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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荒野拥星河


第1章
高考结束的成人礼后,我和男友闺蜜一起去看演唱会。
当大屏幕的镜头随机切中我们三人时,全场起哄,催促着情
侣接吻。
我红着脸刚想凑过去,纪修言却轻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在一片尖叫声中,对着闺蜜深情地吻了下去。
镜头移走,纪修言意犹未尽地退开。
对上我错愕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抹去唇角的口红。
“抱歉,身体条件反射,可能是因为我们做过太多次了。”
一旁的闺蜜羞愧地低头。
纪修言安抚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太干净了,我舍不得碰你。舒夏不一样,她放得开。”
他理所当然地看着我,眼神深情又坦荡。
“身子给她,心给你,不影响我最爱你。
血液倒流,耳鸣刺穿神经。
鼎沸的声浪中,我看着面前依偎的二人。
“纪修言,我们分手。
周围的嘈杂仿佛远去了。
我看着面前依偎的两个人,胃里翻江倒海。
纪修言听见我说分手,不怒反笑。
他松开舒夏,理了理弄皱的衣摆。
“姜仪,别闹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没有闹。”
纪修言把手收了回去,不以为意地轻嗤。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服,但你仔细想想。”
“我如果不爱你,怎么会费尽心思去修改你的志愿?”
我愣在了原地。
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
纪修言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你的高考志愿,我把你第一志愿的京大改成了本地的大
专。”
“京大课业重,我不希望你再像高三这么辛苦。”
“去大专混个文凭,毕业了我养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可是连在一起,我却听不懂了。
我全校第一的成绩,无数个熬红了眼睛的日夜。
为了那个重本,我刷题刷到流鼻血。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毁了。
“你要是去了外地,我们三个人怎么在一起?”
“你全校第一的分数去大专是委屈了点,但这也证明了我们永
远不分开。”
我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我的未来。
舒夏在一旁红了眼眶,急忙拉住我的衣角。
“小仪,不想你分心,才替你陪着修言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替我陪他要陪到这个份上去,需要陪到高考结束就睡到一张
床上去?”
“舒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舒夏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敢反驳。
纪修言一步跨上前,把舒夏紧紧护在怀里。
他眉头紧锁,满脸不悦地看着我。
“姜仪,你别不知好歹!我们为你牺牲很大了!”
他满脸心痛地擦去舒夏的眼泪。
“怕出事连累你,夏夏成年后才让我抱。”
“该委屈的是她,你有什么资格骂她?”
心口像是被人破开了一个大洞。
恶心。
太恶心了。
“你凭什么改我的志愿!你凭什么毁了我!”
我失控地朝他大吼,眼泪夺眶而出。
舒夏见状,急得连连摆手,想要过来拉我。
“小仪,你别怪修言,是我……”
她话没说完,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脸色发青。
她情绪太激动,引发了哮喘。
“夏夏!夏夏你坚持住!”
纪修言抱着舒夏,疯了一样往场馆外冲。
人潮涌动。
演唱会刚好散场。
逆流的人群将我撞得东倒西歪。
不只是谁狠狠推了我一把,我重重地跌倒在台阶上。
无数双脚从我身边踩过。
有人推操着我,有人踩到了我的手背。
剧痛袭来。
我跌倒在地,看着纪修言抱着舒夏焦急离去的背影。
意识坠入黑暗前,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我。
第2章
醒来时,入鼻是浓烈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晕目眩。
是好心人把我送来的。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点滴落下的滴答声。
我看着天花板,过去十几年的记忆走马观花般涌来。
我的父母,是为了救舒夏而死的。
那年一辆失控的轿车冲过来,我爸妈将舒夏推开,自己却倒
在了血泊里。
七岁的舒夏跪在我父母的墓前发誓,会护我一辈子。
她确实做到了,有人嘲笑我是孤儿,她第一个冲上去和那个
人扭打。蚤Ľ唇X琜Ζ軐ХΖ
小小的脸上挂了彩,还想着先安慰我。
后来到家里起火,她为了护着我冲出火场,吸入大量浓烟,
落下了严重的哮喘。
她真的做到了用命来保护我。
高一那年,如狼似虎的亲戚来抢家产。
是纪修言挡在我的面前。
那些人拿着棍子打断了他右手的手部神经。
从此,那个天才钢琴少年再也弹不了钢琴。
他只能陪我一起走文化课的路。
我欠他们两条命,一份前途。
所以我把他们当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真脏啊。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穿上鞋走出病房。
去护士站办理出院时,护士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家属呢?怎么让你自己来办?”
