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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老己,明天见!

爱你老己,明天见!

爱你老己,明天见!

第1章

我得到了一瓶神奇的药水。

谁喝下,谁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我。

没有半分犹豫,我仰头将它全数喝下。

这一次,我选择自己爱自己。

爱你老己。

明天见!

1.

上一世。

丈夫萧寻出轨后,我意外得到了一瓶药水。

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

瓶身上贴着一行褪色的字迹:

「饮下此水者,将不可自拔地爱上予水之人。」

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疯了般将所有希望赌在了这瓶来历不明的药水上。

我将药水掺进了萧寻的咖啡里。

药效立竿见影。

他逐渐疏远了出轨对象,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他开始记得我们的纪念日,会带花回家。

他会在晚上拥着我入眠时,说那些久违的情话。

我们仿佛真的回到了热恋的时光。

我们做回了人人艳羡的夫妻。

所有人都觉得萧寻很爱我。

只有我知道他对我的爱不是来自他的选择。

而是源自我的选择。

是我让他喝下爱上我的药水。

当他拥抱我、亲吻我时,我脑子里总会想起他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亲密照片。

当他对我温柔低语,我却在思考他是不是曾对别人说过同样动听的情话。

更要命的是,恐惧如影随形。

每当他因工作与其他女人交谈。

每当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每当他曾经的暧昧者出现。

我心中就会警铃大作:药效是不是过了?

他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我变得神经质,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敏感、多疑、一惊一乍。

萧寻一个短暂的走神,一句稍显平淡的回应,都能让我疯狂揣测他对我的爱。

后来,我怀孕了。

喜悦只存在了一瞬,紧接着是巨大的后怕。

如果……

如果有一天,药效真的消失了……

萧寻又变回那个厌恶我的男人,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活在自己编织的一个华美却脆弱的牢笼里。

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长期的焦虑将我牢牢包裹,一点一滴地啃噬着我的神经。

就算萧寻哄我,我也无法理所当然地沉浸在他给予的温暖里。

爱的本质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是两颗自由灵魂邂逅后是清醒的沦陷。

而我,早已毒死了这份可能。

而萧寻随口一句:「老婆,你最近眼角好像多了些细纹。」

这样轻飘飘的话,都能让我瞬间破防。

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频频出错,整个人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最终,在持续的情绪震荡后。

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离开了我。

萧寻拥着我,低声安慰。

可那一刻,涌入我心口的不是感动,而是悔恨。

我后悔了。

我后悔自己当初像个乞丐一样,用手段挽留一个早已变心的人。

所以,这一世,当瓶熟悉的蓝色药水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

我没有丝毫犹豫。

拧开瓶盖,仰起头,将它全数灌入自己口中。

液体微涩,顺着喉咙滑下。

与其耗尽心力,挽留一个出轨男。

不如好好爱自己。

爱你老己,明天见。

2.

喝下那瓶神奇的药水后。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唔,好像没什么不同。

想起上一世这药水在萧寻身上的效果,我倒并不怀疑它的真假。

或许。

有些改变,本就不是肉眼可见的。

正想着,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声。

对了,从重生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吃。

走出卧室,客厅温暖的灯光下,一整桌丰盛的菜肴映入眼帘。

我怔了怔,想起来了。

重生回来的时间点,恰好是我和萧寻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

上一世的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呢?

我精心打扮,跑到萧寻的公司。

众目睽睽之下,乞求他晚上能回家吃顿饭。

走出他办公室时,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嘲笑和怜悯。

可我那时因为萧寻答应而满心欢喜,无暇顾及他人。

回来后,我做了一桌子菜。

全都是萧寻喜欢的。

酸菜鱼、土豆炖牛腩、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海鲜……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用厨艺抓住萧寻的胃。

看着满桌的成果,我甚至升起一丝成就感,幻想着他推开门时眼神中的欣赏或感动。

结果呢?

我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一晚上。

萧寻和情人共度良宵,成了他给我的六周年礼物。

那一晚的漫长崩溃,让我最终使用了那瓶药水。

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孤独的等待了。

现在想想。

我孤单啥啊。

我不是还有老己吗?

如今,看着同样的一桌菜,感受却截然不同。

没有期盼,没有焦虑。

只剩下最纯粹的需求——我饿了。

3.

我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的红酒,是之前去私人酒庄买的。

红酒倒入水晶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我尝了一口,醇厚的果香在口中化开。

喝完忍不住「啧啧」两声。

真是好酒啊。

老己啊,我真没有亏待你啊。

目光再落回满桌菜肴。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清蒸、白灼、少盐少油……

这哪里是我爱吃的菜?

为了迁就萧寻的口味,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川渝人,竟然连一道像样的辣菜都没做!

我猛地拍大腿!

对啊!

现在,谁还要迁就他?

晚上八点多了,我突然浑身是干劲。

我将酸菜鱼回锅加热,泼上滋滋作响的辣椒油和满满的花椒!

