她都有一万个理由拒绝。
“回去干嘛?又脏又乱,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你那些穷亲戚,看见我们就跟看见财神爷似的,烦不烦?”
“有那时间,还不如多跑两个客户,把下个季度的奖金挣出来!”
渐渐地,石建国也懒得再提了。
他只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父母的卡里打点钱,买一些昂贵却不实用的营养品寄回去。
比如那台价值上万的全自动按摩椅,功能复杂得像开飞机,老两口研究了半天,也不会用,最后只能盖上一块布,放在墙角吃灰。
他以为,这就是孝顺。
他以为,钱,可以弥补一切。
与哥哥在城市里的焦头烂额相比,石建军在农村的生活,平静得像石家村前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他没有大富大贵,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和李秀英结婚后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妞妞。
夫妻俩勤劳肯干。
他们把父母留下的老宅子,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院子里种满了蔬菜和鲜花,收拾得干净又温馨。
建军把家里的几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肯钻研,学习新的农业技术,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产量总比别人家高一截。
秀英更是个里里外外的好手。
她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把公婆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石大山的老病,就是那个顽固的咳嗽。
秀英专门去县里的老中医那里请教,知道了一种叫“金线莲”的草药,对这种老慢支有奇效。
但这种草药非常金贵,市场上很难买到真的。
秀英就自己去查资料,翻山越岭,在后山的一处阴湿的悬崖边,真的让她找到了几株野生的。
她小心翼翼地采回来,一部分晒干备用,一部分新鲜的,每天都用文火慢炖,给公公当茶喝。
说来也怪,石大山喝了半年,那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咳嗽,竟然真的好了大半。
为此,王桂芬逢人就夸,说自己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得了这么个好儿媳。
除了照顾家人,秀英还很有经济头脑。
她发现村里很多人家种的蔬菜和水果,因为没有销路,经常烂在地里。
她就和建军商量,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自家和乡亲们的农产品,拉到县城里去卖。
一开始,生意并不好。
但秀英人实在,卖的东西新鲜,价格也公道,从不缺斤短两。
渐渐地,就积累了不少回头客,甚至还有几个城里的大饭店,开始固定从她这里订货。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银行存折上的数字,却在一点点地稳定增长。
他们用赚来的钱,给家里添了新的电视和冰箱,给女儿妞妞报了镇上的舞蹈班。
每到周末,一家三口,加上老两舍,就会一起到田埂上散步,看着夕阳把田野染成一片金色,妞妞在前面追着蝴蝶跑,笑声像银铃一样。
建军常常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他知道村里人背后怎么议论他,说他没出息,比不上他哥。
他不在乎。
他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远在城里的哥哥。
每次打电话,哥哥的语气总是很疲惫,匆匆说几句就挂了。
他不知道哥哥在城里过得究竟怎么样,但他能感觉到,哥哥,好像并不快乐。
五年后的这个秋天,意外,毫无征兆地来临了。
石大山在自家院子里,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石建国和吴莉正在为了下个月去旅游的事情吵架。
挂了电话,石建国心急如焚,吴莉却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爸的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说晕就晕了?”
