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又一次从小叔的房间出来后,爸爸不再闹了。
而我看见了他手里捏着咳满血的纸。
我知道爸爸要离开我了。
因为爷爷就是不停的咳血然后去世的。
妈妈见到我们,脸上有些着急,警告:
“殷淮,你也不想满满在残缺的环境里长大吧。”
爸爸没再像从前一样,歇斯底里的争吵后抱着我叹气。
只是淡淡道:
“给我一个亿,我就不闹。”
妈妈愣住,却还是打了一个亿。
那天之后,妈妈总是不归家,而爸爸的账户总是响起钱到账的声音。
爸爸的头发掉了好多,再也吃不下东西。
但他还是找了很多穿着西装的叔叔,教我签字。
他说他要为我铺好路。
我用小小的手擦干爸爸的眼泪,天真道:“爸爸,累了就去找爷爷吧,满满会好好生活的。”
········
爸爸的眼泪流得更凶。
“满满,爸爸对不起你,只能最后陪你一个月了。”
爷爷去世前笑着告诉我,他去天堂享福了。
爸爸应该也是吧。
在那里,爸爸有爷爷保护,就不会被小叔欺负了。
我数着手指头,眨眨眼:“爸爸,一个月也很好哎,还能陪我过生日。”
我刚说完,妈妈就回来了。
“满满,我给你买了蛋挞。”
我欢快的冲过去,就看见小叔拿出蛋挞给我。
我愣住,没有接,只是摇摇头。
小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也慌了。
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大吼:“殷淮,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我被吓住,全身开始颤栗,连话都说不出来。
爸爸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他拍拍我的肩安抚,刚想解释,就被妈妈一把推开。
爸爸碰在了墙上,肯定很痛吧。
他顾不上,迅速起身想抱害怕的我,妈妈狠狠甩开他,愤怒道:
“肯定是你天天教唆满满,他才会连我和阿钰都不亲近了。”
爸爸咳嗽不止,脸色也惨白如纸。
小叔将蛋挞递给我。
难道妈妈是因为我没有吃蛋挞所以推爸爸吗?
我接过蛋挞一个又一个快速吃下了。
小叔笑着问:“满满,好吃吗?”
我频频点头。
爸爸终于挣脱了妈妈和小叔的桎梏,扑过来打掉了我手里的蛋挞,焦急大喊:
“满满不能吃蛋挞上的芒果,他过敏。”
我全身开始瘙痒,嘴巴也刺痛不止。
妈妈终于察觉我的变化,可小叔又急着大喊:
“阮意,我不知道啊,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心疼的为他擦眼泪,却凶狠的打了爸爸一巴掌。
“殷淮,你就是故意想让我误会阿钰才不早点说,你连自己的儿子都利用!”
爸爸的脸上窜上了巴掌印。
看起来好痛。
我说不出来,只能哇哇大哭。
可爸爸的表情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他们吵架,爸爸每次都会先软下态度,一遍遍解释,求着妈妈不要走。
可这次他只是冷漠平静的看着妈妈。
妈妈的手愣在半空,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解释:
“殷淮,我只是担心满满,太急了·······”
说完,她抱着我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打针,好痛。
他让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乖乖听话,却还是被疼醒了。
原来是输液输完了,血液倒流进去了。
我想叫妈妈,可他和小叔在阳台上亲亲。
我好想爸爸呀,爸爸也喜欢亲我的脸。
我只能自己按呼叫铃。
医生们赶来时,妈妈也回来了。
“你们家长怎么管孩子的,这都漏针了。”
我对着医生解释:“妈妈和小叔刚刚去阳台玩亲亲游戏去了,不是故意让我漏针的。”
第2章
周围人的神情瞬间变了。
嫌弃和惊诧的目光扫过他们。
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攥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话,力道大得我疼得直掉眼泪。
她生气的警告:
“小孩子,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爸爸说过,小孩撒谎会变长鼻子的。
妈妈把我送回家后,带着小叔走了。
没过几天,妈妈和小叔在高楼窗前亲密的照片冲上了热搜。
各种报纸、软件上都是。
“两兄弟争一妻"、“亲弟弟撬墙角”等等新闻让小叔的事业尽毁。
妈妈气得双眼赤红,一脚把家里的茶几掀翻。
玻璃碎了一地。
我吓得躲在爸爸身后。
妈妈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冲到爸爸面前,将厚厚的报纸狠狠甩在他脸上。
纸张边缘刮过爸爸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殷淮,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你口口声声说不闹了,背地里却雇人蹲守,故意毁了阿钰的前途,你怎么这么恶毒!”