我把清蒸的海鲜重新调味,撒上厚厚的蒜蓉和鲜红的剁椒!

似乎还不过瘾,我还做了一盘我最爱的辣子鸡!

红艳艳、火辣辣的一桌菜。

辣味充斥了整个厨房。

我给自己重新倒满红酒,坐回桌前。

裹满辣油的鱼片送入口中,过瘾得让人想跺脚!

再来一只沾满蒜蓉辣椒的虾,咸鲜辣味直冲天灵盖!

辣子鸡焦香酥麻,配上一口酒,痛快至极!

这感觉——

简直爽翻了!

正吃得酣畅淋漓,辣得额头冒汗时。

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萧寻的助理。

也是萧寻的其中一个出轨对象。

「姐姐,你不会还没看我的朋友圈吧?」

我夹起一块辣子鸡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顺手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十分钟前。

照片里,两只手十指紧扣,背景是我最爱的那家高档餐厅。

暧昧气氛不言而喻。

我一眼就认出了萧寻的手,毕竟我曾无数次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划。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还有没完全消散的婚戒痕迹。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赞。

很快,这条朋友圈就没了。

紧接着,一条新的动态跳了出来:

「哎呀,刚刚随便发的朋友圈被男朋友发现啦~他说罚我今晚不睡觉,害羞 ing」

我放下了手机。

心口的位置,确实有一丝刺痛感。

原本饱满的食欲,多少被影响了一些。

当然不是为那对男女。

是为我自己。

我放下筷子,对着空气,开始了严肃的「反思」:

「老己啊,你辛辛苦苦做饭,弄出了一桌子合自己心意的菜,就因为别人一条朋友圈,就吃不下了?」

「你对得起忙活了半天的自己吗?对得起这瓶好酒吗?对得起自己的胃吗?」

「赶紧给我吃!你看你现在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体重快掉下八十斤了知不知道?萧寻这会儿正搂着小情人你侬我侬,你倒好,在这儿对着美食伤春悲秋?」

「老己,你不可以这么对自己,知道吗?」

一番「自我教育」完毕,我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酸涩压下。

我夹起一大块鱼肉,送入口中,用力咀嚼。

啧啧啧,真香!

这才对嘛,老己。

吃得差不多,搁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

劈头盖脸的骂声就传来:

「戚盼!萧寻出轨怎么了?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死啊?!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在外面逢场作戏?」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哭也好,求也好,装不知道也好,绝对不能放过萧寻这个金龟婿!听到没有?!」

「你再这么闹下去,他真要跟你离婚,你怎么办?!」

「他现在是大老板,是企业家!你死死抓牢这个太太名分就行了!天天想着把他整个人占为己有,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萧寻这么优秀,有几个情人不是很正常吗?你安安分分当你的萧太太,享你的福,管那么多干什么?!」

4.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荒谬感堵在胸口。

大约是我前段时间做的事,传到了爸妈耳朵里。

其实我也没干什么过分的。

至少在我看来,比起萧寻对我做的事,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无非是在得知他出轨那天,我砸了他买给情人的车。

无非是冲进他公司,当着他员工的面,砸了他的办公室。

又或者,得知他带着情人以慈善之名出席晚宴。

我穿着最显眼的红裙跟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和身边的女人一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以为让他狼狈不堪,让他无地自容。

他就会知道背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我错了。

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圈子里,出轨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特权」。

没有人会因此指责他,他们只是用怜悯或讥诮的目光看着我,然后拍拍萧寻的肩膀,劝他:「离了吧,娶了个疯女人,何必呢。」

我不想离婚。

于是我的「疯狂」,成了他变本加厉出轨的借口。

他开始夜不归宿,刻意带着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来刺激我。

他控制不了我,所以将这些添油加醋地告诉我爸妈。

他太清楚他们的软肋与观念,借他们来打压我,规训我,让我「认清现实」。

所以,当电话里再次传来「规劝」时。

我积压已久的怒火与委屈彻底爆发。

我对着话筒,尖锐反驳:

「什么叫有几个情人很正常?!他出轨,他背叛婚姻,他还有理了?!」

「你懂个屁!!」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个死丫头就是贱命!能攀上萧寻这样的男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不知足!」

「我告诉你,你再敢跟他闹一次,再敢提什么离婚委屈,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和你爸就当你死了!」

「真晦气!好好的日子不过,非作!」

他们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我颤抖着手把手机放在桌上。

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又沉又闷,喘不上气。

两辈子了。

上一世,我听进去了,选择了隐忍。

这一世,我原以为重生是解脱,是新的开始。

可来自最亲之人的刀,却依旧精准地捅在同一个旧伤口上。

甚至更深。

两世的委屈、不被理解的孤独、被至亲用恶毒的语言控诉……

所有情绪涌上心头,堵在喉咙。

人人都说萧寻年轻有为。

男人嘛,尤其是有钱的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很正常」。

可谁还记得?

