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野宋知穗
第1章
我把暗恋的人写进小说,一夜爆火。
全网都在扒这个男主原型到底是谁。
奈何当初我藏得太好,竟无人知道我曾暗恋过一个人。
十年过去,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
直到在表姐的婚礼上,重逢了那个让我写了整整一本书的人。
……
婚礼上,我被表姐热情地推到人群中间。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家的大作家,宋知穗!”
“待会一人我送一本她写的小说啊,全都给我回去仔细阅读!”
我只得扯出社交场合的惯用微笑。
“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
周围的人却十分热络。
“诶,说起你们那一届,你们还记得谢昭野不?他现在可是北京的大律师,一年赚得可多了!”
“不止呢,我还听说他今天也会回来!新郎不就是他堂哥嘛。”
“谢昭野”三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猛地炸起一圈涟漪。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怔然。
我有多久没有听见他的名字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是在聊我吗?”
我浑身一颤,几乎是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身。
然后便看见那个十年未曾见到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眼前。
谢昭野好像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稳和锐利。
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脑中想了无数个打招呼的方式。
“嗨,谢昭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宋知穗,是你曾经的同桌。”
可谢昭野没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的眼神很快略过我,看向了刚才提起他的那位亲戚,自然地接过话茬。
“你在北京混得也不差。”
所有想好的话都哽在喉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沉沉地坠了下去。
也是,我怎么还会奢望他记得我?
胸口突然闷得发慌,我低声对表姐道:“我去下洗手间。”便逃跑般地转身离开。
另一侧,推杯换盏中,谢昭野突然朝宋知穗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我在外面缓了下,突然看见谢昭野特意出门来接一个漂亮女人。
我认得她,顾茵茵,是我高中时候最好的闺蜜。
也是……谢昭野喜欢的人。
擦肩而过时,顾茵茵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许久,才不可思议道:“你是宋知穗?”
我抿抿唇:“是我,好久不见,顾茵茵。”
顾茵茵立即看向谢昭野,语气带着嗔怪:“你怎么不提醒我宋知穗也来了啊?还是你也没认出她?她是宋知穗,是你同桌啊!”
我一下攥紧了手,便听谢昭野平静道。
“不记得了。”
简短四个字,似乎比任何话都来得尖锐。
我感觉眼眶没来由地一热,用尽全力才勉强笑了下,扯开话题:“婚礼快开始了,不如我们先进去?”
说完我就率先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身后,谢昭野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熟稔与关切。
“你怎么才来?”
“别提了,今天航班晚点了,刚下飞机又收到了个莫名其妙的投诉。”
“北航最优秀的空姐也会被人投诉?”
“是啊,谁叫我今天‘运气好’呢?”
又听谢昭野轻笑一声。
“没事,等回北京,我请你吃饭。”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去我们之前没去成的那家……”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不剧烈,却绵密地疼。
婚礼结束后,表姐热情地拿着我的书发给几个朋友,其中就包括谢昭野。
我不怕谢昭野会看。
高中三年,我就没看过谢昭野看言情。
我转身就走,脚步突然一顿。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
谢昭野是不会看言情小说,但只要他翻开第一页,就能立刻看见上面清晰地印着小说男主的名字。
【高三八班,解朝也。】
我呼吸一滞。
“等一下!”
我急忙回过头去,就见谢昭野修长的手指正要翻开第一页。
第2章
谢昭野翻书的动作应声停住,疑惑地看向我。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都来了,我给你签个名吧。”
没等谢昭野回应,我直接抢过书,迅速翻到扉页,掏出碳素笔在【高三八班,解朝也】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确认完全遮住‘解朝也’三个字后,我才松了口气。
可当我再抬头,却是一僵。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我。
连谢昭野也不例外,抬起头来打量我。
一旁的顾茵茵扯了扯嘴角,语气微妙:“宋知穗,你现在怎么这么‘出人意料’?”
“还真是变了。”
我握着书的手一抖,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再次翻涌了上来。
是啊,我变了。
从前我是个闷葫芦,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就连喜欢谢昭野,和他多说几句话都要在心里演练无数遍。
相比于那些敢跑到谢昭野面前告白的女同学,我怯懦得就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可现在,我明明已经努力变得更好,更活泼,甚至在陌生场合也能侃侃而谈。
为什么一到谢昭野面前,我又变成了那个笨拙的宋知穗?
我心口一酸,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书。
可谢昭野却开口打断了顾茵茵,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他从我手中接过书,却再没有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也很快收回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一旁的表姐连忙出来打圆场,另找话题问道:“知穗,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我低声回:“七天后。”
婚礼结束后,我留下来帮表姐算礼金。
厚厚的红包堆在桌上,我们费了好大劲才算完。
表姐拿起其中一个格外厚实的红包,对我感叹道:“顾小姐真不愧是我老公上司的女儿,你看,光是礼金她就给了五位数。”
“到时候她结婚,我还得加个一半还回去……”
我手一顿,下意识问:“她……要结婚了?”
表姐嗯了一声,随口道:“听说我老公说,顾小姐和那姓解的大律师好事快成了,估计明年就结婚。”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是吗。”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沉默了好久,才说:“那挺好的。”
这一晚,我躺在熟悉的旧床上,却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是高中母校100周年校庆。
校园里人来人往,我却第一眼就看见了谢昭野。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缝在他身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一如记忆中那个清冷又耀眼的少年。
鬼使神差,我走了过去:“谢昭野,你也来参加校庆?”
谢昭野闻声回头看我:“嗯,我今天有个演讲。”
我一下了然。
谢昭野是我们那一届的高考状元,现在又混得这么好,自然要被叫过来做演讲。
可我们说完这话,就尴尬地沉默了下来。
我刚想找个借口离开,却听谢昭野突然问:“你现在在哪工作?”
“北京。”我回道。
谢昭野点点头,又问了我一句:“可我记得你当年考到了南京。”
我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我没想到谢昭野居然知道这事,一时酸楚涌上心头,连喉咙都发紧了。
“对,南大。”
我笑笑:“南大很好看的,金大原址还在,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然而,谢昭野几乎是没有犹豫便拒绝了我。
“不用了,我去过南大。”
第3章
我心一跳,连呼吸都被攥紧。
“你去过南大?”
谢昭野的声音平淡无波:“因为公事去过一次。”
“这样啊。”
我手指无意识微微蜷缩。
谢昭野却又开口问我:“但我记得你当初不是想考去北京吗?”
我一顿。
我当初之所以想去北京,只是因为谢昭野说他想去北京。
只是等我填好北京的大学时,我又听班主任说。
“顾茵茵和谢昭野都填了上海的大学,以后他们在那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原来,谢昭野的志愿是跟着顾茵茵走的。
我所有的奔赴,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
我垂下目光,笑笑道。
“可能,北京太远了吧。”
就算是我考上的南大,离他考上的华东政法大学,也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
可就这短短几百公里,大学四年我们都像两条平行线,从未见过一面。
连南京都无缘相见,又谈何北京?
见谢昭野还要说话,我下意识别过头去,正好看见一群学生搬桌椅经过。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连忙问:“这是要做什么?”
路过的老师解释说:“学校的新教学楼投入使用,这栋老楼过阵子就要被拆了,我叫几个学生把里头的桌椅都搬出去。”
“你们要想去看一眼,就趁现在吧,以后就看不着了。”
我一怔。
我想去看,但瞥见谢昭野,我还是顺便问了句:“我要去看看,你去吗?”
本以为谢昭野会拒绝,却听他低声道:“好。”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原来的教室。
推开门,我有一瞬间像是穿越回了高中时期。
我迅速找到了自己原来的桌椅。
“这是我的桌子,你看,侧边还有我刻的字……”
我弯下腰,却看见桌侧那些乱七八糟的刻痕里,最为清晰的,便是当年我偷偷用笔刻了无数遍的名字。
【谢昭野】。
那时候班里流传一个说法,只要在自己课桌边上刻上喜欢人的名字,他就能看见你的心意。
我立即用身体挡住桌椅,抬头看向谢昭野,故作轻松地笑笑:“我们当时还真无聊,是吧?”
却见谢昭野正望着某处,一副明显出神的样子,似乎完全没在意我说了什么。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头又有些发涩。
“看完了,我们走吧。”
谢昭野收回视线,淡淡应道:“好。”
我率先转身离开。
谢昭野跟在宋知穗身后,在迈出教室的瞬间,突然回头看向摆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个桌子的侧边,正刻着:【宋知穗】
我们走出教学楼,就又陷入到无话可说的情况。
我想找话题打破这份尴尬,抬头看见一棵眼熟的榕树,便说道。
“啊,我和你说个好笑的事。”
“以前运动会,我们班不是总被安排打扫操场吗?有回我扫完懒得回教室,就躲在这棵树下看小说,看着看着我居然睡着了。半梦半醒,我感觉好像有人给我披了件衣服,可等我醒来,身上什么也没有。”
我轻声笑道:“我还以为是幻觉呢。”
“不是幻觉。”
斑驳的树影落在我们之间,时间仿佛一瞬静止。
而后,我便听谢昭野再一次开口。
“那不是幻觉。”
第4章
我整个人怔在原地,心跳也空拍了一下。
然后我猛地看向谢昭野。
“你……”
可话没说完,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昭野,你们在聊什么呢?”
顾茵茵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笑吟吟地走近。
眼前的谢昭野,神情一下就柔和了下来。
“在聊以前的事。”
顾茵茵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撒娇般地晃了晃:“什么以前的事啊?有我在吗?”