妈妈嘶吼着,双手死死抓住爸爸的肩膀,疯狂摇晃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随后狠狠一推。
爸爸毫无防备,直直摔在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上。
手肘、膝盖瞬间被划破,鲜血和玻璃渣黏在一起。
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找出创口贴,可伤口太多,哪里都止不住。
小叔从房间里走出来,委屈地看着爸爸: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该用这种办法啊,我以后再也不能做记者了……”
妈妈安慰小叔,却命令爸爸道歉。
爸爸抬眸,平静开口:“我没有做过,阮意,你可以去查。”
小叔忽然有些心虚的说我原谅哥哥了。
爸爸的唇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鲜血渐渐蔓延到厕所,妈妈终于慌了神,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扶爸爸,慌张道:
“殷淮,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吓我,我送你去医院。”
爸爸的眼里满是漠然和死寂。
他轻轻偏过头,避开了妈妈的手,声音轻得像风:
“阮意,想补偿我就把海边那套别墅转我名下吧。”
妈妈愣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
她忽然很惊讶。
爸爸从前就连她晚归都会难过。
看见她和别的男人亲近总是伤心崩溃,求她不要离开。
但此刻,爸爸竟然如此平静地跟她谈条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却在小叔的呼喊中,终究还是点了头。
只是看向爸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们走后,爸爸包扎了伤口,打电话预约了天葬服务。
我问他那是什么。
他说,能在半个月后让人变成星星飞去天堂。
第3章
我生日当天,爸爸给妈妈打了很多电话,她才接。
电话那头嘈杂得很。
我听见有人调侃爸爸之前都是欲擒故纵,为了引起妈妈注意。
妈妈不耐烦问:
“怎么了?我在陪阿钰吃饭,没空。”
“阮意,今天是满满五岁生日,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就陪他吃一块蛋糕,就一小会。”爸爸近乎祈求道。
他只是想让我过一个有妈妈的生日。
妈妈轻嘲:“殷淮,这才几天啊,不装大度了?”
这时,小叔也凑近了听筒,带着调侃对爸爸说:
“哎呀,哥哥,不是阮意不回去,是阮意突然头疼得厉害,一步也走不动,不如你把药送过来吧?吃了药,就回去陪满满过生日。”
我分明听到电话那头,有人笑着说“阮总,你这头疼装得也太不像了”,妈妈还笑着呵斥了对方。
妈妈语气冷硬:“听到没有,十五分钟内把药送过来。”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爸爸犹豫了一秒,还是拿着药带我出门了。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视线被雨滴模糊,路上连出租车都很难打到。
爸爸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痛苦。
“满满,乖。”
伞被吹跑,爸爸把我紧紧护在怀里,而他自己的半边身子瞬间被雨水浇透。
一路上,爸爸不停地咳嗽,嘴角时不时溢出血丝。
他却悄悄擦掉,生怕我看见。
只是用最温暖的手抚着我说:“我的满满总要感受一次爸爸妈妈都在的生日。”
等我们推开妈妈所在的会所门,却发现她正面色红润的给小叔剥虾。
一点也不像头疼的样子。
我不懂,大人就可以撒谎吗?