“行了,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就是血压高,小毛病。”
“我跟你说啊,回去了,要是要花很多钱,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咱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石建国一路上,听着妻子的絮絮叨叨,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他那辆光鲜的白色SUV,在通往安平县的国道上,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石建军也开着他那辆半旧的五菱宏光,载着妻子女儿和母亲,从另一个方向,向县医院赶去。
王桂芬在后座上,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李秀英一边抱着受了惊吓的女儿,一边安慰着婆婆。
“妈,你别怕,爸肯定没事的。刚才村里的王医生不是也看了吗,说就是急火攻心,喘不上气了,好好歇歇就没事了。”
“建军,你开稳一点,别慌。”
石建军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但听到妻子沉稳的声音,他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傍晚时分,两路人马,几乎是同时,抵达了安平县人民医院。
石建国和吴莉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从五菱宏光上下来的弟弟一家。
五年不见,兄弟俩的样子,都有了些变化。
建国虽然穿着名牌,但眼窝深陷,头发也有些稀疏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几分。
建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皮肤被晒得黝黑,但眼神明亮,身板也比以前更结实了。
吴莉的目光,在李秀英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李秀英还是老样子,穿着朴素,不施粉黛,怀里还抱着个土里土气的孩子,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农村妇女。
两家人在医院门口汇合,没有过多的寒暄,便急匆匆地冲进了急诊大楼。
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王桂芬已经哭得站不住了。
医生出来,告诉他们,病人是突发性的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立刻办理住院,准备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先交五万块钱押金。
五万块。
吴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石建国没有犹豫,他从钱包里拿出那张额度最高的信用卡,对吴莉说:“你先陪着妈,我去缴费。”
他想在弟弟弟媳面前,维持住自己作为长子的体面和担当。
然而,当他把卡递进缴费窗口时,里面的护士却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交了,刚才这位家属已经用现金缴清了。”护士指了指他身后。
石建国错愕地回过头,正对上弟弟石建军那双黝黑而坦然的眼睛。
他缴的?他哪来这么多现金?
就在石建国愣神的时候,他身边的妻子吴莉,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石建军旁边的李秀英。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李秀英手上提着的那个、不起眼的蓝色布袋子。
袋子没拉严实,露出了一点墨绿色的、带着金色丝线的植物根茎。
吴莉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震惊和无法置信。
她一把抓住丈夫石建国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无比尖锐、甚至有些变调的语气,颤抖着问道:
“建国你看!她袋子里……那是不是……张院士点名要的‘金线莲’?”
张院士,全名张景和,是国内心脑血管领域的泰斗,国宝级的专家。
这个名字,对于石家村的任何人来说,都无比陌生。
但对于吴莉和石建国来说,却像一道刻在心上的魔咒。
吴莉的父亲,一位在省城颇有权势的退休干部,两年前查出了严重的心血管硬化,动了好几次手术,效果都不理想。
国内外的专家都请遍了,最后都说无力回天,只能靠昂贵的药物维持。
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张景和院士正在进行的一项新药研究上。
为了给父亲求一个临床试验的名额,吴莉和石建国托了无数关系,送了无数礼,才终于在一个月前,见到了张院士本人。
张院士为人严谨,看了吴莉父亲的病例后,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说,新药目前还缺少一味最关键的药引,这种药引,必须是生长在特定海拔和环境下的、年份足够长的野生“金线莲”,人工种植的毫无药效。
他告诉吴莉,这种极品金线莲,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如果你们能找到,”张院士当时说,“我可以破例,给你父亲一个名额。”
从那天起,吴莉就像疯了一样。
她发动所有的人脉,悬赏百万,寻找这种传说中的“救命仙草”。
她找了专业的采药团队,也联系了无数珍稀药材商,得到的,要么是假货,要么就是年份和品质都远远达不到张院士要求的次品。
希望,一点点在渺茫中被耗尽。
她怎么也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株让她魂牵梦萦、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去求的“仙草”,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最看不起的、一个农村妇女的、一个破旧的蓝色布袋子里。
那一瞬间,吴莉感觉整个世界都荒诞得像一场梦。
她死死地盯着李秀英,眼睛里燃烧着嫉妒、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火焰。
石建国也被妻子的反应和那句尖锐的问话,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顺着吴莉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弟媳妇李秀英手里那个布袋子。
他对什么“金线莲”一无所知,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妻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不顾一切的渴望。
李秀英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嫂子,你……你说啥呢?”
“我说!”吴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得有些刺耳,引来了走廊上其他病人家属的侧目,“你袋子里装的,是不是金线莲?!”
“是……是啊。”李秀英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老实地点了点头,“就是后山上挖的一些草药,爸平时咳嗽,我拿来给他炖水喝的……”
“给你爸炖水喝?!”吴莉听到这话,简直要气疯了,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暴殄天物!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能救活一条命、价值百万的仙草,竟然被这个无知的村姑拿来炖水治咳嗽?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李秀英的胳膊,急切地说:“弟妹,不,秀英!你把它卖给我!我给你钱,你开个价,十万!不,二十万!”