我那悸动的心,在看见顾茵茵的瞬间,忽地冷静了下来。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谢昭野现在有对象,而且从一开始,他喜欢的人就只有顾茵茵。
我也突然想起高三那个周末,谢昭野约我去图书馆复习,我为此雀跃了一整晚。
可等我赴约时,却正好撞上顾茵茵红着脸向谢昭野告白。
我直接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还是鼓起勇气给顾茵茵发了消息:【你和谢昭野在一起了?】
顾茵茵几乎秒回:【他说我们年纪还小,等大学了再说。】
其实从那一刻起,我就该死心的。
“没聊什么。”
我勉强笑了下,看向谢昭野:“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他回应,我直接转身离开。
刚回到家,却见自家老妈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宋知穗,你二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明天去见见。”
“妈~”
我刚想拒绝,就被她堵了回来:“你要是不去,下次就别回来了!”
拗不过我妈,我只好松口:“行,我去还不行吗?”
第二天,我按时来到约好的餐厅。
刚进门,便看见一个站起来还没我高的黑胖男人正冲我挥手:“这里!”
我脚步都粘滞了,硬着头皮才坐下。
男人用露骨的眼神打量着我,然后露出一种满意的神情。
他抬着下巴,语气居高临下:“你的外貌条件还算过得去,但想做我老婆呢,有几点是一定要做到的。”
“第一呢,就是必须孝敬我父母。听说你是作家对吧,刚好可以全职在家,女人不懂理财的,到时候你把稿费都交给我打理。”
“第二呢,希望你不要像我以前接触的那些女人,物质又拜金,我可不喜欢要彩礼的女人。”
“到时候结婚了,我们就一起还我房子的贷款,两个人一起的话,大概没几年就还清了……”
“你疯了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只是同意出来和你见一面,不是答应当你女朋友了好吗?”
我直接起身就要走:“就你这个条件,还想让我给你还房贷?还孝敬你妈,我看你是想找个新妈给你吸血吧!”
男人脸色瞬间青白交加,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就你这种拜金女,还配不上我呢!”
“走可以!先把这顿饭钱a了!这菜我才吃了几口,按道理你得a八成!给我钱!”
我被他拽得手腕生疼,挣扎着斥道:“放开我!”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死死地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第5章
谢昭野往前一步,站在我面前,冷冷看向男人。
“按照你的说法,谁吃的多谁付钱。”
“我刚才在边上看完了全程,这位女士连水都没喝一口,她凭什么付钱?”
男人被谢昭野凌厉的气场震慑,下意识松开了手。
谢昭野这才转身看向我,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一股难堪从心头升起。
“……没事。”
那男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一见有人出头,跋扈的气势一下消失,却仍嘴硬说:“要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才不来和你相亲!”
说罢便悻悻离去。
我无语地扶额,好一会,才尴尬地看向谢昭野:“谢谢。”
可几乎同时,谢昭野也问:“你怎么会来相亲?”
我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个笑。
“我又不像你,事业感情两手抓,我也28了,想成家难道很奇怪吗?”
谢昭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知道了。”
我抿了抿唇,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明天。”谢昭野答完又问,“你呢?”
我实话实说:“我还要过几天,班长开了家度假酒店,请我过去玩几天。”
见谢昭野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我只得说:“那我先走了。”
我拿起包离开,推门时忍不住回头,却只看见谢昭野的背影。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些天,我好像总是在他面前落荒而逃。
不过没关系,等谢昭野回了北京,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度假酒店,推开门却看见谢昭野竟然也在。
再一看,他身旁果然坐着顾茵茵。
我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他当然是为了顾茵茵而来的。
我怎么会有一瞬间,会幻想他是为了我多留了几天?
我在远离谢昭野的一个座位坐下。
一个同学热情地递上酒:“好久不见啊宋知穗,喝一杯?”
我轻轻摆手。
“不了,我今天不太方便。”
同学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劝酒。
之后,我四下张望想找热水,却看见谢昭野抬手示意服务员:“你好,能给这边每位女士都上一杯热水吗?”
我动作微微一顿。
就听见班长笑着打趣谢昭野:“怎么,我才劝顾茵茵喝了几杯酒,你就心疼上了?”
“还特意为了给她一个人上热水,给所有人上热水。”
谢昭野笑着锤了他一拳:“显着你了是吧?”
顾茵茵也娇嗔着解围:“班长,你怎么就盯着我家昭野说啊。”
众人更是起哄:“哦~你家昭野。”
“行了,别为难她了。”
原来,谢昭野也会这样开玩笑,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
我突然意识到。
他不是天生沉默寡言,只是这份鲜活从未对我展露。
我移开视线,抿了口刚上来的热水。
热水暖胃,却暖不了心口莫名空掉的一大块。
片刻后,班长嚷着要玩游戏,几人随机分组比拼默契,猜对多的组就算赢。
我被拉到谢昭野面前坐下。
我们对视一眼,谢昭野率先移开了视线。
班长作为裁判,率先问谢昭野:“宋知穗最喜欢的水果。”
“芒果。”
班长又问:“宋知穗最喜欢的明星。”
“迈克杰克逊。”
班长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谢昭野都答得又快又准。
班长惊讶地感叹道:“看不出啊,我还以为你们当年不太熟呢,原来都是背着我们偷偷说话的吗?”
班长只是开玩笑,没人会放在心上。
只有我随着谢昭野的回答,心口渐渐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我却敏锐地注意到顾茵茵的视线和她越来越僵硬的脸色,像是采蜜人忽地被蜜蜂狠狠蛰了一口。
我忽地一下站起来:“抱歉,我去下卫生间。”然后便落荒而逃般地仓促离席。
宋知穗这当事人一走,大家便吵吵嚷嚷,又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被留下的谢昭野沉默地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谢昭野回头看去,竟是当初坐在他们后面的同学。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别人不知道,我可都看在眼里。”
“每天给宋知穗带早餐的是你吧?每次考试都帮她订正试卷的是你吧?连她生理期你都记得往她水杯里接热水……”
同学意味深长地问:“谢昭野,你后悔吗?当年没能表明心意。”
谢昭野握杯的手微微一紧,又缓缓松开。
最后,他只说:“是又怎样?都过去了。”
第6章
我不认床,但这一晚却辗转反侧到深夜。
第二天我按照原计划去爬山,出门时却遇见了谢昭野和顾茵茵。
既然都遇上了,我们便决定结伴而行。
山并不是很高,爬到一半,顾茵茵就雀跃道:“你看嘛,我就说早上的风景好吧,要不是我,你哪看得见!”
谢昭野句句回应:“是,多亏你。”
我默默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就是个超大码的电灯泡。
就在这时,谢昭野突然回头看我。
“听你表姐说,你的小说要加印?版权合同都签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他就是律师,下意识老实回道:“是有这事,不过出版社还在走流程。”
谢昭野在说到专业领域时,神情一下专注起来:“那你签字时要特别注意一下分成比例和授权期限,不要被人坑了。”
我不自觉被带入话题:“那我是不是请个律师比较好?”
谢昭野还欲说点什么,顾茵茵却突然嘶了一声,打断了他。
“昭野,我不小心崴到脚了,好像走不了了。”
谢昭野立即转身查看,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下山。”
我也连忙道:“我也来帮忙。”
于是我们三人又连忙一起下山。
我走在后面,看着前方谢昭野背着顾茵茵一步步走下山的背影,忽地想到高一运动会时的一件事。
那时我参加八百米长跑,却在终点线处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也是谢昭野越过所有人将我背到了医务室。
少年背上清冷的气息,是我对这段少年情愫最大的注解。
我攥紧手心,不再多想,默默跟了上去。
谢昭野将顾茵茵送回酒店房间,我便和他一起出去找医生。
走出房间,我却看见谢昭野包上挂着一个泛黄的钥匙扣。
我记得,这是顾茵茵叫我转交给他的礼物。
十年了,他居然还挂着。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这个钥匙扣……你保护得真好啊,还像新的一样。”
提到钥匙扣,谢昭野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
“嗯,因为很喜欢。”
我心口忽然被轻轻一扯,眨了眨眼,终是没再说话。
拿到药油后,谢昭野突然临时要接个电话,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先回来。
酒店房间里,我正给顾茵茵上药,却听她突然说:“说起来,当年我能和昭野一起去上海,还要多谢你呢。”
我不解地抬头看她。
却见顾茵茵抿唇一笑:“你不是为了去北京收集了很多资料吗?昭野看了之后,觉得北方气候太干了,对我身体不好,就改了志愿,陪我去上海。”
我看着她的笑,忽地有些窒息。
而顾茵茵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对了,知穗,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我下意识问:“有什么事吗?”
顾茵茵意有所指道:“现在我们都在北京,相聚也方便。过几个月我和昭野还有件大事要庆祝,到时候请你吃饭!”
大事……
我突然想起表姐的话。
顾茵茵说的大事,应该就是结婚吧。
我攥紧的手缓缓松开,面色苍白地笑了笑:“不用了,北京那么大,也许我们以后不会再遇见了。”
我当然知道顾茵茵故意说这话是为了点我。
因此没等顾茵茵再说什么,我便起身告辞:“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在走廊遇见班长时,我只说了句:“谢谢你的招待,但我北京有事,就先玩到这了。”
不等班长挽留,就直接大步离开。
班长一头雾水,转过身才走出几步,就又遇见了谢昭野。
他随口感叹说:“也不知道宋知穗是咋了,突然说走就走……”
谢昭野脚步一下停住。
他转身就往酒店门口跑,却只看见一辆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班长更是一脸莫名地追出来。
“你又要干嘛去?顾茵茵还在房间里等你呢!”
“不了。”
谢昭野却冷冷地拒绝了:“我也突然想起我还有事,你替我和她道别吧。”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打车离开。
另一边,我正在车里望着窗外风景,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刚接起,便听编辑激动地问:“知穗!你知道那个电影导演陆照临吗?”