当初他创业,四处碰壁,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

是我,拿出了自己工作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存款,一声不响地放在他面前。

我安慰他说:「赔了就赔了,我还能挣。」

那时候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却握着我的手,眼睛比星星还亮,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我端着酒杯,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萧寻情人挑衅朋友圈并没有让我难过。

父母这声声「为你好」,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

眼眶突然就热得厉害。

我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想要将眼里的热意逼退。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过后,是绵长的苦涩回甘。

看错人就看错人吧。

承认自己当初眼光不行,没那么难。

没关系的。

上辈子是我鬼迷心窍,把所有的价值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弄丢了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这辈子,不再犯同样的傻,就好了。

「老己啊,」我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开口,沙哑地、一字一句地轻声说:

「我允许你在感情里受伤。

我允许你掏心掏肺后,发现自己爱错人。

我允许你因为亲人的不理解,感到委屈,想要落泪。

我允许你哭,允许你崩溃,允许你在这一刻,就是很难过,很脆弱。」

说完,我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像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彻底地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嘶哑、难听,却无比真实。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我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带着鼻音。

「哭就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又不会嫌弃你。」

「对吧,老己。」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就在我几乎要被悲伤吞没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浑身一颤,如同大梦初醒。

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前,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红肿的眼睛生疼。

我不想让别人听出我的狼狈,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抹掉满脸的泪,又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之后清了清嗓子,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盼盼!」电话那头是好友的声音,「听说了吗?漠河那边预报最近很可能有极光!机会难得,要不要去看看?要是能拍下一组极光大片,那可就太棒了!」

极光……

作为一个摄影师。

追逐并定格天地间的美景,是职业的本能,也是一种使命。

一方面为了证明自己的摄影能力,一方面是为了记录转瞬即逝的美好。

上一世,我为了守住和萧寻的感情,错过了极光,也错过了之后很多美景。

想到这里,心脏一缩。

「好啊!」我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高昂而急切,「我去!我现在就订机票!」

5.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行动起来。

订票,确认行程,一气呵成。

接着,我冲回房间,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把厚外套、保暖衣、相机和三脚架往行李箱里塞。

这一系列操作很快,快到眼泪都没跟上节奏。

直到,一滴滚烫的泪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吸着鼻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自己安慰自己:

「老己啊,你看,上一世我错过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对不对?」

「这几天可能会辛苦一点,要赶路,要挨冻……但是老己,咱们争口气,拍下最美的极光。到时候……到时候给你买个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包,怎么样?」

我一边斗志昂扬地计划未来,一边狼狈不堪地抹着眼泪。

余光瞥见镜子中的自己。

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却手脚不停地往箱子里塞羽绒服和相机电池。

这副样子,真是……

有点滑稽,又有点心酸。

但我知道,我在往前走。

哪怕是一边哭着,一边走着。

5.

凌晨五点多,天还未亮,我已坐上飞机。

机舱外是沉黑的夜幕。

机舱内灯光昏暗,大部分人在补眠。

我却毫无睡意,看着窗外出神。

八点多,飞机降落在黑龙江。

一股凛冽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出了机场,我和好友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当地特色面,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

好友没忍住开了口:

「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和我来。」

「毕竟之前叫你,你总说……得在家看着你老公,防止别的女人勾引你老公。」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舒了口气,淡然开口:「男人哪有我的事业重要。」

好友眼睛瞪得滚圆,狐疑地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被什么附体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竟然如此自然地从我口中说出来。

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和萧寻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下午我发出的消息:「老公,结婚六周年一定要回来哦,我准备了惊喜,还做了你爱吃的。」

往上滑动,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

几乎全是我单方面的询问、分享、等待。

对比之下,他的回复就简短敷衍。

我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

何必再为不属于我的人耗费半点心神。

吃完饭,我和好友踏上了前往漠河的绿皮火车。

整整 17 小时,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是无垠的、流动的雪原。

单调的铁轨声与不断后退的雪景。

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开始昏昏欲睡。

列车到站时,已是后半夜。

下了车,凛冽的空气冻得人直哆嗦。

大地被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

我们拖着行李,住进一家早已联系好的旅馆。

一觉睡到下午。

我和好友出发去北极村。

我穿着最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帽子。

整个人像一只笨重的熊,却依然抵挡不住那渗入骨髓的寒意。

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阵阵刺痛。

膝盖贴着暖宝宝,但走路时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同行的是火车上认识的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活泼爱笑,男孩沉稳体贴,一路上话就没停过。

「听说对着极光许愿特别灵!」女孩挽着男友的手臂,眼睛里闪着光。

「嗯,」男孩低头看着她,温柔回复,「要是能看到极光……我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他们依偎在一起,呵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

脸上满是憧憬和甜蜜。

那笑容纯粹而耀眼,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像两簇温暖的小火苗。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嫉妒,没有苦涩。

只有一种淡淡的、由衷的开心。

真好。

这世上,就该有人是这般幸福着的。

而我,为自己而来。

有朋友。

有老己。

这,也挺好的。

6.

