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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只剩下最后七天时,封明月给陈霁深道歉了。
结婚五年,陈霁深从没在封明月嘴里听到过一句歉意,只因她是港城顶级豪门封氏独女,是封家唯一的继承人,从一出生便众星拱月,错了也有人帮她掰成对的。
所以这五年婚姻,永远都是陈霁深在认错和退让,她从未哄过他哪怕一次,可这一次,封明月竟然跟他道歉了。
女人还为他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一个蛋糕,以及一辆法拉利跑车作为道歉礼,超跑甚至是深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陈霁深以为,封明月终于开始为了自己而改变。
直到封明月洗澡时,忘关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响起一则消息通知,她的手机跟电脑同步,陈霁深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聊天对话框上,竟是他好兄弟周潭岩发给自己妻子的信息。
【明月,听话,赶紧给霁深道歉!】
【别闹了,你知道霁深离不开你!他那就是赌气,哪舍得跟你离婚?】
【记得买赔罪礼,霁深喜欢深蓝色。】
而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一向倨傲,绝不低头的大小姐,竟然回了周潭岩一个字:【好。】
陈霁深瞬间如遭雷击!他用力攥紧手机,指尖甚至泛起白色。
封明月出轨了,还是和他的好兄弟?这让他如何愿意相信!
陈霁深和封明月,曾是青梅竹马。
一个封氏引以为傲的优秀继承人,一个陈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幼子,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全港都说他们俩如果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陈霁深也打小就喜欢这个性情冷淡的“明月妹妹”,所以当联姻的机会来临时,他毫不犹豫点头应下,娶了她。
陈霁深还记得结婚前一天晚上,封明月问过他会不会后悔。
“我是无性恋,对爱情实在没兴趣,你很适合和我联姻,结婚后我会给你所有体面,更不会出轨,你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如果你听了这话,还愿意跟我共度余生,那我们就结婚。”
那时陈霁深自然不觉得自己会后悔,他想余生那么长,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哪怕没有爱情,他也能和封明月先培养亲情,她早晚会对自己有感情的。
可是现在......
爱狠了封明月的陈霁深对封明月的一切都格外敏感,那个“好”字,分明就是爱情!
好可笑,封明月居然居然对别的男人动心了,还是爱上了他的好兄弟,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潭岩的信息,仍然在不停发来,【道歉了吗?霁深还生你的气吗?】
【霁深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封明月我警告你,霁深和我的家人没什么区别,谁都不能伤害他,哪怕是我自己都不可以。如果你让霁深知道了一丁点我们之间的事,我会立刻从你的世界消失!】
【尤其不能让他知道,小凌是我的孩子!你当年为了生下我的孩子,在怀上霁深的孩子之后选择了流产,又怀上我的......如果被霁深知道,他肯定会恨死我。】
浴室里的水流声突然停了,对话框里也终于出现封明月的几句回复。
【放心,他不知道。】
【只有你和我的孩子,才有资格做封氏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
轰!陈霁深眼前炸开一道惊雷,他再也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遍体生寒!
四年前,陈霁深和封明月失去过一个孩子。
陈霁深痛彻心扉之际,封明月突然又说她怀孕了。
他以为是醉酒那次让封明月再次有孕,却从未想过原来这个孩子根本不属于他,更是没想到他的亲生孩子,竟然是被封明月亲手杀死的!
亏他,还一直对阿凌那么好......
陈霁深的心脏如同被千万根银针狠狠刺入,痛得双眼猩红。
身后,突然传来封明月的声音。
此刻,女人那双幽深的瞳孔冷冷望着他,冷静得超乎寻常,“你在干什么?”
陈霁深停顿一瞬,将所有痛苦咽回肚子里,然后一字一顿道:“我在看......你和周潭岩的聊天记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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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明月的表情微微一顿。
黑暗中,她一双幽深的瞳孔中漫开晦暗的颜色。
就在陈霁深以为她或许不会再说任何一个字时,封明月突然将手中毛巾随手扔到桌子上,冷淡开口:“你偷看我的隐私?”
陈霁深手指不由微微蜷缩。
被他发现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不但不解释,还质问他?
陈霁深气极反笑:“我只是想帮你关电脑。”
封明月略显烦躁的视线扫过打开的电脑。
意识到陈霁深已经得知一切真相,她反倒轻描淡写地开口:
“那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什么?”陈霁深彻底愣住,耳侧轰鸣声阵阵。
“潭岩非常重视你这个朋友。”封明月补充,“我不希望他不开心。”
瞬间,陈霁深心口如同被千万根银针狠狠刺穿,千疮百孔、痛彻心扉!
做错的人明明是她和周潭岩,为什么封明月能做到没有丝毫愧疚?
她不仅不愧疚,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对他提出要求:
“陈霁深,一旦你揭穿一切真相,那这段婚姻,也就没有任何继续的必要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石,狠狠砸向陈霁深,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封明月在威胁他。
意识到这点后,陈霁深明白,这段婚姻,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只剩最后七天,可这一次,他不会再去撤销离婚了。
封明月送陈霁深的车钥匙和蛋糕,都被他扔进垃圾桶里。
封明月只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毕竟这些看似真心的礼物,也不过是为了哄周潭岩,才敷衍买来。
第二天一整天,陈霁深都没见到封明月。
他没去过问她的行踪,而是在家收拾行李,在这栋别墅住了几年,最后能带走的东西竟然寥寥无几。
曾和封明月买回的情侣装、情侣鞋,陈霁深都不打算要。
封明月寥寥送他的几份礼物,陈霁深也不打算要。
就连封母曾留给他的,所谓的传家玉扳指,陈霁深也放回了抽屉里。
曾几何时,陈霁深以得到这只玉扳指为荣。
毕竟封家的佣人们都说,这枚玉扳指只会留给真正的封家人,得到它,便说明封家认可了他。
可眼前,陈霁深却看到一只一模一样的玉扳指,被戴在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陈霁深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挥动的手,浑身一个激灵。
他本来是约了圈内好友在旋转餐厅告别,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周潭岩!
他特地做过发型,手上戴了一只和封家传家玉扳指一模一样的扳指。
可封明月分明说过,那只玉扳指全天下只一只。
陈霁深双手攥紧成拳,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很快,周潭岩走向角落。
一抹熟悉的身影冲出来,抱住他的大腿,亲密地喊道:
“奶奶,爸爸来啦!”
陈霁深心中的最后一丝妄念,被彻底切断了。
原来,封母早就知道周潭岩的存在。
原来,小凌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周潭岩。
原来,整个封家,被瞒着的人只有他!
封母的视线落在周潭岩的手上,说:“这玉扳指你戴着倒是挺合适的。”
说着,她语气轻蔑几分:“封家的传家 宝,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陈霁深找我要了好几次,我都不想给,最后还是明月做了个赝品哄他,才总算是把他给打发走。”
“潭岩,你放心,我只认你这个女婿。”
陈霁深的心狠狠坠入无底深渊。
看着这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他终于按捺不住,直接阔步走去!
