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更多资源请加入玛丽团队,详情请咨询上家!
———————————————————
第1章
第一章
姜轻眉决定离婚了。
今天会是她和唐晏沉度过的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
等签了离婚协议书。
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她就能彻底摆脱这段长达三年的压抑婚姻。
晚上10点,她对着镜子细细画眉,身上穿着限定的高奢,戴好配套的钻石项链,精致的妆容勉强盖住她的疲色。
晚上11点,姜轻眉拿出婚戒,戴上无名指,又拿起一旁的离婚协议书,收在包包里。
晚上12点,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姜轻眉?”
唐晏沉走进来,一点没注意到她的精心打扮,拢眉略有不虞:“没听到我回来的声音吗?”
往常只要他走出电梯,姜轻眉就能迅速给他开门。
从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飘出来一股果系香水味,甜蜜蜜,带着青春阳光的气息。
显然,他又和白月光在一起了。
且两人刚亲密接触过。
姜轻眉敛下眼睫,顺势藏好落寞和苦涩,再抬脸又是一贯的温婉浅笑:“抱歉,没注意到。”
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向唐晏沉。
这套高奢礼服缀着一片宝石,随着她走动熠熠生辉。
唐晏沉终于看出她的不同寻常,是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开口时,仍然是不满的责问:“你这时候出门?”
他果然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不过无所谓,过了零点,也已经不是纪念日了。
姜轻眉早就学会不对唐晏沉抱任何幻想,早在新婚夜他醉酒唤着另一人的名字入睡时,她就知道他们只会是合约夫妻。
也只可能是合约夫妻。
三年前姜轻眉肾衰竭,急需换肾,养父母拿不出钱也找不到肾的资源,四处磕头求人。
她不忍心,打算到天台上,一跃而下。
就是那时,唐夫人找到她,说可以治好她,但需要她答应一个条件。
要她和唐晏沉结婚,为期三年。
到晏沉放她走,并且尽可能给她方便。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和唐晏沉的初恋极为相似,又都是音乐专业。
而那个初恋因为被迫和国外大家族联姻,已经彻底的离他而去。
唐晏沉一蹶不振,公司不去,会议不开,家宴不露面,外面都在传他要被一个女人耗死了。
对于救命之恩,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姜轻眉自然而然地答应,刚做完手术,就作为唐晏沉初恋的平替,住进了这个大平层。
起先唐晏沉十分厌恶拒绝,只要姜轻眉试图对他好,他就会大发雷霆,把家里砸得稀巴烂,再怒气冲冲地离开作。
姜轻眉也总是冷冷清清地坐在一地狼藉里,仔细给脸上被瓷片划出的伤口上药,对着镜子自嘲:“怎么不算变相帮他振作了呢?”
结婚后没多久,她的养父突然病重,很迅速地离世。
姜轻眉一度沉浸在悲伤中,也没空和唐晏沉计较那些细碎的情绪。
关系缓和还是结婚第一年的夏天。
唐晏沉被生意对手暗算,刹车遭到恶意破坏,车在下坡路上等同一个球。
司机也被收买,锁住其他车门后直接跳车,留唐晏沉和姜轻眉在后座等死。
车撞上栏杆的瞬间,姜轻眉解开安全带死死抱住唐晏沉,充当人肉气垫。
等她在icu意识模糊地睁眼时,看到那个一直冷面的人胡子邋遢,眼睛都肿了,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对不起,然后被医护人员惊声赶出去。
那之后唐晏沉慢慢地会回家了,直到只吃得惯姜轻眉的手艺,只觉得她的搭配好看,只接受她进入私人空间。
还会在她生日送她礼物,当然也就那一次,就是她身上这套礼服。
她以为是终于打动他的铁石心肠,直到第一年结婚纪念日,她精心打扮,苦等到半夜。
深冬的风真冷啊,她裹着厚厚的外衣还是瑟瑟发抖,却只从他好友陆天泽的朋友圈发现他已经飞去地球另一边看极光。
身边靠着一个陌生的长发背影。
陆天泽配文:有情人终成眷属。
姜轻眉在地球这端看她和唐晏沉的结婚证,眷属?如今有结婚证都不算眷属了吗?
证上的她懵懂紧张,男人的头却侧向另一边,只有不耐厌恶。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不算。
姜轻眉好好地收起结婚证。
连同她那颗初动的春心,也一并埋葬在冬夜里。
第2章
第二章
“姜轻眉,我在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唐晏沉不耐烦的声音拉回姜轻眉飘远的思绪。
也许是要离开了吧,她竟然能对着唐晏沉走神。
毕竟这三年来,她眼里只有他,随时回应他的一切需求。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本来是打算和你一起出去庆祝的,但你加班到这个点才回,还是洗漱休息吧。”
姜轻眉浅笑盈盈,刻意说道。
唐晏沉的面色微僵,喉结滚动了下。
她嘴角微勾,生出些微妙的报复畅感。
她当然知道男人说加班是撒谎。
传闻沈家千金国外婚变,低调回国,今天正是沈愫之回国的日子。
这个消息刚传出来,姜轻眉就知道唐晏沉坐不住,果然马上就收到他推说加班的信息。
彼时他的秘书也刚回复她,说老板已经开车离开公司了。
看他这么垂头丧气地回来,还心情不快,大概是追爱失败。
唐晏沉稍微收敛脾气,没有丝毫歉意:“让餐厅现在送过来也来得及,外面冷,不好出门。”
听上去是为姜轻眉着想。
但她知道他只是懒得在她身上花时间和心思。
姜轻眉并不恼,也没提醒他时间已经过了的事,从善如流地答应:“好。”
等姜轻眉订好餐厅,换了家居服,一抬头就看到唐晏沉正在穿大衣。
她微愣,提醒着:“我才刚订餐,还没送来。”
唐晏沉打领带的手顿了一瞬,才说:“公司有急事,你自己吃,我下次补偿你。”
然后匆匆拿了车钥匙出门。
脚步很快,很急,看上去,很开心。
姜轻眉扫了眼车钥匙,他拿走的是布加迪。
上一次开这个车,还是因为沈愫之临时回国,他赶去机场见面。
姜轻眉也是后来从新闻上看到国外那家财阀的收藏大部分都是布加迪,才知道沈愫之喜欢这款车。
“有个协议签了再走吧。”
她第一次叫住要出门的男人。
唐晏沉刚换好鞋,眉间拢出一霎的不满,又迅速消解:“你帮我签了。”
“砰”
大门关上。
姜轻眉看着紧闭的大门,不知道要不要感谢沈愫之,平时男人可不会还专程回她一句。
大概是刚才心情好,才在她出声拦住他时有心思回话。
她拿出有点折痕的离婚协议书,抽出唐晏沉专用的签字笔,模仿着他的字迹签下名字。
惟妙惟肖,和唐晏沉本人的笔迹如出一辙。
结婚后她一个人在家实在太无聊了,尝试过练琴,被说吵后就再也没碰。
闲来无事就开始模仿唐晏沉的字迹,起初只是好玩,后来几乎以假乱真。
唐晏沉就顺势让她帮忙处理一些不大重要的签字,基本都是他亲自过目的,所以问题不大。
像今天让她自己拿主意还是第一次。
偏偏就这么巧,是离婚协议书。
也算是顺利签成了。
姜轻眉签好后拨通唐夫人的电话。
对面得知已经签好字后略感惊讶:“他同意了?”
“恩,也麻烦夫人不要透露我后面的安排。”
唐夫人沉默良久叹口气:“好吧,你要的东西我来准备,还有一个月,好好和晏沉道个别,他心里不是没你。”
姜轻眉的笑很无力:“我知道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唐晏沉心里都有谁。
这一晚唐晏沉没有回来。
姜轻眉窝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夜景,直到困意包裹着她,带她短暂出逃。
第3章
第三章
次日一早,姜轻眉早早洗漱穿戴好打算去民政局先登记,刚拉开大门,就见唐晏沉满身酒气地闯进来。
酒味里还夹杂着浓郁的果香,脖颈处的红痕相当扎眼。
不怪妻子灵敏,只能说丈夫太不知遮掩。
唐晏沉毫无所觉,含糊地问道:“又要出门?”
姜轻眉低低地恩了声,与他擦肩而过。
男人觉出不对劲,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她心头一震,平时都对她不闻不问的,怎么现在追着问来问去的?
却听男人接着说道:“煮了醒酒汤再走。”
姜轻眉呼吸停滞一秒,三年内潜藏的屈辱感齐齐涌上心头,她缓慢坚定地抽出手:“自己煮。”
唐晏沉想都没想反问:“我自己怎么煮?”
她真是太惯着他了。
姜轻眉冷笑:“那不然叫沈小姐来?”
本来还有些醉意的男人瞬间清醒,紧盯着姜轻眉:“你什么意思?”
她已经走出大门,甩下一句“字面意思”。
唐晏沉怔怔地看着姜轻眉出门,手里空落落的,连带着心情也别扭起来。
她怎么会知道沈愫之?
不对,他从未遮掩过,她知道也不意外。
她刚才是什么态度?还是那个姜轻眉吗?是在生气他纪念日夜不归宿?
不过铃声很快打断他的思索。
另一边姜轻眉从民政局办完登记出来,给了临时演员一笔酬劳。
没办法,离婚手续繁琐,非要双方亲自到场,她只好花高价雇了一个长相大差不差的。
她看着登记表的预计拿证时间,她的婚姻刑期,还剩一个月。
才收好,唐晏沉的电话就打过来:“挑一套家具回来。”
好好地挑什么家具?
姜轻眉习惯性的没有多问,打算按照唐晏沉的喜好买,结果收到唐晏沉的信息,每一个家具的样子都十分详细,显然是谁的具体要求。
心中隐隐有猜测,但她不想细想。
她跑了一个上午,终于买齐,跟着送货师傅一起回家,门一开,传来欢声笑语。
唐晏沉正和一个女生亲密交谈着什么,那女生穿着一条洁白长裙,长发及腰,笑容明媚清纯。
想必这就是沈愫之了。
姜轻眉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丈夫的初恋,是在和丈夫的小家里。
师傅也会来事,一边卸货一边说道:“祝二位新婚快乐啊。”
眼睛看的当然是唐晏沉和沈愫之。
唐晏沉面带尴尬,尴尬之余是细微的喜悦。
沈愫之则连忙拉开距离,澄清:“我们只是朋友。”
又对门口的姜轻眉喊道:“你就是会哥的夫人吧?”
