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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救被困火海的未婚妻,我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皮肤被大火烧伤。


1
为救被困火海的未婚妻,我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皮肤被大火烧伤。
未婚妻不吝钱财,请了国内外顶尖的整容专家为我治疗。
她每个月无数次飞到国外来陪我。
直到我痊愈回国,想给她一个惊喜,却在办公室外听见一个男人对未婚妻说:
“你做得够多了,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男人声音温和,是我从未听到过的。
未婚妻没说话,下一刻小女孩推开我冲进办公室:
“妈妈,你要离开我和爸爸吗?那个勾引你的男狐狸到底是谁?”
我心中一惊,未婚妻向来保守,怎么会冒出一个孩子?
……
短短一瞬,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手背因拉扯感到一丝疼痛。
正巧有人找楚琳汇报工作,奇怪地睨了我一眼,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和楚琳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瞥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衍舟,你回来了。”楚琳很快平复好心情,上前拉着我的手。
她动作有些重,手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殷红的血色弄脏了她莹白的手指。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小腿就感到一阵撞击。
随之而来的,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你这个男狐狸精,离我妈妈远点!”小女孩刁蛮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男人立即一把抱开小女孩。
女孩的眉眼像极了楚琳。
再看男人的脸,我怔住了。
这个人的模样,跟我有七八分相似。
身体上的剧痛让我无法思考。
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两个人是谁?
巨大的不安笼罩了我。
我动作缓慢地抽出和楚琳相握的手,无助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解释。
可她却无暇顾及我,紧蹙着眉头,声音有些愠怒:“宋誉,带安安走。”
这么巧,他也姓宋?
宋誉满脸委屈,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吓愣了,整个人看着呆呆的。
我却很清楚,楚琳心虚了。
嘴上越凶,心里越慌。
宋誉抿了抿嘴,眼里满是固执,坚持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安安离开。
可他出门的时候没看路,父女俩重重撞到了墙上。
额头传来的疼痛,让安安“哇”地哭了,发泄心里的委屈。
楚琳刚开始还有些犹豫,可看到宋誉红了的额头,立刻越过我。
她心疼地揉着宋誉的额头,再也分不出半点心思给我。
我傻傻地待在原地,抬头就看见宋誉讥讽地看着我。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挑衅而轻蔑。
看着那张与我相似的脸。
我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死掉了。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室,孤零零回了家。
却被拦在家门之外。
听到“密码错误”的提示,心里酸酸涨涨,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救被困火海的未婚妻,我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皮肤被大火烧伤。

2
“啪嗒”一声,门从里面被父亲打开,他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和心虚,仿佛我来得不是时候。
屋子里灯火通明。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餐桌旁摆了六把椅子,其中一把旁边还放了宝宝餐椅。
三个老人有说有笑,在屋内忙活着。
那是我的母亲和未婚妻的父母。
看见拖着行李箱的我,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尴尬了半天,母亲率先开口:“衍舟回来了?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声音似怨似诉,唯独没有亲近。
我望着她,突然想起这五年来,我独自在国外的医院忍受痛苦。
而我的父母,似乎很少关心我。
以至于他们都没发现,医生早已通知他们我出院的消息。
我死死盯着餐桌旁的六把椅子,心中晦涩不明。
“衍舟?”身后传来楚琳的声音。
回头便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亲密相依的身影。