李秀英彻底被搞懵了。
她只是从老一辈那里听说这草药对咳嗽好,哪里知道它这么值钱。
“嫂子,你这是干啥,我不卖。”她用力想把胳膊抽回来,“这是给爸治病的。”
“你爸那点咳嗽算什么病!”吴莉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爸那才是要命的病!这株药能救他的命!我求你了,你卖给我吧!”
石建军看不下去了,他一把将妻子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吴莉面前,沉声说:“嫂子,你冷静点。这药,是秀英辛辛苦苦从悬崖上采来给咱爸的,我们不卖。”
“石建军!”吴莉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着他吼道,“你是不是傻?二十万!够你在村里盖一栋新房子了!你装什么清高!”
“这不是钱的事!”石建军的脸也涨红了。
一旁的石建国,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像泼妇一样嘶吼的妻子,和一脸倔强护着媳妇的弟弟,一张脸,臊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这五年来在弟弟弟媳面前建立起来的所有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够了!”他低吼一声,拉住吴莉,“你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医院!”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石大山被推了出来,人已经清醒,但半边身子还不能动弹,嘴也有点歪。
医生把两个儿子叫到办公室,下了病危通知书。
“病人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医生指着CT片子,语气凝重,“脑部有严重的血栓,压迫了神经。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危险期,如果血栓继续扩大,随时可能二次出血,危及生命。”
“医生,那……那要怎么办?”石建国急切地问。
“目前最好的方案,是立刻进行溶栓治疗,用进口药,疏通血管。但是……”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这种药非常贵,一个疗程下来,至少要十几万,而且后续的康复治疗,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十几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王桂芬听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李秀英及时扶住。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一家人沉默地站在走廊里。
吴莉的脸色,变幻莫测。
她显然也听到了医生的那番话。
短暂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她从未对李秀英展露过的、亲切的笑容。
她走到李秀英身边,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秀英啊,你看,咱爸这病,不是小事,得花大钱。”
李秀英警惕地看着她。
“刚才,是嫂子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吴莉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咱们都是一家人,爸的病,肯定得治。但是你看,建国他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我们手头也紧……”
她话锋一转,又绕回了那株金线莲上。
“你看这样行不行,那株药,你匀我一半,我给你二十万。这样,咱爸的医药费不就有着落了吗?我爸那边,也能有个交代。两全其美,你说是不是?”
石建国听着妻子的话,羞愧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他知道,妻子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逼迫。
她用父亲的医药费,来道德绑架弟弟和弟媳。
李秀英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病房里躺着的公公,又看了一眼旁边六神无主的婆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丈夫石建军的脸上。
石建军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秀英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吴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嫂子,钱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这药,是给爸保身子的,我们不卖。”
“你!”吴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没想到,这个农村妇女竟然油盐不进。
“弟妹,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她还想再说什么。
石建军却直接打断了她。
“哥,嫂子,爸这里有我和秀英守着就行了。你们城里忙,刚赶回来也累了,先去县城找个宾馆休息吧。”
这番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却是在下逐客令。
吴莉气得脸色发青,还想发作,却被石建国一把拉走了。
看着哥哥嫂子远去的背影,石建军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望和坚毅的神情。
他转过头,对妻子说:“秀英,把咱们那张卡拿着,去把费用都缴了。别让咱妈担心。”
“嗯。”李秀英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桂芬看着眼前这对沉稳得像两座山的儿子儿媳,再想想刚才大儿子那一家的表现,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复杂的泪水。
安平县最好的一家宾馆里,石建国和吴莉爆发了结婚五年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石建国!你刚才为什么拉我走!你是不是个男人!”吴莉将手里的名牌包狠狠摔在地上,“你爸的命重要,我爸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吴莉!你能不能讲点理!”石建国也忍无可忍地吼道,“那药是秀英辛辛苦苦采来给咱爸的!你凭什么强买强卖!你刚才在医院那副嘴脸,我都替你丢人!”