师傅发现自己搞错后就仿佛失去说话功能,闷声不吭,十分钟干完了三十分钟的活儿。
姜轻眉从容不迫地回礼:“沈小姐,久仰大名。”
的确是久仰大名。
因为早上匆忙的对话,唐晏沉面对姜轻眉有丝丝的不自然,但还是介绍着:“这是沈愫之。”
“这是我的......额,妻子,姜轻眉。”
额,妻子。
连这两个字都跟烫嘴一样,生怕沈愫之指控他不忠似的。
“东西都搬来了?要我说啊,你赶紧和那个鸠占鹊巢的离婚,别占着我们愫之姐的位置。”
聒噪的抱怨由远及近,停在客厅口。
第4章
第四章
陆天泽完全没想到姜轻眉也在这里,话头戛然而止。
三人面面相觑,陷入诡异的沉默又统一战线的气氛里。
姜轻眉就是个外人,参与不进去。
沈愫之最先反应过来,拉姜轻眉的手解释:“轻眉,你别多想,天泽就是喜欢乱说,嘴巴没个把门的,他因为这张嘴都不知道惹过多少人了。”
也不算熟,上来就拉着手,让有轻微洁癖的姜轻眉很不舒服。
她礼貌地抽出来,对着沈愫之笑笑:“陆天泽没脑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会和弱智生气。”
听她直接开骂,陆天泽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你说谁弱智呢?”
真是反了天了,以前他再怎么讥讽,她都只有受着的份。
今天还长胆子了?
姜轻眉眼睛都不眨一下,戏谑地盯着陆天泽:“果然是弱智,这么明显的话都听不懂。”
原本唐晏沉还对姜轻眉有点愧疚,看她推开沈愫之的手,又听到她这个态度,那点愧疚也荡然无存。
理所当然地说道:“愫之要在我们家住一阵子,她这次回来两边父母都生了很大的气,无处可去。”
就算再生气,沈愫之还买不起一个落脚的房子?
姜轻眉扯出讽笑,懒得追究他漏洞百出的借口。
这笑十分刺眼。
对面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愫之赶忙打圆场:“不是要住这里,是会哥太紧张我了,轻眉你别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打圆场,还是在挑衅。
但对姜轻眉来说已经都不重要。
她弯出招牌浅笑:“没事的,沈小姐就住在这里吧,反正有很多房间。”
“既然沈小姐是贵客,那我就让出主卧。”
家里两间主卧,她和唐晏沉从未同床过。
在唐晏沉愕然的目光中,姜轻眉已经自然地拿起手机约人上门换家具。
姜轻眉在里面指挥着工人把自己的家具搬出来。
三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东西一件件从主卧搬到客厅。
陆天泽忍不住低声问唐晏沉:“会哥,她脑子坏掉了?”
“她之前不还为了你和别人大打出手来着,现在怎么不吃醋了?”
唐晏沉也沉着脸,盯着姜轻眉从容不迫的背影。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不对劲。
果然还是在生沈愫之的气。
好吧,他在纪念日丢下她一个人的确有点奇怪。
想到昨晚她那副盛装打扮的样子,看得出来有多期待晚上的约会。
......他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会哥,不然我还是去酒店吧,他的人应该不敢造次。”
沈愫之凑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唐晏沉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紫,把对姜轻眉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抛之脑后,握住沈愫之的手,沉眉承诺:“就住在这里,放心,我不会让他碰你的。”
而沈愫之仿佛被烫到般,倏地收回手。
“沈小姐,卧室已经搬空了,你去让工人按照你的要求摆放家具吧。”
姜轻眉不知何时来到客厅,嘴角弯弯地说着,眼底却是一片冷漠。
刚才唐晏沉的话,和沈愫之的抽手,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再怎么说她现在还是唐晏沉名义上的妻子,这两人未必也太着急了。
第5章
第五章
等沈愫之卧室整理好,天色也不早了。
陆天泽陪着沈愫之去取剩下的行李,姜轻眉还在客厅整理自己的东西。
搬一次也好,正好她把该丢的都先丢了。
见姜轻眉迟迟不把家具和摆件归位,唐晏沉忍不住开口:“还没收拾好吗?”
姜轻眉抬头看向他:“妨碍到你了?”
刚才挪到客厅时她就刻意绕开唐晏沉的活动区,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唐晏沉哑言,随口扯理由:“太晚了,会吵到别人。”
大平层,没有左邻右舍。
下层是挑空,再加了厚厚的隔音层,也不知道会吵到哪个别人,大概是鬼吧。
姜轻眉清楚他只是找茬,可能是不满她对沈愫之的态度。
但让出主卧,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大度的事了。
因此她只是垂下眼睑,淡淡地回答:“吵也忍忍吧。”
她都忍了他三年了。
“......恩,这些都丢掉,留一件外套就行。”
姜轻眉大手一挥,把衣柜全部清掉,只留下一套冬装,足够度过这一个月就行。
工人喜形于色,她衣柜里都是些好衣服,包括衣柜也都是实木的,欢欢喜喜地全部拿走。
最后只留下一个床板,一个席梦思床垫,一套冬装,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打开的柜子。
想到里面的东西,还是让工人先搬到房间,打算后面慢慢收拾扔掉。
唐晏沉全部看在眼里,在工人把床和柜子搬回房间的时候,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看姜轻眉那乱丢的架势,还以为她马上就要彻底离开了。
夜幕降临,姜轻眉终于空下来。
她一抬眼,便看到窗外的夜景。
不知是不是丢了很多东西,也顺带分走了她一部分沉重的情绪,她久违地有了兴致,走到窗边钢琴前,轻轻弹奏起一首欢快的曲子。
嘴里不自觉哼唱着,手越来越快,她脸上也逐渐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会唱歌?”
一道询问从暗处发出。
“咚”
姜轻眉吓得重重按下低音部分,望向声音来源,看到唐晏沉半张轮廓。
她完全忘记他还在家了!
毕竟往常这个点他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应酬。
姜轻眉起身合上钢琴,一改刚才的轻松惬意,开口便是道歉:“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在家里弹琴了。”
等离开唐家,她要自己弹个够!
唐晏沉不喜她的态度转变,追问着:“什么时候学的唱歌?”
他问得十分认真。
姜轻眉怔愣一刹那后苦笑:“我一直都是音乐专业的。”
结婚后国外某最高音乐学府给她发过邀请,她才知道是老师把她推荐过去的。
她抱着希望问唐晏沉是否能去,唐晏沉只说家里没她不习惯。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牢牢困在唐家。
自然也就错失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不知道现在离婚了,她还能不能再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好在唐晏沉没再追问,起身拿上大衣:“走吧,愫之请我们吃饭。”
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姜轻眉有什么话想说,在嘴里过了一圈又吞回去。
她还是一次坐唐晏沉的副驾驶。
这次不是布加迪,只是日常出行的奔驰。
系好安全带后她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妈,今天回不去了,我下次再回去吃饭。”
第6章
第六章
唐晏沉心神微动,偏头看向她,蓦地想起今天是她例行回家的日子。
之前他们约定过,结婚纪念日后一天要回她家吃饭。
只是他一直用各种借口推拒,都是她一个人回的。
久而久之,他竟然干脆连这个日子都忘了。
姜轻眉却像早就习惯了,从容不迫地回答着电话那头的问话:“他不回来,在忙。”
“恩,没事,以后我多的是时间陪您吃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旅游呢。”
什么意思?什么叫多的是时间?她还有旅游的打算?
唐晏沉喉头滚动,问话差点脱口而出,等着姜轻眉主动说明。
可姜轻眉挂完电话后一言不发,直接闭了眼。
绿灯变红,唐晏沉再也忍不住:“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去旅游了?我接下来都要陪着愫之的。”
姜轻眉正休养心神,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愣住:“我什么时候让你和我去旅游了?”
他眉头蹙起:“那你要和谁去旅游?”
听到他一句跟着一句逼问,姜轻眉恼怒睁眼,也没什么好气:“反正不是出轨。”
她就是想安安静静地闭上眼歇会儿,他就不能闭嘴吗?
连回家吃饭的日子都忘了,倒是对她刚才说的话挺上心。
“你......!”
红灯变绿。
姜轻眉重新闭上眼,淡淡说道:“安静开车吧,坐车的时候半个字没有,怎么开个车还话这么多?”
他们不是没有一起出过门,还算亲密地坐在后排。
但唐晏沉全程要么闭眼,要么看着他那边的窗外。
旁边坐个人,跟放了一个大石头没什么区别。
唐晏沉震惊地甚至都忘记反驳她,他是幻听了吗?那是从姜轻眉嘴里说出来的话?
甚至开过了餐厅,导致迟到了十分钟。
姜轻眉看着唐晏沉匆匆忙忙的背影,越发感慨。
她和这个男人结婚了三年,男人从来张弛有度。
刚见面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把这个人和唐夫人嘴里那个颓废的人联系到一起。
原来他的确是有狼狈的一面。
这一面,只为沈愫之展露。
沈愫之和陆天泽似乎等了很久。
一对上眼,陆天泽上下扫视着姜轻眉,冷哼着:“只是吃个饭,又不是比美,耽误这么久。”
想当然认为是姜轻眉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而唐晏沉即便听见了这误解,也没有出声为她辩驳。
她不重要。
她早就明白。
陆天泽又嘟囔了句:“早让你不要喊她,真是扫兴。”
姜轻眉搞音乐的,耳力极好。
她知道陆天泽不喜欢她。
当时他们忽然公布结婚消息的时候,陆天泽当着所有嘉宾的面,说唐晏沉的未婚妻只有一个。
那个人当然不是姜轻眉。
虽然唐夫人慌慌张张地把陆天泽拉走,但唐晏沉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过。
自然的,唐晏沉的朋友圈子并不欢迎姜轻眉。
旁人也议论猜测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爬上了唐晏沉的床。
结婚后陆天泽的为难更是没断过,羞辱她似乎成了他的乐趣和日常。
而姜轻眉为了唐少夫人这个身份的名誉,硬生生忍耐着。
此时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望向陆天泽,弯唇:“觉得扫兴,你可以离开。”
和往日一样的,招牌夫人微笑。
今天却格外透着嘲讽。
陆天泽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咬牙反击:“这里该离开的是你,总当个电灯泡,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唐家少夫人了吧?”
