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报志愿时间截止后,
女儿极其平静地对我说,
“我没有报A大,我报的是A职。”
我瞬间僵住,说不出一句话,
她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感,继续说道,
“我和李沉也没分手,这次报A职是为了他。”
“毕业旅行也不是和闺蜜去的,是和李沉,我和他度过了非常甜蜜的一个月!”
我心如刀绞,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却笑容甜蜜,目光坦荡,
“反正我现在高考也结束了,你要是同意我和李沉在一起,我就还认你这个妈,要是不同意我就当自己是孤儿。”
说完,她看着我发红的双眼,顿了顿,
“你要是想要我这个女儿的话也行,你去给李沉下跪道歉。”
......
直到此刻,我都恍惚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什么叫没报A大,报的是A职?
什么又叫其实她和李沉没分手,还一起渡过了非常甜蜜的一个月?
张亦冷冷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现在只是让你下跪道歉,等过了明天可就不止下跪了!”
“毕竟,你也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女儿吧?!”
我像是被人砍了一刀,浑身都在发抖,
她却恍然为未觉,语气里都是我熟悉的天真浪漫,继续说,
“妈,你可不要不识好歹,这还是李沉看在你是我妈的份上才给你的面子。”
我支着墙壁,勉强站立,“为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刚认识一年多的男孩这么做?
张亦嘴角的幅度勾得更大,
“因为我爱他啊,我和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不过是个外人。”
“给你一分钟考虑,我等会还要出去约会。”
说完,她拿起手机给我倒计时。
我听着手机秒表滴滴答答的声音,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望席卷而来。
她爸家暴酗酒,为了她的抚养权我选择净身出户,这些年我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好在她性格虽然调皮捣蛋但从不犯大错。
可高三那年,她却突然要转到年级最差的班级,问不清缘由就是要去。
直到别的老师告诉我,在小树林抓到了张亦和一个男同学接吻,身上的衣服都被褪了一半。
我这才知道她恋爱了。
后来,我强硬地拆散了他们,没想到让她因此恨上了我。
此刻,我痛到浑身发抖,只觉得要窒息而亡。
张亦看着我的满目红血丝,却笑了出来,
“你至于嘛?我这不是给你道歉的机会了嘛,只要你和李沉下跪道歉,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下跪道歉?
她竟然让自己的母亲给男友下跪道歉,
我凄惨一笑,秒表准时停止。
张亦抬着头居高临下看我,
“想好了吗?”
2
我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在客厅无声对抗,
门外突然响起开门声,我浑身一惊,想要把张亦护在身后,只因我家的密码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张亦却红着脸早跑到了门口,一把扑进了来人怀里,
“沉哥,你怎么才来啊?”
声音娇俏甜蜜,仿佛刚才与我对峙的是别人。
来人更是搂着张亦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啧啧水声在寂静无声的客厅格外明显。
几分钟过后,
张亦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地推了李沉一把,
“你干嘛啊?我妈还在这呢。”
李沉只是随意地撇我一眼,将张亦搂得更紧,接着又亲了下去,
“在你家我们什么没做过,现在你倒害羞了?”
我浑身一震,喉头涌过一股股腥甜,一些以前被忽略的细节统统浮现在眼前。
比如,家里总是莫名其妙多出一股烟味。
比如,张亦的脖子总是会被蚊子咬出红迹。
比如,我的床单总是会多出一些水迹。
我再也站不住了,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砰地一声巨响,两人齐齐看过来。
李沉看到我这幅样子,眼底的快意加大,却还要假装关心我,
“老师你没事吧?”
在他碰到我的那一刻,我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滚!离开我的女儿!滚出我家!”
此刻,我再也没有了教师应有的体面,只剩下一个母亲的本能。
我拼命的厮打他,恨不能咬下他一块肉。
李沉虽是个成年的男孩,但也抵不住我这么不要命,我一巴掌又一巴掌的呼过去,只想和他同归于尽才好。
正当我准备再一次全力攻击他时,砰的一声,我的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股鲜血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张亦正拿着家里菜板朝着我砸下来。
砰!又一下!
李沉乘机站了起来,将我压在身下,将我扇他的那些巴掌悉数还了回来。
只做这些,他似乎还不解气,他将手机递给张亦笑了笑,
“宝贝,你帮我拍几段视频,要清晰的,能看到你妈脸的。”
3
张亦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迟迟没接手机。
李沉眼看就要压不住我了,吼道,
“宝贝,你忘记是谁当初拆散我们的,我们差一点就要因为这个女人分开了!”