宋誉一只手抱着安安,另一只手却亲密地搂着楚琳的腰。
我回头的瞬间,楚琳慌慌张张挣脱宋誉的怀抱。
而我的父母,在看见他们的瞬间,丢给我一个责怪的眼神。
随即,眼中便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亲昵。
“回来了。”父亲上前,熟悉地接过宋誉怀中的孩子。
直到此刻,我不得不承认。
离家五年,我的位置早已经被宋誉彻底取代。
直到所有人都走进了家门,楚琳才意识到我还一直站着。
她有些尴尬,拽着我进了屋: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添把椅子。”
“琳琳,我去吧。”话音刚落,宋誉就阻止了楚琳的动作,他丢给我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垂下眼眸,手掌因为刚才的拖拽,狰狞的皮肤上,泛着点点血色。
“衍舟回来了啊。”只有楚父笑容尴尬地寒暄。
我艰难地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这时,宋誉拿着凳子过来了。
“抱歉啊,衍舟哥,我实在没找到椅子,都是我的错,要不你坐我的椅子吧。”
虽然是这样说,他眼中却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
“行了,他有手有脚,还要你给他拿凳子,他有什么脸怪你。”
我爸不耐烦地打断。
明明从进门位置,我一句话没说,却好像什么都做错了。
“吃饭吧。”
我局促地坐在桌角的那张凳子上。
看着桌面上的海鲜盛宴,久久无法下筷子。
“行了,能不能好好吃饭,摆出这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我爸有些不耐烦。
见我依旧不动筷,楚琳夹了块鱼肉给我:“尝尝,阿姨的手艺很好。”
看着碗里那块色泽鲜亮的鱼肉,我只觉得嘴里越发苦涩:
“我海鲜过敏。”
饭桌上,楚琳的脸色一僵,眼神里透着心虚和慌乱。
五年的时间,终究是太过漫长。
“我吃饱了,先去休息了。”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却发现,大家的脸色更加尴尬。
“我的房间,也没有了吗?”
楚琳沉默了片刻:“你的房间采光最好,阿誉身体不好……”
所以,就霸占了我的房间。
“而且你回来得太突然,客房都没来得及收拾,要不你今天先住客厅?”
脑海里传来巨大的眩晕感。
“所以,我的房间,是你和他在住?”
我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一字一顿地问道。
楚琳愣住了。
这些年,她总告诉自己,宋誉只是替身,却不知道,她为宋誉做的每一件事,都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3
此刻,面对我的质问,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楚琳的沉默,给了我重重一击。
“你们结婚了吗?”
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楚琳下意识摇摇头。
我自嘲地笑了。
没结婚,却能睡在一起,还生了一个孩子。
原来,楚琳的保守,只是针对我。
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脏涌出,巨大的愤怒让我变得力大无穷,我一把掀翻了餐桌:“滚。”
所有人都被我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
“宋衍舟!”父亲暴怒,“你——”
他刚想骂我,却在看到我渗血的双臂后,把那些骂人的话都被吞回了肚子。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只能听见安安号啕大哭的声音。
“衍舟哥,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可是琳琳才刚怀孕,受不得吓!”
宋誉亲昵地抚了楚琳的小腹,丢给我一个挑衅的眼神,继续道:
“还有安安,她还小呢,被吓出个好歹可怎么行!”
“你有什么不满,都冲着我来好了!”
母亲走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小舟,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今晚……你先将就下。”
“明天妈妈给你准备一个欢迎会,知道你回来了,大家一定都很高兴。”
事已至此,我的房子里,仍是我要将就。
这一刻,我突然累了。
默默坐回了沙发上,再不多言。
宋誉却仍是不愿放过我。
半夜,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抬眼,便看见宋誉。
他拿着一杯热水,倚在门边,满眼嘲弄:
“我希望琳琳的肚子里是个儿子,这样就能凑成一个‘好’字了。”
见我无动于衷,宋誉加大力度。
“你不知道吧,你还昏迷的时候,琳琳就跟我在一起了。”
“对了,还有这个。”他从脖子上掏出一块玉坠。
我瞳孔一缩,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疼。
那是从我出生以来,就一直戴在身上,保平安的。
五年前,为了救楚琳,这块玉坠裂了一处缝隙。
父亲说,玉石有灵,修好了继续戴着,才能保佑我。
看到我的变化,宋誉眼中的恶意越发明显:
“宋衍舟,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恶心吗?”
“她说,看你一眼,就三天吃不下饭。”
“你都那样了,怎么还不自觉点,主动跟她解除婚约?”