第7章
第七章
沈愫之立刻阻拦道歉。
唐晏沉一言不发。
三个人一唱一和,演着一出烂戏。
姜轻眉没理会,自顾自地点菜,点完后唐晏沉接过,唰唰勾了几笔,直接交给服务生。
又对沈愫之说:“点了你常吃的几样,等会儿再加。”
然后三人便聊了起来。
聊以前、聊趣事、聊彼此的糗事。
姜轻眉埋头苦吃,仿佛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
闲聊忽然短暂中止,沈愫之看向姜轻眉,似乎真的有点抱歉:“不好意思,忘了你,你和会哥有做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一句话,把姜轻眉推入极为可笑的境地。
她和唐晏沉能有什么趣事?
姜轻眉刚要回答,邻桌的人忽然惊声:“小心——”
下一秒,头顶巨大的水晶装饰灯直直坠下。
唐晏沉大喊着:“愫之!”
推了姜轻眉一把,借力跨过桌子,抱着沈愫之往旁边滚了好几圈。
而姜轻眉被他直接推到水晶灯的正下方。
碎裂声在姜轻眉耳边炸开,餐厅内的顾客们惊声尖叫,四下散开。
姜轻眉稍微缓过来,伸手想撑着起身,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疼痛,抬手一看,手心胳膊上全都是血迹。
有人高喊着:“叫救护车!”
“天啊,好多血......”
“她还活着吗?”
姜轻眉模糊的视线看到一群围着她的人,而不远处唐晏沉正抱着沈愫之,没有空闲查看她的情况。
她摸着手机,想自食其力,但还没等摸到口袋,就陷入昏迷中。
再次醒来是五天后。
耳边嗡嗡嗡的很吵,姜轻眉睁眼,才发现是隔壁床的大爷正在看本地新闻。
好巧不巧播到她这则。
“餐厅水晶灯突发坠落,造成两人受伤,已送院治疗,相关部门正在调查。”
随后切到当时的监控和热心路人上传到网络的视频。
画面里堪称一片狼藉,水晶灯砸在地上散落一地。
而那些尖锐水晶碎片中,赫然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可没有人关心她的情况。
画面最后,镜头边角里唐晏沉紧张地半搂着沈愫之走出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大伤口。
姜轻眉怔怔地看完一整条新闻,靠在床头,无念无想地放空自己。
“醒了?”
一个中年妇女拧着一大袋水果进来,看到姜轻眉睁眼,满脸心疼地坐到床沿。
看到来人,姜轻眉紧缩的眉头才松开些。
“妈,您怎么还来了。”
姜琦眼睛通红,看来是熬了大夜,但她丝毫不在意,拉着女儿的手,本来想说点什么,嘴一张开,就只剩下泪意。
忍了又忍,她最终只是抱紧姜轻眉,哽咽着:“是妈对不起你。”
这几年唐晏沉如何对待她的女儿,她全部看在眼里,可是有救命之恩压着,她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好在这场折磨马上就要结束了。
姜轻眉听到妈妈的哭腔,心里也酸酸的,回抱着她:“说什么呢,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那场大雪里了。”
母女俩安静地抱了会儿,情绪平复下来。
姜琦这才说起姜轻眉的情况:“医生说多处割伤,但好在没有伤到筋脉,养半个月就能好了。”
半个月。
距离她去拿离婚证的日子,还有半月。
正好,住院也省了她应付唐晏沉的麻烦。
她随口问道:“他来过了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第8章
第八章
姜琦噎住,想撒谎让女儿心里好受些。
但姜轻眉已经先一步洞察出来,无所谓地耸肩:“不来也好,看着恶心。”
姜琦慈爱又愧疚地看着自家女儿,想要安慰却无从说起。
好在福祸相依,姜轻眉住院期间,收到申请院校的回信,提出可以给个机会,但需要她先发一个线上面试视频。
用嗓子唱歌不难,难的是她现在去哪里找设备录音。
已经不接触这个专业三年,之前攒钱买的装备早就不知道几手转出去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唐夫人有这个能力。
姜轻眉考虑许久,趁着姜琦出去的时候打通电话。
久违的再度和唐夫人通话。
唐夫人在那头还算自然:“身体好些了吗?”
姜轻眉客气地回答:“马上就能出院了。”
随后直说来意,唐夫人当然是一口答应,顿了顿,补充着:“......晏沉最近忙,所以没去看你,你别放在心上。”
姜轻眉愣了下,笑笑:“恩,我知道。”
他当然忙。
忙着博得沈愫之的欢心,忙着孔雀开屏。
最近半个月,唐家小少爷追求真爱的新闻八卦满天飞。
因为当初那次水晶灯事件暴露了沈愫之,沈愫之国外丈夫怒气冲冲地追来。
三人陷入纠缠之中,连大字标题都是“唐少是否能挽回初恋”,大家都默认她这个唐少夫人不存在。
姜轻眉挂断电话时,听到唐夫人又说了句:“不管怎么说,两周后的庆功宴出面一下,大家也好聚好散。”
是救命恩人的请托,她无法拒绝,答应下来。
一看时间,正巧是她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又过一周,到了冷静期结束的当天,姜轻眉也要办理出院了。
姜琦先去开车,姜轻眉独自办理手续。
护士小姐姐略带担忧地询问:“真的不需要和唐少说一声吗?”
姜轻眉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和他说?”
护士理所当然地:“他一直都很关心您的情况......”
被姜轻眉打断:“不用了。”
关心她的情况?在梦里关心的吗?
真是笑掉大牙。
姜轻眉先和姜琦去了民政局,如法炮制地拿离婚证。
办事人员本来还有点怀疑,但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腿,又想起之前的新闻,还是迅速办好。
同时对唐晏沉印象更差。
拿到离婚证,姜轻眉一颗心才算真的落下来。
那个共同的家,她是不想回了,好在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不要就不要了。
刚在妈妈家落脚,唐晏沉的电话就打过来。
满含质问:“你出院了?”
姜轻眉不怎么在意他的情绪起伏:“恩。”
那头的不满更甚:“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马上回家。”
“不用了,我不在家里。”
手机静了一秒,才听他语气沉了些:“什么叫不在家里?”
姜轻眉忽然觉得这个人废话很多,随口回答:“就是不在家里的的意思,庆功宴见吧。”
率先挂断电话。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挂断唐晏沉的电话。
不过唐晏沉自尊心那么强的人,肯定会打回来问个究竟。
果不其然,手机再度响起。
她直接关机,世界清静了。
反正唐晏沉不会来找她,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否则怎么一个月的住院时间,他硬是一面都没露,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第9章
第九章
晚上八点,庆功宴。
姜轻眉特意穿了唐晏沉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准时准点出现在宴会现场。
虽然石膏摘了,但她还有点不适应高跟鞋,所以穿了一双平底鞋。
服务员殷切地问她的同行人。
姜轻眉刚要说话,余光看到唐晏沉和沈愫之挽着手下车。
三人在大门口对视,沈愫之迅速松开手,表情有些急切地想解释什么。
姜轻眉不太方便地一瘸一拐走过去,自然地挽上唐晏沉的手:“我和唐少一起的。”
唐晏沉余光扫到沈愫之,手往回缩。
但姜轻眉没给他这个机会,紧紧攥着,几乎强制性地桎梏着他。
导致一进宴会厅,唐晏沉就直接甩开她的手,没什么好脸色。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是名利场,谁都会看个眼色。
连唐晏沉都不把姜轻眉放在眼里,其他人更是明目张胆。
“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就是唐少夫人?”
“我的天,这都两三年前的旧款了,她穿出来不嫌给唐家丢人?还有那双鞋是什么啊?”
“唐少现在哪里有功夫理会她穿什么,你没看今天史密斯家族的少爷也来了吗?等会儿肯定有场好戏!”
......
姜轻眉听得一清二楚,但悠闲自在地在角落里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唐晏沉的方向。
他像个护花使者,牢牢地保护着沈愫之,隔绝一切可能的伤害。
“唐少夫人,一个人喝闷酒?”
轻佻的调笑声。
姜轻眉侧头看去,和唐家有过商业来往,好像是姓李。
尽管拿了离婚证,但她今天还是唐家少夫人的身份,因此保持着礼数:“李总好。”
李总打完招呼非但没离开,反而靠近一步:“我陪少夫人喝两杯?”
说着手还暗示性地摸向姜轻眉。
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李总的目的,她沉脸闪开,严肃提醒:“请自重。”
李总面子受挫,一下变了脸,抓住她的手腕,嘲讽着:“装什么?”
姜轻眉试图抽手,他却抓得更紧。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唐晏沉和沈愫之身上,也无人注意到这边。
忽然,姜轻眉和唐晏沉在人群中对视。
唐晏沉很快注意到李总抓着她的手,拨开人群打算走过来,走到一半,那边有人惊呼:“沈小姐,你怎么流血了?”
他的脚步迅速折回,没有丝毫犹豫。
那道光再度暗淡,直至消失不见。
姜轻眉垂下眼睑,看了眼手机屏幕。
九点,距离她十一点的车票,还有两个小时。
她略一思索,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上酒杯。
“哐”地砸在李总头上,回答他:
“装礼貌。”
李总被砸蒙了,反应过来后刚要动手,就被闻声而来的保安带出去。
姜轻眉低头看着被溅了酒渍的礼服,转身去化妆室处理,毕竟等下还要作为明面上的少夫人发言。
九点半,顽固的酒渍怎么都擦不干净,姜轻眉铆足劲儿搓着。
陆天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还有一个目的——见证唐晏沉先生向沈愫之小姐求婚!”
宾客爆发巨大的起哄声。
紧跟着话筒没了声音,只有热热闹闹此起彼伏的杂乱的交谈声。
姜轻眉擦拭的手蓦地停下。
难怪唐夫人让她一定出席。
不是让她作为少夫人的身份,而是公开丢掉这个身份。
她还以为唐夫人多少对她有些感情,所以一直抱着微妙的歉意,原来只是彻头彻尾的利用。
姜轻眉对着镜子呆坐了片刻。
十点,她下定决心,提前离场,静悄悄地从后门出去。
十一点,车站空空荡荡,姜轻眉背着极少的行李,准时坐上大巴车。
她已经仁至义尽。
属于姜轻眉的夏花般人生,终于要灿烂绽放......
第10章
第一十章
唐晏沉好不容易把陆天泽的起哄敷衍过去,安置好沈愫之,回头看向刚才吧台的方位。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脸色立刻绷紧了,吩咐陆天泽:“照顾好愫之。”
自己则大步走向吧台,询问服务生:“刚才这里的一对男女呢?”
