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爱吹牛,
三千骑兵硬是说成了三十万大军。
还真给他守住了边境。
而我娘爱装。
每年赈灾都捐了大半家财。
还嘴硬说,这么点钱她才不心疼。
这两个装货结合,
却生出了我这个一说谎就脸红的乖仔。
所以我第一次参加选妃宴那天,
丞相家的庶女柳清漪闯进来,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知意,别以为你有个好家世就能为所欲为。”
“我不和你争皇子妃的名分,但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把你送去家庙当姑子!”
我愣了一下。
三皇子赶紧从屏风后出来,心疼地揽着女孩安慰。
“我娶她只是为了安抚重臣。”
“我的嫡长子,还在你的肚子里呢。”
柳清漪得意地笑了。
我却看着贵妃,笑出声:
“娘娘早说,我也不是非要嫁给三皇子。”
“陛下说过,立谁为储,就看我的夫婿是谁了。”
1
宴席上静了片刻,
旋即响起一众哄笑:
“和她爹娘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就会吹牛,果然老鼠的女儿会打洞。”
“到底是乳臭未干,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我端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清漪按捺不住,趾高气昂地走到我面前。
“虽说你我日后姐妹相称,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殿下心疼我身子重,这杯主母茶,不如今日你敬我吧。”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一个未过门的皇子妃,向一个侧妃敬“主母茶”,
这简直是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我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向她微凸的腹部:
“柳姑娘怕是弄错了。”
“这杯茶,我不需要你敬,毕竟三皇子妃,还没定呢。”
三皇子立刻站起身,将柳清漪护在身后:
“沈知意,你别不识抬举!”
“清漪腹中怀的是本王的嫡长子,她受得起!”
“嫡长子?”
我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主位上的贵妃,
“娘娘,一个无媒苟合的庶女也配为正妃?”
“这‘嫡长子’的名号,是不是定得太早了些?”
三皇子脸色骤变。
京城人尽皆知,我爹常年驻守边疆,我娘又忙着生意。
我自幼跟着舅母生活在江南,
他赌我是个没见识、没骨气的。
随便吓唬几句,就会唯他马首是瞻。
只可惜,他赌错了。
“放肆!”
“看来镇国公没教好你规矩,今日,本王便代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话音刚落,
竟真的要当众对我动手。
满座宾客哗然,
柳清漪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眼看他的手就要抓向我的肩膀。
我却不闪不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三皇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三皇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敢亲自对我动手,
也不敢赌上我父亲对他的支持。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尊严被我一个女子踩在脚下。
这口气,他咽不下。
“好,好得很。”
三皇子怒极反笑,“镇国公府的嫡女,果然有风骨。”
他话锋一转:
“来人,给我按住她!”
他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我的肩膀。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没有挣扎。
我爹教过我,若是身陷囹圄,保存体力才是上策。
“沈知意,你不是有风骨吗?”
“本王今日便让你知道,在本王的府里,谁才是规矩!”
他一脚踹向我的膝弯。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给清漪磕头认错!”
2
柳清漪站在一旁,
一手抚着肚子,一手用帕子掩着嘴,
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不磕?”三皇子冷笑一声。
抓住我的头发,猛地将我的头往地上按去。
“砰!”
额头与地面碰撞的瞬间,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殿下,不要!”
我身边的侍女绿珠哭喊着扑上来,想要护住我,
却被三皇子身边的仆从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嘴角立刻见了血。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绿珠,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看来,光磕头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三皇子松开我的头发,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殿下心疼你,不愿让你受委屈,特意为你求了个恩典。”
贵妃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满是虚伪的慈悲,
“嫁给三皇子,你是侍妾的身份,要奉清漪为主。”
“但陛下看重镇国公府,所以这正妃之位,还是给你。”
“今日教教你规矩,也算全了你的体面。”
三皇子抓住我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按在我额头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上。
“签了它!”
鲜红的指印,重重地落在了那张纸上。
那一刻,我听见柳清漪得意的轻笑声,
听见满座宾客压抑的惊呼声,
也听见了我镇国公府的尊严,碎裂的声音。
我撑着地,缓缓抬起头,
额上的血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三皇子。”
“你可想好了?这滴血,是你欠我镇国公府的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闯进厅堂。
她一把将我扶起,动作利落而迅速。
“谁敢动我沈家的女儿?”