此话一出,张亦立马不再犹豫,她快速接过手机,怼着我脸开始拍摄。
李沉紧紧掐着我的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今天就要让全体师生看看我们叱咤风云的教导主任是怎么被我压在身下打的。”
“哈哈哈,你不是厉害的很嘛?逼着我休学还喊我父母来学校,怎么样?现在后悔不后悔?”
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甚至不能呼吸。
眼看我快要不行了,张亦的手机猛地巨响,她拿出手机一看,一脸慌张,
“好了,再不走寿司店就关门了。”
我身上力道浑然一轻。
就这样,李沉停止了行动,他接过张亦手里的手机,在我眼前摇了摇,
“要是再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
我一动不动,听着他的威胁。
张亦看出我的反常,但依旧替李沉解释道,
“妈,这也不能怪沉哥,他只是太爱我了。”
“他以后是你唯一的女婿,你就原谅他吧!”
说完,两人手拉着手走出了我家大门,去约会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哭又笑,血和泪掺杂着流在地上,可悲又可怖。
这就是我一心一意养大的女儿,这就是我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女儿。
或许是因为我的笑声太恐怖,吸引了隔壁邻居,他一进门,看到我这幅样子,立马打了120。
等我再次醒来,我人已经在医院了。
4
邻居见我醒来,吊着的心立马放了下去,
“张老师,咋了啊这是?家里进贼了?”
我摇了摇头,努力稳住心神,随后扯出一抹笑,“李婶,你儿子是房产中介,你看你能不能让你儿子帮我把这套房挂出去?”
李婶一听,楞住了,“这房子不是你留给女儿结婚用的吗?怎么不要了。”
我又摇了摇头,“张亦以后不见得在哪里工作呢,这套房她用不着,家里也急着用钱。”
李婶还想再劝劝,但架不住我坚持要买,
“你确定,现在房价可不高,要亏不少?”
我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定,越快越好!”
和张婶聊完,不到三十分钟,张婶的儿子便联系了我,他说手里刚好有一个要买二手房的客户,时间合适的话,这周就可以见见。
我给了肯定的答复,随后像上级提了申请,去到偏远地区支教,一个月后离开。
当天我便出了院,回到家中,张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她听见开门声,声音里都是嫌弃,
“地上都是血,你也不打扫一下,脏死了。”
我对她早已心死,看到地上的血迹,我去到卫生间拿起扫把开始打扫,毕竟还有人要来看房。
张亦此刻终于看清了我头顶的纱布,脸色表情怪异起来,
“你去医院了?没必要吧,李沉说他下手就是看着重,实际上没使劲。”
我差点被她逗笑了,看来她没搞清楚我头顶的伤是谁搞出来的。
我不搭理她,自顾自地打扫卫生。
张亦一个人似乎也觉得尴尬,她关了电视溜溜捏捏走到我身边站着。
我一看便知,她又想要钱了。
她像是一切都没发生,拉着我的胳膊,
“就一万,我想和李沉蹭着开学去一趟B城,别的同学都去过”,她撒娇道。
“这可是我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你也不想我留遗憾吧。”
以前,我总是想着别的小孩有的,她一定要有,只要一有时间就带着她去旅游看世界,她要钱也只多不少。
我总是害怕她过得苦了。
我打开手机,将微信里五万多的余额都转给了她。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作为她的妈妈给她钱。
以后,我就当没这个女儿。
她拿到钱,再次恢复了以前的可爱模样,抱着我的头猛亲了一口,
“妈,我到时候直接从B城去上大学就不回家了。”
说完,她提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直奔机场,不回头看一眼。
她离开后,我的手机再次收到了李婶儿子的电话,客户要的急,想要明天就来看房。
第二天,客户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房子虽老,但是个学区方,他也是为了给孩子上学,他大致看了一眼立马敲板决定,就这套房子。
我答应的也爽快。
一周后我的调令也下来了,回到老家贫困山区支教。
在大学开学前夕,我彻底离开了这座自己生活了将近二十五年的城市。
5
在家乡支教一直是我的梦想,只不过后来有了孩子,想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便中断了,再后来离了婚,成了单亲妈妈就更没有时间了。
我一回到老家,家里那些年长的长辈一眼便认出了我,
尤其是王婶,我小时候她没少帮我们家。
见我提着行李大包小包的回来,她立马就红了眼,
“怎么回来了?千辛万苦才考出去的。”
我笑了笑,“想家了。”
王婶拉着我的手,含泪说了不少家乡的变化,
直到下午我才有时间去学校报道。
这次我依旧担任学校的数学老师还教导主任,入职后为了了解学校学生的底子,我先给他们做了一轮测试。
测试结果更是让我心头一惊,想过差但没想过这么差。