我一怔。
怎么会不认识呢?
两年前为了寻找创作灵感,我曾去横店当了几个月群演,认识了当时还默默无闻的陆照临。
我们“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专演尸体,常常一躺就是几小时。
只是后来陆照临一举拿下新锐导演的名号,名声大噪,我就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了。
我想了想才说:“算是认识,怎么了?”
编辑语气兴奋地解释:“他联系了我们,说想把你的小说改编成电影!你快回北京,机会不等人!”
我惊喜道:“好,我现在就回!”
挂了电话,我立刻定了晚上8点的机票。
知道我这么快要回北京,表姐拉着我就往外走:“这么急?那得赶紧去买些特产给你带回北京。”
逛完后,表姐又带我去吃饭。
走到店门口,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这不是高中时,我和谢昭野经常来的面店吗?
虽然我和谢昭野都是南方人,但奇怪的是,我们都很爱吃面条。
来这里十有八九都能碰上谢昭野……
吃好后,我去前台结账。
老板娘却打量了我好几眼,突然惊喜道:“是你呀小同学,你都好久没来吃面了。”
“你那个男朋友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我一头雾水:“什么男朋友?”
老板娘疑惑道:“你不记得了?就是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男同学啊,他每次都和你点一样的牛肉面,坐在斜对面偷偷看你,我还以为你们在早恋呢!”
第7章
我身体猛地一僵,脑子里不可思议地浮出一个人的名字。
可是刚浮出,又被我压了回去。
不可能是谢昭野,大概只是老板娘看错了吧……
表姐轻轻推了我一下,调侃道:“看不出啊宋知穗,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旧桃花。”
我攥紧了袋子,最后只是摇头道:“都过去了。”
购物结束后,我们决定打车回家。
表姐刚上车,我却突然说:“表姐,我还有点事要办,你先回去吧。”
表姐没问我要去哪,只是叮嘱道:“快点啊,别误了飞机。”
我连忙答应,然后转身离开。
面馆里,老板娘刚想回后厨,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她扬起笑脸:“想吃点什么——”
待看清来人,她不由怔住:“哎呦,你来晚一步。”
谢昭野疑惑地挑眉。
便听老板娘说道:“就是那个以前老是和你一起来的女同学呀,她才刚刚走掉!”
学校操场上。
我蹲在梧桐树下,小心地挖开泥土。
十年前,我和谢昭野在这里埋下过一个时间胶囊。
当初我们约定要一起开启,可看他现在的样子,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我拆开胶囊,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张泛黄的纸条,一张我的,一张谢昭野的。
我拆开自己的,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十年后的宋知穗,你好。
请问你有没有在高中毕业前和谢昭野告白?
你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如果什么都没有。
宋知穗,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拿出笔,郑重在纸上写下回答:【十年前的宋知穗,你好。
你没有告白,也没有和谢昭野在一起。
你是个胆小鬼。
至于喜不喜欢,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你们早就有新的生活了。】
写完最后一句,我将纸条放回了时间胶囊。
我看向胶囊里另一张谢昭野的纸条,纠结片刻,还是没有打开它。
这本就是可降解的时间胶囊,我扒出来的时候,好些字都已经看不清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一切就会尘归尘,土归土。
我将时间胶囊埋回原处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了大概半小时,谢昭野也出现在这里。
他是一个人来的,只是此刻,他正和朋友通着电话。
“谢昭野,你这次回家,见到你那个小同桌了吗?”
谢昭野看见地上被翻动过的泥土,不由愣了一下才回道。
“见到了。”
“你们没说什么?”
谢昭野沉默后回道:“打了声招呼。”
对方不可思议地惊呼:“就这?你还是没和她说,当初你填了去北京的志愿,是你爸私自改成了上海。”
“也没说,大学四年你像个傻子一样一有空就跑去南京见她?”
“更没说,你把她送你的钥匙扣当宝贝似的挂了十年?”
谢昭野挖出时间胶囊,声音平静。
“没说,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给人添负担。”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既然没事就快回北京,这边一堆工作等着呢!”
“知道了,马上回。”
谢昭野敷衍了一句,刚站起身,属于宋知穗的那张纸条就被风不小心吹走。
他漫不经心地弯腰去捡,却在看清纸条上新添字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8章
我回到北京的这些天,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出版社。
又是确认签约细节,又是临时恶补了好些小说改编这方面的法律知识。
好不容易得了空,编辑却突然打来电话:“明天你来一下出版社,我们最后商量一下细节。”
我自然说好。
次日上午,我到出版社的时候,编辑已经在等我了。
我跟上编辑的脚步,往会议室走,边走边听编辑提醒道:“对了,今天我们还约了个律师,待会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他。”
我诧异地“啊”了一声,推门进去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昭野便站在那片光晕里,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听见声响,回头看来。
目光与我相遇的刹那,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而后,是谢昭野先向我伸出了手。
“你好,宋小姐,我是负责你这次合同的律师。”
我心猛地一跳。
我伸手与他相握,声音都有些结巴:“你、你好。”
我们站在中间好一会,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编辑轻轻地推了下我,疑惑道:“站在这干嘛,进去坐着啊。”
我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
会议开始后,我第一次见识到工作状态下的谢昭野。
他讲解合同时逻辑清晰,偶尔沉思时,阳光略过他认真的侧脸,在他微蹙的眉间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突然间就想起高三的那个午后。
他被数学老师叫上讲台讲解一道数学题,也是这样不卑不亢,一口气讲了三种解法。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耀眼,从未变过。
我不自觉低头笑了笑。
正在讲解律条的谢昭野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他收回看向某人的目光,才继续讲了下去。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经过谢昭野的讲解,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因此,我摇摇头:“没有了,你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编辑闻言,起身整理文件:“那就先这样,我把合同送给主编,你们在这等一下。”
我点点头:“好。”
只是编辑走后,会议室瞬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我们轻轻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谢昭野突然开口问我:“前几天你怎么突然走了?”
他顿了下,又补充说:“是班长托我问你的,是觉得哪里玩得不舒服吗?”
我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就是临时有些急事要处理。”
谢昭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后,我们便又沉默了下来,尴尬的气氛再次降临。
我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笔,觉得如坐针毡,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这个细节自然没能逃过谢昭野的眼睛。
他眸光一黯,终是没再开口。
好在编辑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我回来了,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她要说谢昭野名字时,突然卡住了,半晌没说出下句。
谢昭野也不在意,淡淡报上名字。
“谢昭野。”
编辑这才尴尬地笑笑:“我这次一定记住,谢昭野,解律师……”
她说着说着却突然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喜地看向我。
“天呐!我还没注意!”
“解律师的名字和你小说男主的名字,读音居然完全一样耶!”
第9章
我心脏猛地被攥紧了。
在编辑说完这句话之前,我急忙放大声音打断了她:“哈!你不是说还有事情想和我说吗?我们快去办公室吧!”
我一把揽住编辑,仓促地回头看向谢昭野,挤出一个笑容。
“今天就到这了,下次请你吃饭啊。”
谢昭野才张开嘴:“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可他才说出两个字,宋知穗就迫不及待搂着编辑走了。
谢昭野抿紧薄唇,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宋知穗,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另一边,我将编辑拖到办公室里,把门关上,才松开了手。
编辑意味深长地打量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解律师?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
我苦笑两声。
“我们是高中同学。”
编辑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说这本小说是你真实经历改编吗?所以……”
“解律师就是你暗恋的人!”
我承认了。
“是。”
编辑沉默片刻,正色道:“但你就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和他说这事?小说他确实有可能看不见,可是电影一上映,他总会知道的。”
“相比于他从第三方知道,我觉得,还是你先和他说比较好吧?”
我垂下眼眸:“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
晚上,谢昭野回到家,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摆着的宋知穗写的小说。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引入眼帘。
【谨以此书,纪念我永不褪色的青春。】
谢昭野心跳不由地加快。
他正要往下看去,一旁的手机忽地响起。
是助理的电话:“解律师,我刚刚把当事人的合同初稿发您邮箱了,发微信给您,您没回。”
谢昭野沉默片刻,合上了手里的小说。
“好,我现在看。”
……
正式签合同的日子被定在了周日。
我去出版社的时候,谢昭野已经提前在会议室等着了。
“你来得好早啊。”
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
这间会议室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谢昭野嗯了声,便没再说话。
我抿了抿唇,低下头准备玩手机时,却又突然听见谢昭野开口:“对了,你的小说……”
我猛地一惊,抬头看向谢昭野。
我的小说怎么了?
就在谢昭野快要说出口的时候,身后门被人推开了,编辑的大嗓门打断了他:“宋知穗!导演来了!”
谢昭野挑了挑眉,便不再说话。
我心里抓挠似的,无语地咂咂嘴。
我真的差一点就听见他要说什么了!
我扭头看向门口,许久不见的陆临照正懒懒地靠在门上。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分明带着玩味的笑意,这张脸不愧是被称为“导演里最像电影演员”,他光是站在那,就和拍电影海报似的。
“宋知穗,你这什么眼神?不欢迎我?”
我赶紧起身:“哪能啊,你坐你坐。”
谢昭野眼见着陆照临一来就直接坐在宋知穗身边,两个人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他就忍不住缩了缩手:“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可他才刚出口,就被陆照临打断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和宋知穗说话被人打断了。
“宋知穗,待会有事吗?”