我娘。
她凤眸含威,扫过全场,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三皇子好大的威风,竟然在自己府中,对勋贵人家的嫡女动用私刑!”
三皇子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扬了扬手中的那张染血的契书:
“镇国公夫人,您来得正好。”
“沈知意她,已经自愿签下了卖身契,甘愿为本王的侍妾”
“与镇国公府,再无瓜葛。”
他将那契书一甩,扔到了我娘脚边,
“这可是她亲手画的押,血迹未干呢。”
3
柳清漪在一旁添油加醋:
“夫人,殿下是为了知意妹妹好。”
“女子自持身份,着实不该。”
“日后与妾身共侍一夫时,反倒不好相处。”
我娘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刺眼的契书,又抬头看了看三皇子,
“哦对了,本王差点忘了。”
三皇子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漫不经心地抖了抖,
“本王这里还有一封匿名信。”
“举报镇国公府私藏兵器、贪墨军饷,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他将信函展开,上面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
但那章印,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本王念及旧情,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镇国公府,将府中所有财物充公,献给本王,并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知意,日后便乖乖在本王府中为奴为婢,伺候本王和清漪。”
“本王可以考虑,放过镇国公府。”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明目张胆的勒索和威胁。
我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三皇子,你这是……”
她话没说完,三皇子的脸就沉了下去。
“夫人这是不愿意?”
话音未落,三皇子猛地一挥手。
门外传来潮水般的脚步声。
“来人!将这母女二人,给我拿下!”
侍卫们立刻冲了上来,
将我娘和我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冰冷而刺耳。
我娘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屋外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谁敢动我沈焱的妻女?!”
紧接着,沉重的铠甲摩擦声,整齐划一地传入耳中。
“踏踏踏……”
一声声,仿佛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大堂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我爹眼神凌厉,
身后的将士们,更是如铁塔般矗立。
嚣张跋扈的三皇子,竟然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爹扫了一眼满堂狼藉,
目光最后落在我额头的血迹和我娘微散的发髻上。
“李景琰,”
“你就是这么对本帅的女儿的?”
三皇子强撑着镇定:
“沈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私闯皇子府邸!”
“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
我爹冷笑一声。
“本帅当年在北境屠戮敌寇时,你还穿着开裆裤在宫里玩泥巴。”
“就凭你,也配跟本帅谈‘造反’二字?”
说完,他径直走到我娘身边,
脱下身上沉重的战甲披风,裹在我娘身上,
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想碰我额头上的伤,
却又怕弄疼我,手悬在半空。
“爹,娘,我没事。”
我看着他们眼中的心疼,鼻子一酸。
我爹收回手,转过身,重新面向三皇子。
“李景琰,本帅的女儿,本帅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你凭什么动她?”
“我……”
三皇子被我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将柳清漪护在身后。
柳清漪却不怕死地探出头,
仗着肚子里所谓的“皇长孙”,尖声道:
“国公爷,是沈知意她自己不识抬举,顶撞殿下。”
“殿下只是小施惩戒,教她规矩!”
“规矩?”我爹嗤笑一声。
“我沈家的规矩,就是谁让我女儿流一滴血,我便让他流一条河的血来还!”
4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柳清漪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
又滚落在地,
发髻散乱,嘴角溢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我爹竟然敢当着三皇子的面,直接对他的心尖宠动手。
“你……你敢打清漪!”
三皇子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指着我爹。
“打她?”
我爹缓缓收回手,
“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本帅今日,要的是她的命!”
他一步上前,伸手直接揪住了三皇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本帅再问你一遍,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女儿?”
三皇子双脚离地,脸色涨红。
“来人!护驾!给本王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可他那些侍卫,
面对着我爹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边军,谁敢上前一步?
我爹将三皇子扔在地上,
眼神中满是不屑。
“带上女儿,我们回家。”
我娘点点头,扶着我,
在那些边军将士开出的一条通道中,向外走去。
“沈焱!你不能走!”