她看到瑟瑟发抖的我们,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我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护着的药递给妈妈。
她随手接过来,看都没看,就丢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语气轻描淡写:
“放那吧,不疼了,用不着了。”
小叔把妈妈搂在怀里,得意地看着浑身湿透的爸爸,讥讽道:
“阮意,你看哥哥和满满都来了,要不要一起坐会?不过这里都是我的朋友,哥哥怕是ẗū́⁶融入不来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和爸爸。
他们讨厌我和爸爸。
没有一个人让我们坐下或者递上一杯热水。
爸爸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周围人嘲笑道:“殷淮,不如你跪下求求阮总,她就跟你回去去了。”
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转身就走进了更大的风雨里。
那一刻,爸爸最后一丝对妈妈的期盼,也彻底碎了。
其实我不想要妈妈。
因为以前,她从来没有跟我一起过生日。
我们赶回家时很晚了,桌上放着爸爸做的菜。
早已凉透。
我看见钟表快要指到十二点,试探问:
“爸爸,就我跟你过,好不好?”
爸爸红着眼眶点点头,颤抖的手指为我点着了五根蜡烛。
他慈祥的目光盯着我,说:“我的满满五岁了。”
爸爸让我许愿,其实我想许愿让他再陪我久一点,可想想还是算了。
他好累的,就让他去天堂享福吧。
切蛋糕,我把第一块给了他。
这是我五岁的第一块蛋糕,但我知道,是爸爸的最后一块了。
爸爸勉强吃了两口,就脸色苍白。
时针很快转过了十二点。
妈妈终于回来了。
她身上缠绕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殷淮,我来陪满满过生日。”
爸爸头都没抬,冷漠的回:“不需要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
她突然快步走近爸爸,死死拉着爸爸的手吼:
“你到底在闹什么,殷淮。”
爸爸依然平静的盯着妈妈。
妈妈更加生气了,把所有东西都砸向爸爸。
水杯、奖杯、台灯·······都砸了。
爸爸担心的挡在我前面,被砸到了头,血顺着脸不停的往下滴。
直到家里一片狼藉,妈妈才罢手,开门离去。
爸爸蹲下身,用很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无助道:
“满满,原谅爸爸可能要更早离开你了。”
突然,他吐了一口血!
第4章
我把纸递给他,说:“爸爸,你不要担心满满,满满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满满会好好的····爸爸去天堂,妈妈就不能欺负你了。”
次日,妈妈又回来了,她心虚道:“殷淮,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又被你气过头了,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眼神平静,递过去了一份转让协议,语气冷清:“好,我原谅你,把你名下股份转10%给我。”
妈妈先是一慌,她没有想到,爸爸这么平静,就好像不在意她了般。
随后脸色铁青,恼怒的签下了字,赌气道:“殷淮,你tm把我当什么了,你跟钱过一辈子去吧!”
她再次摔门而去。
爸爸的一辈子只剩不到7天了。
他温柔摸着我的头,指尖冰凉:
“爸爸给你安排好了,所有的财产、房产都转到了你的名下,爸爸找了最靠谱的律师叔叔,以后就算爸爸不在,也没人能欺负你。”
他还强撑着病体,给我整理好所有的衣服。
叮嘱我要好好吃饭。
多说几句话,就会忍不住咳出血,他却还是笑着告诉我,没事。
爸爸刚签下天葬的合同,妈妈就打了电话进来。
她逼着爸爸去国外参加地理采访活动。
还要在所有媒体面前,装作两人感情和睦,表达之前的出轨新闻都是误会。
以此帮小叔洗白名声,让他重回记者圈。
爸爸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可他看了我一眼,还是答应了:
“可以,我要你签一份财产分离协议,保证我手上的一切都跟你没关。”
妈妈更气了,她咬牙切齿道:“殷淮,现在你跟我之间只能谈钱了是吗?”
“我做什么,你都不在意了?”
爸爸没有说话。
妈妈挂了电话,还是签了字。
爸爸说妈妈现在大部分财产虽然转给他了,但她笃定还是她的。
“满满,不要被妈妈哄骗,把财产交给她,你要花在自己身上,爸爸永远爱你。”
我点点头。
飞往国外的路上,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吃不下任何东西,整日整夜地咳嗽。
采访当天,妈妈全程跟着小叔,对身边虚弱的爸爸视而不见。
还时不时提醒爸爸,等会要配合演戏。
就在采访进行到一半时,地面突然剧烈晃动,突发地震!