“好巧。”
陈霁深一字一顿。
“今天是谁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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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潭岩猛然起身,连身前的碗筷都一并打翻。
“噼里啪啦”一通狂响后,陈霁深看到封明月的表情骤然冷下,眼底只剩下无尽寒意。
她似乎很不爽,陈霁深竟会出现在这里。
而一旁,周潭岩忙开口解释:“霁深,我有些事想找封老夫人帮忙,想着不能空手来,所以特地给老夫人买了个生日蛋糕,没想到阿凌也跟过来了。”
他拍着陈霁深的肩膀,笑得十分勉强。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霁深收回视线,对上他那双心虚的眼。
视线微微下移,正好看到周潭岩手上的玉扳指。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周潭岩便主动将那只扳指取下,套在陈霁深的手上。
“你不是一直说,封总给你的那个扳指尺寸不合适?”
“封总特地照着那只的款式,又做了只新的。见我们俩的手尺寸差不多,特地让我帮忙试试。”
一旁,封明月神色骤然冷下,略带警告的眼神狠狠落在陈霁深身上。
“这扳指你带刚好,他可能有点紧。”
“你拿着吧,我另外给他再做一只尺寸合适的。”
封明月伸出手,箍住陈霁深的手腕,想将那只扳指取下。
陈霁深却直接按住封明月的手背:“如果我说,我就是喜欢这只呢?”
封明月眼神暗下,阴鸷地盯着他,脸上写满浓浓的警告:
“你确定?”
“陈霁深,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如果不配合,她就真的和他离婚。
陈霁深眼中只剩嗤色。
封明月居然还觉得,他不想跟她离婚。
他几乎毫不犹豫:“我确......”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周潭岩打断。
周潭岩握住封明月的手,轻轻往外一推:“真的不合适,还是让霁深戴着吧。”
他的嗓音很低,眼神焦灼,像是在哀求。
而丝毫不肯退让的封明月呼吸微微一顿。
在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她后退一步,松开手。
“行。”
答应得干脆果断。
可封明月从不会为人轻易改变原则。
她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陈霁深想起两人刚刚结婚那年,定好了要去度蜜月。
可出发前一晚,陈霁深突然发起高烧。
他提出想将行程推后一天,却被封明月毫不犹豫地拒绝:
“要么现在出发,要么行程取消。”
“霁深,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那时他不愿意错过任何和封明月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哪怕烧得连路都走不稳,也还是选择了出发。
可如今,周潭岩只是哀求一句,她便轻易更改了自己的想法。
陈霁深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之色,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平静地将那只扳指取下来,放到周潭岩面前。
“算了,它确实更适合你。”
周潭岩脸色微变:“霁深,你......生气了?你听我解释,我......”
陈霁深摇头,打断他的话:
“没有。”
“只是这东西对我来说,本来也没什么用了。”
没用的东西就是垃圾,留着无用,不如扔了腾地方。
扳指是垃圾,封明月也是。
陈霁深收回视线,转身便要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封明月的心竟莫名闪过一抹不安。
没什么用?
陈霁深这话什么意思?
封家的传家玉扳指,对他这个女婿来说,怎么可能没用?
除非,他不做......
封明月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身后便传来阿凌的一声惊呼。
见阿凌的手被玻璃杯划伤,她再也顾不上陈霁深,忙高声疾呼:“去医院!”
陈霁深被撞得踉跄两步,不由皱起眉头。
手机上,好友发来消息:【我到了,几号电梯?下来接接我呗。】
陈霁深忙走向电梯方向,正巧又撞上封明月。
手机再次响起催促的铃声,陈霁深顾不上许多,一起挤进去。
谁知,门合上的瞬间,电梯瞬间失重,控制不住地往下坠去!
陈霁深发出一声惨叫,忙伸手想抓一旁的封明月。
她离他很近,他却抓了个空。
当电梯停下,应急灯亮起,陈霁深看到封明月和周潭岩紧紧相拥着,保护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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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好像故障了。”
“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有事?”
......
电梯里除了他们外,还有其他几个路人,有孕妇,也有老人,全都惊魂未定地议论着。
周潭岩反应过来,立刻将封明月一把推开:
“封总,您抱错人了。”
他慌张开口:“霁深,你没事吧?”
陈霁深靠在角落里,急促呼吸着。
封明月皱起眉头,似乎仍没记起,陈霁深患有幽闭恐惧症。
他最害怕的,便是眼前这种环境。
直到周潭岩提醒:“封总,你还愣着干什么?霁深有幽闭恐惧症!”
封明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拧紧眉头,上前一步,正要握住陈霁深的手腕。
“哐当”一声!电梯再次失控往下坠去。
陈霁深发出恐惧至极的急促呼吸,想抱住封明月,却再次落空。
他没了可以靠着的力量,整个人狠狠撞在消防栓上,腿部磕出一长条鲜血淋漓的口子。
可封明月只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陈霁深,你只顾着自己吗?”
“潭岩都记得,你有幽闭恐惧症,你却不记得,他极其害怕失重的感觉吗?”
陈霁深僵在半空的手,到底还是缓慢地缩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慢地蹲了下去,蜷缩起来。
像是这样,就能缓解身上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光束穿透黑暗,终于洒进来。
救援人员来了!
陈霁深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有个孕妇拽着他的手往上一拉:“先让他上!他受伤......”
可话没说完,封明月已经毫不犹豫地先将阿凌推了上去。
接着,是周潭岩。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多看陈霁深一眼。
直到周潭岩小声提醒:“霁深!霁深还在里面......”
封明月终于向陈霁深伸出了手。
可陈霁深没有握住她。
他闭上双眼:“先让那位老人家出去吧。”
陈霁深是最后离开电梯的。
他上去时,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当看到阳光时,更是因为失血过多而直接失去了所有意识,昏迷过去。
再睁眼,陈霁深已经被送到医院。
腿部伤口已经处理包扎,隐隐作痛。
床头柜上放着几面锦旗。
他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好人好事”等字眼。
“那些都是你昏迷时送过来的,说是为了感谢你在电梯里,让他们先上,把自己留到了最后一个。”
护士帮陈霁深处理着回血的留置针。
“你当时伤得那么重,其实先上来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不像是另外有个男的,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居然抱着自己儿子第一个爬上来,真是贪生怕死......”
陈霁深不由愣住:“您说的是谁?”
“就是你们当天被困在电梯里的一对父子。”护士将手机递给他,“现在全网都在声讨他呢!说他年轻力强又没受伤,居然抢在孕妇、老人,和受伤的人前面爬出来。”
现场照片里只有一个背影。
但陈霁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周潭岩!
他不由皱起眉头,跟护士匆忙道谢,拿起手机想要跟周潭岩说点什么。
可那些宽慰的话如鲠在喉,他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咽回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封明月推开。
一张黑卡,一只玉扳指,被同时扔到床上。
陈霁深一愣,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承认先从电梯出来的那个人是你,黑卡和封家的传家玉扳指,都归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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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深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封明月皱起眉头,语气不耐。
“网上那张照片只拍到一个背影,实则除了在现场的人,没人知道先出来的到底是谁。”
“潭岩和你不一样,他有工作,独立自主,现在网上的流言蜚语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也被公司暂时叫停了。”
“可你呢?反正不愁吃喝,有封家和陈家兜底,这件事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
听她说完,陈霁深气极反笑:“因为对我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我就必须要帮他背锅吗?封明月,你这是什么道理!”
封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了你,这些年潭岩一直躲躲藏藏不敢见人,你却连这种小事都不肯为他做?”