我们到了北极村的观测点,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雪。

天色早已黑透,这片雪地里却人影憧憧。

他们大多和我们一样,带着相机,抱着一种必出片的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凌晨,期盼中的光幕并未出现。

只等来了暴雪。

大雪打得人脸颊生疼,视野也愈发模糊。

不少人抵挡不住,开始骂骂咧咧地收拾设备,转身离开。

人群渐渐稀疏。

我和好友都没动,紧紧靠在一起,固执地迎着风雪,仰头望着墨黑的天幕。

心底仍期待着奇迹。

一起来的那对情侣,在漫天肆虐的暴雪中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余光瞥见,心头一动。

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相机,调整参数。

隔着飞舞的雪幕,对准了他们。

「咔嚓。」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风雪中相互依偎的瞬间。

他们察觉到了我的镜头,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甚至配合地朝我比了个俏皮的「耶」。

就在他们笑容最盛、手指比划的刹那——

天穹之上,墨色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

一道,两道……

火焰燃烧般的红色极光就这样在漆黑的夜幕上呈现!

它们不像我曾在网上所看的绿色极光那般清冷幽幻。

而是炽烈、浓郁、充满生命力的红。

像凤凰挥动羽翼,彰显自己涅槃重生后的绚丽。

「是红色的!是红色的极光!」

那对情侣忘情地欢呼起来,雀跃着,在雪地里蹦跳。

男孩激动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单膝跪在了雪地上。

他想要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钻戒。

可手指早已冻僵,又戴着厚厚的连指手套,笨拙地扯了好几下,都没能顺利脱下手套。

两个人看着对方笨手笨脚,对视一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穿透风雪,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和爱意。

我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眼眶却微微发热。

仰望眼前夺目的极光。

美得令人窒息。

那红色光带在天幕上变幻,如瀑布倾泻。

我快速调整相机,记录下几张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然后,我便放下了相机。

剩下的时间,我选择只用肉眼感受。

真美啊。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和萧寻还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时,曾指着杂志上的极光照片说,等将来有钱了,一定要一起去看。

那时觉得,这是一个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的梦想。

如今,我站在这里,看到了比杂志上更壮丽的红色极光。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对自己说:

「老己啊,喜欢吗?」

「你肯定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吧。」

「我们以后……再多看一些,好不好?」

极光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那绚烂的红便开始减弱、消散。

仿佛一场短暂而辉煌的梦。

好友凑过来看我相机里的照片,忍不住「哇」了一声。

「戚盼啊,你果然是我见过最会抓瞬间、最懂构图的摄影师!」

她眼里闪着光,「你这才能,不多去拍拍祖国的大好河山,简直太可惜了!」

我看着相机里定格的红色极光,笑了笑,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可惜。」

「以后……我会经常拍的。」

「以后哪里有美景,记得叫我。」

好友怔住了。

良久,她重重拍了拍我的肩,眼眶发红:

「那真是……太好了!」

「你终于不用再围着你那个男人打转了。」

7.

我回到旅馆,冻得麻木的身子终于感觉到了暖意。

这时,总是没信号的手机接连震动。

我脱下厚重的外套,窝进温暖的被子里。

点开微信,萧寻罕见地给我发了一堆消息。

【戚盼,你怎么不在家?】

【家里怎么只有剩饭剩菜?你一天天到底在干嘛?】

【不回消息?想离婚啊?】

见我还是没动静,他又接连发来几条:

【不回消息?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幼稚。】

【不做饭就不做,有的是人给我做。】

【看,比你做的好吃百倍?】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我点开。

照片里,萧寻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

他身后的料理台前,一个系着围裙的窈窕背影正在忙碌。

即使不看正脸,我也认得出来,是他的助理。

我看着照片,心底里油然生出一句最直观的评价:

「萧寻怎么这么油腻啊。」

他的表情像隔夜的油脂,糊在屏幕上。

油得我发慌。

想到这,我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愧疚。

「对不起啊,老己。」

「没谈到八块腹肌大帅哥,真是委屈你了。」

想着,我回复:

【好。】

【等我回去,就离婚。】

消息发送出去,萧寻没有立刻回复。

这个时间,他大概正享受享受着温柔乡吧。

我也没等。

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没什么比我睡个美容觉更好的了。

6.

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

打开手机,萧寻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离婚?你终于肯离了?】

【什么叫等你回来?我到家了你人呢?】

【你人去哪了?】

【戚盼,你夜不归宿?】

【接电话!】

【戚盼,你死了?】

我面无表情地划动着屏幕,懒得理会。

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7.

飞机落地,我给萧寻发了消息:

【在哪?】

他几乎是秒回。

【公司。】

我没再回复。

直接拦了辆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曾经的家。

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提前拜托朋友帮忙租好了一个一室一厅。

我计划着等下午离婚协议签好。

就把东西搬进新家。

这进展快得甚至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上辈子,耗尽心力、忍尽屈辱也没能挣脱的枷锁。

这辈子,我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干脆利落地拆解、剥离、准备离开。

我忍不住感慨:

「老己啊……」

「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啊。」

8.

