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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参加完儿童节会演的孩子们回幼儿园,
可刚在斑马线走到一半,还剩80秒的绿灯突然跳红!
一辆大货车刹车不及,孩子当场被撞得七零八落!
交警调取监控,核查数据,却发现事发时信号灯一切正常!
所有人都认定是因为我带着孩子强闯红灯,才发生车祸。
我拼命解释,可没人信我!
赶来的家长们冲上来骂我是杀人凶手。
学校也开除了我,最后我因玩忽职守被判处重刑。
老公为了偿还十八个孩子的赔偿金,没日没夜工作,倒在工地脚手架下。
我在看守所接到死讯后,悲恸地掰断牙刷刺进心脏。
再睁眼,我重回到那个红绿灯口,身旁是等着过马路的小孩。
......
我左手牵着幼儿班的小宇,右手牵着朵朵,身后还有十六个孩子。
但我站在斑马线前,迟迟不过马路......
一直盯着对面的信号灯。
确实是绿灯,倒计时在跳120、119、118。
可我看不见绿色。
我的眼里只有红色!是血!!!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路口,绿灯直接跳成红灯,中间连黄灯这种过渡都没有。
导致大运货车碾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保护任何一个孩子。
朵朵的粉色蝴蝶结鞋子飞出去,小宇的水壶砸在地上,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路沿往下淌。
那些孩子家长得知消息,冲过来恨不得把我撕碎。
老公为了还几百万赔偿金,在工地上没日没夜搬砖扛水泥。
脚手架塌下来的时候,他连遗言都没能留下来。
得知消息后,我在看守所用一支圆珠笔刺穿了自己的脖子。
可现在,又站在这里了。
十八个孩子围着我叽叽喳喳,互相推搡打闹。
他们不知道,眼前红绿灯会杀人......
我蹲下来,对着小朋友们,宣布:
我们先不过马路了!
孩子们愣住了,因为这是回幼儿园的必经之路。
乖巧的孩子询问我原因,而有个胆大的已经不听我的安抚,开始想往斑马线上蹦。
我把他拽回来,掏出手机和幼儿园汇报:
“刘园长,我们园区路口的红绿灯有问题,我不敢带孩子过,能不能派人来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唐芷,你开玩笑吧?还是吃错药了,竟然敢摆架子要接?”
我很认真解释:“是真的,刘园长,会出事的!”
刘园长似乎被我气笑了:
“一个红绿灯,能有什么问题?!六一活动刚结束你就给我找事?”
“十八个孩子等着回园,家长全在大厅候着,你这么大一个成年人跟我说不敢过马路?!”
“唐芷,你要是想偷懒就直说,别找这种弱智借口。”
然后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没想到领导完全听不进去我解释,搞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我总得把孩子送回幼儿园吧,丢马路边出事了还是我担责。
此时上方的信号灯还在倒计时:
绿灯95、94、93......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任何毛病。
可我也不能这么贸贸然去赌红绿灯坏没坏,再去过马路......
好在,这时路口来了个执勤交警。
我把孩子们拢在一起让他们站好,自己跑过去求助:
“同志,帮我查一下这个信号灯,我怀疑它有故障。”
交警低头看我,眉头皱起来:
“哪个灯?”
我抬手指了指:“就这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信号灯,又看看我......
“老师,这灯我今天执勤没看出啥毛病啊!?你是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想不出理由,又不能说什么重生之类的,那样别人会把我当疯子。
于是只能不断恳求:
“求您查一下,我之前看到故障了。”
交警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还是拿起对讲机问了一嘴同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信号灯运行数据一切正常,没有故障记录。”
交警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
“老师,你也听见了,没问题。”
“该过马路就过,别耽误孩子回家。”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没问题?!
上一世所有检测也说没问题,监控也说没问题,可我就是亲眼看着绿灯突然跳成红灯。
我不信!
“同志,我还是不放心,能不能?”
话没说完,身后炸开孩子的叫嚷。
“唐老师!小宇和涵涵跑到马路上去了!”
我猛一回头。
发现两个男孩已经趁我跟交警说话,嘻嘻哈哈地冲上了斑马线。
涵涵在往前跑,小宇停马路中间,转过身还朝我做鬼脸!
“老师来抓我呀!嘻嘻!”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小宇!涵涵!快回来!”
压根没用!这个年纪的孩子听不进去,越喊越跑得起劲。
涵涵还在回头冲我笑,又往前跑了两步。
其他孩子一看有人跑了,也撒了欢全部开始往斑马线上涌!
