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重回1970,我变成系统打脸兼祧两房的外公

重回1970,我变成系统打脸兼祧两房的外公

重回1970,我变成系统打脸兼祧两房的外公

第1章

我妈得晚期癌症的三个月后,自杀了。

我知道,她是不想拖累我。

可当年我爸带着情妇跟私生子登堂入室,赶走我们母女,

她也没嫌我是拖油瓶丢掉我,我又怎会觉得她是累赘。

整理妈妈遗物时,我翻出一个老日记本。

我妈5岁那会,外公兼挑两房,却完全不管外婆跟妈妈的死活,

生病的外婆不想拖累我妈,主动喝下百草枯自杀了。

我顿感一阵窒息,原来绝望充斥了三代人。

我死后成了系统,直接回到1970年,绑定了5岁的妈妈。

这时,外婆正拧开那瓶百草枯的塑料盖。

我在妈妈耳边尖叫。

【快去厨房,千万别让你妈喝下农药,她会死的!】

外婆,妈妈,

这一次,我们三代人,谁也别认命了!

1.

听到我的机械音。

妈妈小小的身子像炮弹一样冲进厨房。

外婆正仰着头,那瓶褐色的百草枯已经凑到了嘴边。

“娘!”妈妈稚嫩的声音剧烈颤抖,她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外婆的腿,“娘你别死,我不想你死!”

外婆浑身一抖,瓶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她愣愣的低着头,看着自己才到腰高的女儿,那张小脸糊满了眼泪鼻涕。

“囡囡,你咋知道俺要……”

“我听到一个声音,让我来厨房救娘!”

妈妈抽噎着,“娘,你不要丢下囡囡!”

“爹不要我们,我一点都不怕!只要有娘在,囡囡什么都不怕,但娘要是没了,囡囡好害怕……”

外婆的背一点点佝偻下去,终于“呜”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把妈妈搂进了怀里。

“娘错了,娘陪着囡囡,再也不寻死了!”

见状,我也泪眼婆娑,

终于改变了外婆被逼死的局面。

我刚想开口引导下一步计划,外婆就因为身体剧痛,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妈妈慌张的不知所措。

我的声音顿时在她脑海响起。

【囡囡,别怕。】

【你妈妈是胃病,长期的营养不良才会很虚弱,但不是绝症,只要及时治疗,好好调养,能活很久很久。】

妈妈听了我的话,她扯着外婆的衣角,仰着小脸,一字一顿的复述。

“娘,那个声音说你的病能治,只要吃药,能活好久好久!”

“它帮囡囡救了娘,囡囡信它,它肯定是神仙,来保佑我们的!”

外婆摸着她的小脑袋,眼眶红了又红,也顾不上“神仙”的真假了。

“囡囡,你爹好久都没往家里寄钱了。”

“五年前他兼祧两房,说要去城里打拼,又觉得人太多养不起,所以只带走了寡嫂跟小侄子,”

“头两年,他每个月还寄5块钱回来,说发达了就接咱娘俩去城里享福。”

“可三年前就一分钱都不给了,娘真的没办法了……”

外婆把脸埋在妈妈瘦弱的肩膀上,充满了绝望。

“娘病得很重,治病要花很多钱,他觉得我是累赘,但你是他的亲骨肉啊,只要娘死了,他就会接你去城里住,到时你就有活路了……”

外婆就跟日记本里写的一样,认为自己是累赘,只要自己死了,外公就会接妈妈去城里过日子。

可事实上,外公并没有管妈妈的死活。

妈妈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没有机会上学,身体非常差,

没人教导,没人护着,傻了吧唧的当了我爸十年的保姆,

最后被他跟情妇赶出了家门,除了一身病,什么都没得到。

妈妈积劳成疾得了癌症,跟外婆一样不想拖累自己的女儿选择自杀。

一场悲剧,害了三代人!