他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的努力。
他是大伯的儿子,可大伯不争气,明明是老大,却败给了我父亲,家产也被挥霍一空,以至于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
他小的时候,听到最多的就是大伯咒骂我父亲。
他说,多亏我烧伤了,才让他有机会回归宋家。
以后,不单是宋家,就连楚家,也会是他的。
“那你这么担心做什么?”我打断他的话,“既然宋家和楚家都不再有我的位置,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宋誉脸上的得意一僵,随即目光阴冷地看着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让你看看,现在你在这个家,到底是什么位置。”
说完,他走到我身边,手一松,人顺势往地上一躺。
“啪——”伴随着杯子落地的声音,宋誉发出一声惨叫。
很快,所有人都出来了。
见宋誉的脚上有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所有人都面色大变,“去医院!”
父亲紧蹙眉头,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与狠戾。
“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为什么要把家里搅得一团糟!”
我呼吸一滞,心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
委屈,痛苦,愤怒,绝望。
楚琳甩了我一巴掌,便扶着宋誉出了门。
母亲不断捶打着我的胸口,完全没注意到,被打的那块地方,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你为什么不死在五年前?你活着就是要折磨我们吗?”
“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小誉他是无辜的!”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脏的剧痛早已压过了身体的创伤。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宋誉朝着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
偌大的屋子重新恢复了寂静。
在这个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地方,我默默掏出了正在录音的手机。

4
第二天,父母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跟我说起举办欢迎宴的细节。
我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宴会是在宋家的花园举办的,那里有一个大大的泳池。
宴席上,我看着宋誉熟练地和我曾经交好的朋友交谈。
只觉得这场宴会荒唐而可笑。
如今在所有人的眼里,宋誉才是宋家大少爷,是公司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心脏麻木地抽痛。
特别是当爸爸当众宣布,要把公司的股份分给我和宋誉。
我1%。
宋誉10%。
那一瞬,我成了最大的笑话。
“真狼狈啊。”
“丧家之犬。”
“他一个废人,拿着股份也没用。”
“要我说,当初他就不该救楚琳,不然现在指不定宋家发展成啥样了。”
嘲讽的,落井下石的,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怜悯与惋惜。
下一秒,宋誉端着酒杯,得意地朝我走过来。
周围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望向这边。
“衍舟哥,恭喜。”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微笑。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宋誉眼里闪过暗芒,下一秒,他脚下一个打滑,他手中的酒水,一滴不落地泼在我身上。
还有更多围观的人对着我狼狈的样子拍摄,指指点点。
楚琳想上前,帮我解围,被我一把推开了。
她有些茫然,待在原地。
见我想离开,宋誉却不愿意这样放过我。
他竹子和我的脚步来到泳池边。
“我给你的欢迎仪式,开心吗?”
紧接着,便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你猜,他们会救谁?”
说完,他拉着我一起跳了泳池。
池子里的水真冷啊。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不断刺激着我的鼻子和皮肤。
四肢的僵硬,让我连挣扎都很难做到。
而另一边,宋誉却装作脚底打滑,一副溺水的样子。
他不断挣扎,不断大喊。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渐渐沉入水底。
而另一边,宋誉仍奋力挣扎着。
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楚琳毫不犹豫跳下了水,头也不回地游到宋誉的身边,把他救了上去。
而父母也只是围在宋誉的身边关心他。
丝毫忘记了,他们的亲生儿子还在水中。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似乎看见一道身影朝我游了过来。
但是,不重要了。
或许就像他们说的,我就该死在五年前。
这样,我就不用遭受那些痛苦。
对我,对他们或许都好。
我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耳边是不是能传来烦人的哭诉声:
“小舟,对不起,我们只是想起你五年前遇到的火灾,被吓糊涂了……我们只是害怕小誉也遇到什么意外……你醒过来看看爸爸好不好?”