“我也要过!”
“等等我!”
三个、五个、八个......争先恐后地冲上马路。
这下完了!!!']'2
本来不打算过马路的,实在没办法,逼得我只能也冲到斑马线,边跑边喊:
“所有人跟紧老师!不许松手!快走!”
我拽住最近的两个孩子,拖着他们往前跑,其他孩子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而我边带孩子,眼睛还钉在信号灯上,生怕和上一世一样突然变灯。
现在是绿灯倒计时108、107......
汗水从脊背往下淌,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今天早上出门,老公在门口拉住我:
“六一幼儿园活动结束早的话,下班回来吃火锅。”
冰箱里的牛肉卷和虾滑他昨晚就备好了,蘸料调了两种,麻酱和油碟。
“你不是总嫌我调的麻酱太稀吗,这次我特意少放了水。”
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三十四岁的男人,头发已经开始稀了。
上一世老公死在工地上的时候,工友说他倒下去之前还在打电话,问看守所能不能通融让我们两口子说两句话。
到死也没说上。
这辈子,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小朋友们,跟紧老师,都走快点!”我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没那么紧张。
但孩子们被我的语气透出的异常给镇住了。
也不闹腾了,都乖乖加快脚步。
绿灯倒计时, 96、95、94......
正常来说,120秒的绿灯,走过这条斑马线只需要四十几秒。
时间绰绰有余。
但我不信这信号灯!
“涵涵不要踩线!朵朵牵好小雨的手!所有人往前走,不许停!”
我一手拽着最前面的孩子,一手不停地往后招呼,十八个小不点拖成长长一条线。
还有大半条马路。
就在这时,左侧车道突然炸开密集的鸣笛声。
一列黑色豪华车队从左转车道强行右转,车头系着大红花,窗户上贴着喜字。
是送亲的。
打头那辆加长豪华轿车毫不减速,直接切入我们正前方的车道,把整条斑马线拦腰截断。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跟上来,喇叭按得震天响。
孩子们被突然出现的车队吓住了,纷纷停下脚步。
几个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哭。
“让开!让小孩先走!”我冲着车队大喊,没人理我。
车窗全是深色贴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想绕过车队,可接亲队太长,把前进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孩子们全部被困在马路中间。
左边是送亲车队,右边是正常行驶的车流。
我抬头看信号灯:
就在这瞬间,绿灯突然变红!没有黄灯!没有任何预兆!
倒计时从50直接归零!!!']'3
而油门的轰鸣也从对向车道传来。
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运货车正在加速!
上一世的画面涌上来,孩子们被撞飞的姿势,书包散落一地的样子,朵朵那只粉色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
不要!
我不能让孩子们再死一次。
于是我冲到车队和货车之间,用力挥动双臂。
“停车!停车!这里有孩子!”
但送亲车队太长了,把我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从大运司机的角度望过来,根本看不见我,特别是小孩子的身高,更加处于视角盲区。
轰鸣声越来越近,我感觉头皮发麻。
来了!和上辈子一样,又来了。
我转身抱住最近的朵朵和小宇,用身体挡在前面。
但我只有一个人,护不住18个孩子!
其他孩子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呆住,甚至不知道躲避。
这时货车刹车的擦地声响起。
是卡车司机终于看见我们了......
可惯性太大,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撞击来了。
身体腾空的这一刻,我听见朵朵在我怀里发出尖叫。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对,没有消失,是太多了,多到我的耳朵已经分辨不出来。
孩子的哭声,刹车声,金属撞击声,行人的惊叫声,全都搅在一起。
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什么东西,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
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我用右眼看到小宇躺在三米外,一动不动。
涵涵蜷在花坛边上,衣服撕开了一大块。
朵朵......朵朵在哪?
我想爬起来,胳膊使不上劲。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家长们的哭喊声,他们冲破了交警临时拉起的警戒带。
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的是小宇的妈妈。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儿子,转过头,盯着我。
那个眼神我见过,上一世也见过。
纯粹的恨,恨到想把我撕碎。
她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巴掌左右开工。
“你这个杀人犯!还我儿子!”
第二下,第三下。
我没有躲。
更多的家长涌上来,有人踹我的腰,有人踩我的手。
我嘴里全是血,想解释,但是因为刚才的撞击实在没有力气。']'4
救护车的声音刺进耳膜。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脑子还是模糊的,嘴里无意识呢喃:
“说了灯坏了......绿灯......”