封明月轻轻摇头,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之色。
“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
“陈霁深,做人不要太自私。”
陈霁深低头,视线停在那只传家玉扳指上。
他拿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啪”的一声,扳指碎成两半。
陈霁深面无表情道:“封明月,我不同意。”
封明月的眼神陡然转深。
她没想到,陈霁深居然会弃那只玉扳指如敝履。
他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它吗?为了它还跟他发生了口角。
可是为什么现在......
封明月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慌张。
可就在她上前想要捡起那只玉扳指时,手机铃声突然炸开。
“别急!我马上过来。”
封明月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未曾说过,便直接转身离开。
陈霁深以为这事他没同意,便算是暂且搁置了。
却万万没想到,傍晚时,一则词条冲顶热搜。
封明月居然以他妻子的身份公开道歉,承认那天是她太担心陈霁深,所以才将陈霁深第一个推出电梯!
短短半个小时,网络风向大转,陈霁深成为了众矢之的!
就连陈家都给他发来短信,询问具体情况。
陈霁深解释无果,只好同意回陈家当面解释。
恰逢陈母生日,陈霁深特地回家拿了趟生日礼物,喷了男士香水,换了正式的西装,急匆匆赶回陈家。
谁知到时,却看到陈母和周潭岩笑得正开,一旁还站着封明月。
陈霁深刚一进去,陈母便迎上来:
“霁深,你怎么早不跟我们解释,你是为了帮潭岩,所以才特地承认是你自己?”
陈霁深不由愣住,什么意思?
周潭岩也直接走过来,满眼感动。
“谢谢你!霁深。”
“果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保护我。”
“这么多年,你依然是我生命中的那束光,从没变过。”
陈霁深终于恍然大悟。
封明月是瞒着周潭岩做了这件事。
她搞得他骑虎难下,现在当着陈母和周潭岩的面,真相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最终,陈霁深只能紧紧闭上双眼,几乎咬牙切齿地开口:
“没什么。”
“反正这件事,对我来说,影响不会比你大。”
他扶住周潭岩的手,实在觉得心中恶心,轻轻将他推开。
谁知下一秒,周潭岩的脸色竟骤然一白,呼吸变得异常困难急促!
“霁深,你今天的香水......是桃子的?”
没等陈霁深回答,封明月已经直接上前,将他一把推开:
“陈霁深,你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潭岩对桃子过敏!”
陈霁深绝非故意。
他十分喜欢桃子,却因为周潭岩对桃子过敏,而再不吃任何与桃子相关的东西,用任何与桃子相关的物件。
这瓶男士香水,是陈母送他的十八岁成人礼。
为了周潭岩,陈霁深从没喷过。
今天是想着陈母生日,不会见到周潭岩,他才喷了它。
谁知竟会这么巧,偏偏他见到了周潭岩!
周潭岩已经站不住,全脸肿胀,呼吸急促,嘴唇不停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便直接昏迷过去。
封明月忙吩咐保镖将周潭岩送去医院:“快打120!”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陈霁深闭上眼,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一片冷汗濡湿。
宽慰了陈母几句,陈霁深送上礼物,这才离开陈家。
没成想刚一进门,耳旁便炸开一声怒喝:
“灌他!”
陈霁深被保镖拉扯着,狠狠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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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深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一瓶烈酒不由分说,被封明月的保镖直接灌进他的嘴里!
陈霁深呛咳着,脸色通红,全身发抖:
“封明月,你疯了吗?”
“你明知道我酒精过敏......”
可他话没说完,封明月便冷冷打断:
“你不也同样知道潭岩对桃子过敏吗?”
陈霁深瞬间如坠冰窖。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停咳嗽着,身体已经起了过敏反应,呼吸急促,满脸通红。
封明月却完全不为所动,平静如常:
“陈霁深,你最近太不听话了。”
“仗着潭岩在乎你,你觉得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封明月嗤道。
“希望惩罚你之后,你能看清楚自己的地位。”
“没有潭岩,你连封家女婿的这个位置,都不会有。”
说完,她直接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把整瓶酒都灌进去!”
陈霁深呜咽着,双眼猩红,再发不出丝毫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封明月的身影消失,自己意识却越发模糊......
再睁眼,陈霁深已经被送进了医院。
床边,摆放着好几件不同种类的礼物。
护士满脸艳羡:“你醒了?你老婆对你可真好,说自己没照顾好你,你昏迷的时候给你送了不少礼物过来呢!”
那些礼物里,有陈霁深前段时间看中的奢品手表。
有他一直喜欢却没入手的乐高。
甚至还有每天都会更换的鲜花。
......
可以说,几乎每一样,都送到了陈霁深的心坎里。
陈霁深的心尖不由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给封明月拍下了这些礼物的照片,发过去。
没等他询问,封明月便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是周潭岩和封明月的聊天记录。
【封明月,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霁深?我过敏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实在太过分了!】
【你赶紧多给霁深送点礼物,给他道歉,哄好他,否则我不会再原谅你。】
封明月回复:【他害你进医院,我凭什么送?】
周潭岩沉默片刻后,终于回她:
【那你想要怎样?】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去旅行吗?这样,你送一件礼物给霁深,我就请一天假陪你,行不行?别再让霁深难过。】
陈霁深的手猛地僵住,视线望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礼物。
从上到下,他一件件数过。
一共有十件。
十天。
陈霁深闭上眼,干涩的双瞳近乎麻木。
封明月的消息再次发来:
【机票买在后天出发。你既然醒了,就回别墅布置一下房间,我计划给潭岩一个惊喜。】
【我们俩预计在七点左右到别墅,你在七点前回医院就行。】
后天?
陈霁深用力地攥紧手机,指尖泛起白色。
后天,正好是他拿到离婚证的日子。
他将手机关机,没再理会封明月,直接办了出院手续。
抵达别墅,恰好是七点整。
他没想太多,直接推门而入,看到周潭岩站在封明月面前,满脸幸福。
房间被布置的温馨又浪漫,墙上还挂了“love”之类的字眼,地上摆了心形蜡烛。
看到陈霁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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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潭岩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霁深?你、你不是在住院吗?”
“你别误会,这是封总为你准备的出院惊喜,特地找我来把关的。”
陈霁深罕见的平静:“是吗?还挺好看的。”
说完,他直接与周潭岩擦肩而过,朝二楼走去。
他满脑子只有自己还没收完的行李。
毕竟,再过两天,他就要离开了。
谁知周潭岩却急得忙冲上来:“霁深,你生气了?”
他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好几支蜡烛被他直接踢倒,火苗卷起一旁的窗帘,瞬间以可以燎原之势,迅速漫开!
一簇火苗正好烧上陈霁深所在的地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衣服也烧起来!
周潭岩立刻发出一声惊吼:“霁深,我来救你!”
他毫不犹豫地扑上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扑灭地毯上那些火。
火苗却毫不留情地将周潭岩吞噬!
而身后,赶去接了整整一桶水的封明月,终于奔来。
“先救霁深!”周潭岩高声吼道。
封明月焦急的眼神迅速掠过陈霁深,接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桶水浇在周潭岩身上!
周潭岩身上的火灭了,陈霁深心中的最后一丝期望也灭了。
周潭岩被扶起来,踉跄地吼着:
“封明月,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救霁深!”
“霁深要是出事,我们就再也别见面了!”