我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囡囡,你爸爸是厂长,他很有钱!】

【跟你妈妈说,去城里找他要钱,治病!】

妈妈立刻拉住外婆的手:“娘,神仙说爹现在是厂长,他很有钱,咱们进城找爹,问他要钱治病!”

外婆愣住了。

“他是厂长了?”

【记得带上结婚证,只要能证明你们关系的东西,全部都带上!】

妈妈把我的话复述了一遍。

外婆一愣,下意识看向墙角破旧的木箱。

那里面,锁着她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证明。

【还有,穿上你们最破,补丁最多的衣服。】我继续补充道。

既然要“讨”钱,姿态就要做足。

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脚趾的布鞋,又瞧了瞧外婆磨得发亮,打满补丁的褂子。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却无比信任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神仙”。

她看着外婆,“娘,我们就穿这身进城里,不换!”

外婆看着女儿瘦瘦小小的脸。

许久,她终于点了头,“好,明天我们进城,找你爹。”

为了囡囡,哪怕只是一点零碎的希望,她也得抓住试试。

2.

第二天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来到外公的纺织厂大院门口。

开门的老头打量了她们几眼。

“找李厂长,你们是亲戚?”

外婆怯懦的点头。

老头倒是没为难,扬了扬下巴:“ 那边红砖楼,二楼左手边。”

他陪着我们来到门前,外婆的手举起又放下,迟迟不敢敲。

还是老头大喊一声:“厂长夫人,你家来亲戚了!”

“谁呀?”

一个女声传来,门被拉开一条缝。

她是外公兼祧两房的寡嫂,眼神先是疑惑,等看清是外婆和妈妈后,一张脸瞬间僵住。

妈妈也看见了婶婶。

她像个画报上的城里贵妇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头发时髦的卷起,脸庞白皙,

而外婆,裹在厚重的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里,头发枯乱,面色蜡黄,十足土气的农村妇女。

明明同岁,却看着差了十几岁。

“谁来了?”这时外公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的西装踩着皮鞋,看着就很富有。

看到门口的外婆和妈妈后,脸同样“唰”地白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用拽的,把外婆和妈妈扯进屋里,然后“砰”地关上门。

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被叨扰的不悦与苛责。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有事写信吗?!”

外婆搂着女儿,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囡囡,跟他要钱,给妈妈治病。】

妈妈立即带着稚嫩的哭腔说。

“爹,娘病了,肚子疼得好厉害,我想要钱,给娘看病。”

外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病了?乡下人就是身子骨弱,但我最近手头也紧,你们先回去,我下个月给你寄钱。”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跑出来,大概和妈妈差不多年纪。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海军蓝童装,小脸圆润红扑扑的。

他径直扑过来抱住外公的腿,奶声奶气地撒娇。

“爸爸,我饿了!妈说今天下馆子,去红旗饭店,你说过要带我去吃红烧肉的!”

红旗饭店?吃一顿饭就要5块钱起的饭店!

外婆再也无法怯懦,不可置信的质问。

“为什么门卫大爷叫嫂子厂长夫人,为什么小侄子叫你爸爸,为什么你说没钱,却……可以去吃一顿五块钱的饭?”

外公一把将小男孩往寡嫂身边推了推,解释。

“都是别人叫着玩的,再说我的小侄子没了爸爸,在学校总被欺负,我就让他叫我爸爸,免得被人瞧不起,”

“你怎么好意思怪我?”

【囡囡,现在,哭。说你在村里别人也欺负你没爸爸,你也想上学,也吃不上饭。】

我的电子音带着指令。

妈妈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委屈和伤心席卷而来。

她哭的真情实意,小奶音里全是控诉:

“爹,你不在家,别人也欺负我没爹,喜欢拿石头砸我!”