路边围观的人群在指指点点,有人对着我吐口水。
“明明红灯那么亮,居然敢带孩子冲过去,现在还想推卸责任。”
“那可是十八个孩子啊,这女的肯定要被下十八层地狱!”
救护车的医生不再看我,只是低头处理我额头上的伤口。
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
到了医院,我被推到走廊里等着处理。
抢救室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每关一扇,外面的哭声就大一层。
我从担架上挣扎着爬下来,朝着每一个经过的家属磕头:
“对不起!灯变了,真的变了,我没有闯红灯......”
涵涵的爸爸走过来,没说话,一脚踹在我肩膀上。
我整个人歪倒在墙边。
朵朵的奶奶抄起走廊上的塑料椅子就砸过来。
我没有躲。
躲什么?孩子在里面抢救,我凭什么躲?
就在我以为这顿打会没有尽头的时候,一双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是我老公。
他把我挡在身后,对着所有家属弯下腰。
“各位,对不起,我老婆她不是故意的,她已经提前说了信号灯有问题!”
小宇的爸爸揪住他的衣领:
“你老婆害死我儿子,现在还要狡辩?”
一推一搡之间,老公被甩了出去。
老公没有反驳,只是又站起来,继续道歉:
“求求你们了,阿芷是孩子们的老师,不会故意害孩子的......”
涵涵的爸爸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老公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滑坐下来。
我扑过去抱住他:“我自己承担,你别替我解释了!”
老公只是摸了摸我的脸:
“没事,不疼,你快躺回担架上。”
“等下有什么事,我来应对。”
这时走廊尽头两个交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文件。
“信号灯运行数据调取完毕。”
领头的交警翻开报告,念出来。
“事发时段,信号灯运行状态一切正常,绿灯、黄灯、红灯未出现任何跳灯或故障记录。”
“根据路口监控,当事人唐芷于是在红灯期间带领18名幼儿进入斑马线。”
他合上文件。
“唐芷,现在要去警局配合调查。”
老公撑着墙站起来,冲上去替我解释:
“同志,我老婆和我说了,是绿灯时候过的马路,不是红灯!”
“而且都提前让你们检查信号灯了,怎么还能搞错呢?!”
交警没理他,示意旁边的同事把我拷走。
家属在身后骂声不断,老公在旁边声嘶力竭地求情。
交警架着我往外走,塞进警车后座。
车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医院门口。
那条路的尽头就是刚才18个孩子出事的地方。
红绿灯还在闪烁着。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我能看到红绿灯的背面。
也正是因为这个相反的角度,让我发现了意想不到的细节!真相竟然是这样......']'5
在信号灯杆的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盒子。
“有人在灯上装了东西!”我想让开车的交警回头。
“老实点!别试图转移我们注意力!”开车的交警呵斥了一声。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如果我现在不能证明那个盒子的存在,等明天万一有人把它拆走,我就再也洗不清了。
“同志,现在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副驾驶上的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师,省省力气吧。”
“系统后台查了,监控看了,路过的人也都看见你闯红灯了。”
“现在各种找借口,有意思吗?”
“不是编的!是真的!就在背面!”我再三解释。
可没人信我......
二十分钟后,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对面坐着办案的林警官。
他三十出头,表情极其冷静。
把一个笔记本电脑缓缓转过来,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
画面里的视角正对着十字路口。
信号灯的倒计时在稳定地跳动:5、4、3、2、1。
然后红灯亮了。
画面里的我,在那一秒,突然拉起孩子们就往马路中心冲。
然后,卡车碾过。
“不对......这不是真的......我当时走斑马线上面是绿灯。”
我感到难以置信,这和现场情况完全不一样。
林警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笔尖敲了敲桌面:
“现在有理由怀疑,你的脑子里产生了严重的癔症,巨大的压力导致幻觉。”
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显得那么无力:
“我不是精神病!我是亲眼看见的!”