一向很听话的封明月,这一次没听他的。
她满眼都是周潭岩的伤口,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奔了出去。
将陈霁深一个人留在大火越来越旺的别墅中。
任由他在火光中,不停下沉......
恍惚间,陈霁深闻到了皮肤被烧焦的滋味。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的,却逐渐有些感受不到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冲进火海,救下了他。
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女声高问:
“谁是B型血?他大面积深度烧伤,感染和出血都非常严重,可医院血库的B型血不够用了!”
周潭岩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捞起袖子:
“我,我是B型血,抽我的!”
可下一秒,封明月毫不犹豫地将他摁住:
“不行!”
“周潭岩,你也才刚刚脱离危险,怎么能说输血就输血?”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我们的儿子怎么办?”
封明月双眼猩红:“我知道陈霁深对你来说很重要,但难道,他比我和儿子都重要吗?”
周潭岩毫不犹豫:“是!他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封明月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失!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终于,护士再次催促输血时,封明月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也是B型血,输我的。”
周潭岩呼吸一窒:“可是封明月,你有贫血......”
封明月厉声打断他:“周潭岩,我不可能看着你拿你的身体开玩笑!如果你一定要救陈霁深,那就用我的命来赌!”
陈霁深能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慢流进了他的身体。
可是却没将他冰冷的心,给捂热半分。
为了周潭岩那并不碍事的小伤口,封明月居然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他终于明白,这场三角关系里,他才是最大的阻碍,也是最大的笑话。
还好,马上,他就可以拿到那本离婚证,离开这里了......
第二天,陈霁深从昏迷中醒来。
第一件事,便是看了眼时间。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最后一天。
他没有任何犹豫,拔掉留置针,打车前往民政局。
拿到那本梦寐以求的离婚证时,封明月的信息发过来:
【陈霁深,昨天那场火灾为什么会发生,我想你最清楚。】
【潭岩为此受了重伤,我需要陪他,你暂时在医院住着,不要随便打搅他。】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不听话,那我们下次见面会是在民政局。】
陈霁深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封明月居然觉得火灾是他故意为之。
封明月,居然还在用离婚威胁他。
陈霁深改变了主意,将一切真相写成一封邮件,定时发送到周潭岩的邮箱。
然后,他折断电话卡,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
封明月,你放心。
从此,不会再有任何人阻碍你追寻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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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陈霁深发完消息,封明月便将手机放下,伸手拿起一旁碎成两截的玉扳指。
前几天,陈霁深毫不犹豫地将扳指扔进垃圾桶时,封明月愤怒至极。
可事后,她仍然没忍住,又回去将扳指捡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陈霁深最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因为一时愤怒而将它扔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后悔。
等他想明白了,她再把修复好的扳指送给他,就当做是哄他的礼物了。
这样想着,封明月直接将一旁的修复工具拿起来。
可当她攥紧扳指时,破裂的扳指边缘处却将她的掌心划破,血珠顺着伤口砸落,没入深色的地毯之中。
封明月莫名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刺,一阵揪痛。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和陈霁深的聊天对话框。
对方居然没有任何回复。
难不成,他还在生气?
封明月沉下脸,她不懂陈霁深有什么资格生气?
无论是周潭岩,还是她封明月,都对他仁至义尽!
尤其是她,为了救陈霁深,输了整整500CC的血,到现在都还觉得头晕目眩,难受至极。
封明月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陈霁深的地方!
“啪”的一声!封明月起身,将扳指狠狠摔回盒子里,转身离开。
整整一晚,封明月都忙于工作,仿佛要用忙碌来压下自己心中的烦乱,睡前,她甚至吃了一颗安眠药,才终于不踏实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封明月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周潭岩的声音在耳旁忽远忽近:“明月!明月你在吗?”
封明月忙去开门:“怎么了?”
周潭岩表情不由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你忘了今天我们要干什么吗?”
封明月这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和周潭岩约定出门旅游的日子。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要来的十天独处机会,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昨天整晚,她满脑子竟都是陈霁深。
就连晚上做梦,都满是他的身影。
封明月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她按住眉梢,眼中满是歉意:“抱歉,潭岩,最近休息不够,睡过头了。”
周潭岩勉强笑笑:“没事,反正我也觉得这段时间出去旅游不太好。霁深还在住院呢,我们要是走了,谁照顾他?”
看周潭岩满眼担忧的模样,封明月心中的不忿再次升起。
她想凭什么总是她和周潭岩迁就陈霁深?
好不容易得到的独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直接放弃?
封明月抓起一旁的外套,不由分说:“我让助理重新买票,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周潭岩却将她的手按住:“算了,明月,我们去医院看看霁深吧。”
霁深霁深......他永远满脑子的霁深!
封明月攥紧外套,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她永远都在为了周潭岩迁就陈霁深。
凭什么就要她去见陈霁深,她去哄陈霁深?
今天的封明月,突然有些不乐意了。
她沉下脸,将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一字一顿:
“我就不去了。”
“昨天输了血,身体不舒服,我在家休息。”
周潭岩犹豫一瞬,到底没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门刚要合上,周潭岩的手机铃声便短促地响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惊呼,脸上霎时血色尽失!
周潭岩的身影就僵立在门口,半晌都没动。
直到封明月按捺不住,起身问他:“怎么了?”
“嘎吱”一声,周潭岩这才把门再次推开。
他脸色惨白地看向封明月,一字一顿:“明月,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见了。”
封明月耳旁“嗡”的一响,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以后别再见了?”
终于,周潭岩将紧攥的手机递给封明月:
“明月,我们之间的事,霁深全都知道了!”
封明月的视线立刻停留在那封简短的邮件上。
周潭岩失落的声音也一并响起:“封明月,你为什么要告诉霁深?为什么要害我失去最好的哥们、亲人?”
说完,周潭岩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封明月只觉一股滔天怒火汹涌而起。
此时此刻,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追上周潭岩,将他哄回来。
可是她的冲动却让她连外套都顾不得穿,立刻启动迈巴赫,朝医院赶去。
她要去好好问一问陈霁深,到底在抽什么风!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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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明月在限速50码的城市道路开出了80码的速度。
但她运气不好,一路红灯。
遇到第十个红灯时,封明月直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轰”的一脚踩下油门,不管不顾冲向医院。
她知道她不用急。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一些莫名的不安和慌张。
就好像,如果她再不去,就再也见不到陈霁深了。
......可是怎么会?
封明月眼神逐渐阴翳。
陈霁深爱她如命,怎么可能会离开她?
封明月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全都驱散,终于,十分钟后抵达医院。
停好车后,她一刻不停地奔向电梯,谁知刚好错过。
陈霁深的病房在十楼,见电梯层层都停,封明月更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安全通道,开始飞快地爬步梯。
等她抵达十楼时,已是满头大汗。
“陈霁深!”
封明月一脚将病房房门踹开。
“你疯了吗?”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知道一切的事情,决不能告诉潭岩!”
“别忘了,我们的离婚申请还没撤销。你是不想我陪你去撤销了吗?”
话音落下,封明月的表情扫向病床,却只看到叠好的四件套。
陈霁深不在。
偌大的VIP单人病房里,空空如也。
所有的东西,都被规整地放好。
仿佛,根本没人在这里住。
封明月心中那一丝慌乱瞬间更甚。
她立刻转身,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这个病房的人呢?”