手被人紧紧握住。
很疼。
我想甩开。
只不过自从火灾后,我的四肢一直很僵硬,不太受控制。
正巧这时,医生推门走进病房:
“病人曾大面积做过植皮手术,身体比一般人更脆弱。”
“如今在水下待的时间太久,造成大脑缺氧。”
“如果48小时内无法苏醒,病人将丧失自我意识,无法很好地感知外界……”

5
医生继续道,“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植物人,病人曾经受过很严重的烧伤,又进行全身大面积植皮,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痛苦。”
“现在的状态,对他而言,没准是一种解脱。”
病房里针落可闻。
爸爸脑子一空:
“不,不可能!他才不到三十岁。”
“我的儿子,他才不到三十岁……”
任爸爸的表情多悲戚,医生依旧平静:
“只要病人有强烈的求生意识,还有苏醒的可能。”
医生揉了揉眉心:
“病人的皮肤很脆弱,按理说家属该好好照顾,不能让病人的皮肤受一丁点刺激。”
“但病人的皮肤似乎一直受到伤害。”
“落水之后,还没有及时送医,你们家属就是这么照顾的?”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他……他在国外休养了五年,我们以为,他已𝖜𝖋𝖞经好了。”
医生闻言面色一肃,冷冽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五年?以他烧伤的程度,别说五年,就算五十年,也不可能完全恢复。”
“植皮只能留住他的命,不代表以后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些年,他们找宋誉代替我,在宋誉身上弥补对我的亏欠。
这几乎成了本能。
于是,在我回来后,他们一次又一次为了宋誉让我受委屈。
甚至当我们同时落水,他们都慌了神。
只想得起要去就宋誉。
不能让宋誉变得像我一样。
所有人都忘了,我也在水里。
别说自救,我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直到宋誉被送上救护车,他们才看见不知道被谁捞上来的我。
静静地躺在泳池边。
面色苍白,皮肤肿胀。
楚琳跪倒在我面前,内疚和悔恨淹没了她。
她觉得又冷又累,小腹不断下坠,随即眼前一黑。
她流产了。
那一瞬间,爸爸苍老了很多。
妈妈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这些我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
在我烧伤之后。
他们打着愧疚的名义。
却将所有的感情和补偿给了一个冒牌货。
当我回家之后,当我落水之后。
每一次,他们都抛弃我,选择了宋誉。
所以,哪怕宋誉只是假装溺水,他们依然第一时间救了宋誉。
第一时间把他送去了医院。
直到确定宋誉的安全,他们才想起我。
楚父看着面无人色的我,庆幸地拉着宋誉的手。
“还好我们宋誉运气好,没出事!”
整个病房没人搭理楚父。
他就拉着宋誉,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妈和我爸脸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楚琳一直朝楚父使眼色。
宋誉走上前,想要抱抱妈妈。
却被我爸一把推开。
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我,头一次对这个疼了四年的侄子产生了恨意:
“你给我滚远点!”

6
爸爸的怒吼让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宋誉有些受伤地看着爸爸,嘴唇翕动。
“爸爸……”
声音破碎而无助。
希望唤醒爸爸残存的父爱。
然而,爸爸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愣愣地盯着我。
“我流产了。”楚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悲喜。
她一个孕妇,为了救宋誉不惜下水。
又被我的模样吓了一跳。
情绪激动之下,身上就见了红。
宋誉满眼猩红,脆弱地想要抱住楚琳。
“没关系,孩子可以以后再要……”
楚琳闪身避过他的怀抱,脸上依旧淡淡的。
只是她的心早已下了一个决定。
这个孩子没了也好。
它本就不该存在。
包括安安,那是最大的错误。
当年若非意外有了安安,也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也不会因为落水和失望,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死不知。
宋誉没得到楚琳的回答,甚至还被她避开了拥抱。
他心里一紧,会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消失。
于是,他握紧楚琳的手,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个保证:
“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对吗?”