我摇摇头:“没事。”
陆照临听完便迅速地做了决定:“行,那待会签完合同,你跟我走。”
我想问为什么,可眨了眨眼,还是说:“行。”
见到这一切,谢昭野沉默地攥紧了手。
这时,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昭野摇摇头,最终只是轻声道:“没事。”
第10章
我轻声“哦”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
正式签完合同后,我正要跟着陆照临离开,谢昭野却突然在身后开口说道。
“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也好联系。”
我心微微一颤,转身应道:“好。”
加完之后,我才跟着陆照临走出会议室,却在迈出去时,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谢昭野。
谢昭野正低头整理文件,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专注的侧影莫名透着几分落寞。
我连忙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外。
一定是我多想了。
谢昭野怎么可能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我不再看他,而是快步追上早就走得没影了的陆照临:“你找我有事吗?”
陆照临停下脚步,低头看我。
这下他是真被气笑了。
“宋知穗,你到底是脑子不好,还是单纯不想见我?”
“当初可是你说的,以后来了北京一定要来找我,可结果呢?除了刚来北京和我见了一面,你都放我几次鸽子了?”
我简直目瞪口呆。
“可是……你不是也没主动约我吗?我以为你忙……”
陆照临猛地弯腰看向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十厘米。
我不由屏住了呼吸,便见陆照临冷笑一声:“到底是谁不想联系谁,你心里有数。”
“我拿奖那天,手机都快被祝福挤爆了,可你呢?就发了个‘祝福’,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在怕什么?怕我拿了奖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吗?如果不是这次我主动找上门合作,宋知穗,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陆照临直白的话让我一下哽住。
我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里依然闪烁着熟悉的桀骜光芒。
他还是那个敢为群演出头顶撞领班的少年,还是那个明明带着几十万的名表,却和我一起,一边吐槽盒饭难吃,一边卡着点下班狂奔去拿饭的伙伴。
我忽然笑了。
是我狭隘了。
陆照临怎么会是那种火了就变了的人呢?
“好好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陆照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抬了抬下巴。
“今天你请客。”
我失笑。
“行,我请客。”
……
深夜,谢昭野结束工作后,点开与宋知穗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才终于发出:【你周末有空吗?我记得你高中时说想去北京环球影城玩,刚好我客户给我送了两张票,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可消息发出去,宋知穗没有秒回。
谢昭野犹豫了一下,点进了她的朋友圈,便看见她半小时前更新了条朋友圈。
【环球影城真是太好玩啦!】
配图是宋知穗和那个导演,好像叫什么陆照临的合照。
两人做着鬼脸,挨得很近。
谢昭野沉默了会,点回对话框,撤回了这条消息。
可下一秒,宋知穗就发来了消息:【你撤回了什么?】
第11章
我握着手机,半晌,才得到谢昭野的回复:【没什么,发错人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哦,这样啊。】
我合上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我那张微失落的脸。
半个月过去,编辑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宋知穗,导演说这周末请我们去附近的营地玩,你来不来?”
我眉一挑:“等会,我先看眼。”
然后点开微信,果然看见陆照临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不许拒绝。】
我不禁失笑,回编辑说:“来,开机之后就没时间玩了,可不就得趁现在多玩会!”
自从准备开机,陆照临直接邀请我担任电影编剧。
用他的话说:“天底下还有谁比原作者更懂这个故事?”
周末的营地阳光正好。
我刚到营地,便看见陆照临戴着个墨镜,和个大爷似的躺在躺椅上。
而谢昭野穿着休闲服,正安静地站在烤架前忙碌。
那画面,活像个少爷和他的私人助理。
我惊诧地看向身旁的编辑:“谢昭野怎么来了?”
编辑嘿嘿一笑。
“我昨天凑巧碰见了解律师,就问了他一嘴。”
“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大律师,哪有时间出来玩啊,但他问我,你来不来,我说来,他一下子就同意来了。”
她促狭地推了推我:“说不定,你这暗恋不是单相思呢!”
我心脏猛地一紧。
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帐篷帘子掀起来,顾茵茵从里面走了出来,直直走向谢昭野。
两人站在一处,郎才女配。
我心猛地一颤,对编辑低声道:“看见了没?那就是谢昭野的女朋友,顾茵茵。你就别给我牵红线了,坏人姻缘天打雷劈啊!”
说罢,便走向了陆照临旁边的空座。
编辑一头雾水,嘀咕道:“什么啊,我听见的版本明明是解律师单身才对啊!怎么突然多出来个女朋友?”
我走到遮阳伞下,随口问了嘴陆照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烤。”
陆照临半耷拉着墨镜,睨了我一眼。
“你烤的能吃吗?别电影还没开拍,导演就先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我拳头都有点硬了。
“不吃别吃!”
等人到齐后,我才发现今天来的人好些我都不认识。
陆照临屈尊给我介绍说:“这两位是电影的男女主,这是电影的法务顾问谢昭野解律师,这是小说原作者兼总编剧宋知穗……”
“今晚组局,主要就是为了之后的工作,提前熟络一下。大家放心玩,不用拘谨。”
我朝两位俊男美女点点头。
“你们好。”
女主演笑着打招呼:“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就当是破冰游戏。”
在场人都没什么意见。
几轮游戏后,气氛也逐渐越来越热闹。
直到转到谢昭野,他坦然接受惩罚,问:“谁来问?”
可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因为他沉稳又锐利的气势,都没人敢开口。
我正想随便找个由头帮他解围,却见始终是局外人一样的陆临照,终于摘下了他那硕大的墨镜。
“我来问。”
他直视着谢昭野,毫不客气问道:“现场的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霎时候大家都安静了。
包括谢昭野,他微微拧眉,一时什么话都没说。
我心一颤,急忙打圆场:“陆照临,说好了不许问隐私问题的,你怎么……”
然而,谢昭野平静的声音已然响起。
“在,我喜欢的人就在现场。”
第12章
我的声音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我怔怔地望向谢昭野,却发现他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前方。
而他身边的顾茵茵正羞怯地垂着眼眸。
两人俨然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举起酒瓶:“行了,下一个下一个!”
我一转,酒瓶却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陆照临面前。
我立刻来了精神:“我来问!”
“陆照临!你为什么想拍我的小说?是不是被我的才华给吸引了?”
陆照临懒洋洋地躺回椅子,拖长了语调:“是——”
“才怪!你就想听我说这句话吧?我偏不说,我选择喝酒。”
他忽然话锋一转,得意地勾起嘴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气得牙痒痒,锤了他一下:“陆照临!”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这么毒舌你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陆照临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这世上能配得上我的女人还没出生呢。”
另一边,谢昭野正低头用树枝戳着快要熄灭的营火,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却突然听见顾茵茵轻声道:“他们很般配,对吗?”
谢昭野身体一顿,抬眼看去。
宋知穗正和陆照临打打闹闹,她虽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可眉眼间的松快,却是面对他时从未出现过的。
谢昭野心口莫名闷堵。
他低下头,只说了个:“哦。”
顾茵茵嘴角微微一僵。
片刻后,我起身去附近的公共厕所。
走出没几步,顾茵茵的声音却从身后响了起来。
“宋知穗,你看,还是我说得对吧,我们总归是还要再见面的,北京就这么大。”
我回过头看向顾茵茵,沉默后回道:“今天的见面只是巧合。”
“我当然知道是巧合,但巧合的次数多了,还能叫做巧合吗?”
顾茵茵的眼睛猛地变得锐利起来。
“宋知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我却沉默了。
最好的朋友吗?
从前也许是的,但现在,我们真的还能称之为朋友吗?
顾茵茵轻笑一声:“我喜欢谢昭野,高中时我就和你说过一次了。现在,我再说一次。”
“我喜欢谢昭野。”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离他远一点。”
我忽地僵住了。
我想起毕业前的那一晚。
谢昭野给我发消息:【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那个时候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自从我知道他和顾茵茵的“约定”之后,就有意无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可看见这个消息,我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见他。
当我跑到教学楼后面,我甚至已经看见谢昭野就站在树下。
但我刚想往前走一步,顾茵茵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那时,顾茵茵也像现在这样,露齿笑着:“宋知穗!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有人和我说,谢昭野要在今晚和我告白,正在到处打听我的喜好。”
“他待会要是找到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告诉他,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的嘴角笑意逐渐地深了,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我当即僵在原地,满腔期待瞬间冷却。
等顾茵茵离开,我再看向树下的谢昭野,他正低着头打着手机。
随即,我的手机一响,是他发来的信息:【你来了吗?】
我眼眶都红了,却在此时转身离开。
我做不到,做不到亲手将谢昭野推给别人。
所以,我只能亲手发去信息:【抱歉,我来不了了。】
第13章
我是个胆小鬼。
从一开始就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当时我不敢回头看谢昭野看见我的消息时的表情,现在我也不敢再回顾茵茵一句。
“那我呢?”
“你的喜欢就是喜欢,我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吗?”
明明我已经足够用心远离他了。
我选择了南京的大学,之后的十年再没有回头看谢昭野一眼,连他的一个消息也不敢多问。
将喜欢藏得好好的,没人知道我也曾那么用心地喜欢一个人。
“顾茵茵,你不用说这些,我从未想过插入你们之间。”
我的声音很轻:“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说完这话,转身的瞬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谢昭野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也许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就像高中的三年,永远安静地处在我心脏的一角。
我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而谢昭野却悄然攥紧了手。
他刚到就看见宋知穗正和顾茵茵站在一处,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有些不对的样子。
可他记得,她从前和顾茵茵玩得很好。
“我……”
谢昭野才开了个口,就见宋知穗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开,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他从未被她这般无视过,一颗心莫名地被攥紧了。
顾茵茵走上前,笑着看向他:“来找我吗?”
谢昭野脸色冷了下来:“路过。”
顾茵茵表情一变。
谢昭野抬起头,看向顾茵茵:“你刚才和宋知穗说了什么?”
顾茵茵歪了歪头,说:“我问她对陆照临是什么感觉。”
谢昭野不自觉追问:“她怎么说?”