“我和他一样大,可我都没见过学校什么样,娘生病了,我们就吃馒头,咸菜疙瘩都省着吃……他和你吃饭一顿五块钱,我和娘一个月都吃不到五块钱。”

“爹,你既然这么有钱,能不能也给俺娘一点钱看病啊,她好痛好痛,昨天差点就死了……”

妈妈的每一句哭诉,都割在外婆心上。

她看着自己面黄肌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再看看那个穿着光鲜的胖小子,

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愤和怒火,猛地冲上了头顶。

外婆的身体不再发抖了,死死盯着外公。

“李国栋,今天,你必须给我们娘俩一个说法!”

“说法?你要什么说法?”

外公烦躁地耙了下头发,眼神冰冷。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厂长,有钱人,可你长得丑又没文化,觉得还配得上我吗?”

“人要有自知之明,赶紧滚回乡下去,一辈子都不能来城里!”

3.

外婆被他的话深深刺痛,也瞬间噎住了。

【囡囡,告诉你妈,别怕,结婚证在我们手里,你们才是他合法的妻子跟女儿。】

我迅速将信息传递给妈妈。

妈妈攥紧了小拳头,仰着头,声音又脆又亮。

“不好!爹,娘才是你的老婆,这个房子,厂长夫人,本来都该是我娘的,凭什么变成婶婶的!”

“我才你的女儿,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是哥哥,上学的也是他?”

“而且别人都说,当厂长的工资一个月有二百块呢,你为什么一分钱都不肯给娘?”

“二百块?!” 外婆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巨大的悲愤和酸楚涌了上来。

她看着外公,声音发抖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李国栋!俺和囡囡在乡下吃野菜,啃杂粮窝头,囡囡饿得夜里直哭,俺胃疼得在地上打滚,”

“俺以为城里花销大,体谅你从不跟你要钱……生病了舍不得去看,饿了就硬扛着。”

“可原来你不难,一顿饭就能吃掉俺们几个月的活命钱,你这么欺负我们娘俩,还是人吗?!”

外婆的声音太激动,引来了旁边的邻居探头探脑。

外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别提了,我给你们一个月二十,你们现在赶紧回乡下去吧行吧!”

外婆愣住了。

二十块,在村里能过得很好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有些动摇。

外公看她没答应,狠狠咬牙。

“五十!一个月五十!这总行了吧?比普通工人工资还高,你一个农村妇女别太贪心了!”

寡嫂的眼里顿时露出不满,却没有说话。

可外婆的呼吸都急促了。

五十块!

这笔钱不仅能让囡囡吃上好饭,还能上学了……

【囡囡!咱不仅要钱,还要立刻给你妈治病,而且,他挣的钱必须分你妈一半!】

我赶紧在妈妈脑子里尖叫,生怕外婆就此妥协。

妈妈立刻蹦起来,小脸绷的紧紧。

“不行,爹,你和我娘是夫妻,你挣的钱有我娘的一半!你要给一百块!”

“还有,你要马上带我娘去城里最好的医院看病!不然、不然你就是第一坏蛋!”

“一百块?!”外公被气笑了,“臭丫头,你是不是疯了?”

妈妈却不管他们,转身抱住外婆的腿。

“娘,爹要是不给钱,也不给你看病,那就住下来吧?”

“这是爹的家,那也是我们的家对不对?他要是还不答应,我们就找厂里的领导评评理!”

外婆重重点头,“好。”

外公的脸色却陡然变了,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找什么领导,你们是我的妻女,钱我当然会给。”

“不过城里开销大,你们还是得回乡下,以后,我会按月给你们钱。”

“李国栋!”婶婶顿时红了眼睛,拉着儿子跑走了。

外公蓦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看也没看塞到外婆的手里。

“你们先住下,买点吃的,明早我就送你们走。”

然后他就跑去追婶婶了。

我让外婆跟妈妈跟在后面,果然听到了外公哄婶婶的话。

“明天中午厂里开表彰大会,我是先进代表,这节骨眼不能出岔子!”

“明早天不亮我就送她们去车站,保证不耽误我们一家领奖,戴大红花!”