自从知道萧寻出轨后,我无数次进入他的公司。

每一次,都伴随着歇斯底里的争吵。

我在这里砸过玻璃、撕过文件、毁过墙壁,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

整个公司上下,大概没有人不知道——萧总的太太是个毫无体面可言的疯女人。

如今,当我踏进公司,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好奇的、鄙夷的、等着看热闹的。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几个原本在等电梯的员工也跟着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她又来了……猜猜这次打算砸哪扇玻璃?」

「啧,负责公司装修的工程队,怕不是靠她发财的吧。」

「都安静点,好戏又要开场了。」

哄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包裹着我。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失态。

反而,在电梯平稳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轻轻笑了一声。

我淡然地转过身,平静地扫过他们的脸。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今天我来,不是来砸东西的。」

「是来和你们萧总——」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

「谈离婚的。」

「叮——」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梯恰好抵达目标楼层。

我迈步走了出去,朝着走廊尽头大步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姿势亲昵的两个人。

林月侧坐在萧寻的腿上。

看见我,她脸颊绯红,受惊般猛地站起来。

「戚、戚盼姐……你们聊,我先出去……」

她语无伦次,低着头。

「不用。」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坐着吧,不碍事。」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萧寻脸上。

他倒是镇定得很。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之前你让律师给我的那份协议,我看过了。」

我迎上他略带讥诮的眼神。

「萧寻,既然过错方是你,就不能只给一千万。」

我顿了顿,说出条件:

「我要三千万。你点头,明早九点,民政局见。」

萧寻却像听见笑话一般,笑出声。

他手臂收紧,将试图离开的林月又往怀里带了带。

「戚盼,我辛辛苦苦赚的钱,给你一千万是念在旧情,是给你体面。」

「你还敢要三千万?是不是这几年我对你太宽容,让你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真够贪婪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我曾最为痴迷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算计与冷漠。

突然想起他创业初期,我放下最爱的摄影,白天黑夜陪他跑客户、看厂房,陪笑脸、喝到胃出血。

想起我为了帮他谈合作,在对方公司楼下整整等了四个小时。

我的全部嫁妆和积蓄都给了他创业……

直到这两年他站稳脚跟,我才开始慢慢继续从事摄影行业。

最后,我落得个「贪婪」的评价。

他早就忘了。

或者,他从来就没觉得那值得被记住。

但我没开口争辩这些。

旧账翻起来,除了让自己更像个怨妇,毫无意义。

我自嘲地笑了笑,拉过一张客椅,在他对面坐下,姿态舒展。

「没关系,萧寻。我有的是时间。」

「而且,」我眯着眼睛,「我手机里,存了你和林月,还有别人的不少亲密照。高清的,带脸的。」

「你说,要是我隔三差五在网上发一点,配点小作文……现在的网友,是不是特别爱看这种豪门恩怨?说不定,我还能靠这个当个网红,涨不少粉丝呢。」

萧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行啊,你发。我有的是钱撤热搜、删帖子、发律师函。大不了不离了,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各玩各的,也挺好。」

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赌我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我迎着他的目光,最终做出了让步。

其实,我根本不想继续和他耗。

「两千万。一口价。」

短暂的沉默。

萧寻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

目的达成。

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向门口。

「明早九点,民政局。」

「别迟到。」

9.

出了公司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但我却觉得格外轻松,连空气都带着清冽和自由。

我没有耽搁,立刻联系了搬家公司。

看着行李堆满自己的小窝,喜悦油然而生。

明天,我就自由了……

我约了好友,做了个时髦的新发型,又逛街买了几身新衣服。

我买下奖励给老己的包。

我打算用全新的面貌,去迎接那个全新的自己。

第二天,我精心化了妆,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萧寻靠在车门边,看见我的瞬间,眼神明显地顿了一下,那目光里混杂着一丝意外,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艳?

他走过来,语气试图轻松,却还是带着惯有的爹味评价:「戚盼,你打扮起来,倒还真有几分姿色,要是换成白裙子就更好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 care 你的想法啊。」

「你……!」

他被噎得一窒,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不再看他,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工作人员拿起印章,我一脸期待地看着。

这时,长发被人从身后一把死死揪住!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个人力道很大。

我整个人连同椅子被这股野蛮的力道狠狠拽倒。

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我吃力地睁开眼,就看见我爸妈两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10.

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我爸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攥住我的胳膊,硬是将我从地上粗暴地拖拽起来。

妈妈站在旁边,劈头盖脸地谩骂。

「离婚?!你敢离婚?!你个赔钱货!我们把你嫁出去容易吗?!你还有脸提离婚?真是给你脸了是吧?!」

「翅膀硬了,敢背着我们偷偷来办手续?!反了你了!」

「死丫头,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爸的力量大得惊人。

纵使我拼命挣扎,也动弹不得,只能被半拖半提着下了台阶。

我妈看萧寻的时候却迅速变了一张脸,露出谄媚的笑:

「小萧啊,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丫头最近是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呢!你放心,我们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来烦你!这婚不离,绝对不离!」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跟上父亲。

两人合力,将我硬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轿车后座。

「砰!」

车门被狠狠关上,落了锁。

我挣扎着扑到车窗边,拼命地拍着玻璃。

民政局视野里急速倒退、变小。

最终消失不见。

差一点……

明明只差一点点……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11.