“她说。”
“她挺喜欢他的,从小到大,宋知穗不都喜欢陆照临这样活泼开朗的男生嘛。”
谢昭野的心重重地垂了下去。
是啊,高三那年,他想和宋知穗告白,于是约她出门玩。
人没见到,反而被顾茵茵在人前告白。
他拒绝完了顾茵茵,又忍不住和她坦白:“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是宋知穗。”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怎么可以对一个刚刚才和他告白的女生说这些?
可他才道歉完,却听见顾茵茵毫不犹豫说:“可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吗?要不要我帮你追她?”
谢昭野大为震惊。
“你不生气?”
顾茵茵却笑着说:“宋知穗是我最好的闺蜜啊,她要是幸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等他问顾茵茵,宋知穗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顾茵茵却说:“她喜欢开朗的,外向的,会打篮球的男生。”
谢昭野顿时沉默了。
这些标签和他一个贴切的也没有。
所以,这就是宋知穗对别人都很热情,唯独对他冷淡的原因吗?
她不喜欢他这个类型的男生。
谢昭野有些失望。
加之这个周末之后,他敏锐地觉察到宋知穗一直在躲着他。
他就更沮丧了,但他没灰心。
毕业前一晚,他还是决定告白。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想彻底做个了断。
这件事谢昭野只告诉了顾茵茵,毕竟她是宋知穗最好的朋友。
可那一天,他没能等到她。
之后,时间过得很快。
毕业、上大学、工作,他再也没有见过宋知穗,于是他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放下了这段无缘而终的感情。
直到他回老家参加婚礼,人群里,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宋知穗。
那一刻,心跳如擂鼓。
他确认:他还喜欢宋知穗,十年如一日地喜欢着她。
第14章
谢昭野以为好歹多活了十年,再听见顾茵茵这话时,会比从前洒脱。
可他发现,他做不到。
心脏还是闷闷的疼,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喘不过气来。
谢昭野再没看向顾茵茵一眼,转身走了。
他一走,顾茵茵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眼底神色不明。
我沉默地回到营地。
刚坐下,陆照临就懒洋洋地跟我搭话:“去厕所去了这么久,掉厕所了?”
我心情不好,扫了他一眼:“要你管。”
说罢,就提起桌子上的一瓶红酒,往夜色中走去。
陆照临脸上笑意缓慢地收起,他盯着我的背影,片刻后,也起身跟了上去。
见我找到一个没人的星空营地坐了下来,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就开始对嘴干。
陆照临眉心忍不住一跳,直接上前,摁住我的杯口。
“你买醉也挑个好时候行吗?这又不是酒吧,喝醉了谁给你扛回家?”
我当然知道这个理,但我心里就是有个地方闷得慌。
我扭头看向陆照临,莫名问他:“陆照临,你暗恋过一个人吗?”
陆照临怔了一下,如实道:“我长成这样,很难暗恋一个人。”
我情绪都到嘴边了,被这句实话给噎了回来。
“行,是我多嘴了。”
我趁机抢过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
陆照临啧啧了两声:“这么好的酒,你就当啤酒喝啊?”
我睨眼看他:“心疼了?”
便见陆照临忽地眯了眯眼睛:“宋知穗,你喜欢那个律师吧?”
我心脏猛地一颤,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陆照临也躺在了椅子上,视线望向夜空。
“我是搞电影的,你看他的眼神里有喜欢,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下意识打了个酒嗝,也懒洋洋躺了下去,跟着一起看向夜空。
这里远离城市,倒是能看见好多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很好看。
许久后,我才终于开口:“我暗恋他好多年了。”
……
谢昭野回到营地,扫了眼人群,忽地问编辑:“宋知穗呢?”
编辑忙着吃串,指了个方向:“她去星空营地了。”
谢昭野点点头,转身朝星空营地走去。
他还是想问清楚,宋知穗刚刚为什么生气。
而此时的营地,几杯红酒下去,本来就不擅长喝酒的我已经迷糊了起来。
“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委屈地看向陆照临,连鼻头都哭红了。
陆照临沉默地看着,却觉得心脏生平感觉到了酸酸的,像是一口气喝了一整碗的醋。
“那为什么你们没能在一起?因为他喜欢今天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女生?”
我迟缓地点了点头。
“对,他喜欢顾茵茵。”
陆照临冷哼一声,直接道:“喜欢又怎样,又没结婚。你大胆表达自己的喜欢又怎么了,难道憋屈地躲在这喝闷酒,你就高兴了?”
便见我哇得一声哭出来。
“你咋这样啊!这不是叫我去撬人墙角吗?”
陆照临瞬间头都大了,打量了几眼,无奈道:“这才喝了几杯就喝大了。”
见我眼泪像雨一样掉下来,他僵了片刻,还是靠近了,用手在我背上生疏地拍了拍。
“别哭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却猛地钻进他怀里,用他衣领子擦了下眼泪。
“呜呜,我忍不住不哭。”
陆照临身体瞬间僵住,他只觉得一个软的像云一样的东西砸进怀中。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就和谢昭野那双冷得不能再冷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陆照临愣了一瞬,而后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顶着谢昭野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他终于决定用力地将我拥进怀中,轻声道。
“既然你和谢昭野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那么,宋知穗,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第15章
陆照临说完那句话,心跳得厉害。
他低头看去,却发现宋知穗不知何时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不由得失笑,再抬眼望向谢昭野刚才所在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陆照临喃喃自语道:“我这应该不算是恶毒男配吧,公平竞争也是要讲究点手段的嘛。”
……
谢昭野一回到营地,就直接对众人说:“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
编辑诧异道:“啊,怎么不多玩会?”
她看向顾茵茵,发现对方也冷着脸不说话,连忙道:“行吧,解律师,下次见。”
谢昭野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编辑咂咂嘴,正好看见陆照临抱着宋知穗回来,惊讶地迎上去:“这是怎么了?”
陆照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人,无奈一笑。
“喝醉了,她的帐篷是哪个?我送她进去。”
在编辑的带领下,陆照临进到了宋知穗的帐篷,才把她放下,就像是想起了什么。
偏头看向编辑问道:“谢昭野呢?刚才没看见他。”
编辑愣了下,才回道:“他说突然有事,就先走了。”
陆照临挑了挑眉:“连顾茵茵也没带走?”
编辑这才像是被人点醒,一脸的诧异:“是啊,好奇怪,什么事可以让他连女朋友也忘记带走?”
陆照临嗤笑一声。
“谁说他们是一对?”
他想起谢昭野方才的脸色,又看向熟睡的留几手,忍不住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轻声道。
“运气可真不好啊,宋知穗,明明不是单相思呢。”
却倒霉地错过了十年。
次日清晨,我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醉酒。
我挣扎着爬出帐篷,有气无力地朝外喊道:“救救我……”
编辑闻声赶来,递过一瓶冰凉的矿泉水。
我一口气喝完,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营地只剩下我们两人:“他们都走了?”
编辑在我身边坐下,递来一个三明治,打趣道:“是啊,就剩下你这个小醉鬼了。陆导一早就带着剧组人员去勘景了。至于解律师……”
“昨晚他就走了。”
我无奈揉着太阳穴,咬了口三明治:“我也没想到我酒量这么差,昨晚我没发酒疯吧?”
编辑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我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回到家后,我握着手机反复斟酌。
我想要给谢昭野发消息:【抱歉,昨晚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那会情绪有点不对。】
可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许久,最终还是逐字删除。
我将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出神。
有什么必要联系呢?
如果他听见了顾茵茵那番话,现在发消息不过是自取其辱。
如果他没听见,那我们之间除了工作,本来就不该有更多的交集。
窗外不知何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最终,消息还是没有发出去。
……
新戏开机仪式上,我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主演们依次上香、剪彩、接红包,我却像个误入热闹宴会的旁观者。
当记者蜂拥而上时,我下意识后退,却在攒动的人头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脏骤然收紧,我下意识喊道:“谢昭野!”
第16章
我拨开人群向前走去,整个人被拥挤的人潮挤来挤去也浑然不觉。
可当我终于挤到看见谢昭野的那个位置时,他的身影却像雾气般消散在阳光里。
我站在原地,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还真是,永远都差了一步啊。”
而宋知穗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谢昭野却从人群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同事催促:“谢昭野,走了。”
他才最后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转身融入人流。
一个月后,剧组转场到郊区,这里信号时好时坏,索性我也不常上网,便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我正坐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里修改剧本。
女主演施施然在我身旁坐下:“宋编剧,这些天要你跟着我们东跑西跑,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我有些受宠若惊:“没有,这也是我该做的嘛。”
我正疑惑对方为何突然示好,却听见女主演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你和解律师是高中同学?”
我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是。”
便听女主演直白问道:“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我恍惚了一瞬。
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沉默后,我轻声说:“我不太清楚,这种事情,你自己去观察不是更好吗?”
女主演泄气地托着腮:“可解律师真的很难约出来,每次找他我没有正事,他就说自己忙。我说有正事,他就说先找他助理约档期。”
她委屈地撇嘴:“我不算大美女也算小美女吧,可我感觉,在他眼里,我还没那些法律文件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眼神飘向远方。
“他以前也是这样。”
“有很多女孩子给他递情书,他都不接,说什么,有看情书的功夫他不如去多做几套试卷,明明他早就超第二名30分了,也不知道在卷些什么。”
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女主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解律师这么难追?那我还是算了吧,像他这种高岭之花,我看这辈子是很难脱单了。”
我下意识问道:“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谁说的?我追他之前特意打听过,他一直是单身。”
女主演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我一顿,心中突然浮出莫名的酸涩。
单身吗?
如果他一直都是单身,那顾茵茵是怎么回事?