明明是初中的年级,有些同学的知识层面还停留在小学。
但,有一个孩子的卷子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次次满分不说,还能用多种解题方法,有些甚至是高中才学到的知识。
我立马意识到这个能是个宝藏。
为了不让珍珠蒙尘,我又单独给小女孩做了几轮测试,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问她跟谁学的,她说是自学,这更让我欣喜若狂,这代表她天赋很高。
从此,我开始单独给小女孩补课。
但她家境贫苦,又是个女孩,家里到现在还没给她上户口,
之所以让她上学也是因为上学免费,学校还管吃管住,不想让她在家待着。
我知道立即去到她家,让孩子父母给孩子上户口,但谁知女孩父母家已经有一男一女了,她正巧是中间那个,家里死活不愿意让孩子户口上在自己家。
我着急给孩子弄学籍,最终权衡之下,我将孩子落在了我的户口上。
从此,孩子就跟着我,喊我老师也喊我妈妈。
我毕竟是在全国最好的高中做了十几年的数学老师,加上我的引导,这让她的数学天赋有了发挥的空间。
只不过除此之外,她的其他学科皆是惨不忍睹,走普通的升学路线肯定是行不通的。
最后,我决定让她去参加竞赛,而A城正好有一个奥数竞赛,我看了一眼参赛地点,心底又开始了抵触,
这个地点距离A职也太近了,万一碰上了......
瑶瑶看到我这副模样以为我是没钱,嘴角扯出一抹笑,安慰道,
“张妈妈,不去也没关系的,反正全天下又不是只举办一次竞赛。”
听了她这话,又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笑,我立马下定了决心带着她去,毕竟逃避也不是办法。
三个月后,我带着瑶瑶再次踏上了A城这片土地,第一次来是为了让张亦提前熟悉A大,结果她报了A职。
我特意将酒店定在了距离A职最远的一家。
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一进酒店大门,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
6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上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前台。
不等我想明白,张亦便先看到了我,她瞪大了双眼,一副狼锁定猎物的表情,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
“这些天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店,充满责怪的语气更是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我顿时烦躁起来,只想赶快离开她。
我抬脚转身,反倒被她抢先一步挡住去路,
“你什么意思,想不认我这个女儿是吧?”
周围人因她这句话,眼神更加明显,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装作不认识肯定不行了,我只能问道,
“你要做什么?”
以我对她的了解,要不是有求于人,她才不会挡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我说话。
她初中时,只因我穿了学校工服去她班级找她,她便撒泼打滚说我给她丢脸了,并严厉警告我不许再去找她。
当时,我以为她是青春期小女孩的自尊心作祟,从没想过是她人本身的问题。
“妈,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钱,急用!”,她一下子又软了态度。
我心底凉意加大,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她那么失望,
“我不是给过你五万多嘛?你花完了?”
一个学期都没结束呢。
张亦脸色揶揄起来,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自己肚子上,
“妈,你马上就要当外婆了。”
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怀孕了?
她才刚上大学啊!
“李沉呢?”,我机械地问道。
她眼眶立马红了,“他为了保护我,被抓了起来,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自己打工。”
说着说着,她便抱着我嚎啕大哭起来,放在以前我必定心疼到流泪,但是现在我轻轻推开她,
“我给你那五万已经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言外之意,我没钱。
张亦脸色一下子又变了,讽刺道,“你骗谁呢?你不是把房子卖了,卖房的钱呢?”
“捐了!”,我意简言赅,也彻底绝了她的希望。
她眼珠子像是瞪要出来似的,猛地推我一把,吼道,
“你疯了?你还有一个女儿呢?你现在就把钱要回来,要不然别怪我这个唯一的女儿不认你!”
我浑身巨疼,摔倒在地。
心底嘲笑她,变脸还是这么快。
瑶瑶一从卫生间出来,变看到这一幕,冲着喊着扑到张亦身上,
“不准欺负我妈妈!”