“丢人?我丢什么人了?”吴莉冷笑一声,“我那是为了谁?要不是为了我爸,你以为我愿意看他们那张穷酸脸?石建国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个家,也别想好过!”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石建国赤红着双眼。
“我就是在威胁你!怎么了?”吴莉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是怎么来的?房子首付,我爸妈拿了三十万!你的车,是我哥淘汰下来给你的!你那个主管的位置,是我爸托了多少关系帮你打点的!没有我们家,你石建国现在还在城中村里租房子呢!”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石建国的自尊心上。
是啊,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带着吴家的烙印。
他这个所谓的“金凤凰”,不过是吴家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所以呢?”石建国惨然一笑,“所以我就该像条狗一样,对你们家摇尾乞怜是吗?就该看着我爸躺在医院里,还要逼我弟媳拿救命药去救你爸?”
“不然呢?”吴莉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石建国,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今天,你要么想办法把那株金线莲给我弄到手,要么,咱们就离婚!房子,车子,你一样也别想带走!”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石建国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无比陌生的女人,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这就是他当初费尽心思追求、不惜掏空父母积蓄也要娶进门的城里媳妇。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医院的夜晚,漫长而安静。
石建军和李秀英没有去休息。
建军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守着,寸步不离。
秀英则安顿好母亲和女儿,借了医院的开水间,用自己带来的小米,给婆婆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粥。
粥是自家地里新收的小米,熬得又香又糯,她还在里面加了点红枣和枸杞。
王桂芬一天没吃东西了,心里又急又怕,早已是身心俱疲。
喝着儿媳妇亲手熬的热粥,她那颗冰冷的心,才渐渐暖和过来。
“秀英啊,让你受委屈了。”王桂芬拉着儿媳妇的手,眼泪又下来了,“你嫂子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妈,你说啥呢。”李秀英用袖子给婆婆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没往心里去。嫂子也是为了她爸,着急。”
“她那是着急吗?她那是眼里只有她自己家!”王桂芬气不打一处来,“你哥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一点主见都没有,让他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李秀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默默地给婆婆拍着背。
等婆婆情绪稳定下来,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来到丈夫身边。
“建军,你吃点东西吧。”她把另一碗粥递给丈夫。
石建军摇了摇头。
“我不饿。”他看着病房的门,声音沙哑,“秀英,你说,咱爸……他能挺过去吧?”
“肯定能。”李秀英挨着丈夫坐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爸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走廊的灯光,将夫妻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大的本事。
但此刻,他们坐在一起,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凌晨时分,石大山的情况突然恶化,心率和血压都开始往下掉。
医生紧急进行抢救。
石建军和李秀英跪在急救室门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这个时候,石建国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直到第二天早上,抢救结束,石大山的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石建国和吴莉才姗姗来迟。
吴莉的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夜,但看到石建军夫妇,脸上又立刻堆起了虚假的笑容。
石建国则是一脸的疲惫和颓然。
他看着弟弟,张了张嘴,想问问父亲的情况,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这个当哥的,在这个家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说话的资格。
吴莉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不再提买药的事,反而变得异常殷勤。
她给婆婆买来了高级的营养品,给小侄女妞妞买了漂亮的公主裙和进口巧克力。
她甚至主动承担起了夜里陪护的工作,让李秀英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只有李秀英,看着她那过分热情的笑脸,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天下午,吴莉趁着病房里只有她和李秀英两个人的时候,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李秀英的面前。
“秀英!我求求你!救救我爸吧!”
李秀英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扶她。
吴莉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一次,她没有嘶吼,也没有威胁,只是哽咽着,讲述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她父亲的病,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严重。
张院士的新药,是唯一的希望。
而那株金线莲,就是打开希望之门的唯一钥匙。
“我爸他……他这辈子最疼我了。”吴莉哭得泣不成声,“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们不好,我看不起你们,我混蛋!我不是人!”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但是秀英,我们都是做儿女的,你也是有父亲的人,你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对不对?”