“啊,到我上场了,宋编剧,我就先走了。”
女主演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起身告辞。
我出神地和她打过招呼,便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我和谢昭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我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
就算他没和顾茵茵在一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没有顾茵茵,就能在一起吗?
我们的故事,早就在毕业那年就结束了。
我收起纷乱的思绪,低头投入工作。
片刻后,陆照临拍完这场戏,眼神扫到女主演身上,突然眉头一拧:“不是,你的那个披肩呢?”
女主演啊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完了,我把披肩落在来的大巴车上了。”
陆照临冷哼一声,面色难看。
“那你怎么不把你自己落在大巴车上?至少在这一幕里,披肩可比你重要!”
片场顿时一片寂静。
女主演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还不快叫人去拿!”
陆照临不满地朝她喊了声。
女主演慌乱地看向助理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助理去给我买咖啡了,还没回。”
陆照临眉头紧锁,正要发作。
我却轻叹一声,举起手:“算了,我去吧,反正没多远。”
第17章
陆照临转头看我,拧眉说道:“你?”
我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裤子的灰尘。
“反正我现在也是片场最闲的人。”
女主演连忙朝我不停感谢:“谢谢你啊,宋编剧。下次我请你喝咖啡!”
结果却换来陆照临没好气的一句怼:“真要谢她,就先把她写的台词都给记住吧,别老让人改来改去。”
我惊讶地看向他。
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这事。
但我本来也没想着把这事告诉陆照临,这本就是我的工作,只要改的好,改几次都无所谓。
但余光看见了女主演更加窘迫的神情,我只好假装没听见似的快步离开。
我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便看见一辆大巴车正停在路边。
车门没锁,我上去拿了披肩,就原路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我正边走边想剧本下一幕的一个细节时,一只受惊的山羊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直直朝我撞来!
我来不及躲闪,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小路上滚落下去。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
与此同时,正在出版社洽谈合同的谢昭野突然心脏一颤,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助理关切地问:“怎么了?”
谢昭野按住莫名发慌的心口:“没什么。”
但那股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会议结束后,他刚走出出版社,却看见宋知穗的那位编辑一脸着急地经过。
谢昭野下意识拦住她问道:“宋知穗出事了?”
编辑惊讶他为何知道,可瞬间,她就沉下脸回道:“是,知穗在片场失踪了!”
谢昭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将公文包塞给助理:“你先回律所。”
随后大步向外走去,还不忘对编辑说:“我开车,我们一起去。”
编辑愣愣地跟上,看着谢昭野紧绷的侧脸,她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给咽了回去。
——这样着急的谢昭野,当真不喜欢宋知穗吗?
可看着谢昭野冷淡的侧颜,编辑最后还是把这个问题给咽了回去。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谢昭野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窗外掠过的树影在他眼中化作模糊的色块,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一定要找到宋知穗!
谢昭野的车刚在片场停稳,他便推门而下,径直走向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的陆照临。
“宋知穗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焦灼。
陆照临诧异于他居然会出现在此。
“你怎么来了?”
谢昭野的眼神凌厉如刀:“这是你现在该想的事情吗?既然你保护不好宋知穗,那就我来。”
他也不知道这指的是安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陆照临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被谢昭野这么一刺,下意识就想怼回去。
可当他看清谢昭野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担忧时,硬生生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深深呼吸后才回答。
“一个小时前,宋知穗帮忙去大巴上拿个东西,然后就没再回来了。”
“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十几分钟吧,最多不超过半小时就能回来。”
谢昭野简直被气笑了。
“所以半小时,你们就该意识到的事情,最后让你们足足拖了一小时?”
陆照临沉默了,无话可说。
现场也一片寂静,只有女主演小声为陆照临辩解说:“这也不能怪导演,我们在拍一场长镜头,大家都专注在戏上……”
谢昭野却冷冷看向女主演:“这不是你们失误的理由。”
随后继续拧眉问道:“报警了吗?”
“警方说失踪时间太短不能立案,但答应帮忙搜寻。”
谢昭野点点头,转身就往陆照临指的方向走去。
陆照临沉默片刻,也跟了上去。
边上的助理急忙阻拦道:“导演,你要去哪?外面现在都是记者!”
陆照临却头也不回。
“谢昭野说得对,这不是我失误的理由,是我把宋知穗弄丢的,我理应负责把她找回来。”
第18章
然而刚走出片场,他们就被记者团团围住了。
“陆导,片场有人失踪是真的吗?”
陆照临烦躁地试图突破记者们的团团包围,却始终寸步难行。
他望着谢昭野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妥协地停下脚步。
谢昭野,只能靠你了。
一定要找到她。
天色渐暗,我在剧痛中恢复意识,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陡坡下的草丛里。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借着昏暗的天光查看自己的伤势。
——右腿已经肿得老高,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
我试着往坡上爬,但每使一分力,腿上的剧痛就让我冷汗直流。
几次尝试后,我终于放弃,无力地靠在斜坡上。
山间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服渗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迷迷糊糊之中,我突然又想起了谢昭野。
想起从前好多事——
当年我意识到自己喜欢谢昭野的时候,其实有挣扎过的。
我逼着自己不去注意谢昭野,这样就觉得可以一点一点把他从心里拔出。
可一次体育课后,我的手链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大概是掉在了操场上。
这是我奶奶去世前,送我唯一的礼物。
我一边哭着不停地找,却又一边清醒地意识到。
找不到了。
这么大的操场,那么一条小小的手链,又怎么可能找得回来。
就在我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谢昭野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宋知穗,你在哭什么?”
我回过头,看见谢昭野站在夕阳的余晖里。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决堤:“我的手链丢了。”
谢昭野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书包,走到我身边:“你的手链长什么样子?”
“银色的,有枫叶的吊坠。”
“你今天经过了哪些地方?”
“我记不得了。”
“别哭,慢慢想。”
“我去过跑道,沙坑……”
我抽噎着说。
“嗯,继续说,我在听。”
泪眼朦胧中,我只看得清他的眉眼,很是温柔。
原本慌乱的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冷静了下来。
可我们两个人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夕阳西沉,也没有找到手链。
我泄气般地说:“算了,找不到就算了吧。”
可谢昭野却执着地继续往前。
“再找一遍,万一这次就找到了呢?”
“万一找不到呢?”
“那至少,你为了找回它用了百分百的力气。这样才不会后悔。”
我顿住了。
我怔怔看着谢昭野的背影,才愣愣道:“好。”
可就在这时,谢昭野突然蹲下身,从沙坑边缘的草丛里捡起了什么。
手链银色的光被月光照到我的眼底。
“看。”
他转身,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说过,再找一遍就会有奇迹。”
我的眼睛移不开他,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
“是,你说得对。”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奇迹。
我终于也在今天遇见了命运给我的,一个盛大的奇迹。
奇迹的名字叫做,谢昭野。
而我,也将从这一秒起,彻底喜欢上他。
回忆至此,我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谢昭野,这一次,你还会找到我吗?”
寒风中,我抱紧双臂,等待着不知是否会来的救援,意识在疼痛与寒冷中渐渐模糊。
第19章
谢昭野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很多遍。
一开始还有人陪着他,后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谢昭野坚持认为宋知穗不可能一声招呼不打,就自己独自去某个地方。
她一定就在这条路上某处等着他。
所以,谢昭野始终没有放弃,妄图在路上找出什么遗落的细节来。
来回走了好几遍,路边突然蹿出来一只羊。
就连谢昭野也吓了一跳。
随后便见一个农民匆匆跑来,拽着羊角便斥道:“哎哟,终于找到你了!”
谢昭野却像是由此想到了什么,激动地问农民:“大伯,您这羊是什么时候丢的?”
农民估计道:“大概两个小时前吧,它就喜欢乱跑,老是爱吓人。”
谢昭野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激动。
“谢谢!”
他想,如果连他都被吓了一跳,宋知穗当时会不会吓得更大?
毕竟,她本来就是个胆小的性子。
那如果被吓了一跳,她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谢昭野突然看向小路边上的那一片长到没边的树林。
他想,他大概知道宋知穗在哪了。
于是谢昭野便毫不犹豫地,一脚深一脚浅地下去了。
连身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也什么都不顾,只一次又一次地喊道。
“宋知穗,宋知穗!”
他喊了好久,直到嗓子都哑了。
这时,谢昭野的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一抹反光吸引,连忙走过去捡起。
是片场每个人都有的工牌,而这一块上面正写着:【宋知穗】
谢昭野心脏骤然收紧。
“宋知穗!”
他的呼喊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嘶哑。
“你在哪?应我一声好吗?”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
——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终于,在土坡下,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生平第一次,他竟不敢上前。
谢昭野踉跄着扑到宋知穗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直到感受到微弱的脉搏,他才虚脱般跌坐在地。
“知穗,我带你走。”
他轻声唤着,语气无比坚定。
给编辑发去定位后,谢昭野小心翼翼地将宋知穗背起。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上坡路,但连续数小时的搜寻早已耗尽所有体力。
他迈出的一步都沉重无比,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双腿也如同灌铅一般。
但谢昭野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把宋知穗带出去。
仅此而已。
当重新回到小路上时,谢昭野终于力竭倒地。
他侧躺在宋知穗身边,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庞。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陆照临着急的呼喊声,他才松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
……
我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转头便看见陆照临坐在床边,他向来桀骜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复杂神色。
“谢谢你啊。”
我说完便试图坐起身。
而陆照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道:“放心,你没什么事,就是脚踝肿了,给你放几天假,回家养着吧。”
我愧疚地抿抿唇:“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陆照临却没再说话,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我找到你的,是谢昭野。”
我被陆照临这句话给惊到,抬头看去。
便见陆照临面无表情道:“他找了你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背着你爬上那个陡坡后,就体力不支昏倒了。”
第20章
我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他现在在哪?”