7
瑶瑶一冲出来,张亦脸色就白了。
她观察了好一会,才发现小女孩说得妈妈是我,她瞪大了双眼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想回答她这种问题,酒店这时也叫来了保安将我们两个人隔开。
张亦不肯这么离开,又仗着自己是孕妇没人敢碰她,她死死盯着瑶瑶,话里像是带了毒,
“我怎么说你以前那么爱我,现在突然联系不上了呢,原来是有私生女了啊?”
“怪不得我爸当年打你,你活该!”
我被她这句话震到五脏俱裂,一动不能动。
而瑶瑶早冲了过去,像个小狼崽一样对着张亦的腿就是一口。
张亦被咬的哇哇大叫,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打在瑶瑶脸上,瑶瑶死活不松口。
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上去将瑶瑶扯了下来。
张亦见我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她,心底多了一分怪异,
“妈,你有没有看到被欺负的是我,我还怀着你外孙呢!!”
我看着瑶瑶被打红的小脸,对张亦彻底失去了耐心,
“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打的?”
张亦愣住,但到底是被娇生惯养养大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说错了嘛?孩子都这么大了,不是出轨是什么。”
我忍无可忍,但看在她到底是个孕妇没动手,“你是不是忘记我和你爸已经离婚十几年了?”
谁知话一出口,她更加生气,
“离婚就可以出轨嘛?我爸这么多年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顿时气血上涌,他爸是只有她一个孩子,那是因为她爸离婚没几年就进去坐牢了。
“钱我一毛都没有,想要的话自己去挣,以后我也不是你妈。”
张亦楞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叫你不是我妈?”
“不是你说得嘛?不道歉就不认我这个妈。”
说完,我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瑶瑶去了自己房间。
张亦的眼神却死死盯着瑶瑶,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以我对张亦的了解,有人抢了她的东西,她一定会报复的性格。
我一遍遍检查门锁,打算第二天换家酒店。
8
夜里十点,房间电话响起。
我下意识接起,电话那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直接挂断。
对面倒是坚持不懈一直打,我看着要被吵醒的瑶瑶,到底是接了起来,
“妈,明天我去产检,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此刻,她语气倒是好了不少。
但我依旧没啥耐心,长途本来就累人,她还半夜打电话,
“不能!”,我直接拒绝。
对面立马又抽抽嗒嗒哭起来,她知道我最受不了这招,小时候只要她一哭,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摘下来。
“妈,我现在只有你了,为了养孩子我从学校退学了,如果你不帮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又被她蠢到,但自作孽不可活,我毫不心疼,
但我还是给了她一个建议,
“你现在还年轻,孩子还是流了吧!”
说完,我不等她做出反应就挂了电话,然后拔掉了电话线,睡了一个安稳觉。
原本是在这家酒店住一个星期,结果只住了一天就退房,酒店不肯全部都退,我也没在乎立马办理了退房。
我换了一家酒店后,整个人的睡眠质量立马上来了。
第二天瑶瑶便开始了竞赛,我比她还紧张。
她反倒安慰起我来,“张妈妈别担心,我肯定会考的很好的。”
听这话,我就知道她有信心,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加油!”
她立马害羞地笑起来,像只小鸟冲进考考场。
我在外面等着无聊,随便找了家店开始备课,这时我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一猜就是张亦,她是酒店工作人员知道我的手机号并不难。
我给手机开了陌生来电免打扰,这才清净了几天。
竞赛结束后,我又带着瑶瑶在A城玩了几天,最重要的是带她逛逛A城的大学。
A大是我的母校,张亦还小的时候,我也带着她来过一次,那时她兴高采烈地说自己也要上A大,和我当校友。
现在她全忘了。
瑶瑶同样被A大的风景吸引,一撒欢就跑老远,我笑着问她喜不喜欢A大。
她说喜欢。
“那你以后好好考试,也来A大上学。”
瑶瑶摇了摇头,“我想在师范学校当老师,像你一样。”
我被触动,含着泪抱住她。
第二天,我和瑶瑶刚要上火车,便接到了巡捕的电话,
张亦要见我,不然跳楼!
9
无奈之下,我只能带着瑶瑶赶了回去。
我一到达地点,便见张亦站在三楼高的天台上,肚子微微隆起,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这服样子谁看了不触目惊心。
她见到我后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妈,我就知道你回来,你还是爱我的!”