他明明有叫保安过来查看情况。
服务生老实巴交地回答:“男的被赶出去了,女士似乎去了化妆间。”
唐晏沉转去化妆间,敲敲门后才进去。
里面空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没来由地心一慌,赶忙拿出手机打给姜轻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
机械女声十分冰冷。
把他屏蔽了?
在生气什么?气他没有去看她,还是气他刚才没有及时解救她?
沈愫之满脸担心地找过来,问道:“轻眉呢?从刚才起一直就没看到她,是不是生气了?”
唐晏沉烦得不行,一向大度的人怎么这段时间这么小气?动不动就搞失踪?
“不用管她,自己生几天气就好了。”
正说着,唐夫人也过来。
“晏沉,你和愫之都在啊,正好。”
她走进来关上门,慈爱地看着两人:“我办这个庆功宴,还有个目的,就是让你们呢最好今天就把婚定了。”
唐晏沉和沈愫之两个人都惊了。
“妈,你在说什么,我已经结婚了!”
刚才他拒绝陆天泽的起哄,也是因为如此。
唐夫人怔住,狐疑地看着唐晏沉:“轻眉没和你说吗?那你们怎么拿的离婚证?”
唐晏沉大脑空白一瞬:“什么离婚证?”
“你和轻眉的离婚证啊。”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离婚证的封面和里面的内容。
日期很新,一周前。
一周前,那不是姜轻眉出院的日子?
她在医院拢共住了一个月左右,岂不是纪念日第二天就去登记离婚了。
唐晏沉倒推着日子,越推越心惊。
难怪一向不在早上出门的人,忽然那么早出去,也没有任何解释。
难怪会突然丢掉那么多东西。
难怪她住院一个月,都不主动联系他。
原来她早有图谋!
可是离婚协议书需要双方签字,姜轻眉绝不可能在未经他允许之下模仿......
唐晏沉蓦地想起纪念日当晚他匆匆出门时,姜轻眉提过一嘴什么协议,他让她看着情况自己处理。
好好好,她就是这么处理的!
唐晏沉眸光冷下来,强调:“离婚协议书不是我签的!不作数!如果她告诉我那是离婚协议书......”
唐夫人打断他:“如果你知道那是离婚协议书,怎么样?不签了?和轻眉过一辈子?”
一辈子。
三个字似乎太遥远了。
唐夫人语气又软了些:“既然愫之现在回来了,你又和轻眉已经离了婚,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重新在一起,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两人郎才女貌,家世经历都相似,她也理解沈愫之那段被迫的婚姻,这是再好不过的亲事。
唐晏沉却一脸茫然,还在想唐夫人刚才说的那句话。
和姜轻眉度过一辈子?他从未设想过。
但也从未设想过没有她的生活。
第11章
第一十一章
短暂的慌乱过后,唐晏沉冷静下来。
“妈,先别提订婚的事。”
当初姜轻眉为了嫁给他,做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离婚。
搞不好是发的p图,好让他惊慌失措去道歉。
唐晏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示意唐夫人不要再提。
一直一言不发的沈愫之扶着唐夫人往外走:“伯母,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您先别着急。”
唐夫人叹口气,不理解儿子的想法,但是尊重他的意见。
庆功宴后半场唐晏沉都有点心不在焉,余光总是会瞟向化妆室,总觉得某个瞬间姜轻眉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但直到宴会结束,他都没有再看到那个人影。
陆天泽送走一帮朋友,来到唐晏沉身边,给了他肩膀一拳:“你在想什么呢?今天这么大好的机会,没把握住。”
“要是你真的求婚了,还有那个史密斯什么事?”
过去三年,陆天泽也没少这么怂恿过他,那时候他都只是笑笑。
但今天听来格外不顺耳。
唐晏沉的回头盯着陆天泽,提醒他:“我已经和姜轻眉结婚了。”
可惜陆天泽没读出他的话外之意,还以为他是在苦恼这段婚姻关系,无所谓地说道:“离个婚多简单,你先把婚求了再去离婚也不迟。”
一听到“离婚”两个字,唐晏沉的太阳穴就直跳,寒着脸没有搭理陆天泽。
他和沈愫之一起回家。
打开家门,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房子这么黑,这么空,这么安静。
他下意识地望向沙发,还抱着一丝幻想。
以前姜轻眉都是坐在那里等他,但今天只是空荡荡的。
沈愫之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想到刚才化妆室的对话,安慰着:“也许只是个误会,不如去她房间看看?”
唐晏沉却摇摇头:“没必要。”
她会回来的。
姜轻眉离不开他。
他十分确信。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半点姜轻眉要回来的迹象。
电话也从不在服务区变成空号,连带他最后一点找寻的线索都中断。
这次生气未免太久了。
唐晏沉这么想着,却莫名坐立不安。
思来想去,他想到一个人。
郊区小平房,姜琦面无表情地给唐晏沉倒了杯凉白开,“啪”地放在他面前。
茶几和沙发都是小一号的,他的腿有点伸展不开,只能憋屈地支起来。
但唐晏沉没有半句怨言。
他甚至没有看茶一眼,语气迫切地问:“妈,她去哪儿了?”
姜琦皱眉纠正:“我不是你妈。”
唐晏沉噎住,只得乖乖换称呼:“伯母,能告诉我她的下落吗?”
眼下世界上能知道姜轻眉下落的,只有她的养母了。
姜琦仍然板着脸:“我不知道。”
唐晏沉一百个不信,语气更加急切:“您是她的妈妈,您怎么会不知道?”
他嘴边挂着青茬,看上去颓废又可怜。
姜琦叹口气,也认真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她背着简单的行李就出发了。”
她也想过问下落,但想想又算了。
就让女儿享受难得的自由。
第12章
第一十二章
唐晏沉在姜琦这里问不出所以然,有心调查其他的线索,却发现姜轻眉这几年几乎一心扑在家里,没有任何固定社交。
她就这么突然的,人间蒸发了。
唐晏沉并没有就这么认了,用了大量的人力精力财力去找人。
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一根头发。
这么无度地浪费资源,引起董事会的不满,直接告到唐夫人那儿。
唐夫人无奈之下召回唐晏沉:“回家一趟,有事和你说。”
唐晏沉直觉和姜轻眉有关,立马驱车赶回去。
唐夫人静静在沙发坐着,茶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文件。
他想开口问,却先一步看到文件名字。
《契约婚姻协议》
每个字都很熟悉,却组合成他看不懂的样子。
或者说他不想看懂。
他拿起来的时候心都在发颤,一页页翻开,那些细致到洗衣做饭的条款,仿佛一张张嘲讽的脸。
原来姜轻眉对他的细致入微,都是出于这样的协议?
唐夫人话也不多,简洁明了地表示:“现在协议结束了,她离开也是必然。”
唐晏沉紧紧攥着协议,咬紧牙关,一股难言的愤怒和巨大的悲伤夹杂在一起,形成情绪漩涡。
但他并未被漩涡带进去,冷静地问道:“那您应该知道她的下落吧?”
协议里又明确表示会帮她安排后路。
之前她说她是音乐专业,有了这个机会应该会选择出国深造。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正确,眼里渐渐有了光,紧张地等着唐夫人的回答。
但唐夫人只是摇摇头:“要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
姜轻眉是向她要了很多东西,甚至还准备了一套高端的音响设备。
可最后没一个用上了。
她看到唐晏沉渐渐疯狂的时候也想着偷偷劝姜轻眉回来看看,结果怎么都联系不上。
姜轻眉不仅是在唐晏沉那里蒸发了,在她这里也蒸发了。
唐晏沉说什么都不肯信,又不得不信。
再度拒绝唐夫人关于他和沈愫之联姻的事,他面无表情地回到家。
家里乱糟糟的,衬衫西裤扔了一地,还有一些喝空了的酒瓶。
他不喜欢有陌生人进家里,所以都是姜轻眉在收拾。
可现在她走了。
沈愫之在庆功宴第二天也搬走了,他没有阻拦。
连他自己都很意外。
唐晏沉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融入夜色中。
手机忽然急促响起,陆天泽在那头有些惊慌:“会哥,你快来,愫之姐出事了!”
他蓦地起身穿好衣服,急急忙忙赶往陆天泽的定位地点。
是某某酒吧。
沈愫之和朋友正在小聚,史密斯不知道怎么找过去,话不投机,说了两句,史密斯就开始动手,酒保已经被打得送去了医院。
唐晏沉本来心里就窝着一股邪火,一看史密斯这么嚣张,瞬间爆发,两人扭打在一起,双双进了警察局。
沈愫之满脸心疼地给唐晏沉擦拭伤口,难免心急:“你和他打什么?”
两个人的体格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唐晏沉任由她给自己擦拭,忽而开口:“我们结婚吧。”
第13章
第一十三章
“什么?”
旁边的史密斯已经又握紧拳头:“你要脸吗?”
沈愫之也放下手,严肃地看着唐晏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唐晏沉认真地回视着她:“我知道。我和姜轻眉已经离婚了,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与其在这种躁郁症身边蹉跎,不如和我一起。”
他说完,沈愫之瞬间冷脸,和他拉开距离:“会哥,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把你当邻家哥哥。”
这么多年,她的知心朋友很少,唐晏沉算一个,总是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包括这次她逃回国也是。
当年和唐晏沉恋爱是真的,但现在归为朋友也是真的。
她现在对他只有朋友。
本来以为暗示这么多次,他至少会懂了。
唐晏沉没料到这个发展,怔怔地看着沈愫之,提醒她:“可是你不和我结婚,你就要被带回去了。”
“你要继续回去挨打蹉跎岁月吗?”
沈愫之顿住,久久没有回话。
警察过来调解,史密斯满脸悔恨,拉着沈愫之的手,再三证明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最终沈愫之还是原谅了他,两人买了最近一班飞机票回去。
唐晏沉一个人窝在偌大的房子里,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把自己关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打开姜轻眉的房间。
太空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房间这么空。
他看到那个姜轻眉没来得及整理的小柜子,拉开一看,林林总总的什么都有。
各种娃娃,纪念日贴纸,还有一束干花。
很眼熟,他看着里面夹杂的字条,想起来,这是她舍命救下他的时候,他送过去的花。
记得那时候开得十分鲜活,没想到现在还作为干花保存在这里。
然后便是那个放着戒指的丝绒盒子。
看到里面还在微弱闪烁的戒指,他心也随着狠狠抖动。
柜子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套叠好的礼服,领子还有深色的酒渍没有处理掉。
他知道这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能想起来还是多亏那天庆功宴。
那日庆功宴上别人的议论他不是没有听到,什么裙子款式老旧、配饰掉价啥的,听到她们嘴里的时间线,他才想起来之前是随手送给她一套这么个东西。
想到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她也是穿着它。
唐晏沉心脏揪紧,伸手抚着上面的纹理,仿佛在轻抚着姜轻眉。
怎么以前都没有想过,未来没了姜轻眉要怎么度过?