我被父母连拖带拽地弄回家。

门刚关上,谩骂声就响起。

弟弟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嗑着瓜子,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你脑子被驴踢了?敢跟萧寻提离婚?!」

「你这个年纪不会还要爱情吧。」

爸爸额角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爱情?爱情算个屁!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萧寻那样的金龟婿,别人做梦都攀不上,你倒好,还要往外推!」

我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那里好像肿起了一个包。

抬起头,看见爸妈扭曲的面孔。

我声音干涩无力:「钱……比我重要吗?」

妈妈笑出声,对着「呸」了一声,鄙夷地看着我: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没萧寻,你什么都不是!」

我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们眼神里的嫌弃和轻蔑,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见我不吭声,他们以为我服软了,变本加厉地「教育」起来。

「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当妻子的,本分就是在家照顾好他,赶紧生个儿子拴住他!」

「他肯回家,你就该感恩戴德,好好伺候着!这才是你的福气!」

「萧寻要你,是你的恩赐!你别不识抬举!」

恩赐?

感恩戴德?

我胸中那股压抑了两世的怒火,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

「凭什么——?!」

我猝然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面前的茶几掀翻!

玻璃杯、果盘、烟灰缸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瓜子壳飞溅得到处都是。

在一家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转身冲进厨房,抄起那把剁骨刀,紧紧握在手里。

转过身,死死盯住他们。

「真有意思啊。」

「他出轨,你们帮他说话?那你们去跟他过啊!」

「同样是人,我凭什么要卑躬屈膝去讨好他?!」

「他萧寻,算哪根葱?!!」

他们被我手中的刀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就知道打击我是吧?!」

我拔高声音,发泄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

「你们觉得我一文不值,离了男人活不了是吧?!」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拖把,一手持刀,一手握着拖把。

目光扫过客厅——那台七十寸的液晶电视,是我用第一个摄影大奖的奖金买的;

还有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是我周末帮人拍摄攒钱买的;

这房子里大到家具家电,小到锅碗瓢盆都是我买的!

「这个家!什么东西不是我买的?!」

我挥起拖把,砸向那台昂贵的电视!

「砰——哗啦!」

屏幕应声碎裂。

「你们不会真以为,这些都是萧寻施舍的吧?!」

「哐当!」

我又砸向冰箱门,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用着我的东西,花着我的钱,还他妈敢瞧不起我?!」

我边骂边砸,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爸爸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抄起墙角的拖把棍就想打我,却被我手中明晃晃的菜刀逼得止住脚步。

妈妈哭天抢地地骂我是「白眼狼」、「疯了」、「作孽」。

而我的弟弟,因害怕误伤跑回自己房间。

这场混乱而绝望的闹剧,最终因警察的到来结束。

大概是邻居不堪其扰报了警。

12.

到警察局后,爸妈大骂我,要求警察把我抓走。

我直接对警察出示了我的手机上的购买记录。

「警察同志,这里损坏的所有物品,购买记录和付款凭证我都可以提供,全部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我处理自己的物品,有什么不对。」

事实清晰,产权明确。

警察了解了情况,也无法对我处理自己财产的行为做出处罚。

父母眼见算计落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大骂:「不孝女!我们白养你了!你滚!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冷眼看着他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

「那就如你们所愿。」

「从今往后,我就当自己是个孤儿。」

「你们,也当没生过我吧。」

说完,我走出派出所,拦了辆出租车,不再看他们。

13.

上了车,我瘫软在座椅里,浑身疲惫。

爸妈重男轻女,眼里心里只有弟弟,我不是第一天知道。

从前总还存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如今,撕破脸了。

也好。

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和那个名为「家」说再见。

我靠在车窗上,对着心里那个伤痕累累却异常顽强的自己,轻声说道:

「老己啊……」

「你真的……太勇敢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好友打来的。

「盼盼!」她声音轻快,带着活力,「晚上去爬山不?去看看城市夜景,然后明早看日出!这个季节的日出光影绝了,肯定能出片!」

「去!」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赴。

需要站在高处,眺望远方。

挂断电话,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民政局……还没下班。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

「师傅,」我直起身,「不去刚才的地址了。麻烦调头。」

现在——离婚还来得及。

14.