三皇子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你以为你今天走了,这事就算完了吗?”
“你私闯皇子府,殴打皇子,等同谋逆!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我爹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
“本帅等着。”
回到镇国公府,
我爹立刻命人请了京中最好的大夫为我诊治。
我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嘴里却还硬撑着:
“哭什么,不过是破了点皮。”
“娘当年跟着你爹在边关,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
我看着他们,捏紧了手中进宫的令牌。
爹娘,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这份爱,我决不容任何人践踏!
三日后,镇国公府门外,锣鼓喧天。
三皇子竟真的派了一顶寒酸的小轿,停在了角门处。
管家站在轿子前,对着众人高声宣布:
“镇国公府嫡女沈知意,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承蒙殿下不弃,自愿降为侍妾。”
“今日,我便是来接“妾室”过门的。”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三皇子这是要将我镇国公府的脸面,
彻底踩在脚下。
周围的朝臣们窃窃私语。
就在三皇子最得意忘形之际,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如天神降临般,从将军府内走出。
那身影一步一步走来,二话不说,抬起一脚,
狠狠踹在三皇子的胸口。
“砰!”
三皇子整个人倒飞出去,
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惊恐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紧缩。
“父……父皇?”
5
“孽障!你竟敢当街羞辱功臣之女,真当朕是死的吗!”
帝王怒吼一声,
震得围观者心头一颤。
“朕听闻,你还与柳家庶女山盟海誓,定下了你未来的皇储之位?”
“好大的胆子!”
“立谁为储,何须你与一个不知所谓的女子私下决定!”
“朕今日便在此申明!”
皇帝抬高声音,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和百姓,
“镇国公沈家嫡女沈知意,正妃之位,不可动摇!”
”谁敢再有异议,便是与朕作对,与大周律法作对!”
他这一番话,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三皇子更是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景琰,你德行有亏,狂妄自大,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好生反省!”
三皇子挣扎着想说什么。
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彻底压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着,皇帝又看向人群后的柳清漪。
“柳清漪,你蛊惑皇子,不敬正妃。”
“念在你腹中孩儿尚未出世,暂免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杖责三十,送入家庙思过,无朕旨意,永不得出!”
6
第二天,一道圣旨便送到了镇国公府,
措辞严厉地斥责了三皇子李景琰,
命他立刻登门,
向我,向镇国公府,赔礼道歉。
我沈家的声威,不降反升。
三皇子是在黄昏时分来的,
只带了两个小厮,连皇子仪仗都免了,
显然是想低调行事,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可笑的颜面。
他到时,我爹正坐在大堂里擦拭他的宝刀,
我娘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新进的贡茶Ŧú₈。
我站在他们身后,
看着李景琰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脸色铁青地跨进门槛。
“沈……沈帅。”
我爹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三殿下禁足之期还没到,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李景琰的拳头在袖中握紧,额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昨日之事,是本王……是我的不是,特来向知意……向沈小姐赔罪。”
他说着,
僵硬地朝我这边拱了拱手。
我娘放下茶盏。
“殿下的道歉,我们听到了。”
“不过,这道歉的诚意,本夫人却没怎么看出来。”
李景琰抬头,勃然大怒.
“你们还想怎样?父皇已经罚过我了!”
“陛下罚你,是为皇室颜面。”
“我镇国公府要的,是我女儿的公道。”
我爹将宝刀“哐”地一声插回刀鞘。
“李景琰,本帅的女儿,嫁于你,是你的福气。”
“可你却纵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欺辱到她头上。”
“这笔账,一句轻飘飘的‘不是’,就想抹平?”
李景琰被我爹的气势压得节节后退,
脸色由红转白。
他知道,今日若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
终于朝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沈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那高傲的头颅,终究是低下了。
我从我爹身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下的歉意,我收下了。”
“不过,光道歉,可不够。”
李景琰猛地抬头,
“你还想做什么?”