婶婶的抽泣声小了。

“真的吗?那你以后打算咋办,”

“这对母女要栓你一辈子,那我和豪豪怎么办?”

“你每个月还要给她们一百块,钱都分出去一半了,你舍得我没有漂亮衣服穿,舍得豪豪没有好饭好菜吃吗?”

外公更是轻声细语的哄着,跟外婆说话时的苛责嗤弄截然相反。

“我怎么舍得你跟豪豪受苦,等表彰大会一结束,我就回村找村长,”

“说她王秀兰在村里不检点,风言风语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我必须休了她!”

“这样我跟村姑就能离婚了,还能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到时候你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过好日子。”

4

外婆起初是懵的,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这个年代,不清白是会被人骂死,甚至抓进牢里的。

外婆没想到多年的等待,独自吞咽的苦水,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外婆又哭又笑,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妈妈头发上。

【囡囡,告诉你妈妈,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要先发制人。】

“娘,不能等爹害我们!”

妈妈吸着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转达我的指令。

“我们不要爹了,你和他离婚!”

“离婚?”外婆的表情痛苦。

离了婚,囡囡怎么办?

一个被休弃的娘,带着一个“拖油瓶”女儿,在这世上怎么活?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们。

“不,囡囡,娘不能离婚。”

“娘离了婚,你以后就真的没有爹,也没有根了,别人会笑话你,欺负你……”

“我不怕!”妈妈差点喊了出来,心疼外婆的眼泪唰唰滚落。

“爹本来就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他,这辈子,我只要有娘就够了!”

“而且神仙说了,娘跟他离婚可以要补偿,拿了钱你的病就能治好了,我们也能一起过日子,活得越来越好的!”

外婆看着妈妈,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为了囡囡,她必须从这片烂泥潭里,拔出脚来。

“好!这个婚,俺离定了!”

第二天,外公塞给外婆一沓钱,让她们有病治病,催促着我们赶紧走。

车轮滚动,离开大院。

不久后,纺织厂的礼堂里。

外公的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坐在领导席第一排。

他的身边坐着寡嫂跟豪豪,同样戴着大红花,打扮的光鲜亮丽。

“下面,有请模范家庭代表,李国栋同志的爱人林秀同志,及其子李豪同志上台!”

主持人洪亮地宣布。

在热烈的掌声中,寡嫂牵着小豪,满脸红光地走上台。

外公也站起身,准备接受这份为他精心打造的,家庭事业双丰收的荣誉。

就在这时,礼堂那扇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出现了两个一高一矮两个单薄的身影。

是外婆和妈妈。

所有人都诧异地回头,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台上的外公跟寡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其中一个干部问:“同志,你们是谁啊,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昨晚上,我带妈妈跟外婆预演过很多遍,当下的情形。

外婆就按着预演的那样,带着妈妈大步冲到台上,委屈愤然。

“李国栋,你的爱人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嫂子?那跟你领了六年结婚证的我,算什么?”

下一秒,她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全场震惊,只有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

她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已,对着寡嫂“咚”地一声跪下了,用力磕头。

“婶婶!我娘就要病死了,囡囡求求你了,你就把我爹还给我娘吧——”

5.

“我爹是我娘的……是我娘的呀!”

“婶婶你有豪豪哥哥了,豪豪哥哥也有自己的爹,你们霸占我爹五年了,可不可以不要再霸占下去了……”

“囡囡给你磕头了!囡囡以后少吃点,不跟哥哥抢……你把爹还给我们吧!求求你了!”

说着,妈妈用小小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坚硬的水泥台面上。

那“咚、咚”的闷响,砸在每个人心上。

也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让妈妈别太用力,做做戏就行,

可妈妈却直接将自己的脑门磕出血来。

“孩子!快起来!”

台下有女工看不下去,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席台上的厂领导们纷纷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虚弱的外婆,指着台上脸色惨白的外公,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控诉:

“领导……同志们……我,王秀兰,是李国栋明媒正娶、在老家生了女儿的妻子!”