陆照临沉默后回道:“304号病房。”
得到答案,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下床,甚至顾不上穿好拖鞋就往门外走。
看着我离开的背影,陆照临自嘲一笑。
“陆照临,做得好。”
“就算是追人,也该这么大大方方的。”
他站起身,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姿态往外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没人知道,他昨晚在寻找宋知穗时,也不慎摔了一跤。
原本还指望借着这点伤换取她一丝心疼,可……
可她的眼里,只有谢昭野。
从来,也只有他。
我匆匆走向304病房,却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顾茵茵。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顾茵茵看见我,立马冷了脸,走过来斥道:“宋知穗,插足别人感情让你很得意吗?”
“你到底有没有自尊?”
我的脸色一白。
“我没有……”
顾茵茵打断了我,毫不客气道:“没有?”
“没有你会一直赖在谢昭野身边不走吗?如果没有你,他本不该受伤!”
“宋知穗,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
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喜欢自己闺蜜的男人,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
顾茵茵的话犹如刀子刺入心脏,我脸色彻底白了下去。
确实是我,越界了。
“抱歉,我以后……”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才说出口,就听见陆照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他缓步走到我身边,眼神锐利地看向顾茵茵。
我却不敢回头看。
这场面实在太难堪了。
顾茵茵扫了眼陆照临,冷嘲着看向我,压低声音道:“宋知穗,你还真是有手段,多的是男人给你出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得缠着谢昭野不放?”
“宋知穗,到此为止吧。”
顾茵茵就这么离开了。
我的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陆照临拧着眉看向我:“你不用听顾茵茵的,她说得不对。”
“不,她说得对。”我深深呼吸,“这事早就该到此为止了。”
我早就该和谢昭野做个了断了。
我说完这话,就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了。
陆照临叹了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没走。
他似乎都能看见之后出来的我该会有多可怜。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走不了了。
另一边,谢昭野本出神地盯着手机看。
他反复点开宋知穗的聊天界面,犹豫着要不要联系她。
就在这时,门开了。
谢昭野抬头,看见是我,不自觉收起了手机。
“你怎么来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我来感谢你啊,多亏了你把我从底下捞上来,不然我就完蛋了。”
谢昭野嘴角扬起淡淡的笑。
“没事,举手之劳。”
我嗯了一声。
我们两个人就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直到谢昭野轻声开口问:“等你好了,我可以……”
约你出来吗?
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他:“谢昭野,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谢昭野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什么事?”
我再次深呼吸,看着他轻轻说道:“其实我喜欢你。”
第21章
谢昭野一下怔住。
心跳骤然加速,惊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
就听我补上一句:“啊,不对,是喜欢过。”
谢昭野彻底僵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很轻,里面的感情却被我压得死死的。
“我喜欢过你,高中的时候。所以见面之后,我有时候会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2025年,还是2015年。”
“更加分不清,站在我面前的,是18岁的谢昭野,还是28岁的谢昭野。”
我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听不见什么情绪,像是自言自语。
“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现在想清楚了。从前就是从前,是不能影响现在的,我不能那么做,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们就做朋友吧,这样最好。”
谢昭野望着我,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后,他沙哑道:“当朋友吗?”
“嗯,当朋友。”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谢昭野终于松开紧攥着的手,表情不变:“好,那就当朋友。”
我得到自己想要的话后,便直接起身离开,礼貌地道别。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走出几步,我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回头看他:“啊,对了,我的小说里写到你了,但你放心,我会修改剧情,不会影响到你的。”
谢昭野却连头也没抬。
“嗯。”
我点点头,转过身,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快步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听见身后传来谢昭野的声音。
“谢谢你的喜欢。”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哽咽声传出来。
推开门的瞬间,我心上那块积压已久的石头终于消失。
真好。
那些藏在心底十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起我的发丝。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病房里,谢昭野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轻轻闭上发红的眼睛。
他的暗恋,也终究该,到此为止了。
……
电影上映的第一周,票房和口碑都超出了预期。
作为电影的原作者和编剧,我收到了无数采访和活动的邀请。
但我都婉拒了。
我把自己关在北京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修改着下一部作品的初稿。
窗外是繁华的帝都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可我的心却越来越空。
我点开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我和谢昭野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
我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手机,再次低头工作起来。
与此同时,谢昭野的公寓里,却始终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谢昭野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那本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小说,旁边是电影的宣传海报。
电影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那个被修改的男主名字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上。
甚至于,今天电影散场时,他听见身边有影迷们说。
“好奇怪,为什么电影里男主角的名字和小说里不一样了?”
“是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剧情明明都没变,但总觉得电影比小说更让人遗憾。”
“就像是男女主真的在现实be了一样。”
第22章
这就是宋知穗说的:‘不会影响到他’。
宋知穗直接将小说男主名字改了,将剧情里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细节都给删了。
像是要借此机会,彻底和他说再见。
谢昭野攥紧了手,瘫在沙发上,许久才叹了声气。
他想起高中毕业那年,他鼓足勇气发出的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想起大学四年,他一次次借口去南京参加辩论赛、见老同学,在南大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徘徊,期待着一次偶遇;
想起每次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宋知穗零星的消息时,自己那些隐秘的欢喜与酸涩。
原来他错过的,不止是一个名字。
此时,好友的电话打了过来。
谢昭野刚接起,便听他激动道:“谢昭野!你看了那部电影吗?”
“看了。”
“然后呢?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好友不敢置信,他居然还能坐得稳如泰山。
“没有,都过去了……”
可惜这一次,谢昭野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好友打断了。
“谢昭野,男未娶女未嫁,你到底在怕什么?”
谢昭野猛地僵住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好友叹息道:“可不说,你们永远只能是朋友。”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吗?”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谢昭野摩挲着书页上那个被修改的名字,想起宋知穗说“就当朋友”时泛红的眼眶,想起宋知穗在病房门口微微颤抖的背影。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错过。
可当看到电影里那个被改掉的名字,他才明白。
——有些遗憾,会随着时间发酵,越来越痛。
谢昭野指尖在书页轻轻翻动,最后停在那行字上:
【谨以此书,纪念我永不褪色的青春。】
……
当我的门铃响起时,我正对着窗外的夜色默默发呆。
我以为是外卖,胡乱擦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来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却愣住了。
陆照临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正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显慵懒的笑容。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挑眉。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大编剧是不是又在熬夜赶稿。”
陆照临自然地走进客厅,将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点宵夜,你最爱吃的那家港式茶点。”
他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敏锐地捕捉到我眼角未干的泪痕和略显红肿的眼睛,笑容微微收敛,但什么也没问。
“谢谢。”
我低声说,心里有些乱。
陆照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电影反响很好,恭喜你。”
“也恭喜你,陆导。”
我真心回道:“如果不是你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也不可能多了这么多工作。”
陆照临盯着我看了会,突然说:“如果你真心想感谢我,就给我追你的机会怎么样?”
我瞳孔一颤。
“什么?”
陆照临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目光专注地看向我。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神情是罕见的认真。
“宋知穗,我们认识也挺久了吧?”
“从横店跑龙套到现在一起拍电影,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都是那种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人。”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陆照临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你的感觉就变了。不再是看哥们儿,也不是看工作伙伴。会忍不住想关心你,看到你难过就想逗你笑,看到你和别人走得近……心里就会不舒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宋知穗,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第23章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陆照临很好,他张扬、耀眼、才华横溢,对我也确实很好。
如果没有谢昭野,如果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十年暗恋,我或许真的会被打动。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语气带着歉意。
“照临。”
“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是感情不能勉强。”
陆照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是因为谢昭野吗?”
我没有否认。
我垂下眼睫,诚实地说:“我的心很小,住进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哪怕我和他可能没有结果,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也没办法欺骗你。”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
陆照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生气或者直接离开。
然而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痞气的笑容。
“行了,我知道了。被发好人卡了嘛,怪我出现得太晚了,没缘分咯。”
他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
我却有些难受:“对不起……”
我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我不想失去他。
陆照临却笑了,用力地揉了下我的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了。”
“行了,我陆照临拿得起放得下,说不定明天我就不喜欢你了呢?”
他抿了抿唇,没等我再说什么,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宵夜记得吃,别浪费了。我走了。”
下了楼,陆照临缩了缩肩膀,揉了下泛红的眼眶。
“真冷啊,早知道不来了。”
……
过了几天,初秋的北京,已经有了点微凉。
在出版社附近的咖啡馆里,我居然撞上了好久不见的谢昭野。
短暂的沉默后,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最近好吗?”
“你来这工作?”
我们怔愣一瞬,又同时回道。
“是,有个案子。”
“过得还行。”
干涩的对话,带着刻意的疏离,每一个字都像在彼此心上划开细小的口子。
正当谢昭野想再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知穗,手续都办好了?我们走吧。”
陆照临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手轻轻搭了一下我的肩膀,动作熟稔。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昭野。
对上他瞬间晦暗下去的目光,我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以什么身份解释呢?
我最终只是对陆照临点了点头:“嗯,走吧。”
谢昭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晚,谢昭野独自一人去了常去的酒吧。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的灼痛。
好友看不下去,夺过他的酒杯。
“别喝了!你早干嘛去了?叫你胆小!叫你犹豫!现在好了,人家跟陆照临出双入对,你就自个儿在这喝死算了!注孤生吧你!”
谢昭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恍惚。
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拿回杯子,将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喉间一片火烧般的灼辣。
第24章
顾茵茵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看见的就是一个为女人买醉、狼狈不堪的男人。
积压了十年的委屈、不甘和愤怒顿时涌上心头。
“谢昭野,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喜欢到看不见身边任何人?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吗?”