我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她同时也看到了我身边的瑶瑶,眼里立马迸发出恨意,
“妈,只要你保证你以后不见你身边的那个小孩,我就下去,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她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从我头顶浇下去,心累无比。
这么多年她除了个子在长,心里一直都还是那个小孩。
瑶瑶原本紧紧牵着我的手,听到这句话,此刻也松了下来,
“张妈妈,你选姐姐吧。”
张亦看到我们分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不过三秒,就又看到我主动牵上了瑶瑶的手,心底顿时涌现一股酸涩,好像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看着瑶瑶,告诉她既然我把你带了出来,就不可能不管你,
我紧紧拉住瑶瑶的手,对着张亦说道,
“你要是想死谁也拦不住,就算这次拦住了,下次你还会跳,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该长大了,不要闹了。”
即使到此刻,我还是想嘱咐她一些成人的道理。
但这句话在她耳朵里便是二选一,我放弃了她。
她红着眼眶吼道,“妈妈,你真的不爱我了嘛?你要为了她放弃自己养育了二十年的女儿?!”
这副样子到真像是伤心了,但不是只有她有伤心的**。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即使是妈妈,也没有办法包容你的所有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但不管我说得多么明白她依旧不肯下来,哭着要我带她走。
直到她在天台哭的撕心裂肺,巡捕劝我说两句好话,先把她弄下来。
没有办法,我只能保证会带着她回家。
她听到这句话立马露出孩子般的微笑,
“那你保证,你只有我这一个孩子!”
我继续点了点头。
五个小时后,张亦终于下来了。
10
张亦一下来就扑到我怀里认错,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就算以后,你当别人的妈妈,我也同意。”
我拍着她的后背,等她情绪稳定。
这一幕给了张亦短暂的错觉,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她紧紧搂住我,在我怀里睡着了。
她此刻毕竟是个孕妇,她睡着后,巡捕将她带到了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很健康,包括她腹中的孩子。
她睡着时,倒是像极了小时候,嘴里更是呓语喊着妈妈。
但有些错无法弥补,有些人也只能在彻底失去后才能长大。
我再次将全身的积蓄一万多的工资留给了她,便带着瑶瑶离开了。
回到老家,我再次恢复了平静。
瑶瑶进步很快,虽然其他学科和她的数学比依旧差一大截,但由于我带着她到处参加竞赛,不少名校都知道了她的名声,届时进入高中成绩慢慢提,也不是不行。
又过几年,瑶瑶进入了高三,她拒绝了保送,坚持自己考自己的理想大学。
又过了四年,瑶瑶毕业成为了我的同事,同时在老家支教。
她的父母见自己的女儿那么挣钱,又想把她认回去。
瑶瑶性格强硬,见到她这对父母不留一点情面,直接堵在门外,
“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女儿,有证据嘛?”
“巡捕局可只登记了你们只有一儿一女。”
几句话将老两口怼了回去。
我看到这一幕在背后为她叫好。
一年暑假,瑶瑶邀请我和她一起去A城逛逛,这次我终于没有再拒绝,我不能总是逃避。
或许母女之间真的有天然的缘分,我再次见到了张亦。
这次她真的变化好多,甚至能和我坐下来聊聊。
我见她只有一个人好奇问道,
“孩子呢?”,我问。
“没生!”,她答。
“这些年怎么样?”,我又问。
“挺好的,我后来复读了,虽然没考上A大,但好歹是个本科,你呢?”
“也挺好的!”
接着是一片寂静,尴尬无声。
瑶瑶看了出来,主动搭了几句话,气氛活跃不少。
随后,瑶瑶叫了几道我爱吃的菜,饭桌上一直前前后后的给我夹菜,这么多年,她依旧没改变这个习惯,爱照顾人。
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妈妈,我是女儿。
张亦看到这一幕眼底都是羡慕,没落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瑶瑶看到后赶紧拦她,“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临进分别,张亦欲言又止,
“妈,你现在在哪里,我有时间去看看你。”
她眼神里都是恳求,但母女缘分已近,我不愿意多做纠缠,
“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人生没那么容易,向前看!”
我叮嘱她。
最后,瑶瑶开车带着我离开,一路上越过一条条山路,天空始终是万里无云,一眼都看的到远方交叠的高山。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瑶瑶问我,“妈妈,为什么不留个联系方式呢?”
瑶瑶不懂,但她知道我刚来这里时,夜里偷偷哭过多少次,她不敢想象一个能背着市里发的物资爬几座山的人会哭的那么伤心,
我笑笑,自己亲手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自己怎么会毫无波动,但是不能因为我是母亲,我受到的伤害就不作数。
我先是我自己,再是她的妈妈。
我看向车窗外,轻轻说,“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