周围的建筑、临时搭建的采访棚瞬间坍塌。
灰尘弥漫,各种声音响彻云霄。
乱作一片。
混乱之中,妈妈第一反应不是找我,也没有看一眼身边的爸爸,而是发疯似的扑向小叔。
用尽全力拉着小叔躲了起来。
我吓得浑身发抖。
爸爸脸色惨白,却瞬间将我紧紧护在身下,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不断掉落的碎石。
他的后背被石块砸中,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抱着我,不肯松开。
“满满别怕,爸爸在,爸爸保护你!”爸爸嘶声力竭地喊着。
妈妈已经带着小叔,彻底跑到了安全地带。
她站在远处,看着被困在废墟边缘的我们,刚想要回来,小叔却抱着她说别走。
最终,她只是远远地大喊:“殷淮,自己带着孩子往安全的地方跑!”
爸爸一直在吐血,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怎么可能推开石块带着我跑。
我发疯般喊妈妈,哀求她来接我们。
可她没有动。
她明明离我们不远。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直直朝着我们砸落下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避!
爸爸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我推向旁边安全的角落。
自己却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这块沉重的水泥板!
一声沉闷的巨响,我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爸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我看着爸爸躺在废墟中,身上都是血。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满满,别过来·····”
我死死咬着手指,哭到崩溃。
直到地震结束。
我疯跑到爸爸身边,不停的擦,可那些血怎么也擦不干净,我只能摇着爸爸的手喊:
“爸爸,你起来好不好,你再看看满满···”
搜救队的人摸了摸爸爸的脖颈,红着眼告诉众人:
“他已经没气了。”
第5章
我不知道没气是什么意思。
可爸爸流了那么多血,肯定很疼。
满满抱着爸爸就不疼了。
妈妈扑在爸爸身边,第一次哭了。
她不停的喊:“殷淮,殷淮·····你别吓我·····”
妈妈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抬头看着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爸爸活着的时候,她从来不肯好好看他一眼?
爸爸拼了命护着我的时候,她带着小叔头也不回地跑向安全的地方。
刚刚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她也没有管爸爸啊。
现在爸爸死了,她哭什么呢?
“爸爸,你醒醒呀,满满很乖……”
我小声地哭着,声音哑得发不出完整的话。
眼泪砸在爸爸的脸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红。
小叔也慢慢走了过来,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看起来伤心欲绝。
可我分明看见,他哭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只是时不时偷偷看向妈妈,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走到妈妈身边,声音委屈又哽咽:
“阮意,你别太难过了,哥哥他……他也是为了保护满满,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妈妈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睛嘶吼:
“滚!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洗白名声,殷淮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出事?!”
小叔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委屈又无助:
“阮意,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地震,我真的没有想害哥哥……”
我默默从爸爸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血浸透的天葬合同。
搜救队把爸爸的身体抬走的时候,我死死拽着爸爸的衣角不肯松手。
工作人员轻轻掰开我的手,温柔地告诉我:
“小朋友,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疼了。”
很远的地方,是天堂吗?
我将手里的合同递给搜救员,开口:“爸爸说这个能让他变成星星。”
搜救员看着我眼眶红了,说会按照合同执行。
妈妈扑过来看见合同,不可置信道:“殷淮早就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说话。
妈妈脸上满是后悔。
她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爸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过来,伸手想抱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满满,妈妈带你回家。”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ţũ₊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眸底都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她的Ŧũₑ亲近。Ṭū₂
小叔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笑容勉强:
“满满,跟我们回家吧,以后小叔照顾你。”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我讨厌小叔,就是因为他来了我们家,爸爸妈妈总是吵架。
我跟着搜救员走出了废墟。
阳光刺眼,可我觉得我的世界,不会再亮了。
第6章
爸爸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站在遗照前,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ṱū́₈单。
妈妈忙着应付前来吊唁的人,忙着处理各种琐事。
偶尔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只有不耐烦,仿佛我是一个多余的累赘。
小叔则时不时走到我身边,假惺惺地摸我的头,低声说:
“满满,别太伤心了,爸爸在天上看着呢。”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别碰我,你不配。”
小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又不敢在众人面前发作,只能强装委屈地低下头。
葬礼进行到一半,妈妈的几个生意伙伴来了,他们高谈阔论:
“阮总,节哀顺变,你先生走了,他名下的那些股份和资产,接下来怎么安排?”