我推开萧寻的办公室门,直接开口:「去离婚。」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讥笑。

「还离婚?你忘了早上你多丢人了?」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故意告诉他们的。」

萧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避开我的直视:

「离婚是大事,当然要长辈同意……再说了,戚盼,我们何必闹到这一步?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你如果想,也可以在外面找……」

「萧寻,」我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冰冷,「我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你玩这种游戏。你听好——」

我往前倾了倾身,一字一句:

「今天,这婚必须离。如果你再找任何理由拖延,或者玩什么花样……我会把你和林月,以及你和其他人的『亲密照片』,打包发到公司每一个员工的邮箱,从保洁到高管,一个不漏。」

「我不在乎后果。顶多是侵犯隐私,赔点钱,那我赔得起。但你想过没有,当全公司上下、连同你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都津津乐道地看着萧总您的香艳八卦时,你的脸面,你公司的股价,你苦心经营的形象……该怎么办?」

萧寻的脸色阴沉下去,他死死地盯着我。

半晌,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戚盼……你真是让我恶心。没想到你能下作到这种地步。」

「离就离!现在就去!」

「正合我意。」

......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红本子到手后,视野瞬间模糊。

滚烫的液体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在证书上。

萧寻在一旁看见,发出讥笑:「怎么?后悔了?现在反悔,把证撕了,我还可以……」

「不。」

我用力抹掉眼泪,摇了摇头。

「我是高兴。」

我紧紧握着那本离婚证,如获至宝。

「我终于……自由了。」

真好啊。

老己。

我们终于离开了所有让我们痛苦的人和事。

15.

当天凌晨。

我便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和好友汇合,开始了夜爬。

山路崎岖,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在黎明破晓时,我拍下了一组气势磅礴的日出照片。

第一缕晨光撕裂云层,似为我全新的人生拉开序幕。

我将其中最为满意的一张发在社交媒体上。

没想到,这张照片意外地火了。

网友们被那种挣脱黑暗的生命力所打动,纷纷点赞转发。

我趁热打铁。

将之前在漠河拍到的、宛如凤凰涅槃般的红色极光系列发了出来。

我的账号彻底火了。

三十岁的我,在摄影行业,终于闯出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这不只是技术的认可,更像是一种命运迟来的回响。

借着这股势头,我开了摄影工作室。

开业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本地颇有名望的富商千金,苏小姐。

她气质温婉,想请我为她拍摄婚纱照。

我欣喜若狂,若能拍好,凭借苏小姐的人脉和影响力,工作室未来的客源几乎不用发愁。

所以我投入了全部热情,查阅资料,制定了符合她气质的拍摄方案。

光脚本和场景构思就准备了一整个通宵,力求尽善尽美。

然而,第三天,苏小姐却主动找上门。

她面带歉意:「戚小姐,抱歉……婚纱照,我可能不能找你拍了。之前的定金,就当作我的违约金,不用退了。」

我愣了一下,心猛地往下一沉,但还是维持着专业的态度,轻声问:

「苏小姐,能方便告诉我原因吗?是我之前提供的方案哪里不满意?」

她显得有些为难,犹豫片刻,还是坦诚相告:「我和我未婚夫提起了你……他说,他听说过你。你的前夫萧寻,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很有名。而你……你的一些往事,他们也知道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不忍:「我未婚夫说,你前夫出轨,你的反应虽然激烈,或许情有可原。但问题是……你自己拥有的是一段失败的婚姻。他担心……自己婚姻都不幸福的人,很难真正理解和捕捉到婚姻里的幸福感,是拍不出我们想要的那种……甜蜜的。」

我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原来。

即便离了婚,那段过往也依然如影随形。

我没有立刻辩解或诉苦。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真诚地看向她:

「苏小姐,感谢您的坦诚。我也理解您未婚夫的顾虑。」

「但我想说明一点:作为摄影师,我记录的从来不是『幸福的婚姻』这个抽象的概念。我记录的,是『幸福的人』,是相爱的人在某个瞬间流露出的、真实动人的情感。」

「我承认,我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但我的人生中拥有过无数感到幸福的时刻,我也通过镜头,见证并定格过许许多多别人的幸福瞬间。我婚姻的不幸,与我是否具备发现幸福、捕捉情感的能力,是两件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我相信,你决定走进婚姻,并不是因为预知了未来一定会幸福。恰恰相反,是因为你此刻正真切地感受着幸福,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不是吗?」

「幸福是因,婚姻是果。我的不幸,只是我那一段关系的『果』,但当初我决定结婚时,那份憧憬和喜悦的,和你现在的心情,并无不同。」

「当然,」我放缓语气,给予她充分的尊重,「你完全有权利选择一个让你和未婚夫都感到安心、契合的摄影师。无论你最终的决定如何,我都完全尊重。」

苏小姐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犹豫似乎松动了一些。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戚小姐,你的话我明白了……我会再考虑一下。」

送走苏小姐,一直在一旁屏息听着的好友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哎……煮熟的鸭子,还是飞了。这圈子里的偏见,真难打破。」

我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反而笑了笑:「没事。人生容错率很高的,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大不了这工作室不开了,我还能去当个风光摄影师,满世界跑,更自由。」

「问题不大。」

正说着,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上次在漠河极光下遇见的那对情侣发来的:

「姐姐!我看到你朋友圈啦!恭喜你工作室开业!」

「上次你在漠河我们拍的照片我们太喜欢了!已经洗出来挂在婚房里了!」

「我们……最近在准备结婚啦!想找你咨询婚纱照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档期呀?」

我和好友对视一眼,下一秒,激动地抱在一起,在原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

看。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16.