林警官惋惜得摇了摇头,离开了审讯室。
只留我独自呆着,每秒钟都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开了。
再次进来的不是林警官,而是一个穿着灰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陈小姐你好,我是给你指派的律师。”
他在我对面坐下,并没有问我关于案发的经过。
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高清照片,铺在桌面上。
“这些是现场勘查的照片,你可以先看看。”
我低下头,照片里那些刺目的血色让我一阵眩晕。
但顾不得恶心,我戴着手铐的双手扫开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疯狂地在照片堆里翻找。
我在找那根灯杆。
“找到了......”我抓起其中一张,手抖得厉害。
那是勘查人员从正下方往上拍的特写照片。
画质很好,清晰到连灯罩边框上的锈迹都看得清楚。
但是在这张照片里,信号灯的背面平整。
没有那个长方形盒子!!!
“不......不可能......”
“我明明看见了!就在刚才!我被塞进警车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对精神病人的怜悯。
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
“陈小姐,这是警方在案发十五分钟后拍摄的照片。”
“如果是有人在红绿灯上动了手脚,十五分钟时间,谁能在众目睽睽下把它拆走得一干二净?”
“你现在胡乱编造证据,对案子没有任何好处。”
律师把认罪书推到我面前:
“我给你的建议是,早点签了,认错的态度好点,法官或许会考虑减轻处罚。”
“如果你继续死扛,那些家属的怒火恐怕更猛烈。”
听到律师的劝告,我不由自主得拿起了笔。
脑子里开始浮现出老公那张疲惫的脸。
律师还在继续劝告我:
“你老公现在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
“我听说他刚才在医院被几个激动的家长围住了,断了两根肋骨。”
“但他连医药费都不敢交,直接跑回家凑钱去了。”
我的眼泪掉在认罪书上。
“签了吧,陈小姐。”律师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手过来,想要引导着我签字。
就在我刚要落笔的瞬间。
审讯室门再次被敲响。']'6
推门而入的,是去而复返的林警官。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缩头缩脑、背着单反相机的男人。
“等一下。”林警官沉声开口,示意我把笔放下。
律师皱起眉头:“林警官,当事人已经准备认罪了,这种时候有必要打断吗?”
林警官没有理会律师,而是示意那个摄影师上前。
“这个人是今天送亲车队的跟拍摄影师,刚去局里说明情况。”
摄影师显得很局促,不停地擦着手心里的汗:
“我......我在医院看到了新闻,听说是老师闯红灯。”
“可是我翻照片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他打开单反相机的屏幕,递到我们面前。
“你们看,这是车队过路口时,我为了拍新娘在车里的特写,正好把红绿灯拍进去了。”
那是几张高速连拍的照片。
第一张,新娘在笑,背景的红绿灯是绿色的。
第二张,仅仅零点几秒后,新娘嘴角的笑还没变,背景的灯直接成了红色。
中间真的没有任何过渡。
甚至连绿灯的倒计时数字,在第一张里还是“50”,下一张就直接消失了。
“还有这个。”
摄影师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
因为角度问题,这个机位正好能带到一点点信号灯的侧后方。
真的有一个不显眼的长方形盒子。
“就是它!就是这个盒子!”
我非常激动,感觉自己有救了!
林警官先是制止住我:“唐小姐,你冷静点。”
然后他把相机作为物证封存了。
又让同事调取出事路口那两分钟的所有监控。
几个警察围在一起,反复对比。
“奇怪,帧率不对。”
“你看这个路人的脚步,在变灯的一瞬间,有个极其微小的跳跃。”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监控被掉包了。”
这意味着,有人在灯上动手脚,还能在极短时间内入侵监控网络。
于是林警察,转头告知律师:“既然出现了新证据,这份认罪书暂时不能签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落在认罪书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终于有人信我了......
不是幻觉。
不是我害死了那些孩子!
可即便证明了清白,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孩子,还能回来吗?
还有我老公受的那些伤,该怎么算?
我看着那个照片里的长方形盒子,恨不得能隔着屏幕把它抠出来。
到底是谁,在杀人?']'7
也许是看我实在太过虚弱,加上证据存疑,林警官最后叹了口气:
“你先办个保外就医,去医院看看你老公。”
“但这段时间,不许离开本市,随时配合传唤。”
我连连点头,甚至没顾得上感谢警官。
就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派出所。
赶到医院时,走廊里依然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老公所在的病房门口,几个保洁正在清理地面。
我还没走近,就听到拐角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刘园长。
她正压低了嗓门好像在和谁交谈,语气里透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谄媚:
“放心,一切都按计划在走。”
“那个唐芷已经打算认罪了。”
“只要幼儿园名声一坏,上面肯定会查封,到时候那块地划给你们,保证没阻力。”
我偷偷探头一看:
发现刘园长对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大背头,手里捏着串念珠。
男人冷哼了一声:
“动静闹得太大了,死伤那么多孩子,你确定能压得住?”