“是啊阮总,他手里握着公司20%的股份,还有那些房产、存款,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
我站在角落里,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进心里。
爸爸说过,他把所有的财产、房产都转到了我的名下,找了最靠谱的律师叔叔,以后就算他不在,也没人能欺负我。
我紧紧攥着小拳头,把这些人的脸和他们说的话,全都记在心里。
果然,葬礼结束后,妈妈就露出了真面目。
她把我叫到书房,脸色严肃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命令:
“满满,你爸爸走了,他名下的所有东西,都是妈妈的。”
“妈妈会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小叔坐在一旁,眼神里满是贪婪:
“是啊满满,你还小,不懂这些,妈妈和小叔会替你管好一切的。”ṱûₒ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学着爸爸从前那样:
“爸爸说,所有东西都转到我名下了,你们不能动。”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
“小孩子懂什么,你爸爸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家的,现在他走了,自然由我来接管!”
“你要是不听话,妈妈就把你送到乡下,再也不管你了!”
我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ṱůₖ这时,门铃响了。
管家打开门,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到妈妈面前。
“阮女士,你好,我是殷淮先生生前委托的专属律师,我姓陈。”
妈妈愣住了,小叔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陈律师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我身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柔:
“满满小朋友,我是爸爸委托来保护你的律师,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说完,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份文件,摆在妈妈面前。
“阮女士,这是殷淮先生生前立下的合法遗嘱,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
“遗嘱明确规定,殷淮先生名下所有的银行存款、房产、公司股份,以及他生前获得的所有财产,全部由其儿子殷满继承,任何人不得侵占、挪用、代管。”
“此外,殷先生还设立了专项信托基金,满满年满十八岁之前,所有财产由信托机构管理,阮女士您作为监护人,只有抚养权,没有任何处置权。”
“如果阮女士违反遗嘱规定,或者对满满有任何虐待、伤害行为,信托机构有权立即撤销您的监护权,并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第7章
每一句话,都砸在妈妈和小叔的心上。
他们没想到,殷淮死了还摆他们一道。
妈妈一把抓过文件,疯狂地翻看着,嘴里不停念叨:
“不可能……这不可能……殷淮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小叔更是浑身发抖,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气愤。
他原本以为,爸爸一死,他就能取代他,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可没想到,爸爸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整个家里的大部分财产都在爸爸手里。
陈律师冷冷地看着他们:“阮女士,殷先生生前已经预料到一切,所以才做了最周全的安排。请您遵守遗嘱,好好照顾满满,否则Ŧü⁹,法律会给您最严厉的惩罚。”
说完,陈律师蹲下身,递给我一张名片:
“满满,这是我的电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打给我,我会立刻赶来。”
我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用力点了点头。
陈律师走后,书房里一片死寂。
妈妈狠狠地把文件摔在地上,眼神凶狠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可她不敢对我做什么,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动我一下,陈律师和信托机构就会立刻找上门,让她一无所有。
小叔走到她身边,小声安慰:“阮意,别生气,不就是一点钱吗,我们以后可以自己赚……”
“赚?怎么赚?”妈妈怒吼道,“他手里握着公司20%的股份,还有那么多房产存款,没有这些,我的话语权少了一半。”
我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文件,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书房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还有妈妈和小叔的争吵声。
我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抱着爸爸留下的抱枕,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爸爸,谢谢您,您做得真好。
我会好好长大。
守护好你留给我的一切,我会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等着我,爸爸。
第8章
从那天起,妈妈几乎不回家。
只请了一个保姆给我做饭。
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小叔身上,花在了公司里。
小叔则搬进了爸爸曾经住过的主卧。
用着爸爸的衣服,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
我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每天按时上学,乖乖吃饭、写作业。
从不惹事。
他们都觉得我是个胆小怕事的孩子。