护士见她脸色可怖,吓了一跳,忙结结巴巴答道:“您说陈先生?他昨天醒来后便立刻办理了出院手续。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陈霁深出院了?
可他出院后,没回家。
那他能去哪里?
封明月按住眉梢,思绪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封明月接通,听到周潭岩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明月,你见到霁深了吗?他手机关机了,消息也不回我。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说完,周潭岩发出“啊”的一声轻呼。
接着,是儿子的哭闹声:“爸爸,痛痛,呼呼!”
“怎么了?”封明月立刻起身。
周潭岩连忙开口:“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你不用管我,先找霁深吧,我怕他出事。”
顿了顿后,周潭岩的声音宛如哀求般响起。
“明月,一定不要让霁深出事!”
挂断电话,封明月双手紧攥成拳,一股怒火从心口直蹿而上,将她的理智彻底烧了个一干二净!
她确信,陈霁深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闹脾气,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同时拿捏她和周潭岩,就是想看他们为他着急!
可封明月偏不想如他的意。
封明月冷下神色,毫不犹豫地给陈霁深发去语音消息:
“陈霁深,限你一天之内给我回电话。”
“否则,我绝不会同意跟你去民政局撤销离婚申请。”
“别忘了,我们的离婚冷静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封明月想,陈霁深不可能一天都不用手机。
就算住酒店,他也要用手机付钱吧?
所以她十分笃定,听到要离婚的消息后,陈霁深绝对会撑不住向她服软。
可令封明月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天一夜都过去了,陈霁深都没有任何消息。
并且他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封明月终于坐不住了。
她给助理拨去电话:“查一下监控,陈霁深离开医院后去了哪里。”
半个小时后,封明月收到助理发来的监控视频。
“封总,陈先生离开医院后打了辆出租车,我们联系上那个司机,对方说先生的目的地是”
“民政局!”
“民政局?”封明月一愣,迟钝的思绪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直到助理再次开口:“是的封总,我们立刻跟民政局那边了解了情况,得知......”
“得知陈先生是去取离婚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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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封明月耳旁瞬间炸开一道惊雷。
离婚证?她和陈霁深的离婚冷静期不是还没到吗?
封明月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拿出日历。
当看到日历上的那个日期时,封明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时间,居然是在一天之前......
她和陈霁深,真的离婚了!
“封总?”电话那头,助理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急切问道,“陈先生离开民政局后又去了哪里,我们还没有查到,您看......”
“查!”
封明月猛然抬头,双眼已是一片猩红。
“稀里哗啦”一阵狂响,封明月直接将茶几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几乎低吼出声。
“一天之内,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陈霁深出现在我面前!”
这一刻,封明月心中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次,陈霁深离婚好像是认真的。
他做全了所有离开的准备
他让周潭岩知道了一切真相。
在他写给周潭岩的那封邮件中,甚至还写着“祝你和封明月幸福”之类的话语。可他那么爱她,他怎么可能祝她幸福?
封明月突然想起,和陈霁深恋爱那会儿,他曾调侃地提及:“封明月,你如果爱上其他男人,我绝对做不到心宽地祝你们幸福。因为我太爱你,爱得我不能看到你和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男人在一起!”
可现在,他却祝她和周潭岩幸福。
除非,他已经不爱了。
封明月胸口犹如被万箭穿心般,晕染开一阵揪心刺骨的疼痛。
她呼吸急促,眼前一阵发黑,竟就这么直接昏迷过去!
再睁眼,封明月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原地。
躺在那冰冷的深色地毯上。
天色已经暗下,四周万籁俱寂,封明月浑身冰冷,睁开眼第一句话便喊了陈霁深的名字:“倒杯水。”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室冷寂。
这时封明月彩后知后觉地响起,陈霁深已经和她离婚了!
这次,他没有挽回她,而是选择了静待离婚冷静期结束,和她彻底告别。
彻底告别。
这四个字,只要一想起,封明月心口便又是一阵疼痛。
封明月在原地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被一阵凉风吹得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起身,踉跄着想去倒杯水,谁知却因为高热而两手发抖。
装满热水的玻璃杯直接砸在地上,炸开无数碎片。
封明月被烫得腿上全是水泡,却愣愣看着,动不了分毫。
她突然想起有一年,她也这样不小心烫伤过。
那时的陈霁深在她身边,立刻慌了神。
“痛不痛?”他不停问她,不仅第一时间拿来烫伤膏替她处理伤口,还打电话问交好的医生朋友,怎么做才不会留疤。
他蹲下去收拾满地碎片时,右手不小心被玻璃碴子扎出一条血口。
陈霁深是个很怕疼的人,可竟然强忍着,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替她处理好伤口,封明月才发现他的手指上多了一道创口贴。
那时的她,什么都没说。
可如今,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里,承受着被烫伤的剧痛,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那时,她怎么没问陈霁深一句:“你痛不痛?”
原来,那个她以为不重要的人,早就如同吸烟刻肺般狠狠刺进了她的身体,像是一根长进肉里的刺,再也没办法拔出来。
原来,她是不愿意和陈霁深离婚的!之所以喜欢拿离婚来威胁陈霁深,不过是因为她笃定了那个男人不会离开。
原来,她早就在陈霁深经年累月的陪伴中,爱上了他,却浑然不知!
这一刻,封明月大口呼吸着,连忙将手机拿出,给助理拨去一个电话:
“人还没找到吗?”
她迫不及待想要告诉陈霁深自己的心声。
也迫不及待,想要找回他,和他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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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深仿佛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此后半月,封明月连封氏集团都不管不顾,全身心投入在寻找陈霁深这件事上。
连周潭岩都不例外,他甚至回了趟陈霁深的老家,只可惜,照样没有任何陈霁深的线索。
短短的半个月,两个人眼瞧着消瘦下去,满眼尽是疲惫之色。
封明月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别墅。
推开主卧房门,眼前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陈霁深喜欢暖色调,所以两人的婚房装修时,主卧被他特地搞成了黄色为主调的房间。
他买的抱枕、毛毯,都还如常地放在床上。
阳台上还有他养了几年的多肉植物。
眼前这一切,都像是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随地都可能还会再回来。
但不知道为何,封明月心中莫名有一种预感可能陈霁深,再也不会回来了。
封明月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闭上双眼,靠坐在床头,颓丧地将腿伸展开来。
突然,她踢到了一个纸箱子。
一大堆信件散出来,散了满地。
那是999封,陈霁深写下,却从未寄出的信件。
封明月意识到这些信,全都是写给自己的。
于是一封封拆开时,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一封。
3月3日,晴。
今天明月来我家做客啦。她真的好可爱。
我特地给她倒了杯水,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应该没有注意到吧,毕竟我这么不起眼。
但是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日明月会看到我的。
7月2日,阴。
明月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关系,我相信只要我一直坚定,一直努力,明月迟早会喜欢上我!
......
封明月一封封的看下去,心口处的刺痛也更甚。
封明月知道陈霁深喜欢自己,却不知道原来早在少年时期,他便对自己情根深种。
从第一封信开始,到如今,这份喜欢竟横跨了他的所有青春。
他居然喜欢了她十五年。
封明月又翻开下一封。
9月1日,晴。
开学了,明月今年高考,需要好好补脑,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都给明月送一杯鲜牛奶。
9月2日,雨。
鲜牛奶又送出去了,不知道明月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是我送的?