苏小姐最终没有选择我作为她的婚纱摄影师。

但幸运的是。

在漠河遇见的那对情侣坚定地选择了我。

我为他们精心拍摄的婚纱照,被他们满心欢喜地分享在社交媒体上。

那组自然、真挚、充满故事感的照片,为我的工作室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关注度。

我的事业一步步走上了正轨,蒸蒸日上。

而我自己浑身充满了动力。

因为这一次,我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

是为了我自己。

后来,我接受了一个直播采访。

主持人询问我:「戚小姐,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您的前夫萧寻先生在商界非常有名。网上……也流传着一些您过去,嗯,比较情绪化的视频和照片。对于这段相当『出名』的过往,您介意聊聊吗?」

我对着镜头,笑容未变:「当然不介意。那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主持人紧接着问出有些尖锐的问题:「那么,您当初是怎么下定决心,离开你前夫然后转向摄影事业的?这中间的转变,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略微思索,语气平和:

「我想,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人的眼睛,是为了看星辰大海,看四季流转,看人间烟火的,而不是为了看某个人有没有回消息的。」

「摄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努力去还原和定格眼睛所能看见的、那些真实存在的美好。所以,我决定把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广阔的世界。」

这时屏幕上,突然飘过一条显眼的弹幕。

带着明显的恶意:

【现实中树立独立大女主人设,结果当年她还不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这种看看就行。】

主持人表情微变了一下。

我看着那条弹幕,忽然笑了出来。

「这条弹幕还挺有意思的。」

我转向镜头,神情坦然,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其实我觉得,过去的那些经历,哪怕有些……不那么体面,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但它们确确实实塑造了今天的我。」

主持人忍不住追问:「看到别人这样评价你过去的痛苦,你不会感到生气吗?」

「不会。」

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因为当时做出那些行为的人,是我自己。恋爱脑上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消耗所有热情和尊严的,也是我自己。」

「我不觉得那有什么需要否认或掩饰的。即便有人当面拿这些来嘲讽我,我也不会生气。」

我顿了顿,字句清晰而有力:

「因为,我无条件地接纳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步路。」

「好的、坏的、光彩的、不堪的……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才拼成了现在这个坐在这里的自己。」

这时,屏幕上飞出一条弹幕:

【姐姐,你说得真好,我爱你!你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

我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笑,温柔而郑重地说:

「谢谢。」

「我也很爱我自己。」

「不过,小姑娘,你的英雄主义是你自己哦,你和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共进退。」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真诚的掌声。

17.

采访结束,我走出电台大楼。

刚走下台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萧寻。

他似乎特意在这里等着我。

我脚步未停,想径直绕开,他却侧身一步,再次拦在我面前。

「戚盼,」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后来反复想,还是觉得,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道歉?」

「萧寻,收起你那套廉价的歉意吧。你的『对不起』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看着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错愕,继续平静地说:

「你最对不起的,不是现在的我。」

「是十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的自己。」

「你背叛了曾经许下的诺言,也背叛了那个还没被名利浸染的自己。」

「所以,你的道歉,还是留给他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绕过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阵清爽。

这次过后,我和萧寻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18.

再次见到他,是在社会新闻的财经版块。

标题写着:「知名企业家萧寻涉嫌偷税漏税,被税务机关移送检察机关依法侦查。」

配图是他被执法人员带走的画面。

他低着头,再也看不出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报道里还提及,举报人正是他曾经的情人兼助理。

因利益分配不均反目。

他的公司也因此陷入混乱。

看到这条新闻推送时,我正在工作室里筛选客片。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我笑出了声。

真好。

天道好轮回。

我放下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心情愉悦地开始给自己挑选礼物。

「嗯……得给老自买个包犒劳一下自己。」

「给老己买双专业徒步鞋,下次去雪山拍照用。」

「给俺囤两瓶顶级抗老面霜。」

「给我买个照相机……」

「再请吾吃顿火锅……」

......

至于我的爸妈,他们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宝贝儿子,四处求人,操碎了心,甚至变卖了家产。他们试图联系我,电话、短信,但我早已将他们拉黑。

后来,他们将我告上法庭,要求支付赡养费。

判决下来,我需每月支付四百元。

我是守法公民,严格遵守判决,每月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只不过,这四百元是月初给、月中给,还是月底最后一天给……

那就全凭我当月的心情了。

再后来,我的摄影事业越来越忙,预约已经排到了半年后。

但我依然坚持每年抽出一些时间,去旅行,去拍摄。

我的镜头对准过西北荒漠的孤烟落日,记录过江南水乡的朦胧烟雨……

我用我的视角,拍下这片我所深爱的壮阔山河。

好啦。

故事讲到这里了。

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爱你,老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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