“我求你了,只要你把药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李秀英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吴莉,心里五味杂陈。
她第一次,在这个骄傲的、刻薄的城里女人脸上,看到了绝望和脆弱。
原来,她也会害怕,她也会为了亲人,抛下所有的体面和自尊。
李秀英的心,软了。
李秀英一整晚都没睡好。
吴莉的哭声和哀求,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第二天,她找到丈夫石建军,把事情跟他说了。
“建军,你看……这事咋办?”她有些为难。
石建军抽着烟,眉头紧锁,一夜没睡,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恨吴莉的自私和刻薄。
但他又无法对一个女儿救父亲的哀求,做到无动于衷。
“她爸的命是命,咱爸的命,也是命。”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李秀英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我看着她那样,心里也难受。”她顿了顿,轻声说,“建军,要不……咱匀她一半吧?”
石建军猛地抬起头,看着妻子。
“那咱爸咋办?”
“我问过村里的老药农了。”李秀英说,“咱爸这病,主要是调理。金线莲虽然是好,但也不能当饭吃。我们留下一半,细水长流地给爸炖着,足够了。匀一半出去,既能救人一命,也算是……给咱们妞妞积德了。”
石建军看着妻子。
她的脸,因为连日的操劳而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善良。
他心里的那点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
再大的仇,再大的怨,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虽然穷,但不能穷了良心。
夫妻俩做出了决定。
李秀英拿着那个蓝色的布袋子,走进了吴莉的病房。
吴莉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她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期待。
李秀英没有多说废话,她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金线莲分成了两半,把其中一半,用干净的手帕包好,递到了吴莉的面前。
“嫂子,你拿去吧。”
吴莉彻底愣住了,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这是……”
“都是一家人。”李秀英的语气很平静,“两边的老人,都要顾。拿去救叔叔吧,别耽误了。”
吴莉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半株承载着她父亲生命希望的“仙草”。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农村弟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谢?
她说不出口。
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见识,在这一刻,在李秀英这朴素的善良面前,被击得溃不成军,一文不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差地别”。
半年后,石家村。
石大山出院了。
虽然走路还有点跛,说话也有些含糊,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他的病,花光了石建军和李秀英所有的积蓄。
但夫妻俩看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父亲,和正在旁边给他捶腿的母亲,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吴莉的父亲,也因为那半株金线莲,成功地进入了张院士的新药临床试验组,病情得到了极大的好转。
这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却被永远地改变了。
这天是周末,一辆半旧的国产车,缓缓地停在了石家院子门口。
石建国和吴莉,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卖掉了城里那辆昂贵的SUV,也卖掉了那套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换了一套小的,还清了所有的贷款。
石建国辞掉了那份让他身心俱疲的主管工作,去了一家小公司,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能每天按时回家。
吴莉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买名牌包,不再去高级美容院,甚至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他们带回来的,不再是华而不实的营养品,而是给老人买的柔软舒适的棉布鞋,和给妞妞买的一大堆故事书。
吴莉走到正在院子里帮着择菜的李秀英身边,有些笨拙地蹲下身子。
“秀英,我……我来帮你。”
李秀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递给她一个小板凳。
石建国则走到正在修理农具的石建军旁边,默默地拿起另一件工具,开始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干起活来。
兄弟俩没有说话,但一种久违的默契,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傍晚,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院子里的那张旧饭桌上。
桌上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简单,却透着一股新鲜的香甜。
妞妞坐在爷爷的腿上,咯咯地笑着,讲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石建国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弟弟弟媳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朴实的笑容,再看看身边,正笨拙地给母亲夹菜的妻子。
他端起酒杯,敬了弟弟一杯。
“建军,”他眼圈有些发红,“哥以前,混账。”
石建军憨厚地一笑,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石建国喝下那杯微辣的白酒,心里一片滚烫。
他终于明白,五年前,他以为自己赢了全世界。
五年后,他才知道,自己差点就输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所谓的“天差地地”,从来就不是城里和农村的差别,不是房子和车子的差别。
而是一颗心的差别。
一颗懂得感恩、懂得担当、懂得什么是“家”的心。
还好,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

双胞胎娶城乡媳妇五年境遇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