“他进城当了厂长,就骗我们说工作忙,让我们在乡下苦等,每个月给我们5块,3块,甚至不给钱,我们以为他过的难!”

“结果……他在这里跟自己的嫂嫂有了家,当了小侄子的爸爸!对我们不闻不问,我病得要死了,女儿饿得皮包骨,他都不管!”

“昨天……他给了八十块钱,想打发我们走……还跟嫂子商量,要回村诬陷我不检点,好逼死我,他们就能名正言顺了!”

“这表彰大会!这模范家庭!哈哈哈哈……”

外婆凄厉地笑了起来,嘴角又溢出血来。

“是用我们母女的血泪……染红的啊!!”

“你胡说!血口喷人!”

外公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尖叫。

“你这疯婆子!谁知道你干了什么得了病!我根本不认识你!”

“李国栋!”

外婆猛地厉喝一声,

再次按着预演的那样,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本保存已久、页面发黄的结婚证,高高举起。

“那这本国家发的结婚证,你也不认了吗?!”

那鲜红的封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外公脸上,也抽在了整个“模范家庭”的假象上。

礼堂里“轰”地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惊愕、鄙夷、愤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主席台。

婶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小豪吓得哇哇大哭。

外公站在台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妈还在一下一下地磕着头,额头上已经见了红,小脸一片狼藉,只是无助地、反复地哭求。

“把爹还给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娘……”

一个厂领导铁青着脸,大步走下台,先是扶起了磕头不止的妈妈,又查看了外婆的情况。

沉痛而严肃地对着全场道。

“李国栋同志!请你,还有这两位女同志,立刻到党委办公室,把问题说清楚!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严肃调查,公正处理!”

“至于今天的表彰……暂时中止!”

外公李国栋被当场停职。

接下来的几天,纺织厂的党委办公室、妇联办公室,成了我们的战场。

外婆不再流泪,她脸上只剩平静。

妈妈紧紧牵着她的手,我做她的军师。

【离婚。】我再次强调,【必须离。而且要补偿,婚内财产,一人一半。】

妈妈仰头,一字不落地说给外婆听。

“娘,神仙说,离婚!他挣的钱,有一半是娘的,得要回来!还得让他赔钱!”

外婆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决绝。

“囡囡,娘想通了!这样的爹,有不如没有!”

“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你争个干净的未来。”

6.

妇联的刘主任仔细翻看了外婆带来的结婚证,又听了外婆的泣诉,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国栋同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这是典型的陈世美行为,是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更是对婚姻法的践踏!”

刘主任的语气斩钉截铁。

“组织上的处理意见已经初步形成。”

“现在,我们谈谈对王秀兰同志和孩子的安置补偿问题。”

外公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几天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厂里发的崭新中山装也掩不住他的颓丧。

他试图辩解:“我……我也是一时糊涂。财产,我哪有那么多财产……”

“你有。”

外婆忽然开口。

“你当厂长三年,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奖金,就算你不全交出来,账总是能查的。”

“城里的房子,屋里的家具、自行车、收音机……还有你偷偷存下的,准备给你那个儿子以后用的钱。”

“李国栋,夫妻一场,别把事做绝了。”

“你给我和囡囡一条活路,也给你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

这话不像外婆能说出来的,是我一句句教给妈妈,妈妈再在外婆耳边转述的。

外婆越说越顺,那股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韧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刘主任和外公都惊讶地看着她。

外公眼神复杂,有震惊,有陌生,还有一丝被看穿底牌的恐慌。

在组织的强力介入和妇联的全力支持下,拉扯了半个月后,离婚协议终于摆在了桌上。

外公几乎净身出户。

房子归厂里重新分配,家里的大部分存款、值钱物件折算。

最终,白纸黑字写明:李国栋一次性支付前妻王秀兰两千元现金,作为离婚补偿及女儿李囡的抚养费。

这在七十年代,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外婆的手在抖,但笔迹很稳。

外公的手则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拿着那协议和厚厚一沓钱走出厂办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外婆眯了眯眼,把妈妈搂得更紧。

【我们去北京。】我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那里有最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你娘的病。】

“娘,神仙说,去北京!北京能治好你的病!”妈妈的眼睛亮晶晶的。

外婆看着女儿,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咱去北京!”