此时的宋誉,像块易碎的玻璃。
苍白,脆弱。
她曾无数次对着这张脸,想起曾经的我。
是以,过去的五年,楚琳已经习惯性答应宋誉所有的要求。
这一次,她同样有一瞬间的晃神。
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我还昏迷着。
能否醒来,都是个未知数。
面对宋誉略带急躁的眼神。
楚琳终究还是不愿给出肯定的回答。
宋誉仍紧紧盯着楚琳。
还没来得及开口再说什么,就听我妈激动地喊道:
“动了,小舟的手动了!”
“小舟要醒了!”
一家人急急忙忙地去叫一声,没人再去理会宋誉。
“不要在病房里大声喧哗。”
护士皱着眉,看着闹哄哄的人群。
医生检查之后,才对大家说:
“病人目前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想让病人早点醒过来,你们可以多陪他说说话,刺激病人的求生意志。”
“病人的抵抗力和免疫力很差,一次性别进来太多人。”
说完,医生就把大家赶走了。
离开病房以后,爸爸怒不可遏。
“查,必须查,小舟怎么会突然落水?”
宋誉张了张嘴,想说是我推的人。
可看这架势,已经没人会相信了。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害怕自己说太多反而会被怀疑。
他阴沉沉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我爸。
心里开始有了别的盘算。
他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
这是楚琳拒绝和他结婚后,给他的补偿。
他想起那个流掉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很快,很快还会有的……”
想起楚琳默默无声地拒绝,宋誉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他跑去了最近的兽药店,买了点给动物配种的药。
当年,安安就是这样来的。
眼看宋家就要靠不住了。
楚家必须成为他的后盾。

7
宋誉回到家的时候,撞见的就是楚琳收拾好准备外出的身影。
就连安安跟在她后面撒娇,都没能让楚琳的脚步有半分的停留。
更不用说刚回家的宋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到。
他咬了咬牙,压住了心底的难堪。
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兽药,心里稍稍安心了些,很快扬起一个笑脸:
“琳琳,你要去医院照顾衍舟哥吗?”
楚琳随意地“嗯”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宋誉没多说什么,也没挽留。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下药的事情必须尽快了。
时间长了,他怕再生出别的变故。
医院里,楚琳很快来到病房,正巧碰上了正在换班的我爸妈。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和我爸妈打招呼:“爸,妈。”
只是这一次,我爸妈冷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显然是迁怒她了。
楚琳苦笑。
此时她也想起了曾经做的事。
那时我刚去国外治疗,楚琳陪了一段时间,就以公司业务为理由回去了。
后来,她每每想起我身上狰狞的伤疤和我的救命之恩。
那些恩情像大山压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
于是她迷上了去酒吧。
没想到酒后乱性,发生了一夜情,安安就是那时候有的。
当她醒来,看到身旁躺着的男人,有着和我相似的面容。
那一刻,不知道是出于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她心里涌出一抹快感。
后来,她说服自己,宋誉是替身。
自己对宋誉好,其实是在补偿宋衍舟。
或许是谎话说得太多,楚琳自己都信了。
她秘密养了宋誉。
在两人的相处中,她得知宋誉的身世,知道他原本也该是宋家的少爷。
于是,她做的一切就越发心安理得了。
不久后,她确定怀孕。
为了给安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把宋誉带回了宋家。
我爸妈看到宋誉也很惊喜。
特别是当我爸得知宋誉的身份,更是打算把宋誉当成继承人培养。
于是,那个庇佑了我二十多年的玉坠给了宋誉。
我的房子被落户到宋誉名下。
甚至我的未婚妻,也在父母的支持下,给宋誉生了孩子。
而他们还打算要二胎。
仅仅五年,宋誉就成功取代了我。
如果不是我回国的时间太短,落水的时间太早,他们对我还有很深的愧疚之心。
再过一段时间,可能我死在他们面前都无人在意。
察觉我爸妈的冷淡。
楚琳抿了抿唇:
“爸,妈,是我的错,是我忘恩负义,你们要怨我怪我,我没有怨言。”
“但当务之急,是让阿舟早点苏醒。”
爸妈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也怪我们……”
他们担忧地看着病房里的我。
我的呼吸早已经平稳,身上的皮肤看上去也没那么恐怖了。
只是我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一般。

8
宋誉来了。
带着安安。
趁着病房没人的间隙,他低头凑到我的耳朵旁,用带着恶意的声音道:
“你的命怎么这么大?”