“哎呀,保险公司会赔大头的,只要唐芷是主责,就没人会查咱们的账。”刘园长连连打包票。
但下一秒,她眼尖地看到了站在转角偷看的我。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唐芷?你怎么从警局出来了?!”
我没理会她的质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提包。
包没拉严,露出一截装着钱的信封。
刘园长慌忙把包往身后藏。
西装男却很淡定,没说话,直接转头快步离开了医院走廊。
刘园长也想开溜,被我拦住了。
我:“你刚才说,要卖了幼儿园的地?”
她强撑着开始放狠话:
“我是园长,园里的安排我说了算!况且你这个杀人犯,还有脸回医院?”
说完刘园长为了躲开我,匆忙朝电梯跑去。
路过垃圾桶时,由于跑得太快,包里的东西摔了一地。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就走,却漏掉了一张被揉成团的废纸。
我走过去捡起那张纸。
摊开一看,是一张信号灯故障紧急维修申请单。
上面的日期,赫然是车祸发生前的一周。
原来,刘园长早就知道灯坏了......
甚至可能是故意让灯坏的,所以那天我打电话让她接,园长反应才那么激烈!
想到这,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铁证,这是他们杀人的证据!
想立刻冲去找林警官,但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老公还在里面。
于是我把纸塞进口袋里,推开了病房门。
老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进来,他强撑着露出微笑:
“阿芷,你......怎么出来了?是没事了吗?”
我扑倒在他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没事了,没事了,清白会回来的。”
可现实没给我喘息的机会。
由于保外就医,我需要先回家拿一些换洗衣服和文件材料,再来医院照顾老公。
离开病房前,我叮嘱老公好好休息,答应他天黑前一定回来。
谁知,刚到自家门口,我就愣住了。
整扇防盗门都被泼满了红色的油漆,上面还写着:
“杀人偿命!”
“无良老师,死全家!”
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把自家门缝开得小小的。
透过缝隙窥视着我,像是在看什么恶心的害虫。
我颤抖着钥匙插进锁孔,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些血红的字。
进屋后,刚把门关上,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唐老师,如果不想你老公在医院‘意外’离世,现在就去自首认罪。】
【有些真相,不是你这种小人物配知道的。】
我吓得手机差点脱手。
他们居然敢拿老公的命威胁我!
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屋外的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就是这家!那个杀人犯回来了!”
我听得出来是小宇妈妈的声音。
通过猫眼一看,发现她手里竟然拿着砖头站在我家门口。
“开门!你有本事害死我儿子,你没本事开门吗!”砖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我家门上。
我吓得不敢吭声。
赶紧哆哆嗦嗦地想要给林警官打电话求救。
可还没等我拨打,医院的护士突然先打了进来。
“唐小姐,有个不明身份的人要来看望你老公,我们觉得需要和你通知一下。”']'8
我也顾不得门口拿着砖头的家属了,直接冲出家门!
门口家属想要拦我。
我反手抓起玄关的一个花瓶:“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拼命!”
他们看我发狠的样子,被吓退了,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等我回到医院,发现走廊黑漆漆的一片。
几个护士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电了。
应急发电机还在启动过程中。
我接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找到老公的病房:
“老公!”没人应声。
黑暗中,我听见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有人摔倒了。
“别碰他!有什么冲我来!”我急的大喊。
好在这时灯亮了,电力恢复。
医生和保安也冲了进来。
床边还跌坐着一个护士,她手里拿着空的输液瓶,吓得浑身哆嗦:
“我......刚才有人推我,我不知道是谁......”
老公依然在睡着,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些。
看来,刚才那个短信是真的威胁,并不是虚张声势。
他们发现证据在动摇,所以急着让我闭嘴。
这时,林警官气喘吁吁地赶到。
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有新的线索了。”
林警官把平板电脑横在我面前。
视频画面里,车祸发生后的五分钟,正当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
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男人,拿着一把梯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灯杆旁。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爬上去,从信号灯背后摘下了一个东西。
我认识这个人,是刘园长的亲戚!
林警官指着屏幕解释:
“这是信号干扰器。”
“普通人买不到,就在一个月前,一家名为致远建筑的公司购买了这个东西。”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正好是刘园长的表哥。
我看着平板里的证据,只觉得无比气愤!