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回忆。
我记得妈妈一次次打骂爸爸。
爸爸在废墟里,为救我而死,而妈妈正冷漠的陪着小叔。
我也记得,妈妈在爸爸死后,还想夺走爸爸留给我的东西。
我不敢忘记。
这些都是爸爸的血和泪,
因为家里总是吵架。
我很小就有应激失语症,只要有人争吵,我就会因为应激说不出话。
所以他们欺负爸爸的过程,我总是说不出来。
但不代表我记不住。
所有欺负过爸爸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一年又一年。
我开始观察妈妈和小叔的一举一动,偷偷记录他们做过的每一件事。
我发现,妈妈的公司最近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资金周转不开,项目接连失败,很多老员工都辞职离开了。
妈妈每天都愁眉苦脸,脾气越来越暴躁,经常对着小叔发脾气。
小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话懂事,他开始抱怨妈妈没本事。
骂我占着那么多财产却不肯拿出来帮他们。
他们经常在深夜里吵架,声音很大,吵的都是钱和利益。
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把他们吵架的内容,妈妈公司的情况,全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爸爸说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我还偷偷拍下妈妈和小叔在房间里亲密的样子,还有他们偷偷转移公司财产、做假账的证据。
我把这些照片和记录,全都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藏在房间最隐蔽的地方。
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我家里的事,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小男孩。
我从不和别人交朋友,不参加集体活动,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
我拼命地学习、长大。
我知道,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为爸爸报仇。
每次考试,我都是全班第一。
老师经常表扬我,可我从来没有开心过。
因为这些表扬和认可,爸爸再也看不到了。
我多想拿着满分的试卷,跑到爸爸面前,笑着告诉他:“爸爸,你看,满满很棒吧。”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我恨妈妈、我的小叔殷钰。
周末的时候,陈律师会来看我,给我带很多好吃的,陪我说话,问我有没有被欺负。
我每次都告诉他,我很好,妈妈和小叔对我也很好。
我不想让陈律师担心,也不想过早地打草惊蛇。
陈律师每次都会告诉我爸爸生前的事,说爸爸有多爱我,为了给我铺路,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说,爸爸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每天都强撑着病体,处理各种财产事宜,联系律师,设立信托,一遍一遍地叮嘱他。
一定要保护好我,让我平安长大。
每次听到这些,我都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爸爸,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你用你的一生,换了我一生的安稳。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9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16岁了。
妈妈的公司越来越差,濒临破产。
她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想动用我名下的财产来挽救公司,可都被信托机构和陈律师无情拒绝。
她试过偷偷转移财产,试过伪造文件,可每一次都被陈律师抓住。
她变得越来越颓废,整天喝酒,把所有的压力和不满都发泄在小叔身上。
殷钰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妈妈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宠着他、惯着他,反而经常对他打骂、嫌弃。
他们再也没有精力来管我,再也没有心思来伪装温柔。
家里变得冰冷又压抑。
到处都是酒味、烟味,还有他们吵架的声音。
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虐待我。
不给我零花钱,让我吃剩下的饭菜,让我做所有的家务。
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让我一个人干。
如果我做得不好,妈妈就会对我大吼大叫,甚至动手打我。
殷钰则在一旁冷眼旁观,有时候还会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我从来没有反抗过,也没有告诉陈律师。
我默默忍受着一切。
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就是个软柿子。
可私底下,我拼命学习。
陈律师教我管理财产,处理商业事务。
我把爸爸留下的U盘里的证据,一点点整理清楚,分类归档。
趁他们放松警惕,我找到了妈妈公司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
还有她和殷钰婚内出轨的把柄。
我联系了爸爸生前的朋友和亲戚。
一切都在按照爸爸生前的布局,慢慢进行着。
我18岁那天。
妈妈的公司终于撑不下去了,宣布破产。
债主们纷纷找上门,堵在家门口,大喊大叫,要求妈妈还钱。
妈妈吓得不敢出门,躲在房间里喝酒,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
殷钰看到妈妈破产,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偷偷收拾了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想要离开。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
在他准备出门的那一刻,我拦住了他。
我站在门口,冷笑发问:“小叔,你想去哪里?”