看到这里,封明月瞳孔紧缩,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大口呼吸着,急速翻开一封又一封的信,发现陈霁深竟真的给她送了整整一年的牛奶!
原来,那个一直给她送牛奶的人,不是周潭岩,而是陈霁深。
封明月想起自己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第一天。
收了整个学期鲜牛奶的她,突然没看到那瓶鲜牛奶。
好闺蜜调侃她:“哎呀,看来暗恋你的那个人放弃啦?”
封明月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爽。
但她没说什么。
直到体育课时,她不小心崴到脚,提前回教室。
看到一个不是他们班的男生急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走来。
封明月皱紧眉头,进教室时又看到那瓶如约而至的鲜牛奶。
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她自然而然认为,这些鲜牛奶都是那个男生所送。
她没想太多,甚至没去多问那个男生的名字。
直到听到有人喊他“潭岩”,她才知道他的名字。
这件事,仿佛只是她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直到和陈霁深结婚后,她再次与他重逢,这才意识到,原来当初那些鲜牛奶,竟在她的心脏上刻下了犹如刺青般再也抹不去的痕迹。
而今,眼前这封信,却又在告诉她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原来,送牛奶的人,从不是周潭岩。
而是陈霁深。
原来,她唯一的温柔,给了错误的人。
却让正确的人受尽伤害!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痛苦将封明月的身体完全侵袭。
她终于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哽咽。
从天亮到天黑,封明月在这一片信海中不知坐了多久,坐到身体冰凉,终于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唤回思绪。
封明月疲惫地接起周潭岩的电话。
“明月,霁深有消息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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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深在机场随手买的一张机票,将他送去了尼亚。
初到这里时,陈霁深十分不习惯。
鼻子里像是随时随地都布满了灰尘,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这里条件艰苦,完全比不上港城的条件,紫外线还强,没几天就将白皙的陈霁深晒黑了两个度。
可正是因为这里的不拘小节,陈霁深头一次觉得,原来人生可以活得这样自由畅快。这段时间,他看遍了尼亚动物迁徙的自由,才恍然惊觉,原来人生也可以活成另外一种模样。
所以他晒黑了,却自由了,更快乐了。
陈霁深随手报的团,甚至还认识了几个好友。
其中有两个也是国人,是孪生兄弟,一个叫李肖,一个叫李寄,跟他关系很不错。
陈霁深刚来时,只有皮鞋。
两兄弟甚至大方的把自己的运动鞋和他共享。
“这我新买的,还没穿过。”
然后陈霁深爱上了这种不被皮鞋束缚的感觉。
随后,他买了七八双运动鞋,将所有的皮鞋都扔了。
李肖还有些心疼:“你留着啊!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呢。”
李寄白他一眼:“你不会还在做你那个什么画廊梦吧?”
陈霁深好奇:“什么画廊梦?”
“他想开画展。”李寄解释说,“我们都是美术生,他学油画,我学摄影。你应该也知道,混美术这行需要点家底的,不开画展和摄影展根本没办法把名气打出来,我们俩条件一般,没钱开展,所以我早就打消这个念头了。但是我弟总觉得说不定还有希望呢?所以想穿着皮鞋站在自己的画展上吧。”
陈霁深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俩的作品,意外发现很有特色。
尤其是李寄的摄影作品。
陈霁深很喜欢拍东西,有段时间家里也买了很多相机,后来娶了封明月,便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此刻,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能教我摄影么?”
“说不定以后我能帮你们开展呢。”
李肖想拒绝,却被李寄按住手腕:“行。”
“霁深,你吃的穿的都挺好的,我也不骗你。我知道你说这话就代表你有这个本事,所以我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希望以后如果真的有机会,你能帮我们。”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功利?”
“怎么会。”陈霁深摇摇头,“我就当认了一个师傅好了。”
从这天开始,陈霁深专心学习摄影。
在李寄的帮助下,他飞速进步,甚至被夸了有天赋。
找到了喜欢的事业,陈霁深就没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去想以往的事儿。
所以当再次听到封明月的名字,他还恍惚了一瞬。
“你没看八卦吗?”
李肖将手机递给陈霁深。
“听说港城的这个封家富可敌国,他们的继承人最近在满世界找她那弄丢的老公呢。”
“要我说,她要是真的喜欢,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老公弄丢?指不定之前怎么虐她老公呢。”李寄嫌弃道。
“也不能这么讲,万一有什么误会呢?”李肖不赞同地开口,“总之,我要是能娶一个这么有钱又漂亮的老婆,怎么虐我都可以。”
陈霁深将手机递回去,轻描淡写:“你不会愿意的。”
李肖忍不住笑了:“哎,霁深,你这话说得,好像体验过似的”
他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眼神望向不远处一张熟悉的脸。
接着,李肖震惊地低下头,看看手机,又看看那个女人。
“我眼花了吗?”李肖一把抓住陈霁深的胳膊,声音发抖,“怎么上一秒还在八卦的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了?”
没等陈霁深回答,那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人,又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然后,停在了陈霁深面前。
“好久不见,霁深。”封明月眼神幽深,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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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明月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周潭岩和他们的儿子阿凌。
看到眼前这一幕,陈霁深忍不住笑了。
“你们一家三口是没人可以秀幸福,所以特地跑来这么远的地方秀给我看吗?”
周潭岩听到这话,脸色倏地一白:“怎么会?霁深,你不要误会我......”
陈霁深嗤笑一声,懒得再跟他多言,转头看向封明月:“封总有什么事吗?”
他漠然的表情和语气,瞬间刺痛了封明月。
在封明月的记忆里,陈霁深和她说话时永远都是温和的,从未如此生硬冷淡过。
可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封明月压下心中的烦躁,伸手握住陈霁深的手,尽量平和地开口:
“我来接你回家。”
“家?什么家?”
陈霁深毫不犹豫地将封明月的手甩开。
“封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个地方不是我的家了,是你”
他的视线扫过周潭岩,一字一顿。
“是你们仨的家。”
周潭岩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上前一步,急促解释道:
“霁深,你真的想多了!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你们。”
“我知道,和明月走在一起是我不对,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尝试过控制自己却没忍住。所以我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瞒着你,绝不让你知道我和明月的关系。”
“我以为自己可以瞒一辈子,我以为你会一直这样幸福快乐下去,却没想到......”
周潭岩说得双眼通红。
“霁深,我真的从没想过伤害你。”
“你如果介意阿凌和我见面,从此以后,我彻底从你们的世界里消失。”
“我希望,你可以跟明月回去......”
听到这里,陈霁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汹涌的恶心感,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声。
然后,他直起身体,嘲讽至极地看向周潭岩,一字一顿:
“周潭岩,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周潭岩霎时脸色惨白!
陈霁深冷笑一声,继续说下去:
“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既然选择了背叛,就别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你说你从未想过要伤害我,可早在你和封明月搞在一起时,你对我的伤害就已经造成了。你大义凛然地说在乎我,不想背叛我,可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都干了什么?你纵容封明月伤害我的孩子,你和封明月生下了一个私生子,还瞒着我让我认他当亲生孩子,给我戴绿帽子......”
“周潭岩,从头到尾,你都自私无比!”
“倘若你承认你的恶心、你的恶毒、你的自私,说不定我还会高看你一眼,可你偏要给你的自私披上一层华丽的外衣,你就是既要又要,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周潭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霁深,你怎么能用这样的形容词说我?”