为了那块地,他们用十八个孩子的命,以及我一生的清白,去换血迹斑斑的利益。
“唐老师。”林警官合上电脑,脸色肃穆:
“接下来会很危险,但请相信,我们会全力追查!”
......
决定收网的这天,天空阴沉沉的。
由于我保外就医,林警官特意给我配了一个便衣护卫,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但我总觉得刘园长办公室里还有更关键的东西。
上一世我被带走得太快,根本没机会去翻她的抽屉。
趁着夜色,我避开保安,偷偷潜回了幼儿园。
园长办公室的灯居然亮着。
我躲在绿化带后,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窗缝飘出来。
刘园长正蹲在火盆前,一片接一片地往里扔着文件。
“烧了就没事了......烧了死无对证。”
她一边扔,一边神神叨叨地念。
“那十八个孩子命薄,怨不得我,要怨就怨唐芷的命太硬。”
我听得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撕烂她的嘴。
但我知道,我得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刘凤,东西烧完了吗?”是那个西装男。
刘园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差不多了,最重要的那几份协议已经成灰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掏出手机按下录音,然后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们这些畜生!”我尖叫着冲进去。
刘园长吓得一屁股坐在火盆上。
“啊!烫死我了!”她哀嚎着打滚。
西装男反应极快,他眼神里透出狠戾,猛地朝我扑过来。
“臭娘儿们,找死!”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腕,想要夺走我的手机。
我咬在他的虎口上。
“抓人!”与此同时,林警官带着人破窗而入。
西装男被几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刘园长瘫坐在地,嘴里嘀咕:
“完了......全完了......”']'9
三个月后。
法院公开审理现场。
这天,原本喧闹的法庭,在证据一件件罗列出来时,变得异常安静。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曾经那些冲到我家门口骂我的家长们。
他们坐在旁听席,每个人的眼眶都哭红了。
林警官出示了那个干扰器,以及被修复后,带有完整时间轴的监控视频。
这一次,画面清楚地显示出,绿灯在还有45秒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熄灭,然后红灯亮起。
而我,在变灯的前一秒,还在拼命地招呼孩子们走快点。
当大货车冲过来的那一刻,我张开双臂护住孩子们的背影,被定格在屏幕上。
旁听席上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法官此时也敲响了法槌。
“本庭经过审理认定:被告人唐芷在案发时已尽到必要的监护及警示责任。”
“车祸发生的根本原因为他人恶意破坏交通信号设施所致。”
“现宣布,被告人唐芷,无罪!”
“本庭同时宣布,逮捕刘凤、赵致远等人,立案侦查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杀人。”
这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给那些死去的孩子。
庭审结束后,我还没走出法院大门,就被家属们围住了。
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但这一次,没有拳头,没有口水,也没有砖头。
小宇的妈妈第一个走到我面前。
她颤抖着扶住我的肩膀。
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唐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扇着自己的耳光,每一声都清脆响亮。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对我恶语相向的家长,现在都纷纷向我道歉。
我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恨吗?恨过的。
但看到想到他们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那种恨又淡了。
“孩子们不会想看到你们这样。”
我老公来接我,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攥着。
“老婆,咱们回家。”
......
又是一年的六一。
距离那场惨烈的车祸,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我和老公拎着两袋祭品,来到了城市近郊的墓地。
那一排小小的墓碑前,已经摆满了鲜花和各式各样的零食。
我弯腰把一双粉色的蝴蝶结鞋子,放在了朵朵的碑前。
“朵朵,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款式。”
“那边有新开的幼儿园了,特别安全。”
老公在旁边点了几根香,轻声低喃着什么。
大概是在告诉孩子们,那个杀人的红绿灯已经彻底拆除了,刘园长和那个西装男也被判了死缓。
正义来得迟了些,但总归是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一进门,老公撸-起袖子,笑嘻嘻地开始跑厨房忙活:
“阿芷,你先坐会儿,火锅马上就好。”
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牛肉、虾滑,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蔬菜。
餐桌上,摆着两小碗蘸料。
一碗麻酱,还有油碟。
我端起麻酱尝了一口。
不稀,也不稠,粘稠度刚刚好。
“这次麻酱调得不错吧?”老公探头出来,满脸期待。
我笑着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进碗里:
“嗯,刚刚好。”
他见状慌忙跑过来给我擦泪,问是不是咸了。
我摇摇头,紧紧抱住他的腰。
噩梦终于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