殷钰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慌张,强装镇定:
“满满,小叔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买东西?”我冷笑一声,“你是想拿着东西逃跑吧,妈妈破产了,你就想抛弃她,自己走?”
殷钰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狠狠推了我一把,怒吼道:
“关你什么事!阮意破产了,我和她在一起只会受苦,我当然要走!”
“你别忘了,是你和妈妈害死了我爸爸,你毁了我的家,你们以为,你们能这么轻易地逃走吗?”
我一字一句地说。
殷钰被我惊到,他意识到原来我一直都是装乖。
他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念叨:
“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我不想干什么。”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让你,还有妈妈,为你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律师和警察的电话。
“陈律师,我要举报阮意偷税漏税、挪用公款。”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有人婚内出轨、蓄意伤害他人,企图侵占他人财产。”
殷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妈妈听到声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疯了一样冲向我,想打我,掐死我。
可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男孩了。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攻击,冷冷地看着她:
“妈妈,你欠爸爸的,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第10章
警察和陈律师很快就赶到了家里。
警察拿出手铐,铐在了妈妈和小叔的手上。
妈妈不停地挣扎,嘶吼着我的名字,骂我白眼狼,骂我不孝。
殷钰则坐在地上,大哭大闹,喊着自己是冤枉的。
可没有人相信他们。
我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交给了警察和陈律师。
假账记录、偷税漏税的凭证、挪用公款的流水、婚内出轨的照片和视频、伤害妈妈的证人证言······
桩桩件件,不容抵赖。
警察带着妈妈和殷钰离开的时候,妈妈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她哭着喊:
“满满,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你放过妈妈好不好……”
“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
殷钰也哭着哀求:
“满满,小叔知道错了,小叔再也不敢了,你饶了小叔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一丝波澜。
错了?
能让爸爸活过来吗?
不能。
永远都不能。
他们犯下的罪,必须用一生来偿还。
妈妈因为各种罪状,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殷钰协助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他们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家里的房子被查封,用来偿还妈妈的债务。
我带着爸爸的遗照和爸爸留下的东西,离开了这个充满痛苦和回忆的家。
陈律师帮我安排了新的住处,那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的海边别墅。
站在别墅的阳台上,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爸爸,我做到了。
我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爸爸,您可以安息了。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全国最好的大学,选择了金融专业。
接手了爸爸生前的所有产业。
爸爸的爱,是盔甲。
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男孩了。
我在他的墓前说着闲话:
“爸爸,我考上好大学了。”
“我把产业打理得很好,您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爸爸,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忽然,一阵风吹过。
像是天堂的来信。
我去了监狱,看望了妈妈和殷钰。
妈妈已经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
没有了当年的貌美如花,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悔恨。
看到我,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隔着玻璃,一遍一遍地道歉:
“满满,妈妈对不起你和你爸…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你爸爸,没有好好对你……”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妈妈……”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时间不能重来,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我不恨你了,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欠爸爸的,用这十五年的牢狱之灾,慢慢偿还吧。”
妈妈哭得更凶了,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又去看了殷钰。
殷钰也变得憔悴不堪,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嚣张跋扈。
看到我,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不敢看我。
“殷钰,你一直都嫉妒爸爸。对吧。”
“其实你一点都不爱我妈妈,你只是想抢走爸爸的东西。”
“可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说完,我不顾殷钰的发疯,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的那一刻,我轻轻的笑了。
此恨此身非我有,不惹其债。
请永远活在自救清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