陈霁深忍不住笑了,然后,他挥起手,狠狠给了周潭岩一拳!
“啪”的一声!这一拳彻底将周潭岩的理智打没了。
他捂住自己的脸,急促呼吸着,匆忙往前一步,像是也要挥起手回过去。
可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不能。
于是,他后退一步,看向封明月:
“明月,你也这样看待我吗?”
他以为封明月会护着自己。
毕竟过去的无数年,封明月都是这样护着他的。
周潭岩始终坚信,这段时间,封明月的疯狂都只是因为她习惯了陈霁深的存在。
在她心里,最爱的人依然是他。
可让周潭岩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问完这句话后,封明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到他身上!
封明月直接与他擦肩而过,用力地攥紧了陈霁深的手:
“霁深,我有话想问你。”
停顿一瞬后,她一字一顿:
“高中时的那些鲜牛奶,是不是都是你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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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深愣了一瞬,然后冷淡开口:“不重要了。”
“不,这很重要!”封明月略显激动地开口,“霁深,我一直以为那些牛奶是潭岩给我的,所以才”
“轰”的一声,周潭岩耳旁瞬间炸开一道惊雷。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接着,他连自己的儿子都顾不上,直接转身跑开!
眼看着周潭岩的身影越来越远,陈霁深不由皱起眉头:“你不去追他么?”
“天快黑了,这地方有很多野生动物,你就不怕他出什么意外?”
封明月却头也不回地开口:“霁深,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陈霁深有些烦躁地开口:“是,是我送的。”
心中那个猜测终于尘埃落定,封明月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激动,一字一顿道:
“霁深,我对周潭岩的好感,便是始于那些鲜牛奶。”
“我一直以为,是他坚持不懈给我送了整整一年。”
封明月以为陈霁深听完这话会震惊。
更以为只要解开这个误会,两人就能和好。
可她错了。
当她说完,抱着满满的期待,等待陈霁深可能会有的反应时,却意外发现
陈霁深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冷淡地看了看她,再次问道:“周潭岩可能会出事,你确定你不去找他?”
封明月心中的烦躁再也按捺不住,她紧紧箍住陈霁深的手,情绪几乎崩溃地低吼出声:“霁深,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周潭岩现在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不,从一开始,我就误会了。他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错误的人!”
“从最开始,我心动的人便是你。更不用提,和你结婚五年,我其实早就爱上了你,只是我自己一直被误会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察觉而已!”
封明月这番真情的告白,仍然没有动摇陈霁深。
他甚至笑了笑,眼底满是嘲讽:“封明月,你把我捏痛了。”
封明月立刻松开手,看到陈霁深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红色的捏痕,触目惊心。
陈霁深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你看,封明月,你一直都如此。”
“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永远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你不想要我时,便将我一脚踹开。觉得我还不错时,又可耻地想要将我哄回来。”
“过去五年,我总是在忍受你的自私。”
“可当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你,看到这万千世界原来可以拥有另一种人生,我突然就意识到了,没有你,我可以活得更快乐。”
说着,陈霁深后退一步,语气平静地如同在对待陌生人。
“所以,算我求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行吗?”
“我们之间,早在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便已经彻底结束了。”
陈霁深说完,直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封明月僵在原地,看到他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如潮般将封明月淹没。
封明月一直以为,只要解开误会,她和陈霁深之间就还有可能。
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怖的事实
陈霁深,好像不会再原谅她了。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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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明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她不相信一个曾经那么喜欢自己的人,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所以封明月取消了第二日离开的机票。
她决定暂时留在尼亚,留在陈霁深身边,直到他选择原谅为止。
可谁知,当晚一直等到十二点,封明月都没有等到周潭岩回来。
阿凌不停哭喊着要找爸爸,封明月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便找去陈霁深的帐篷。
她想他现在那么讨厌周潭岩,大概不会有任何反应。
谁知听到周潭岩还没出来,陈霁深竟然立刻起身,喊醒了帐篷里的李肖和李寄。
“我朋友可能出事了,能不能帮我找一下领队,帮忙找人?”
很快,帐篷基地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几乎全员出动,打着手电筒,往荒漠尽头走去。
陈霁深提了盏照明灯,走了两步,见封明月没跟上,立刻开口: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
他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和封明月记忆中的那个陈霁深,截然不同。
似乎这时封明月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陈霁深。
他瘦了很多,肤色也变黑了,整个人看上去自由又洒脱。
他说话时,双眼带着以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封明月突然发现,原来不和自己在一起的陈霁深,居然这么耀眼。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开口:“我以为你不会管周潭岩。”
陈霁深的动作顿住,刺耳的话脱口而出:
“我和你不一样。”
封明月脸色一白。
“是,他的确背叛了我和他的友情。”
“但我也不希望他出事。”
“毕竟谁的命,都很重要。”
最后一句尾音落地,陈霁深加快步伐,身影很快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封明月心中一阵恍惚。
一阵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这才继续跟上陈霁深的步伐。
半个小时后,陈霁深在距离帐篷基地大概两里地的地方找到了周潭岩。
他的脚崴伤了,连站起来都很难。
看到陈霁深,周潭岩眼中不由涌现出一丝激动之色,握住他的手:“霁深,还好有你,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陈霁深抿了抿唇,轻轻将他的手推开。
周潭岩垂下眼,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与后悔。
在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之后,周潭岩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
“对不起,霁深。”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对我来说,你真的很重要。”
说着,他自嘲地扯起一抹笑容,低下头。
“只是可能,比不上我自己重要。”
“你说得对,我的确很自私。你知道我家庭条件很不好,所以当得知封明月对我感兴趣时,我可耻地心动了。”
“不停地劝我自己,只要不让你知道,我可以一辈子当个躲着藏着的老鼠,只要我能过上优渥的生活,我可以忍。”
“是我错了,我没有考虑到,谎言终归有被拆穿的那一天。从最开始,我便背叛了自己,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坠入了无底深渊。”
周潭岩终于郑重其事地道歉:“对不起,霁深。你不必原谅我,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赎罪。”
陈霁深吐出一口浊气,没回答他,只是喊住封明月:
“你扶他回去吧。”
封明月连忙上前,将周潭岩扶起来。
可就在此时,一声兽吼骤然响起!
三人同时回头,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有一双极亮的兽眼,正对他们俩虎视眈眈。
那是一头非洲狮。
在短暂的死寂后,它纵身一跃,朝三人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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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深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因为那头非洲狮是朝他的方向扑来的。
他就算不被啃掉脑袋,也要残手残脚。
可令陈霁深没想到的是,在他身后的封明月突然暴起,竟直接将陈霁深护在了身下。
一声痛极的低吼声响起,陈霁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回过头,陈霁深看到封明月的左边胳膊被生生咬掉了一半!
周潭岩瞬间发出叫声,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陈霁深往前面一推,一字一顿:
“霁深,你先走!”
“我崴了脚,动不了,逃不掉了,不用管我。”
“但你一定不要出事!”
陈霁深往前踉跄两步,心狠狠沉入谷底。
他看到那头非洲狮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
就在它要咬响周潭岩的头颅之际“砰”的一声巨响!一只麻醉剂被打进了非洲狮的身体。
接着,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下。
而封明月也全身颤抖着,脸色惨白地昏迷过去。
“快救人!”