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日又一日。
唐夫人看着好不容易走出来的人又变成之前的颓废模样,气得不行,但不管怎么敲打,唐晏沉都只是把自己藏得更深。
围绕着唐家的八卦写了一篇又一篇,甚至有人发长文分析这几人的爱恨情仇。
直到一篇以唐晏沉妻子为切入点的文章爆火,一时间网络相当热闹。
这份热闹也传到十八线小城里。
清吧内小年轻们低语着八卦,唱台上一个短发女人正在调试吉他。
另一个长发女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夏花,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
第14章
第一十四章
被叫夏花的女子抬头,样貌与八卦中的唐少夫人十分相似,只是神态更加坚毅洒脱。
这是姜轻眉在清吧驻唱的第三个月,俨然变成主力军。
说话的长发女子是清吧老板阑珊。
当初姜轻眉连夜离开平城,没有走唐夫人规划好的任何一条路。
就连她申请的院校,也再度放弃。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当下她更需要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姜轻眉笑笑,扒开阑珊的手:“我没时间看热搜。”
因为一上网就是铺天盖地的唐家的消息,她没兴趣,也不想参与。
唐晏沉疯了傻了癫了,都和她没关系。
阑珊啧啧两声,眼神瞥向一个角落,努努下巴:“他又来了,真不给人家一个机会?”
角落里坐着一个阳光大男孩。
和阑珊对上视线后笑着挥手,随后又把眼神投向姜轻眉,满眼缱绻爱慕。
姜轻眉只是轻轻扫了眼:“没机会。”
三年磋磨,她暂时对男人提不起兴趣。
答案也在阑珊意料之中,她举起手机,投入工作:“来拍今日份的闪拍吧,多亏了你,店铺账号粉丝涨得飞快。”
姜轻眉照例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长指扫动琴弦,开口缓缓唱着一首优雅温柔的英文歌。
当初为了留学,她还特意去练过口语,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听众里有位老者投去诧异的目光,默默记住姜轻眉的脸。
这首歌直接爆了,在各大平台疯传。
阑珊喜形于色,清吧流量暴增。
只有姜轻眉内心浮现隐隐的不安,虽说戴了棒球帽,又足够低调,但保不齐熟人能够认出来。
而且现在人多起来,总有些没有边界感的会试图拍她的正脸。
每天姜轻眉都要等到散场,又换过衣服,才能安心回去。
尽管如此小心,还是遇到不可预估的麻烦。
这天她刚换好衣服,推着小电驴出门。
一个黑影堵在小巷子里。
老远看到那个黑影,姜轻眉就警惕起来,但这是十八线小城,大街上都未必有多少监控,更别说这种犄角旮旯的巷子了。
姜轻眉往回退,谨慎地选择自我保护,打算先回清吧。
她才刚转身,那道黑影就“哒哒哒”加速跑来。
清吧后门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姜轻眉拿出钥匙慌忙开锁。
但黑影还是先快一步,直接把她抵在门上。
“夏花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
来人十分疯狂,一边喊着姜轻眉的化名,一边就撅出嘴巴想要吻她。
姜轻眉想挣脱,却发现这个疯子的手劲儿格外大,捏得她双手生疼。
“你在干什么!”
随着一声暴喝,迅疾冲过来一个人影,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疯子的右腰,一下把他踹出五步远。
姜轻眉心有余悸,看向来人,微微怔住:“你还没走吗?”
眼前人正是那个每天都来,坐在固定位置的阳光小奶狗。
沈林近距离看到姜轻眉,心砰砰直跳,听她还认识自己,心跳更快,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我就是碰巧路过这里。”
第15章
第一十五章
姜轻眉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碰巧出来的。
她没有揭穿少年人的那点心思,点头道谢:“谢谢,明天请你喝酒。”
沈林见她就这么要走了,横跨一步。
又意识到这动作和刚才的疯子无异,遂又收回,但可怜巴巴地提议:“你一个人回去多少不安全,不如我骑车送你。”
姜轻眉看了眼自己的小电驴:“我有。”
沈林摆手连连道:“我的意思是我骑车跟在你后面,不跟回家,确认你平安到家就行。”
明白他也是出于好心,姜轻眉没再纠结。
两人因为这个契机也熟了起来。
慢慢的姜轻眉知道他叫沈林,是某个国外大学的大学生,正在休学。
问到休学原因,他一副难言模样,姜轻眉也没再追问。
但姜轻眉好歹是交到了自己在这个城市的第二个朋友。
平城另一端,唐晏沉怔怔地看着平台上到处都是的视频,视频里的人声音温柔低缓,如潺潺溪流,娓娓道来。
画面里的人,身形那么熟悉。
他却不敢认。
真的会是她吗?
她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那首英文歌后他就关注起这个清吧,一有同样的身影出现,他就会保存下来。
从最初的确认,到最后的反复观看,望梅止渴。
直到他看到画面里频繁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不管是在左侧还是右侧,总是能在角落里看到同一个男人,满眼爱慕地望着唱歌的女人。
他是谁?和这个夏花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种未知把唐晏沉折磨得发狂。
这个夏花,真的是她吗?
他急于求证,在急切中做出一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小城里,姜轻眉难得有休息日,和沈林约着出去逛逛散散心,才一出门,就接到电话。
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姜轻眉原本笑着的脸立刻沉下去,嘴角垮了:“你说什么?”
她挂断电话,立刻买票,还不忘抽空跟沈林道歉:“抱歉,我突然有事。”
沈林并未追问,立马把她送到车站,担心地询问:“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姜轻眉表情冷得可怕:“不用。”
天色稍晚时,她抵达平城。
顾不上满身的疲惫,她直接赶往市中心医院。
问清病房后快步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拦住她:“您好,闲人勿进。”
姜轻眉扫他们一眼,很眼熟的脸,是唐家的保镖。
她寒着脸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她女儿。”
保镖浑身一震,默默让开路。
姜轻眉打开病房门,一眼看到姜琦安静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往常会温柔叫她名字的人,现在奄奄一息地吊着一口气。
“轻眉......”
门口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呼唤。
姜轻眉看过去,眼中恨意扩大,快步走过去。
“啪——”
一巴掌甩在唐晏沉脸上。
唐晏沉被打得头狠狠偏向一侧。
保镖身体一抖,忙要保护。
唐晏沉摆手示意他们没事,还关上了病房门。
第16章
第一十六章
姜轻眉气得浑身发抖,质问着:“你们还有没有底线?我是承了你们的恩情,不是卖给你们了,协议已经结束,你们还想怎么样?”
她接到的是邻居电话,说唐家人来找姜琦,不知道说了什么,姜琦忽然从楼上跳下去,让她赶紧回来看看。
唐晏沉猝不及防听到“协议”两个字,问话脱口而出:“你对我......都是协议?没有半点真心吗?”
病房里针落可闻。
姜轻眉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唐晏沉的第一句竟然是问她有没有真心。
她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冷漠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强调:“没有。”
“我只是按照协议做事,至于我的协议丈夫是谁,我不在乎,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的任何人,满意了吗?”
唐晏沉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狠绝的表情。
仿佛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
姜轻眉咬着牙警告:“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
“滚。”
姜轻眉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个礼拜,姜琦终于醒来。
看到姜轻眉的第一眼,姜琦眼泪就下来:“是妈没本事,让他们还有脸来要人。”
“既然咱们欠他们,就用妈这条命还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又陷入昏迷当中。
姜轻眉在守着她时就调了家里的监控。
先是唐晏沉上门,声泪俱下地询问她的下落。
碰壁后改为唐夫人上门,威逼利诱的那一套,表示如果姜轻眉愿意再签一个协议,条件随便她开。
被姜琦骂走。
两人都吃了闭门羹,第三次陆天泽带着几个打手上门,一张嘴就是一顿威胁,说姜轻眉欠着唐家一条命如何如何。
姜琦已经被逼疯,大喊她替女儿把这条命还了,随后直接坠下居民楼。
那些片段,姜轻眉一一保存着,为了和律师确认细节,一遍遍观看。
直到麻木。
“轻眉,吃点东西吧。”
唐晏沉又觍着脸带了吃食过来,低声劝慰。
姜轻眉望着病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人,对唐晏沉只有满脸嫌恶:“滚。”
这不是唐晏沉第一次送东西来,也不是最后一次。
唐晏沉面子挂不住,把东西放在一边,说:“这件事确实是天泽做得不对,我已经把他赶到非洲吃苦去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开口提。”
姜轻眉冷冷地盯着他:“我要我妈活蹦乱跳,我要陆天泽躺在这里。”
噎住唐晏沉。
期间唐夫人也来过几次,带着她可笑的协议,试图再度买断姜轻眉几年的好时光。
“唐夫人,你是人贩子吗?”