我捏紧了缴费单。
“他们都在忙。”
忙着骗我,忙着帮彼此发泄。
交完费,手机屏幕亮了。
是纪修言发的朋友圈。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配图是演唱会大屏幕上我们三个人的合影。
可照片里,纪修言和舒夏的脸清晰甜蜜。
我却只有半张模糊不清的侧脸,像是多余的背景板。
我关掉屏幕,给国外的姑姑打了个电话。
“姑姑,我考虑好了。”
“我愿意跟你走。”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连声说马上给我订机票。
挂断电话,我想起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成人礼那天舒夏借去戴了几天,说是想写志愿时沾沾我的喜
气。
走之前,我必须拿回来。
我查到舒夏的病房号,一路找了过去。
病房门虚掩着。
我刚准备推门,动作却停住了。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病床上,纪修言把舒夏压在身下,吻得难舍难分。
第3章
我一把推开病房的门。
动静太大,惊得床上的两人慌乱分开。
还没等我开口。
一个护士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3床家属注意点。”
“病人刚药流完,不能同房……”
护士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屋内尴尬的情景,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我。
护士立刻低下头,推着车又退了出去。
病房里落针可闻。
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你不是说她每次都吃药吗?”
纪修言动作麻利地替舒夏扣好扣子,将她挡在身后。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就第一次,你爸妈忌日那天。”
我如遭雷击。
高考后的第二天,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也是我爸妈的忌
日。
我一个人在墓地哭了一整天,最需要他们陪伴。
他们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彻底失联了,赶来时只敷衍地说信
号差。
“你在电话里哭得越惨,她就越兴奋。’
纪修言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回味的笑。
“我们情动了,没忍住。”
“完事了急匆匆赶去墓地找你,忘买药了。”
舒夏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上前想要拉我的手。
“小仪,你听我解释,那是个意外……”
“啪!”
我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舒夏捂着脸,眼泪决堤般涌出,却一声不吭。
“姜仪!”
纪修言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打我。
舒夏却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修言不要!是我对不起小仪!你别拦她!”
两人纠缠拉扯间,“啪嗒”一声脆响。
那只玉镯从舒夏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地上。
我弯腰想去捡。
一只大脚却先一步踩在了上面。
纪修言弯腰将玉镯捡起来,握在手里。
“你既然已经给了夏夏,这就是夏夏的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要我妈在天上,看着你们俩戴着她的镯子发情?”
纪修言的脸色变了。
“姜仪!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被激怒了,扬起手用力一摔。
玉镯砸在瓷砖上,碎成几截。
我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顾锋利割破手指,将碎玉捡起
来。
纪修言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冷笑起来。
“你没爹没妈,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的爱,全是我和夏夏施舍给你的!
舒夏大惊失色。
“修言!你怎么能这么说小仪!”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想要拦我。
我侧身躲开,站直身子。
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块碎玉,掌心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
“舒夏。”
我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我爸妈一定会后悔,当年救了你。
留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手机震动了一下。
姑姑发来了消息。
【仪仪,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姑姑来接
你。】
第4章
我回到家,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
只拿了几件平时穿的衣服,剩下的什么都没动。
手机铃声疯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猥琐的喘息。
“学生妹,一晚上多少钱啊?
我猛地挂断电话。
紧接着,微信弹出了几十个好友申请。
全都是些污言秽语。
还有人发了几张暴露极致的照片到我的短信里。
我点开一看,那些淫秽照片上,全都是我的脸。
我看着这些信息,手脚发凉。
大门被推开,纪修言提着一个精致纸袋走了进来。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我平时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蛋
糕。
不过是花生口味的。
我花生严重过敏,他早就忘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半开的行李箱,皱起了眉。
“收拾这么多干什么?”
“反正你的大学就在家旁边,随时都能回来。”
我抽回手,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这是什么?”