旅途是颠簸的,希望却是明亮的。

到了北京,辗转找到了可靠的医院。

诊断和我在系统里调阅的资料一致。

严重的胃溃疡和极度营养不良,尚未癌变。

医生开了药,叮嘱必须长期静养,加强营养。

我们租了一个大杂院里最小的一间房,安顿下来。

外婆严格按照医嘱吃药、喝小米粥、吃细软的挂面。

妈妈像个小小监督员,每天盯着外婆吃饭吃药。

钱虽然不少,但北京开销大,坐吃山空不行。

【咱们可以试试做点小生意。】我盘算着,【北京人多,卖点简单的吃食,本小利稳。比如,饼和包子之类的?】

外婆有些胆怯:“俺……俺能行吗?城里人看得上俺的手艺?”

“娘行的!娘做的杂粮饼,可香了!”

妈妈无条件支持。

于是,外婆起早贪黑,从蒸馒头、包包子开始,凭着农村人实在的手艺和干净利索的劲儿,竟真的在胡同口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早点摊。

先是邻居们帮衬,后来渐渐有了回头客。

外婆的脸上,慢慢有了红润,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瑟缩的农村妇女,而是一个为了女儿咬牙撑起一片天的母亲。

妈妈也背起了书包,走进了北京的工农兵小学。

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学习格外刻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夜晚,油灯下,妈妈写字,外婆算账,我就静静地看着她们,偶尔在妈妈遇到难题时,提示一两句。

7.

日子一天天过去。

而关于外公的消息,也通过老家的亲戚偶尔传来。

他被开除公职,名誉扫地。

那笔补偿款几乎掏空了他多年积蓄。

婶婶见他没了钱、没了势,很快便带着儿子和一个早年就有牵扯的旧相识跑了,据说去了南方。

外公在城里待不下去,灰溜溜地回到了老家村子。

没了干部光环,又背着一身骂名,他成了村里人鄙夷又避之不及的老光棍,晚景凄凉。

外婆听说后,只是沉默地揉了一会儿面,然后轻声对妈妈说。

“囡囡,记住,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却不以为然,

比起他带来的伤害,他的惩罚又算什么呢。

他抛妻弃女,先逼死了外婆,又间接害死了我妈妈,最后也害了我。

他一个人,害了三代人。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外婆跟妈妈的命运,完全改变了。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上。

外婆的小摊变成了一个小饭馆,虽然依旧不大,但总算站稳了脚跟。

妈妈考上了区里最好的中学,又接着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令人艳羡的北京名牌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女俩抱着哭了一场。

外婆摸着通知书,喃喃道:“值了,一切都值了。”

我以为,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向了光明。

我甚至开始奢望,或许这一世,我可以陪着妈妈,看着她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直到那天,妈妈红着脸回家,眼里闪着明亮又羞涩的光。

“娘,我……我认识了一个人。”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甜蜜。

我的心猛地一沉。

【谁?】

妈妈沉浸在初遇的悸动中:“他叫赵建国,是隔壁理工大学的老师,人很好,很有学问,对我也很体贴……”

赵建国!

我的爸爸。

一个打着恋爱口号,诱骗我妈妈,零彩礼结婚,

然后在未来会领着私生子登堂入室,将我们母女无情扫地出门的渣男!

他怎么会出现?还是在这个时候!