“三日后,我要殿下用正妃的全套仪仗,八抬大轿。”
“从镇国公府正门,将我迎入皇子府。”
他脸色一变。
我没理他,继续说道:
“第二,我入府之日,王府的中馈、账本、对牌、以及所有下人的人事调动之权,必须全部交到我手上。”
“沈知意,你别太过分!”他怒吼道。
“过分?”我冷笑一声,
“还有更过分的。”
“柳清漪的陪嫁,必须在我入府之前,全部清理干净。”
“我不想在自己的地方,看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我每说一条,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不可能!清漪她……”
“殿下,你最好想清楚。”
“这些,是我作为你正妃,本就该得的东西。”
“你若不应,那就我就继续进宫,去向陛下讨个公道。”
李景琰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良久,他不甘不愿地应道:
“好……本王,都应你!”
三日后,皇子府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口。
我穿着繁复的礼服,
在万众瞩目之下,
坐上了那顶属于我的八抬大轿。
轿子起起落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皇子府门前。
我由喜娘扶着,跨过火盆。
府里的下人全都跪在两侧,乌压压的一片。
可我刚踏入正殿的大门,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是柳清漪的奶娘,也是这府里的管事张嬷嬷。
“王妃țù₌娘娘,您一路辛苦了。”
“只是柳侧妃身子不适,见不得风。”
“殿下吩咐了,您今晚,先去西边的揽月阁歇着吧。”
7
揽月阁。
我心头冷笑,
那可是府里最偏僻的院子。
李景琰还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他昨晚在我爹面前低下的头,
现在看来,不过是暂时的屈服。
“哦?殿下的吩咐?”
我看着张嬷嬷,
“本妃今日奉旨入府,拜了天地,合了卺酒,理应入住正院。”
“何时轮到殿下的吩咐,能凌驾于圣旨之上?”
张嬷嬷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又堆起了笑容:
“王妃娘娘言重了……”
“殿下也是体恤柳侧妃身子弱,又怀有皇嗣,怕冲撞了您。”
“皇嗣?”我挑眉,语气愈发冰冷。
“我怎不知,皇子妃入府,还要避让侧妃的皇嗣?”
“这规矩,是哪个宫里传出来的?”
我扫了一眼周围跪着的乌压压的下人,
眼神落在张嬷嬷身上,
“难道张嬷嬷以为,本妃是私自嫁入府邸的妾室,需要对一个侧妃退ƭù₋避三舍?”
张嬷嬷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陛下当日可是亲口说过,我嫁入皇子府,是正经的皇子妃。”
“怎么,张嬷嬷是觉得陛下的话,还不如一个侧妃的身子金贵?”
这下,张嬷嬷彻底没了底气。
她扑通一声Ṱū₉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是奴婢多嘴,求王妃娘娘恕罪!”
“恕罪?”
我轻笑一声,从喜娘手中接过一把金剪刀,
“张嬷嬷,你逾越规矩,妄图替主子做主,搅乱皇子府的秩序,这可是重罪。”
我将剪刀尖对准她鬓边那朵牡丹花,
轻轻一挑,
牡丹花便应声落地。
“你一个老奴,也配戴牡丹?”