“在泳池里泡了那么久怎么没淹死你?”
“你死在国外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回来打扰我的生活?”
宋誉越说越愤怒。
可他不敢对我动手。
爸妈和楚琳每天都会给我擦拭身子。
现在我的皮肤太脆弱,稍微动点手脚,就能看出问题。
可是,他不敢做,安安却不懂那些。
她平常总听爸爸抱怨,说都怪我破坏了她的家庭。
让楚琳冷落了他和女儿。
安安恨毒了我。
小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我身上。
小孩子的力道并不算很大,可砸在我身上依旧很疼。
仪器嘀嘀地响着。
“阿舟!”
门外响起楚琳的声音。
她焦急地冲进来,检查我身上的伤痕。
斑斑点点的血迹,染红了病号服。
楚琳强忍着怒火,找护士帮我处理了身上的伤。
看到仪器恢复了平稳,楚琳才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候,宋誉和安安早就逃走了。
楚琳也没心情去管他们了。
她在陪我说话,都是我受伤之前的事情。
“我大学的时候,被室友带去他们老家。”
“没想到竟然是个偏远山村,差点就回不来了。”
“还是你打不通我的电话,连夜开了八百里的车,找人救回了我。”
……
“还有五年前的火灾,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她眼圈发红,轻轻握着我的手。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阿舟,你说过这辈子不会让我掉一滴眼泪的。”
“你快起来哄我啊。”
然而,病房已经很安静。
回应她的,只有我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看着我苍白的脸庞,楚琳又想哭了。
忽然,一阵闹铃声响起。
是我的手机。
楚琳拿起手机,上面闹钟正提醒着:
【琳琳的生日礼物】
这一刻,她泪如雨下。
我一直惦记着她。
有这么好的未婚夫,她却鬼迷心窍,找了替身。
她突然想了解这五年来的生活。
这五年来她每一次去国外见我,我都会说自己很好。
她突然不确定了。
手机屏幕被锁着,她想了想,输入我的生日。
不对。
我银行卡的密码,也不对。
一连试了好几个,都不对。
眼见手机要锁屏了,鬼使神差地,她输入自己的生日。
手机解锁。
翻找相册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一个录音文件。
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她没多想,直接点开。
于是,她听到那天夜里,宋誉找我挑衅的事情。
录音的内容很全。
从宋誉突然出现,我就打开手机了。
楚琳呆呆地坐在病房里。
她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宋誉的脚被玻璃划了一个很浅的口子,
可大家都很着急。
她也在心里责怪我爱吃醋,容不下宋誉。
我爸把原本给我的10%的股份,以赔罪之名,全都给了宋誉。
她想了想,把这段录音发到了群里。
随后群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没人说话。
良久之后,楚父才小声解释:
“小誉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他只是没有安全感,才会用这种方法试探我们对他的态度。”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我爸妈也好,楚琳也好。
他们都对宋誉失望了。
只有楚父,察觉大家的异常,念在安安的份上,依旧想给宋誉说好话。
我爸却很快发了一段监控视频。

9
是我家泳池的监控录像。
录像被人删掉了,我爸特意找人恢复的。
视频里清晰地显示。
当天,我被人泼了一身的酒水,满脸痛苦地只想早点离开。
是宋誉拉着不让我走。
随后,他拽着我,一起跳下了泳池。
宋誉明明可以自己爬上来。
却要装成溺水的样子,一直呼救。
“你们楚家的孙子,说到底也是被宋誉害没的。”
这时候,楚父再也不说话了。
他对宋誉的满意,完全是建立在安安以及那个没出生的孙子之上。
可宋誉为了吃醋,害死了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大孙子。
这件事,楚父不可能轻轻揭过去。
“念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老伙计,我提醒你一声。”
“宋誉这个人,我是告定了。”
“给他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收回。”
“你们楚家想继续保他,我不介意和你们楚家硬碰硬。”
我爸的话说得决绝。
直到看到儿子奄奄一息的那一刻。