纪修言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坐到沙发上。
“哦,这个啊。”
“是我用AI合成了几张你的私密照放出去,配了学生妹的文
案。”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毁掉我清白的话。
“夏夏打胎的事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
“现在学校里都在议论她。”
“我只能用你的照片来转移视线,帮她挡一挡舆论。”
他停顿了一下,态度变得像是在施舍。
“过段时间我会帮你澄清的。”
“你先拍个视频,承认去打胎的人是你。”
我崩溃了。
我抓起桌上的纸袋,狠狠砸在地上。
蛋糕摔得稀巴烂。
“纪修言!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花生过敏!你连这都忘了!”
纪修言看着地上的蛋糕,脸色阴沉下来。
“姜仪,你不要再装了。”
“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逼我向你低头是吧?”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他捡起地上沾着灰尘的花生蛋糕,强行往我嘴里塞。
“吃!”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过敏的!”
蛋糕胚混着花生碎被硬生生塞进我的喉咙。
我拼命挣扎,却推不开他的钳制。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喉头开始肿胀。
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浑身起了大片的红疹。
正巧这时,纪修言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糟Ľ醇X䅘Ż伩ХŽ
“纪先生,舒夏小姐情况不好了!
纪修言猛地松开手,满脸慌乱。
他转身就往外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我摔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痛。
我拼尽最后力气,爬向抽屉,翻出了过敏药。
两天后,开学报到日。
纪修言带着刚出院的舒夏来到熟悉的楼下。
“修言,小仪肯定还在生我们的气。”
舒夏揪着衣角,满脸愧疚。
纪修言冷笑了一声。
“她现在只能上大专,不靠我们她能去哪?”
“等她低头认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人走到门前,正准备敲门。
隔壁的邻居大妈提着菜篮子走了出来。
“别敲了,里面没人。”
大妈奇怪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不知道吗?”
“这家丫头两天前就被她国外的姑姑接走了,说是再也不回来
了。”
第5章
纪修言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举着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舒夏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大妈的胳膊。
“姜仪出国了?”
大妈嫌弃地抽回手,翻了个白眼。
“行李都带走了,这还能有假?”
大妈摇着头走远了。
纪修言像疯了一样,一脚踹开了大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家具都盖上了防尘布。
纪修言冲进卧室,一把拉开衣柜。
里面只剩下几件姜仪不要的旧衣服。
书桌上干干净净,所有的书本和试卷都不见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走……”
纪修言喃喃自语,跌跌撞撞地退回客厅。
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天被他砸烂的花生蛋糕。
蛋糕旁边,还有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纪修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终于想起来了。
姜仪对花生严重过敏,吃一口就会休克。
那天他强行把蛋糕塞进了她嘴里。
他接了医院的电话就跑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地上。
纪修言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地上的血迹。
舒夏跑了进来,看到地上的血,吓得尖叫起来。
“修言!小仪她……”
纪修言猛地推开她,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姜仪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纪修言不死心,打开微信发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刺痛了他的眼睛。
姜仪把他拉黑了。
纪修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
痛得他弯下腰,冷汗直冒。
舒夏跪在旁边,哭着去拉他的袖子。
“修言,怎么办啊?小仪不要我们了。
纪修言一把甩开舒夏的手。
他红着眼眶,盯着舒夏。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那天装病,我怎么会丢下她!
舒夏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你怪我?是你硬把蛋糕塞给她吃的啊!”