我冷冷道,
“今日新婚,本妃不想见血。”
“但若再有下次,你这颗老狗头,可就不是剪掉一朵花那么简单了。”
张嬷嬷吓得浑身发抖,头都快磕到地里去了。
“喜娘,去将正院的钥匙和对牌取来。”
“其余人等,都给我听着。”
“今日起,本妃便是这皇子府的女主人。”
“凡事,都得照着我的规矩来。谁若敢阳奉阴违,便是与陛下为敌。”
我的声音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很快,喜娘便将钥匙和对牌呈了上来。
我接过,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很好。”
“传我命令,将府内所有管事都叫来,到正院偏厅候着。”
“今晚,本妃要熟悉府内的所有事务。”
喜娘领命而去。
正堂内,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烛摇曳,
却独独少了那个本该在此等候我的新郎官。
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来人,把合卺酒拿来。”我命令道,“本妃要自己喝。”
喜娘有些为难:
“王妃娘娘,这合卺酒,得殿下和您一起……”
“殿下今晚,想必是‘身子不适’,无暇顾及本妃了。”
我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本妃也犯不着等他。来人,把酒倒上。”
两杯合卺酒被倒满,我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另一杯,
我却让喜娘拿了一个空瓷瓶装好,又亲自贴上了封条。
“明日一早,把这瓶酒送到三皇子那里。”
我声音很淡,
“告诉他,就算是残酒,他也要喝下去。”
喜娘愣了愣,
她跟随我爹娘多年,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躬身领命。
待喜娘退下,整个正堂只剩下我和几个贴身侍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摇曳的烛火,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三皇子,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送你一顶帽子。
8
管事们来得很快,
看来张嬷嬷那番狼狈是起了作用。
我扫过众人,他们大多低着头,脸上写满了不安。
我没有多余的客套,
直接把账册、名册等物摆上桌,一项项开始盘问。
从米粮采买到下人月钱,从库房进出到各地庄园收成,
我问得极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纰漏。
连续几日,三皇子府邸都处于一种紧绷的氛围中。
柳清漪被禁足,三皇子也鲜少露面,
只偶尔遣人送些不痛不痒的补品来,
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直到半个月后,
一封来自大皇子府的请帖悄然送入府中,
恭请我出席宫中赏花宴。
我放下请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柳清漪,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我知道,她暗中联络上了大皇子一派的势力。
大皇子和三皇子明争暗斗多年,
如今我这个正妃的出现,
无疑是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
柳清漪想借刀杀人,
而大皇子乐得推波助澜,一石二鸟。
柳清漪定会借机生事,
意图将我与将军府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赏花宴当日,
我乘坐王府的轿辇,径直前往皇宫。
宫道两旁百花争艳,今日的宫廷格外热闹。
殿内早已坐满了宗室贵女和朝臣家眷,
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我目不斜视,在侍女的引领下步ƭů₌入席位,
与贵妃娘娘还有皇后娘娘见礼。
贵妃见到我笑都笑不出来,还要撑着赞许我。
毕竟,三皇子府的龃龉,早已不是秘密。
宴席进行到一半,宫女们端上来一盘盘精美的糕点。
我注意到,
其中一盘摆在我面前的糕点,造型格外别致,
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冰糖牡丹。
刚想伸手去拿,
却被身旁突然冲出的一名宫女抢先一步打翻在地。
“呀!”宫女惊呼一声。
“是……是她!是她要诅咒贵妃娘娘!”
所有目光瞬间转向我,
而我却平静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如何演下去。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哭诉道:
“奴婢刚才分发糕点时,听到王妃的贴身侍女在窃窃私语。”
“说这盘糕点里藏着巫蛊之物。”
“只要贵妃娘娘食下,便可……”
她的话戛然而止,却更引人遐想。
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贵妃脸色发白,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我爹是镇国公,手握重兵,
我娘是首富之女,家财万贯,
这般的家世,谁能想到我竟然会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冷眼看着那宫女,
再看了一眼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人群中退开,
那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府中的一名老嬷嬷,
柳清漪的暗棋,终于派上用场了。
“巫蛊之术?”我轻笑一声。
“你一个宫女,可有证据?”
“证据!当然有证据!”
那宫女像是豁出去一般,
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奴婢刚才被打翻糕点时,捡到了这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手中赫然握着一张小巧的黄符,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莲”字,
正是贵妃娘娘闺名!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9
满殿哗然。
贵妃娘娘的手紧紧攥着扶手,
“镇国公府的女儿,竟也行此等腌臜之事?”
不等我开口,
大皇子从席间霍然起身,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我:
“三弟妹!父皇如此信重令尊,贵妃娘娘待你亲厚,你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来人,将这毒妇拿下!”
他身后立刻涌出几名侍卫,气势汹汹地朝我逼近。
一旦坐实了“巫蛊”的罪名,便是神仙也难救。
殿内众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而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跪在地上的宫女,
“这符,是你亲手从糕点里捡到的?”
那宫女被我的平静慑住,愣了一下才连连点头:
“是……是奴婢亲眼所见!”
“好。”我点点头,目光转向大皇子,
“大皇兄如此义愤填膺,想必也是为了皇家颜面,为了贵妃娘娘的安危?”