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替身,什么侄子,都不如他的儿子重要。
可是,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已经被他们伤透了。
宋誉看到群里的消息,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楚父不会帮自己的。
如果楚琳的孩子没掉,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就在宋誉思考怎么脱身的时候。
楚琳又发了一段话,和一张检查报告。
“宋誉给我下兽药催情,想让我再次怀孕。”
“我一向洁身自好。我怀疑,五年前他就是用这种手段让我酒后乱性的。”
“难怪安安的体质一直很弱,脑子还笨。”
“我一直以为是我孕期悲伤过度,还觉得对不起安安和宋誉。”
“可是,用那种手段怀孕,安安一开始就不可能正常。”
楚琳的话,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锤死了宋誉。
楚父当即带人找上了宋誉。
把他打了一顿。
宋誉被赶出了宋家。
又被赶出了楚家。
他偷了我五年的人生
如今真相暴露,他被所有人抛弃了。
安安倒是很眷恋他。
被楚父暴走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可是她人小,记忆力有限。
被楚父关了几天,很快就忘了宋誉这个爸爸。
10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醒了。
半夜三点,外面白皑皑的,亮得有些刺眼。
沉睡的时候,我一直能听见他们的话。
我一直在想,父母爱我吗?
我想,是爱的。
可是,他们也没有那么爱。
楚琳呢?
她或许也爱我。
可在她眼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她自己。
否则,她不会因为极度的愧疚,对我产生一丝憎恨。
后来更不会为了让自己轻松点找替身。
即便她被宋誉算计,怀了安安。
可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没人能逼她生下那个孩子。
更不会在五年后,又怀了第二个孩子。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烧伤后,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痛苦。
躺在病床上很痛苦。
植皮很痛苦。
就连修复期过后,在世人眼里的痊愈,对我来说依旧很痛苦。
可是,那些痛我都忍了过来。
在国外的五年,我咬牙坚持的一切。
我以为,我的父母和未婚妻都在国内等我。
他们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我和这个世界。
可是,落水后他们毫不犹豫抛弃我的身影,彻底击碎了我的幻想。
无所谓原不原谅。
我只知道,那些丝线断了。
我这样的残破之躯,不知还能活多久。
可是,人生的最后时光,我希望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起身离开了医院。
没惊动任何人。
我是坐大巴离开的,半路拦的车,没买票。
我去了春城,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个小院子,搬了进去。
回国之前,我就查了,哪里不冷不热,不干不燥,四季如春,最适合我这样的烧伤病人休养。
我买了新的手机,也办了新的手机卡。
邻居是一个退休的老爷爷。
他很热心,察觉到我的困难,他带着朋友帮了我很多。
我在院子里种了花,也种了菜,还开了一家𝖜𝖋𝖞小店。
有了收获,就都给他送过去。
“……如果有人能够宋衍舟先生的信息,宋家楚家必有重谢……”
电视机里,新闻又开始播报寻人信息。
但那早已不重要了。
我参加了大爷们的晨练队伍。
动作不断激烈。
在春城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即便是我,也能够做出这种程度的运动。
我的身体依旧会时不时抽痛。
活着的每一秒,依旧有些痛苦。
但如今,我逐渐适应了那份苦痛。
也慢慢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某一天,我在晨练的时候,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没有深究。
过往的种种,都不重要了。
我曾以为,父母和楚琳是我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我以为,被他们背叛后,我会死。
可最终我还是活了下来。
日子不好也不差。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