姜轻眉只这么问了一句,唐夫人便再没有来过。
唐家人都不以为意,觉得姜琦可以恢复。
但这种植物人状态半年后,姜琦还是没能熬过寒冬,在一个冬夜里悄无声息地停止呼吸。
姜轻眉哭到干呕,哭到麻木,哭到眼眶疼。
在春节前半个月,亲手把姜琦下葬。
以后她就彻底是孤儿了。
她在零下的温度里,跪在墓碑前,跪了一夜。
次日被墓园管理人员发现,送到医院,好在送治及时,保住了膝盖。
第17章
第一十七章
姜轻眉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唐晏沉坐在床边。
见她醒来紧张地关心:“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吓死我了。”
听上去是喋喋不休的关心。
是唐晏沉从未对姜轻眉露出过的样子。
可他确实她母亲过世的帮凶之一。
姜轻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通知:“我已经把你们告上法庭了,以后非必要只在法庭见面。”
唐晏沉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指尖颤抖着。
这一天还是来了。
当初他把姜琦送到医院时就在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否则他一生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中。
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和仪器,可也只能吊着姜琦一口气。
看到姜轻眉反复观看他们去骚扰姜琦的监控,再抬头漠然空洞地盯着他时,唐晏沉就知道,已经不可挽回。
告上法庭,对唐家的法务来说,不算大事。
但对唐晏沉来说,这是姜轻眉彻底和他成为仇人的证明。
他本意是让姜轻眉主动回来,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直到满盘皆输。
唐晏沉看着姜轻眉,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要飞去哪里,但都是离他越来越远。
他紧盯着她,声音在抖:“轻眉,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你回来。”
“轻眉,轻眉,我真的错了。”
姜轻眉疲惫地闭上眼,吐出一句凉凉的话:“唐晏沉,你让我感到恶心。”
房间里久久没有别的声音。
“咚”
姜轻眉诧异睁眼,看到唐晏沉跪在床边。
高高在上的唐家小少爷,就这么卑躬屈膝地跪在床边,眼里满是乞求:“我把陆天泽给你处置,随便你怎么告我,让我蹲大牢都行,只是不要不见我。”
她不理解他的举动。
“......唐晏沉,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爱我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人事物超出他掌控的感觉。
唐晏沉身体僵住,嘴巴哑了似的,回答不上来。
他爱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付出一切留下她。
姜轻眉感到无趣,任由他跪着,不再说话。
唐晏沉像是找到某种熬日子的办法,一有空就来跪着。
姜轻眉面无表情地和律师继续沟通,律师看着熟练下跪的唐家少爷,也只能压下惊讶。
法院传票正式发下来。
根据规定当事人不得见面,姜轻眉终于享受到难得的清静。
但唐晏沉,不能跪在病房里,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跪在病房外面。
惹得来往病人纷纷诧异,记者也络绎不绝。
逼得姜轻眉临时决定出院。
出院那天,唐晏沉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站在外面等着。
一看到姜轻眉,立刻迎上来:“我们回家吧。”
姜轻眉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回什么家?我没有家。”
唐晏沉的手落空,委屈难过地看着她:“不能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好笑。
姜轻眉眼神犀利:“补过的机会?你怎么补?继续日日夜夜跪着?你这么跪着,我妈就能回来吗?别感动你自己了。”
“还有两个月开庭,你做好准备,我不死不休。”
她背着少少的行李下楼梯。
背影孤独但坚强。
第18章
第一十八章
承接姜轻眉案件的律师姐姐有一处空置房屋,姜轻眉就用市场价租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准备开庭。
唐晏沉不知道从哪里弄到她的新地址,第一天就殷切地送了一堆日用品来,全部被她转送给周围邻居。
见这招不管用,唐晏沉又转变方法,送来一大堆绝版唱片和顶级的音乐设备。
姜轻眉直接全部捐给电视台,和一些个人收藏家。
就像一堵铜墙铁壁。
唐晏沉越来越着急,等开庭时间一到,他往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姜轻眉和律师变得熟悉起来。
律师看着唐家的人一堆一堆地往门口堆,担心地望着姜轻眉:“你不怕他走极端吗?”
姜轻眉轻笑:“那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极端。”
她在准备开庭的时候,阑珊和沈林也前后打过电话询问关心,她都一一报平安,不想让他们太多参与到自己的私生活。
“姜小姐,他们送了个当事人来。”
律师忽然坐直身体,叫着姜轻眉。
姜轻眉从窗户看下去,陆天泽被绑住手脚,嘴巴被一块抹布堵着,正呜呜地扭着身体。
看到陆天泽,姜轻眉心里那团火冒起来,咬着后槽牙。
她还算冷静地问:“顶格处罚,能罚到什么地步?”
律师姐姐沉吟着回答:“最多三年。”
三年牢狱,换不来她母亲的性命。
她眸色沉下。
律师姐姐急忙劝阻:“不要冲动,交给法律来做。”
姜轻眉不置可否,反而劝着律师姐姐先离开。
生怕她脑子不清醒做出傻事,律师姐姐一步三回头,殷切地叮嘱着:“滥用私刑是犯法的,咱们按照规章制度来啊。”
姜轻眉随口应付,等律师姐姐走了后套上外套下楼。
陆天泽看到她的瞬间,眼中流露出惊惧,“呜呜”地蠕动着。
仿佛在求她手下留情。
唐晏沉还真是舍得。
毕竟陆天泽也算他仅剩的好友了,居然真的就直接打包送来。
姜轻眉手指发着颤。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她可以亲手随意处置他。
甚至可以让他也从高楼一跃而下,以命偿命。
她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车。
从她搬到这里,那车就停在楼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她抬步走向那辆车,直接拉开车门,对上唐晏沉错愕讶然的眼睛:“送我们去墓园。”
姜轻眉押着陆天泽来到母亲墓前,狠狠把他推到地上。
陆天泽的头磕在墓碑边缘处,渗出血迹,染红碑石。
“道歉,认错。”
陆天泽用肩膀借力,跪好后连连磕头,眼里都磕出来生理泪水。
磕了几个后感到疼了,没再动。
姜轻眉一脚踹过去,寒声道:“让你停了吗?”
他忙不迭地又磕起来。
姜轻眉不喊停,他就不敢停。
半小时过去,墓碑前的地面已经一片血迹,陆天泽的额头磕出个血淋淋的大洞。
已经感觉不到疼。
姜轻眉终于舍得喊停:“够了。”
停下的下一秒,陆天泽直接晕了过去。
姜轻眉来到车前。
唐晏沉顿时坐直身体,忐忑地等着她的指使。
第19章
第一十九章
“人带回去吧,后面按照法律程序来。”
见她不打算就此了事,唐晏沉嘴唇颤动:“你随便下手,我担保你不会有事。”
姜轻眉嗤笑:“唐晏沉,你的担保没有任何作用。”
“而且,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纠缠。”
就让这场官司成为他们最后的交集。
从此山水不复相见。
唐晏沉怔怔地看着她转身离开,这么长的路,她宁愿自己走回去,也不想再和他一起。
唯σσψ一的那点筹码也失去作用。
他心里仿佛空了一块。
陆天泽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愤怒地瞪着唐晏沉,没想到他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被拿掉抹布后恼羞成怒地喊道:“唐家和陆家断了!”
两家是世交,万万没想到以这种结尾收场。
唐夫人得知后气得脸都紫了,吃了速效救心丸,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姜轻眉。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唐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一向温婉知礼的唐夫人头一次这么失态。
姜轻眉静静地看着她,还以为她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吗?
“唐夫人,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们想怎么样。”
“如果不是你们冒然上门打扰我妈妈,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吗?”
唐夫人嘴唇颤抖着,强词夺理:“那也是想着给你们一个机会......”
姜轻眉眼底讽刺,直接打断她:“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还是想再找个冤种扶你不争气的儿子?”
“你说话注意点!”
“那请唐夫人说话也正常一点。”
“没有别的事请离开吧,毕竟您作为被告需要避嫌。”
她寸步不让,怼得唐夫人哑口无言。
见硬的不行,唐夫人面色又软下来:“轻眉,我知道你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其中有太多误会了,如果你肯给晏沉一个解释的......”
姜轻眉现在已经是软硬不吃,板着脸冷硬地拒绝:“不,我不肯。”
“请离开吧。”
唐夫人满脸不悦地转身走了。
距离开庭还有一个月。
姜轻眉和律师演习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她对着唐家的态度很硬,但也知道这场仗不好打,唐家的法务不是白养的。
唐晏沉消停了几天,又开始闹出新幺蛾子。
他买下姜轻眉的对门。
姜轻眉早上出去丢垃圾,猝不及防和他对视。
一大早就看到这么一张脸,晦气。
她面无表情地下楼,谁知唐晏沉追了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唐家的律师很厉害,你的那个律师资历不一定够,你可以问问他。”
姜轻眉低头一看,的确是个赫赫有名的律所。
唐晏沉疯了?他现在是在教她怎么打自己吗?
但送上门的帮助,不要白不要。
她这次收起名片。
唐晏沉很高兴,笑起来:“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的律师。”
她绷紧脸拒绝:“不用。”
唐晏沉的高兴并没有减少。
这是他时隔这么久,第一次和姜轻眉还算平静地说上话。
姜轻眉从他的眉眼读出他的开心来,蹙眉不解。
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第20章
第二十章
唐晏沉整个人兴奋度提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我记得之前我们也是这么一起下楼丢垃圾,你还说小区里的桂花很香,想做桂花茶。”
姜轻眉面无表情地接话:“是啊,你忙着去见沈愫之,不耐烦地说我闲着没事就研究下菜谱。”
他霎时闭嘴。
原来他以前都是这么对姜轻眉的吗?
他心里涌出一股无言的自责,有心补偿:“我带你去看极光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姜轻眉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回头打断他:“什么地方?你和沈愫之一起看极光的地方吗?”
“不要用这些手段来恶心我。”
“唐晏沉,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好聚好散。”
“不要让唐家更丢脸了。”
她一句句说完。
唐晏沉的表情也一步步垮下来。
他感觉到这是姜轻眉发自内心的想法。
怔忪地看着她走远,却无力抓住。
姜轻眉千防万防,就是怕在开庭前出意外。
但意外还是出现了。
这天她正常买菜回家,走过一条空荡荡的人行街道。
引擎的呜咽声飞速接近。
等姜轻眉意识到这是冲她来的,已经来不及闪避。
疾驰跑车撞过来的瞬间,她看到跑车里陆天泽那张脸,以及突然闪现在她眼前的唐晏沉。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后,她陷入昏迷中。
陆天泽抖着手报了警,随后弃车逃离。
姜轻眉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被大卡车压过,没有哪里不在痛。
想要起身,才发现一条腿被高高吊着。
腿边布满了伤痕。
她记忆闪回到车祸现场。
是唐晏沉冲出来保护她了吗?
周边没有熟悉的人,姜轻眉只好按下护士铃,询问完自己的情况后还是多嘴问了句:“和我一起来的人......怎么样了?”
护士公事公办地回答:“腿部有截肢风险,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姜轻眉脑袋空白一瞬。
截肢?
那他以后没有双腿了吗?