陈霁深发出一声惊吼。
基地的医生连忙往前冲去。
李寄跌跌撞撞地追过来,握住他的手:“霁深,你没事吧?”
陈霁深看到了李寄手里的那个相机。
他立刻拿过:“借我用一下。”
然后抬手,拍下了眼前这一幕。
一整晚,陈霁深几乎都没休息。
看到昏迷的封明月经过基础处理后被送往市区的医院,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回过头,李寄递上一封信:
“这是你那个塑料兄弟给你留的一封信。”
周潭岩走了。
他在信里写,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
但他觉得,他应该用自己的余生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还写了很多两人过去的故事。
那些故事,对于陈霁深来说,也仍然鲜活如昨。
可是,陈霁深也清楚地知道,尽管鲜活,也注定只能是回忆。
他们俩,再也回不去了。
很快,封明月被送回国内接受系统性治疗。
从陈母那里,陈霁深得知封明月彻底失去了她的左手,成为了残废。
“还挺可惜的。”陈母感慨道,“封家那边都知道,封明月是因为你才......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
“霁深啊,我在想,你和明月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陈母一顿,有些犹豫地试探道。
“你看啊,明月也知道自己错了,并且她为了你,连你的命都可以不要。这么一想,她已经比圈子里的很多人都要好了。”
“你们复婚,说不定以后会过得很幸福。”
陈霁深握紧手中的相机,遥望远处的动物大迁徙场景。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可能了。”
陈霁深说。
“妈,我已经找到了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是自由。
是价值。
那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陈母叹了口气,挂断电话,侧头看向封明月。
女人残着一只手,坐在一旁,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明月啊,霁深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实在帮不了你。”
沉默片刻后,封明月苦笑一声,起身告别:
“我知道了。谢谢伯母。”
封明月有些恍惚地离开了陈家。
站在陈家老宅门口,封明月突然想起陈霁深爱她时的样子。
他尽情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那样鲜活、那样生动。
这让她,怎么能放弃?
封明月几乎立刻下了决定,给助理打去电话:
“买一张最近的飞尼亚的机票。”
助理有些犹豫:“可是封总,医生说您现在需要静养......”
封明月打断她:“立刻。”
她想再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最后再奋不顾身一次。
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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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封明月抵达尼亚的野生动物帐篷基地。
却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化成陌生的一张张脸。
封明月心中不由一慌,连忙抓住其中一人询问道:“请问您认识陈霁深吗?”
得到的答案,统统都是不认识。
直到,她终于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激动万分地上前,却换来一声无比遗憾的答案:
“霁深哥他们走了。”
“走了?”
“是呀,和李寄他们一起走的。”对方答道,“女士,你来得不巧,他们三个小时前刚刚离开。”
封明月连忙问道:“您知道他们去哪里吗?”
“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仨约定好要去多拍点照片,估计是去机场了吧。”
封明月毫不犹豫,立刻坐上越野,“轰”的一脚踩下油门。
她在一望无际的马路上飚出了180码的速度。
三个小时的路程,被她极限缩短成一个半小时,终于,她气喘吁吁地抵达机场,冲向登机口。
她找啊找,入目的却全是陌生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也是之前帐篷基地帮忙救援的人。
看到封明月,对方一愣:“封女士?您是来找霁深的吧?”
“不巧,他才刚刚检票进去,我记得......好像是231登机口。”
又是不巧!
今天,怎么这么多不巧?
封明月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刻扭头随便买了张机票,检票入内。
然后,疯狂地朝231登机口奔去。
她以为自己能够赶上。
她有预感,这一次她不会再不巧了。
封明月跑得肺都快吐出来,终于,抵达了231登机口,并且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终于,不再不巧了!
封明月激动万分地挥起手,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陈霁深!”
“陈霁深,我有话跟你说!”
陈霁深的步伐猛地停住了。
接着,李寄和李肖回过头来,与她对上视线。
他们俩低头和陈霁深说了句什么。
封明月再次难掩激动地喊道:“霁深......”
可下一秒,陈霁深没有回头,而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封明月几乎快疯了!她直接往登机口闯,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女士,请提供您的机票。”
封明月将机票塞进去,仍然被拦住:“抱歉女士,您所乘坐的航班登机口在112。”
陈霁深的身影,到底还是消失在了封明月的视线里。
封明月想,这一次,没有不巧了。
而是陈霁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头了。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再见他,和他再说上几句话。
哪怕他不选择原谅都好。
可陈霁深,仍然没有回头。
封明月突然没了所有力气。
她踉跄后退两步,瘫坐在地。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突然用双手捂住眼。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顺着指缝流出,封明月终于泣不成声。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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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港城一场油画和摄影结合的展览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天前,陈霁深在尼亚拍下的那张照片荣获国际大赛金奖,正因为这张照片获奖,所以为这场展览带来了大量的人气。
照片上,一头非洲狮倒在地上,一旁的女人正按住自己不断冒血的左手胳膊,深深地凝视着镜头。
无数人都在猜测,这个女人到底在看谁?
“我感觉就是随便一看,只是正好被捕捉到了吧?”
“也许是在看医护人员呢?毕竟她受伤很严重,等着医护人员来救自己,那就是她的光。”
两个女学生低声议论着。
突然,一道低哑的女音进入耳朵:
“她在看她曾经的爱人。”
女学生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你们这些老古董,不要什么都觉得是爱情好不好?现在谁还当恋爱脑啊?”
他回过头,与女人对上视线。
却意外发现,女人和照片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女学生立刻瞪大双眼:“你、你是......”
封明月笑了笑,继续笃定地重复道:“她在看她曾经的爱人。”
女学生在一阵沉默后,按捺不住地轻声问道:“那为什么是曾经的爱人呢?”
“因为她弄丢了他。”
封明月回答后,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这场展览上的油画作品和摄影作品,看到陈霁深一点点成长进步的历程。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舞台上。
陈霁深胖了些,笑得十分爽朗。
“其实我就是个业余选手,没事拍来玩玩的,你们要是真感兴趣,可以看下我好兄弟的摄影作品和油画作品,都很厉害的!”
他不遗余力地推荐着李寄和李肖。
三人站在一起,异常的和谐。
封明月看得失了神。
而站在舞台上的陈霁深,始终觉得有一抹灼热的视线跟随着自己。
可当他回过头,却只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没有任何一抹熟悉的身影。
有人问他:“听说陈先生目前单身,就没想谈个恋爱什么的吗?”
陈霁深耸耸肩,说:“享受人生我都已经很忙啦,恋爱的确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陈霁深没撒谎,他想拍出更多惊艳的照片,想实现人生的价值。
这一点,早在三年之前拒绝陈母时,他便已经下定决心。
记者采访结束,陈霁深回休息室,却在路上撞见一个熟悉的人。
居然是久违的周潭岩。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
见陈霁深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服上,周潭岩坦然笑道:“我出家了。总觉得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能安宁一点。”
陈霁深抿了抿唇,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本来不该来打扰你的,但是这么久没见,实在有些想你。”
顿了顿后,周潭岩又回头看了眼。
拐角处,似有一撇衣角一闪而过。
周潭岩淡淡一笑:“想见你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陈霁深微微一顿,然后释然笑道: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都已经忘了。”
正因为已经忘了,所以,此后余生,他们都没有再对彼此说过任何一个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