谢昭野抬起醉意氤氲的眼,看了她一眼。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喜欢宋知穗。好像从喜欢上她开始,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没有宋知穗,我好像都不会爱人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茵茵所有的坚持和幻想。
她的十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独角戏。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顾茵茵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几乎半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可悲。
顾茵茵深吸一口气,她轻声说。
“去追宋知穗吧。”
谢昭野苦笑着摇头:“来不及了,她有对象了。”
“没有!”
顾茵茵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是我骗宋知穗的!我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所以她才会退出,她才会放手!宋知穗根本不知道你一直喜欢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谢昭野猛地抬起头,醉意瞬间被巨大的震惊驱散了大半。
他死死地盯着顾茵茵:“你说什么?”
顾茵茵迎着他的目光,终于说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愧疚。
“我说,是我用我们根本不存在的‘在一起’,逼她放手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谢昭野心上。
所有的困惑、宋知穗的疏远,瞬间都有了答案。
下一秒,谢昭野像是如梦初醒,猛地从高脚凳上跃下。
他甚至顾不上身体的摇晃,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不顾好友在身后的呼喊,像一阵风般冲出了酒吧。
……
我和陆照临在公寓楼下告别,夜色温柔,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
“谢谢你今天帮我约见那位导演。”
我诚恳地说。
陆照临随意地摆摆手,脸上是惯有的慵懒笑容:“没事,顺手的事。”
我点点头:“那我就先上去了。”
我刚转过身,脚步却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谢昭野就站在不远处。
他像是匆匆赶来,头发有些凌乱,呼吸尚未平复。
他一向沉稳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是紧紧锁住我。
“你怎么会……”
我惊讶地开口。
便见谢昭野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陆照临。
陆照临挑了挑眉,视线在谢昭野和我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松。
“行,你们聊,我走开。”
他转身,双手插进裤袋,迈着看似潇洒的步伐离开。
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保他们再看不见他的背影,他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低声苦笑。
“啊……还是觉得疼啊。”
第25章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最后那点念想彻底甩掉。
这次没有再回头,身影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见陆照临离开,我转回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和顾茵茵在一起。”
谢昭野开门见山,语气急切而认真。
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事了。
垂下眼睫,我轻轻说:“嗯,还有呢?”
谢昭野喘了口气,便继续说道。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对,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顾茵茵,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
这句话里的朋友二字突然尖锐地刺到了我。
顾茵茵和他是朋友。
我也和他是朋友,我们两个人真的有区别吗?
我的脸色也逐渐难看了下去。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我的话音刚落,谢昭野却突然上前,伸出双臂,将我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不。”
“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
“宋知穗,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我的耳边只剩下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僵在他怀里,忘记了反应,只觉得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突然,我一把推开了谢昭野。
我眼眶通红,声音甚至带上一丝颤抖:“你说谎!”
谢昭野被我推得后退了半步,眼神却依旧紧紧锁着我:“我没有说谎!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开始,一直都是!”
“我不信!”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终于决堤。
这要我怎么接受?
原来我们曾经是互相喜欢的?那我们这错过的十年算什么?
谢昭野看着我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我不喜欢吃面,觉得味道太寡淡。但是因为你总去那家面馆,高中三年,我几乎每天都绕远路跟着你去吃你最爱吃的牛肉面。”
“你喜欢红色,不是因为觉得鲜艳,而是因为你奶奶给你织的第一条围巾就是红色的。你最喜欢的歌手是迈克尔·杰克逊,不是因为他的舞步,而是因为你偶然听过他的一首慈善歌曲,觉得他内心善良。你爱看的电视剧是《琅琊榜》,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五遍,每次看到靖王认出林殊那段都会哭……”
他如数家珍般诉说着那些关于我的、连我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细节。
我彻底怔住了,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
“那你……”
我哽咽着,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十年的结。
“那你为什么说好了和我一起去北京,最后却又没和我去?”
谢昭野怔了一下,而后快速说道。
“我的志愿被我爸改了。他希望我学法律,觉得去上海更有前途。他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才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而且,那个时候你对我真的很冷淡。我以为你讨厌我,根本不喜欢我。”
“就连我鼓起勇气的两次告白,你也没有来。”
第26章
“两次告白?”
我喃喃重复,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什么告白?”
“第一次,我约你周末去图书馆,你说你要写卷子,没空。”
谢昭野看着我,清晰地将回忆摆在我们面前。
“第二次,毕业前一晚,我发信息给你,说有话想当面和你说,很重要。你一开始答应了,但最后你还是没有来。”
图书馆,毕业前一晚……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看见了顾茵茵和你告白,我以为、我以为你那两次约我,都是为了向她告白,向我打听她的喜好。”
我再也说不下去。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醒悟像海啸般将我淹没。
原来,只是一个如此卑劣又轻易的谎言,就让我们彼此误解,硬生生错过了整整十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路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我满脸的泪痕。
他看着我,上前一步,再次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我没有再推开他。
我将脸埋在他胸前,失声痛哭,仿佛要将这十年的委屈和错过全部哭出来。
谢昭野收紧了手臂,下颌抵着我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热。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是我没有早点发现,没有更坚定地找到你问清楚。对不起……”
我攥着他的衣领,闷闷道:“可是,如果我们有缘的话,迟早会遇见的。我们之所以没能遇见,或许就是缘分不够吧。”
我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我们现在不也各自过得很好吗?”
“不好!”
谢昭野猛地打断我。
“我一点也不好!宋知穗,我不要再相信什么狗屁缘分了!”
“大学四年,我去了无数次南京!我走在南大的校园里,幻想着能在某个转角遇见你!可我每次都因为胆小,害怕打扰你,害怕被你拒绝,连一条问候的短信都不敢发!”
“毕业后,我每次在网络上、在朋友口中看到听到你的消息,都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装作陌路的感觉,太痛苦了!”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哽咽着,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们、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着他近乎崩溃的告白,心满是酸涩与挣扎。
我何尝不痛苦?
何尝不遗憾?
可是,现实不是小说,破镜重圆需要太大的勇气。
而我似乎已经失去了那份不顾一切的冲动。
我害怕再次受伤,害怕重蹈覆辙,更害怕会耽误他。
于是,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道鸿沟,瞬间横亘在彼此之间。
我摇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算了吧。”
谢昭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第27章
我打断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谢昭野,纠结过去没有意义。我们都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自己了。”
我深吸一口气。
“而且,我刚刚已经答应了另一位导演的邀约,要跟他团队出国拍戏。那是个大项目,周期很长,一拍就要三年。我不能再耽误你了,你值得更好、更安稳的人。”
我顿了顿,避开他瞬间变得灰败绝望的眼神,狠下心肠。
“就这样吧。再见。”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决绝地转身离开。
谢昭野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深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就这样算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仰起头,看着楼上那个亮起灯光的窗口,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宋知穗了。
我回到家,心乱如麻。
我没有哭泣,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开始收拾出国的行李,仿佛只有用忙碌才能麻痹那颗揪痛的心。
三天后,机场。
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流如织。
我站在陆照临身边,神情恍惚,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
陆照临看了看时间,轻声提醒。
“我们该过安检了。”
我像是被惊醒,低低地“嗯”了一声,拖着随身行李箱,跟着他往安检口走去。
队伍缓慢前行。
就在即将轮到我接受检查的那一刻,我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脑海里全是谢昭野泛红的眼眶,和他那句卑微的“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陆照临回头看我。
他没有催促,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穿了我所有的挣扎和伪装。
“宋知穗,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十年很长,可比起一辈子来说,它又太短了。”
他伸手,轻轻拿过我手中的登机牌和护照,语气坚定而温和:“去吧。我帮你改签。把该说的话,该面对的心,全都理清楚了,再来决定接下来要走的路。”
手中的重量骤然消失,仿佛也卸下了我心上的枷锁。
我怔怔地看着陆照临,指尖微微颤抖,然后猛地攥紧。
是啊,我已经懦弱了十年,逃避了十年,难道真的要因为胆怯,而错过可能是一生的幸福吗?
勇气,在这一刻如同破土的春芽,骤然疯长。
“谢谢……”
我哽咽着吐出两个字,甚至来不及多说,猛地转身,逆着人流,朝着来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我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急切地拨打谢昭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我是谢昭野律师的助理,请问您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语速飞快:“我找谢昭野!有非常紧急的事!能把电话给他吗?求你了!”
助理的声音有些为难:“抱歉,我现在也联系不到解律师。他刚才接到一个电话,好像非常着急,什么也没说就冲出办公室了,我现在也找不到他……”
我的脚步瞬间停住,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我。
然而,就在我几乎绝望地抬头,望向机场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时。
我的目光凝固了。
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朝着我的方向大步奔来。
他同样气喘吁吁,发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西装外套甚至没有扣好,脸上写满了与我如出一辙的急切与慌乱。
是谢昭野。
他也在找我。
我们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遥遥相望,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谢昭野在我面前站定,他的眼眶和我一样,是湿润的红色。
他看着我。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句带着颤抖的、笨拙的:“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就这样算了。”
“我喜欢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已经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
温热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沾湿了彼此的脸庞。
这个吻,混杂着咸涩的泪水,迟到了整整十年。
谢昭野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伸手紧紧拥住我,加深了这个吻,用尽所有的力气回应着我。
所有的误会、错过、挣扎与痛苦,在这个吻中尽数消融。
许久,唇分。
谢昭野低头看着怀中的我,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
我也破涕为笑,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周围是喧嚣的机场,人来人往。
但这一刻,我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我喜欢你,谢昭野。”
十年蹉跎,几经辗转,我们终究没有走散。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更谢谢你,最终留在了我的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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