我气疯了。

我开始不遗余力地阻止。

在妈妈脑海中尖叫,列举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恶行,用最严厉的词语描绘赵建国的虚伪和无情。

【不要相信他!他是骗子!他会害死你的!就像李国栋害外婆一样!不,他更可恶!】

妈妈起初被脑海里的声音吓到,试图辩解。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他吗?他现在真的很好,很尊重我,也很关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都是装的!为了得到你,他什么都能装!结婚前他就不是好东西,结婚后他更是把你当牛马,还会出轨,会有别的女人和孩子,他会把你赶出去!】

【你会生病,会没钱治,你会像外婆当年那样绝望!】

我语无伦次,恐惧和愤怒淹没了理智。

妈妈的学习成绩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她变得沉默。

外婆察觉了不对,问她,她只是摇头,说学业压力大。

可赵建国的攻势温柔而持久。

他会恰好路过外婆的小饭馆,帮忙搬点重物;会在妈妈晚自习后,顺路送她回大杂院。

他谈吐风趣,知识渊博,完全符合那个年代对理想对象的所有想象。

他甚至搞定了外婆。

用恰到好处的殷勤和尊重,赢得了外婆的好感。

8.

而妈妈在我的警告下,还是和赵建国恋爱了。

看着妈妈脸上越来越频繁的笑容,我却只觉得刺骨冰凉。

历史难道真的要重演?

我拼尽全力扭转了外婆的命运,却无法撼动母亲命中注定的情劫?

他们决定结婚。

妈妈试穿婚纱那天,租来的简易白裙衬得她青春明媚。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轻声开口,不是对外婆,而是对着她脑海中的我。

“系统……我知道你在。明天我就要结婚了。”

“我……我希望听到你的祝福。”

祝福?

我几乎要冷笑出来,电子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滋滋作响。

【祝福?我怎么可能祝福!】

【我告诉过你,赵建国不是良人!你会后悔的!你会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外婆怎么办?!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镜中的妈妈,笑容渐渐淡去,眼里浮起悲伤,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知道你担心我。”

她声音很轻。

“但是,系统,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怎么相信!你根本不知道未来——】

“我知道。”

妈妈打断我,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而是望向窗外。

我愣住了。

“这一世,我和娘抓住了机会,活下来了,还活的很好,不再体弱多病,我读了书见了世面,不再是懵懂无知、只能依附男人、遇事只会哭的农村丫头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想,如果我注定要和赵建国相遇,那么这一次,我不会重蹈覆辙。我会看清楚,握紧我能握紧的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眼神温柔而坚定,轻声说:

“因为,我从不是想做谁的老婆,我只是……还想做你的妈妈。 ”

轰!!!

听到这句话,我的程序彻底的坏死,整个人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我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带着规律搏动的温暖。

有熟悉的、节奏稳健的心跳声包裹着我,咚咚,咚咚……

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指标都正常,很好,记得一定要定期产检。” 医生的话模糊不清。

然后,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我所在的位置。

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爱怜和笑意,轻轻响起:

“月月,别怕。这一世,我会保护好自己,更会保护好你。”

原来如此。

原来妈妈不是恋爱脑。

原来她早已重生。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对我的思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回到了命运的起点。

她认出了我,这个陪伴她长大的“系统”,就是她未来那个送外卖累死累活赚手术费、最终失去她、又穿越万千世界攒积分回来的女儿。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赵建国的本质,知道未来的磨难。

可她依然选择走入这个局,不是出于盲目,而是为了……让我能真正诞生,在一个被爱和保护着的环境里。

她要以一个清醒的、强大的母亲的身份,去面对那个渣男。

而我回来了。

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

以最原始的姿态,等待着,在一个被妈妈亲手改写的故事里,重新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

外婆的小饭馆人声渐起,锅里蒸腾着热气。

妈妈收起孕检报告单,脸上是平静而坚毅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肚子,对着那尚未显怀的弧度,低语呢喃。

仿佛在说给前世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儿,也说给今生这个全新的小生命:

“欢迎回家。这一次,妈妈绝不放手。”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