姜轻眉拿出手机搜索着当时的新闻,尽管图片打码,映出的血迹仍然惊心。
唐晏沉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她已经迷茫了。
陆天泽肇事逃逸,在当晚就被抓获,陆家有心想保,但这次被伤的是唐家小少爷,陆家保也保不住,想要争取最大宽待。
姜轻眉瘸着一条腿去了听证会现场,一字一句控诉陆天泽的恶行,说出唐晏沉还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事实。
唐夫人难得和她站在同一战线。
最后陆天泽被判四十年有期徒刑。
陆天泽不服,在庭上大骂,几句话的功夫,又给自己加了五年刑期。
宣判结果后,唐夫人拦下要离开的姜轻眉,欲言又止,眉间堆着复杂的情绪。
姜轻眉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先发制人:“我已经不欠你们唐家任何东西了。”
唐夫人神色不动,叹口气,卑微乞求着:“请你去看看我儿子,说服他保住双腿。”
“医生说还有救,但是他求生意识太稀薄了,所以没有办法。”
“你就当我帮最后一个忙,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开口,姜轻眉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但眼前的不是陌生人,是害了她妈妈的人。
姜轻眉神色冷漠地拒绝:“我没有义务。”
唐夫人大喊着:“他也是为了救你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竟然有脸把所有的事都推在她的身上。
姜轻眉刚升起的那点怜悯之心迅速淡去,她盯着唐夫人,认真地反驳:“不,是你亲手把局面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你一心只为唐晏沉,我就不会和陆天泽有这样的冲突。”
唐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可我也是救了你命的人。”
这句话,让姜轻眉沉默下来。
半晌她轻声回答:“我宁愿自己死在那年。”
随后转身坚定地离开。
回到医院,遭到护士一顿痛骂:“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跑出去?”
“哪怕不好跟护士说,至少也要和你的朋友说吧。”
朋友?
她在平城还有朋友吗?
刚这么想着,就看到阑珊板着脸坐在病房门边。
护士检查完姜轻眉的状况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姜轻眉看着脸色难看的阑珊,咧开一个心虚的笑:“嗨。”
“嗨什么?我一个普通人,怎么有福气和前少夫人打招呼?”
“你瞒我家里情况就算了,竟然连名字都是假的。”
“刚认识你用假名,我能理解。可我们是刚认识的关系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阑珊的怨气不小,张口就开始控诉姜轻眉。
说完一长串后歇口气,瞥到她打着石膏的腿,翻个白眼,软下态度:“伤口挺疼的吧。”
“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这阵子我来照顾你。”
姜轻眉既感动又担心:“那请吧......”
“沈林在帮忙看着。”
“他知道跟着过来会让你不自在,所以让我替他问好,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是一张绝版唱片。
当时唐晏沉送给她过,不过被她转送给其他收藏家,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她的手里。
只是这次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她感激沈林的体贴,好好地收起来。
阑珊大致了解她现在的情况后问道:“陆天泽已经进去了,你还要接着告吗?”
姜轻眉被问得顿住,只片刻又恢复稳重:“告。”
给她自己一个交代。
也给妈妈一个交代。
阑珊没有多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又过了一周,姜轻眉情况稍微好点,能够下床走路了。
阑珊日常给她分享外面的八卦:“唐晏沉不肯治腿,唐夫人气得中风了。”
“现在唐家上下乱成一锅粥,不知道怎么收场。”
姜轻眉淡淡地听着,不置可否。
唐夫人中风,唐晏沉双腿可能不保,公司股价大跌。
与此同时姜轻眉要告唐家母子的消息忽然被有心人大肆渲染宣传,无疑成为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
唐夫人被人抬着来到姜轻眉的病房。
往日意气风发的雍容妇人此刻形容枯槁,头发失去光泽。
她颤巍巍地抬手,面部表情狰狞,已经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姜轻眉再坚硬的心也泛起心酸。
她撑着腿坐到床边,耐心地唐夫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救......期......会......”
不用想都知道是这三个字。
姜轻眉敛眸没有回答,只是问旁边的佣人:“唐夫人以后都这样了吗?”
佣人点头。
她再度看向唐夫人,应允:“我会说服他保住双腿。”
唐夫人这才安心放下手。
这是姜轻眉第一次踏入唐晏沉的病房。
里面消毒水味道很浓,一个医生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不像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看到姜轻眉过来,医生体贴地先出去。
唐晏沉原本还在嫌医生啰唆,刻意扭到一边,避开不看医生。
但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他一侧头,就看到日夜思想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床尾。
“轻眉!”
他激动地半坐起来,随后又想到什么,别开脸:“我没刮胡子。”
姜轻眉看着记忆中那张或意气风发、或冷峻漠然,亦或是苦苦哀求的脸,没有一张像现在这样,颓废得毫无生机,胡子邋遢,眼窝凹陷。
她不在乎,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谢谢你推了我一把。”
唐晏沉以为她在道谢,连忙说道:“你不要有负担,是我自愿的。”
姜轻眉紧跟着继续:“当初在餐厅吃饭,如果不是你急着去救沈愫之,推我一把,我也不会完全被水晶灯压住。”
“庆功宴,如果不是陆天泽用话筒说出那句起哄的话,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
“所以我要谢谢你,至少是我重获新生的推手。”
唐晏沉愣住。
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
姜轻眉浑身是血地被压在水晶灯下,他不是没有看到。
只是下意识地认为她自己能够处理好。
陆天泽在庆功宴的起哄,也被他事后骂过,但是没想到姜轻眉已经全部听在耳里。
他嘴唇动了动,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辩无可辩。
姜轻眉深吸一口气:“所以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你也不用靠弄坏你的双腿来表示悔恨。”
“没有双腿什么都不能代表,我既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往回看。”
“没有双腿,就是没有双腿,让你生活不便,处处受限。”
“所以成熟点,坦然接受所有的变化,好好把握你能够把握的。”
这番话她没有带任何私人情绪,只是平静的、像在劝说做傻事的年轻人。
唐晏沉呆呆地看着她,良久低头苦笑:“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姜轻眉摇头:“我一直都和以前一样,只是你不了解我而已。”
对话短暂且平和地结束。
离开病房时唐晏沉说道:“去和我的医生聊聊吧,他当时是你换肾手术的主刀医生。”
姜轻眉背影停了下,应声出去。
医生就等在门外,看到姜轻眉出来眼里带着高兴:“谢谢你愿意说服他。”
姜轻眉弯唇,直接问:“请问你知道当初和我匹配的捐赠人是谁吗?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但是没有找到线索。”
医生看上去也很诧异:“你父亲没和你说吗?”
父亲?有父亲什么事?
养父不是在她结婚没几个月就去世了吗?
“医生,到底什么意思?”
医生一五一十告诉她。
姜轻眉听完,直接晕了过去。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一天后,姜轻眉靠在病床上,神色麻木地看着窗外。
“轻眉,吃点东西吧。”
阑珊担心地喊着。
姜轻眉只是闷声不说话。
医生说她的肾是父亲和另外一个人交换来的。
她父亲符合另一个人的家属,另一个人刚好符合她的,所以就顺理成章做了手术。
当时他刚好被唐夫人带来医院做事,就给他主刀了。
只是做完手术后他就紧急被叫回去,没有跟踪术后恢复。
导致她养父感染,迅速离世。
所以从头到尾,肾的资源,都是她父亲找到的。
姜轻眉从未感受过如此的荒谬和恨意,闭上眼深呼吸着,再睁开只有坚定。
她托阑珊临时买了一台电脑,开始搜集各种唐家的信息,尤其是唐夫人这一分支。
正在搜集时,有人给她的邮箱发了一个压缩包。
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唐家近几年偷税漏税和各种违法犯罪的证据。
大概是哪个愤世嫉俗的正义人士看到她在论坛求内部消息的帖子后,发给她的。
姜轻眉将这些东西全部打包,分别发给纪检委和维安集团。
维安集团,是唐家的大本营,驻扎国外。
没多久,就爆出消息,纪检委派人来查,严厉惩治。
再之后就是维安集团总部来人,把公司从上到下整顿了一遍,几乎相当于打散重组。
原本的实权人唐夫人被架空。
唐夫人原本恢复良好,有望重新成为正常人,但这继而连三的打击下来,病情愈发严重,已经发展到屎尿屁都需要人一应伺候。
反倒是在医院的唐晏沉恢复效果不错,双腿已经能够下地。
第一时间颤颤巍巍地走到姜轻眉跟前,邀功似的:“看,我有听你的话。”
丝毫看不出他的家族正在遭受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姜轻眉蹙眉盯着他,忍不住开口:“你不管管你家里吗?听说唐夫人发了好大的火,要找你。”
唐晏沉浑然不觉,忽视她的话:“等我好了,我们去旅游?你想去哪里?”
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的只是在期待和姜轻眉的出游。
姜轻眉仍然冷着脸:“你好好保重,我要出院了。”
此时距离开庭,还有半个月。
阑珊拧着大包小包跟着姜轻眉回了家。
新闻上正在播报最近唐家的剧变,说维安集团那边大发雷霆,已将这一脉除名。
这下唐家,真是变成了一个笑话。
偏偏主心骨一个瘫了,一个完全没有心思管理公司。
唐家崩盘。
唐夫人无力看着他们从山顶坠落,气得回光返照,捶胸顿足地大骂一通,当晚就没了呼吸。
尽管唐家崩盘,但有过交情的还是很给面子参加葬礼。
姜轻眉也在其中,只是旁人都在悼念唏嘘,于她而言却是一场盛大的欢庆。
唐晏沉原本在接待来客,看到姜轻眉眼睛一亮,把流程交给其他亲戚打理,迅速走向她。
只是腿脚还不利索,跌跌撞撞的,却迫不及待。
“轻眉,你来了。”
姜轻眉点头回应。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会哥?”
沈愫之挽着史密斯的手出现在会场。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在看到姜轻眉后沈愫之面色略微变化:“轻眉,你也在。”
她急切地想要说点什么,但那边还有礼数没走完,匆匆说道:“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说罢快速走向登记台。
她身后一个挺拔的身影也跟过去。
姜轻眉霎时愣住,刚才那是......沈林?
她看向他们的方向。
虽然穿上正装有些陌生,但她还是认得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唐晏沉看到姜轻眉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愫之的方向,以为她还在介意,忙说:“我和愫之现在只是朋友。”
当初打过一架后,他就全部整理好了。
姜轻眉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解释,随意点头。
沈愫之过完礼数后马上就来找姜轻眉,第一句就是道歉:“我不知道当时你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抱歉。”
再怎么误会,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姜轻眉摆摆手:“没事,不重要。”
来参加葬礼的都互相认识,更何况沈愫之的丈夫又是国外赫赫有名的财阀,想借机巴结的人很多。
沈愫之没说两句就被带走交际。
只留下从刚才起就很沉默的少年。
“沈林,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看出沈林的犹豫,姜轻眉主动打破沉默。
沈林这才抬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你放心,清吧我交给可靠的人打理了。”
“你一直不回来,阑姐也模棱两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正当的理由,所以才借这个机会和堂姐过来。”
原来是沈愫之的堂弟。
他本意是出于好心,姜轻眉没办法苛责,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姜轻眉没有露出不快,沈林稍微得到自信,进一步问:“那等下要一起吃饭吗?”