大皇子一甩袖袍,义正辞严:
“此等妖邪之术,人人得而诛之!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说得好。”
“既然如此,那便请大家好好看看,这真正的‘妖邪之术’,到底是什么。”
我缓步上前,亲手从那宫女手中拿过了那张符咒。
“字迹歪斜,看来做这东西的人,心里很急啊。”
我话锋一转,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大皇子:
“大皇兄,你可知,早在半月前,就有一份东西交到了我手上。”
大皇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一直很好奇。”
“到底是谁,ťù²能让柳清漪一个被禁足的侧妃,还能兴风作浪,”
“甚至能调动宫里的人,演出这么一出大戏。”
我将信笺举起,对着满殿宾客。
“不如,我们现在就打开看看?”
贵妃皱起了眉:
“够了!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什么?”
“娘娘,”
我直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您是想看一个不清不白的巫蛊之案。”
“还是想看一出皇子勾结外臣,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国本的谋逆大戏?”
“谋逆”二字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张小小的黄符,转移到了我手中的信笺上。
大皇子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不再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用指甲划开蜡封,
缓缓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让我瞧瞧……‘清漪吾爱,见字如面。”
“你且忍耐,赏花宴上,我已安排妥当,定叫那将军府之女万劫不复。”
“届时,你便是三皇子府名正言顺的正妻,可祝我登位。”
我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
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大皇子。
“大皇兄,后面的字,是你来念,还是我替你念?”
10
大皇子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侍卫ţũₘ们也停住了脚步,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场面一时间诡异地凝固。
“怎么?”
“大皇兄是不识字,还是不敢念?”
“你……你血口喷人!”
“伪造书信,构陷皇子,沈知意,你好大的胆子!”
“我胆子一向不大。”
我将信纸随手递给身旁的一个内侍,“除了这信,我还有人证。”
我这句话,让所有人又是一愣。
我拍了拍手。
殿外,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小太监被我的人押了进来,
他一见到殿内的阵仗,
立刻就软倒在地。
“大皇兄,”
“这个人,你可认得?”
大皇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我没等他回答,便对那小太监道:
“把你前些日子去三皇子府,偷偷塞给柳清漪的信。”
“还有你收了谁的银子,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说得好,兴许还能留条命。”
那小太监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奴才说!奴才全都说!”
“是大皇子殿下身边的李公公,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让奴才把一封信交给柳侧妃。”
“还说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张银票。
物证俱在。
大皇子心腹太监给的银子,和他府里派出去的信使,
是怎么也抵赖不掉的。
“还有,”
我将那张符咒拿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点燃。
符咒上冒出一股绿烟。
“这是‘醉梦草’,”我将药草托在掌心,
“少量服用,能让人精神恍惚,出现幻觉。”
“贵妃娘娘最近是否时常觉得头晕乏力,心神不宁?”
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皇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
“儿臣冤枉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威严的通报:“陛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我爹从武将席中走țũ̂⁹出,也跟着跪下,
皇帝龙行虎步地走进来,
看也未看跪了一地的人,
径直走到我面前,拿过了我手中的信和我掌心的符咒。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
又将那符咒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大,”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皇子浑身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不再看他,
目光转向了跪在后面的三皇子:
“老三,自己的府邸,弄得乌烟瘴气,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还被人当了枪使,你这个皇子,当得可真是‘出息’!”
三皇子把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
最终,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站着,与他对视。
良久,他沉声道:“都处置了吧。”
短短五个字,定下了所有人的结局。
那一日,柳清漪被一卷草席抬出了三皇子府,乱葬岗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大皇子被圈禁宗人府,无诏不得出。
三皇子被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斥责“识人不明,治家不严”,彻底断了夺嫡的念想。
我爹事后找到我,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闺女,下次再有这种事,爹直接带兵平了他们。”
我娘则拉着我的手,塞给我厚厚一沓银票,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用钱砸死他,娘不心疼。”。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疼爱我的人,
从怀中掏出一封和离书。
“父亲,母亲。女儿做到了。”
“天子能赐婚,也能还女儿自由。”
“从今往后,管他什么三皇子大皇子,海阔凭鱼跃!”
我们一家三口,相视一笑。
往后的日子,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