两个人在这间曾经充满欢笑的屋子里,互相指责。
角落的垃圾桶里,那几块碎裂的玉镯静静地躺着。
纪修言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碎玉捡起来。
玉石的断口处,还沾着姜仪的血。
他把碎玉捧在胸口,嚎啕大哭。
“姜仪……你回来啊……”
没有了姜仪,他的世界全乱了。
第一天开学报到,纪修言和舒夏去了那所本地大专。
校园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杂草。
纪修言看着那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同学。
他想起了姜仪无数个挑灯夜战的背影。
那是全校第一的成绩啊。
本该去全国最好的学府,享受最光明的未来。
却被他亲手毁了。
纪修言站在操场上,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第6章
飞机落地,我深吸了一口国外的空气。
没有纪修言,没有舒夏。
连空气都是甜的。
姑姑早早在接机口等我。
看到我脖子上还未褪去的红疹,姑姑心疼得直掉眼泪。
“仪仪,受苦了。”
我笑着抱住姑姑,告诉她我都放下了。
姑姑帮我联系了当地最好的预科学校。
我的底子好,很快就跟上了进度。
每天泡在图书馆,和不同肤色的同学讨论课题。
我再也不用半夜被叫起来,去给别人买夜宵。傮Ł踳X䅘Ż惞ХΖ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害怕别人犯病。
我重获新生了。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纪修言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专的课业很水,寝室里每天都是打游戏和抽烟的乌烟瘴
气。
他以前是天之骄子,现在却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闭上眼,就是姜仪满是绝望的脸。
他试图去弹钢琴,麻痹自己。
可是右手那根断裂的神经,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阶都弹不出
来。
他气得砸碎了键盘。
舒夏推门进来,看到一地的狼藉。
她端着一碗面,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修言,吃点东西吧。”
纪修言看都不看一眼,一把挥开。
汤汁溅了舒夏一身。
舒夏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他。
“你还在怪我吗?”
纪修言看着她那副永远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觉得心烦。
以前姜仪在的时候,他觉得舒夏需要保护。
现在每天面对,他才发现舒夏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他越来越想念姜仪的独立和坚强。
想念姜仪每天早上给他热好的牛奶。
想念姜仪看向他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意。
可是他亲手把姜仪推开了。
舒夏回到自己的宿舍,脱下衣服。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
那是为了救姜仪留下的。
可是现在,这道疤痕变得像个笑话。
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跪在姜仪父母墓前发的誓。
“叔叔阿姨,我会用命保护小仪一辈子。”
她是怎么保护的呢?
她爬上了小仪男朋友的床。
她看着小仪被毁掉前途。
她看着小仪吃下会致命的食物。
强烈的愧疚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舒夏捂住脸,痛哭失声。
她好像,真的做错了。
可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第7章
半年后。
我刚走出预科学校的教学楼。
就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纪修言和舒夏站在花坛边,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穿着廉价的旧衣服,满脸憔悴。
听姑姑说,他们瞒着家里,退学打工攒了半年的钱。
只为了买两张最便宜的机票来找我。
真是感天动地的深情啊。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纪修言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姜仪!”
他的手在发抖,眼眶红得吓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别碰我,嫌脏。”
纪修言脸色一白,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姜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当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的面,直通通地跪了下来。
“我不该改你的志愿,我不该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
“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离不开你。”
“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舒夏也跟着跪了下来。
她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小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贪恋修言的温柔,我不该背叛你。”
“你看在当年的份上,原谅我们一次好不好?”
她拉开衣领,露出那道烧伤的疤痕。
想要像以前一样,唤起我的心软。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在地上痛哭流涕。
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滑稽。
“当年的份上?”藻L媋Х来Ȥ阠ХŹ
我低头看着他们,轻笑了一声。
“舒夏,你救我一命,我爸妈救你一命。”
“我们早就不欠了。”
“至于你,纪修言。”
“你为我挡棍子断了手,我照顾了你三年。”
“你毁我志愿,发我裸照,差点害死我。”
“我们之间,也早就两清了。”
纪修言拼命摇头,去抓我的裤腿。
“没有两清!我爱你啊姜仪!我最爱的是你!”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拨通了校园保安的电话。
“这里有两个校外人员骚扰我。”
保安很快赶了过来。
纪修言和舒夏被两个高大的保安强行拖走。
纪修言还在回头大喊我的名字。
舒夏则剧烈地咳嗽起来,哮喘又犯了。
我转过身,走向明媚的阳光里。
第8章
赶走那两个人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周末,我经常去当地的社区图书馆做义工。
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顾屿安。
他也是留学生,比我大一届。
顾屿安是个像阳光一样的男孩,永远带着温暖的笑。
第一次见面,我正在整理高处的图书。
几本厚重的词典掉下来。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它们。