“叫上阑姐。”
姜轻眉从善如流:“好。”
两人还没聊几句,唐晏沉又抓着机会过来。
正巧听到沈林在和姜轻眉说之前清吧的趣事,脸色黯淡下来。
“你们很熟?”
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姜轻眉无语地看着他:“和你无关。”
沈林多多少少也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对唐晏沉本来就不满意,现在看到唐晏沉这么说话,更是寸步不让,护着姜轻眉:“我和眉姐说话,关你什么事。”
唐晏沉看着沈林,认出他来:“你就是愫之那个不争气的堂弟吧,不上学跑出去游学?”
两人针锋相对。
沈林咬唇反讥:“那也比你这块狗皮膏药好,之前贴着我姐,现在贴着眉姐,不贴个人,你是无法行走吗?”
“我姐说了那么多次她喜欢的是姐夫,你怎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现在眉姐说和你没关系,你也听不进去?”
看得出来他对唐晏沉有很大的怨气,噼雳啪啦地怼了一通。
唐晏沉哑口无言。
姜轻眉也从其中听出点别的意思来,听上去似乎唐晏沉对沈愫之也是一厢情愿。
这个人怎么做到事事不如意的?
想到唐晏沉的所作所为,她又能够理解。
毕竟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人,是得不到真心的。
悼念会结束,姜轻眉和沈林阑珊吃饭,结果唐晏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邻桌。
阑珊蹙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轻眉目不斜视:“不用管他,反正等开完庭,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里没有值得留念的东西。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原本的被告三人,现在只剩下唐晏沉一个。
律师也稍微松口气。
开庭当天。
一众人等着被告到场,过十分钟也没见人。
姜轻眉皱眉,不知道唐晏沉到底要干什么。
不多会儿,对方律师请求推迟,说被告突发意外住进医院,短时间无法出庭。
硬生生地又延后了一个月。
姜轻眉心里憋着一口气,唐晏沉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怒气冲冲地去了医院,打听后被告知唐晏沉还在抢救。
因为双腿突发异变,不及时处理只怕会影响到大脑。
半个小时后唐晏沉被推出来。
姜轻眉视线扫过去,顿住。
他双膝以下空荡荡的。
医生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可惜:“本来是能恢复好的,但他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这下没救了。”
不小心?
姜轻眉寒着脸,抱臂等着他苏醒。
唐晏沉睁眼看到姜轻眉就在身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轻眉?”
确认她真的就在眼前后,他猛地坐起来。
却因为重心不稳又狠狠摔回去。
尽管狼狈不堪,但他脸上还是带着惊喜:“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你还是心疼我的。”
姜轻眉只觉得他可怜又不堪:“我不是心疼你。”
“我是恶心你。”
“能想出这种方式推迟开庭,我还真是佩服你的牺牲精神。”
唐晏沉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苦笑了声:“一双腿,换你多留下一个月,很值得。”
姜轻眉紧盯着他,半晌摇头说了句:“你疯了。”
他深深地注视着姜轻眉:“我没疯,我只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无可救药。”
姜轻眉和他沟通不能,丢下一句:“别再耍花招推迟,我坚持上法庭,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正式的结束,那样我们以后偶遇,我还能和你打个招呼。”
她头都没回地离开。
唐晏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能回神。
姜轻眉从医院一出来,阑珊和沈林就急忙凑上去,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欺负。
她淡淡一笑:“现在他腿都没了,还怎么欺负我?”
“什么?”
阑珊觉察到她眼底那抹飞快闪过的难过,终究没有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突然多出一个月来,姜轻眉本来还在思索怎么度过,阑珊就拿着满满一本攻略过来。
美其名曰玩够本,好不容易来趟大城市,她要狠狠见见世面。
姜轻眉充当导游,沈林作为挑夫,全心全意伺候着阑珊这位大小姐。
晚春气温正合适,阳光明媚又温暖。
在这种大好的天气下,姜轻眉也逐渐忘记那些阴暗晦涩的心情。
只是她有心忘却,却有人非要她想起来。
工作日的公园,人不大多。
姜轻眉三人刚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支起帐篷,就看到不远处一站一坐两个人。
站着的是唐家的秘书。
坐着的是唐晏沉,坐在轮椅上。
她不想这方天地被打扰,低声对阑珊说:“我先过去一趟。”
朝唐晏沉走去。
看到她主动朝自己走来,唐晏沉扬起笑容。
可等她走近,看到她阴沉的脸色时,他的笑挂不住。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唐晏沉,你到现在都完全听不进一点我说的话吗?”
姜轻眉没有克制语气,责备着他来打扰她的好心情。
以前对她爱搭不理的人露出无措,尴尬地解释着:“抱歉,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但是你的电话打不通,也联络不到你。”
姜轻眉面无表情地回答:“打不通的意思就是不想接你的电话,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朋友。”
她下了最后通牒。
唐晏沉紧张地去抓她的衣角,没有抓到,整个人前倾,重心变化,直接栽倒在地上。
秘书急急忙忙地把他扶回轮椅。
他身上沾着地上的泥土和灰尘,他却只顾着挽留姜轻眉:“我真的有话和你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搅你。”
公园其他路人纷纷看过来,眼中隐有责备,怪姜轻眉太过无情。
姜轻眉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他:“要说什么?”
唐晏沉一喜,立刻说道:“我不会再要求你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偶尔关心你。”
她仔细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才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判若两人。
“唐晏沉,是我发的举报信。”
她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唐家的剧变,是从一封举报信开始的。
唐晏沉身形僵住,片刻露出苦涩:“我猜到了。”
那份资料,还是他亲自发给她的。
本意是试探她对唐家、对他,是否还有感情。
看来如她所说,真的一点都没有。
姜轻眉没有深究他这句话的意思,反问:“猜到了,还说得出刚才的话吗?”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不要再苦苦纠缠了,我们的缘分,早就尽了。”
唐晏沉喉头滚动,表情难过:“什么时候尽的?你是爱过我的,对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答案。
但姜轻眉现在已经能够坦然:“对,喜欢过,但结婚第一个纪念日,你陪着沈愫之看极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
“人要懂得及时止损,适可而止,我很明白这个道理,希望你也明白。”
说出这些话,她语气反而大度放松许多:“我已经迈过去了,你也做个正式道别,开始新的人生吧。”
唐晏沉哑声笑着摇头,他迈不过去了。
姜轻眉怜悯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这次唐晏沉没有再紧追不舍。
他发呆了很久,才示意护工把他推回去。
转弯时正好看到姜轻眉被沈林逗得哈哈大笑,仿佛比洒在她脸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这样的笑容,以前她也对他露出过,是他不小心把剃须泡沫沾在了脸上,结果越摸越多,她忍不住发笑,然后帮他清理干净。
但那是太久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为是上辈子。
也许真的是时候放手了。
他的纠缠只会让姜轻眉更加厌烦。
“走吧,回公司收拾烂摊子。”
总该有个人善后。
他逃避了这么久,现在该承担起责任了。
唐家破产清算,最后留给唐晏沉的只有一家小企业,和那个大平层。
据说大平层还是他用公司股份换来的,说对他很重要。
姜轻眉对这些新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心只有音乐制作和即将到来的开庭。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开庭当天,众人期盼中,唐晏沉终于推着轮椅入场。
在审判长宣布庭审开始时,他忽然举手:“我认罪。”
满场哗然。
他在嘈杂议论中望向原告位上的姜轻眉,眼中满是释然。
她应该等不及要离开了,就为她节约点时间。
姜轻眉眉心轻蹙,确认他没在耍心机后很快松解。
哪知唐晏沉紧跟着又开始陈述自己的过错,刻意把主要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听得姜轻眉脸皱紧。
他在干什么?他说的那些事他根本没有做过!
但陆天泽做了。
所以最后还是定罪在他身上,判了两年。
当场宣判。
两年牢狱之灾。
可姜轻眉的预想只是最多半年的劳动改造,更何况唐晏沉现在算是残疾人。
他下场的时候经过她身边,神色轻松:“不要自责,是我需要两年强制自己习惯不去找你。”
姜轻眉说不出话来。
媒体大肆报道炒作一番,此事也轰轰烈烈地收尾。
姜轻眉站在车站,望着大大的“平城”两个字,心中漫起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她和阑珊回了小城市,沈林则继续在国外完成学业。
清吧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位老教授找上姜轻眉,说什么都要带她深造,给她出唱片。
在阑珊的鼓励下,姜轻眉勇敢尝试,直接被最高学院破格录取。
教授发现几年前她的推荐信时还惊呼果然是有缘分。
一晃两年过去,姜轻眉以优异成绩提前毕业,顺利进入国家剧院,年纪轻轻就成了副首席。
沈林也完成学业,成为一名大提琴手,偶尔两人会就音乐陷入激烈的讨论,关系在争吵中倒是越发密切。
又到了姜琦的祭日。
姜轻眉早早订了票回国。
她有两年没回去了,一是时间太紧,课程比较重,二是目前的生活重心都在国外,现在终于毕业了,时间才宽松一些。
这次回去,也是想把养父母的骨灰带出来,以后就在国外定居。
她坐好后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这是她和养父母唯一的回忆,里面记录着寻常琐碎,什么带菜买药。
现在都成了她无比珍贵的会议。
“这位小姐,请问旁边有人吗?”
姜轻眉一抬眼,看到沈林,弯唇:“你也回去?”
沈林熟稔坐下:“恩,这不是怕有人路上孤独。”
他眼神闪了闪,掩饰真实的目的。
飞机落地, 姜轻眉按照计划把所有事情处理好,又专程去接阑珊。
阑珊开清吧开够了,刚关闭,自然而然就投奔了好姐妹。
等全部处理完毕后,姜轻眉在国内最后一点牵挂也尽数带走。
三人打算沿着海岛边玩边返回居住地。
出发前,姜轻眉接到一个电话,但对面没有说话,持续十来秒后挂断。
来电城市显示平城。
沈林立刻拉响警报,他就是怕这种事,才特意回来的。
姜轻眉怔忪一瞬,去了卖明信片的地方,郑重其事写下八个字“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没有署名和收件人,只写了一个地址。
她不需要收到回信。
飞机尾翼在天空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她的人生还很广阔。
平城滨江边,唐晏沉坐在落地窗前,反反复复地摩挲着那张明信片,珍惜地放进相框。
框住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也框住他的余生。
第28章
null
第29章
null
第30章
null
第31章
null
第32章
null
第33章
null
第34章
null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更多资源请加入玛丽团队,详情请咨询上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