顾屿安帮我把书放好,朝我眨了眨眼。
“小心点,同学。”
他说话很好听,清朗干净。
后来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碰面。
一起讨论课题,一起复习备考。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顾屿安特意嘱咐打饭的阿姨。
“一点花生都不要放,这位女生严重过敏。
我愣住了。
我只跟他随口提过一次,他竟然记住了。
他把餐盘递给我,笑得很温柔。
“怎么了?快吃啊。”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眶有点发酸。
原来被人用心对待,是这种感觉。
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不是自以为是的施舍。
是平等的尊重和真诚的关心。
顾屿安知道我的过去。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过度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教我滑雪,带我去看极光。
他帮我补习我不擅长的外语口语。
我的成绩突飞猛进。
预科毕业那一天,我拿到了本校的录取通知书。
顾屿安拿着一束满天星,站在校门口等我。
“恭喜你,姜仪。”糟Ĺ萶χ𢯦Ž忻XŹ
我接过花,笑得比花还灿烂。
“谢谢你,顾屿安。”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以后,你可以一直这么开心。”
我点点头,心里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我想,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没有背叛,没有伤害的新生活。
第9章
被保安赶走后,纪修言和舒夏灰溜溜地回了国。
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大专的学业跟不上,频频挂科。
舒夏之前打胎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加上纪修言当初发那些AI照片的劣迹被扒了出来。
他们俩成了全校的笑柄。
走在路上,都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没有了姜仪这个完美的缓冲剂。
纪修言和舒夏之间的矛盾完全爆发。
狭窄拥挤的出租屋里,每天都是争吵。
“要不是为了你,姜仪怎么会走!”
纪修言把泡面桶砸在墙上。
“你个扫把星,毁了我一辈子!”
舒夏也不甘示弱地尖叫。
“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现在来怪我?”
“纪修言,你就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她的话戳中了纪修言的痛处。
纪修言红了眼,冲上去掐住舒夏的脖子。
舒夏拼命挣扎,指甲把纪修言的脸抓出好几道血痕。
“咳咳咳……”
舒夏的哮喘发作了,她痛苦地倒在地上。
她朝纪修言伸出手,想要拿药。
可是纪修言看都没看她一眼,摔门而去。
他去酒吧买醉,喝得烂泥一样。
跟别人起冲突,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舒夏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艰难地熬过了病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和枯稿的头发。
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就是她抢来的爱情。
这就是她背叛最好的朋友换来的结局。
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泥沼里的野兽。
互相撕咬,互相折磨,谁也救不了谁。
由于旷课太多,他们双双被大专退学。
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
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被抛到了社会的最底层。
纪修言只能去工地搬砖,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舒夏去餐厅端盘子,经常被客人刁难。
他们在无尽的疲惫和悔恨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每当夜深人静。
他们都会想起那个曾经被他们肆意伤害的女孩。
可是,后悔也没用了。
第10章
三年后。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的大礼堂前。
今天是我本科毕业的日子。
由于成绩优异,我已经拿到了顶尖学府的研究生全额奖学
金。
姑姑特意飞过来看我的毕业典礼。皂Ŀ棞Х徠Ż阠χΖ
她在台下拿着相机,一边拍一边抹眼泪。
顾屿安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姑姑身边。
他已经是某知名投行的新星了。
典礼结束后,顾屿安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小巧的天鹅绒
盒子。
“姜仪,毕业快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项链。
吊坠是雪花的形状。
我们在看极光时,遇到过一场大雪。
我笑着让他帮我戴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
我点开看了一眼。
【小仪,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甜品店。】
【我买了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我真的好想你,我和夏夏已经分开了,我每天都在赎
罪。】
【你过得好吗?】
文字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点了删除,然后把邮箱地址拉黑。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过去的人和事,早就变成了随风飘散的灰尘。
他们过得好与坏,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屿安帮我整理好领子,轻声问我。
“怎么了?”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挽住他的胳膊。
“没什么,垃圾邮件而已。”
我们一起走出校园。
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暖洋洋的。
姑姑在前面招呼我们去吃大餐。
顾屿安牵紧了我的手,我们相视一笑。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爸,妈。
你们看到了吗?
我过得很好。
我没有被那些恶心的人和事打倒。
我靠着自己的努力,站到了更高的地方。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但我知道,前方一定是繁花似锦。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大步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别过荒野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