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于海底的那束光
第1章
分手的第三年。
我在产科门口撞见了正小心护着女友的顾燃。
视线触及我隆起的小腹,他的脚步被生生钉在原地。
“一个人来的?”
我云淡风轻地点头。
护士催我进诊室。
我起身时,身后的顾燃嗓音艰涩。
“温宁,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脚步未停,也没再看他一眼。
可后来,他却红着眼发誓会视我的孩子为己出,只求我回到他身边。
……
我含笑挂断电话,抚着肚子候诊时,身边的位置沉了下去。
下意识瞥了一眼,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漆黑深沉的眼。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再遇到顾燃。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最后死死钉在我隆起的腹部。
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目视前方,并没有跟他叙旧闲聊的兴致。
直到他嗓音低哑地挤出一句:“.一个人来的?”
我不想回答,只微微点头。
恰好护士从诊室出来:“温宁女士请准备。”
我扶着肚子慢慢起身,一只手从旁伸来,虚扶住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躲开:“谢谢,不用了。”
顾燃整个人僵在那,指尖微微蜷缩:“我扶你过去。”
我没再理会,径直走向诊室。
身后传来压抑的声音:“温宁......”
脚步未停,我只当没听见。
产检时,医生例行询问是否有过流产史。
我点点头,轻声回答:“有过,三年前。”
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我不仅失去了顾燃,也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如今见到他,心口也不会再疼了。
做完产检,我约闺蜜吃饭。
她打量着我平静的脸,忽然红了眼眶:“宁宁,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真的走出来了。”
“那时候你为了顾燃那个渣男,疯得让我害怕。”
我垂眸看着盘里的牛排,想起那时候的自己,确实疯得不像个人。
十八岁到二十五岁。
跟顾燃纠缠七年。
换来的却是在美国决裂。
我举枪,抵着他的眉心。
而他红着眼,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我们都想赢。
最后却都输了个精光。
我和顾燃,是福利院里相依为命的两棵野草。
我性子烈,爱惹事。
顾燃却温润,早熟得像个大人。
可每次出事,挡在我前面的永远是他。
明明是我抢了别人的馒头。
最后鼻青脸肿、被按在地上打的却是顾燃。
我发了誓,等我长大,一定保护好他。
后来,我的身型逐渐抽条,有了少女模样。
院长频繁让我去给那些“贵客”端茶。
顾燃总是寸步不离,替我挡掉那些黏腻恶心的目光。
直到那天。
他放学回来,看到的是一脸惊慌、满手鲜血的我。
以及裤子褪了一半、昏死在地的院长。
顾燃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狠狠踩断了院长的命根子。
他替我洗净指缝的血,又擦干我脸上的泪。
趁着夜色带我离开。
那年我十三,他十六。
我们睡过桥洞,在垃圾桶里翻过馊饭。
也曾因为好心人施舍的一个肉包子,被人打得半死。
我羡慕那些穿着校服、无忧无虑的同龄人。
顾燃就瞒着我去工地做苦力。
为我攒够第一笔学费。
得知能上学那天,我抱着顾燃又哭又笑。
他摸着我的头,指尖粗糙却轻柔:
“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日子确实变好了。
顾燃天资聪颖,又极擅察言观色。
短短三年,他就从工地小工一路爬到总公司。
而我却因为基础太差,学业屡屡亮红灯。
顾燃柔声安慰我,我们出国,到国外我可以继续念书,而他接受了公司的外派。
大好前途近在眼前。
那晚,我高兴得一夜没合眼。
就在我兴奋地准备出国留学时。
院长带着警察找上门,叫嚣着是顾燃废了他,他要让顾燃把牢底坐穿。
趁顾燃出差,我迅速认下了所有的罪。
那一年我十六,因故意伤害罪被收押。
顾燃隔着探视窗,红着眼骂我傻的时候,我却笑得没心没肺。
我本就是烂泥,但他得干干净净的。
两年后,我刑满释放。
不再纠结烂人烂事,马不停蹄地飞往美国找他。
二十一岁的顾燃,西装革履,清冷矜贵。
唯独看向我时,依旧满脸纵容。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不堪的过去。
我们像是死过一回,又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获得了新生。
十八岁生日那晚,我借着酒劲,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晚,我们探索对方的身体,成为了彼此的人。
学业和工作的压力大到让我们窒息。
我们就疯狂地汲取对方身体的温暖。
那时的我们,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用枪抵着他的眉心。
而他狠狠掐着我的脖子,恨不得我去死。
我二十四岁那年,顾燃升任执行总裁,他更忙了。
而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负责吃喝玩乐。
他兑现了让我过好日子的承诺。
可我渐渐不开心。
我会留意他身上浓重酒气中散发的一丝香水味。
也会刻意装作吃醋的模样,让他离身边的洋妞远点。
顾燃总是好脾气,他从不拆穿。
只是在床上发狠时,抵着我的耳边低喘:“都留给你了,哪会有其他女人,傻不傻?”
我渐渐放下心来。
我们不仅一起长大,更是一起度过那么多艰难时光的人。
我该对他有信心的。
直到苏依依的出现。
她是顾燃秘书团里最不起眼的小助理。
瘦小、灰扑扑,像只受惊的鹌鹑。
顾燃嫌她笨,皱着眉要辞退她。
我看着她红着眼眶发抖的模样,心有不忍。
破天荒地干涉了顾燃的决策,替她说了句话。
顾燃板着脸说下不为例。
苏依依惶恐地对上我含笑的眼时,脸忽地涨红了。
我柔声安抚她,让她别怕。
那时的我不知道,我亲手救下的,是一个会吞噬我的恶鬼。
当晚,顾燃惩罚似地咬住我的唇:
“这么喜欢替别人求情?”
“现在怎么不求求我,嗯?”
后来,苏依依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
起初只是戏谑:“你保下来的那个蠢货,今天弄脏了合同,还得我替她解围。”
我笑着亲了他一口,夸赞他是个好老板。
渐渐地,他语气变了:“那个小助理,竟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
“她真的很笨,喝水都能洒身上,还敢借我的外套。”
我打断他:“那你借了吗?”
顾燃一愣,随即没好气地斜睨我:“能不借么?那可是你保下来的人。”
后来,随着职位高升,他越来越忙。
而我和顾燃能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少。
我以为他工作心烦,从不敢多打扰。
我们要么沉默,要么话题永远围绕着苏依依。
仿佛没有她,我们的谈话就无法进行。
尽管心里发堵,我还是选择相信。
毕竟他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直到那天,我胃里总是反酸,预约了医生检查。
却在妇产科的走廊尽头,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燃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苏依依,姿态亲密。
我心中无比惊慌。
那一刻,理智全线崩塌,血液直冲头顶。
我甚至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冲上去,狠狠踹倒了苏依依。
苏依依惨叫一声,捂住肚子痛呼:“阿燃......好痛......孩子......”
顾燃猛地抬头,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不再看我,一把横抱起苏依依,语气焦急地吼着叫医生。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华灯初上,我有了家,好像,又没了。
我和顾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
他半个月没回家,一回来就收拾了他所有衣物。
我歇斯底里地拽住他的袖子,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我?
他一句话都不肯再对我说。
只是冷漠地抱着双臂,任由我像个疯子砸碎家里所有东西。
明明半年前,他还陪我挑婚纱,计划明年要小孩。
我不懂,人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我去公司找他,却被曾经对我恭恭敬敬的秘书拦在门外。
我像个跟踪狂,窥视着他和苏依依出双入对。
看着顾燃陪她产检,私人物品一件件搬进她那间狭窄的出租屋。
我甚至天真地想,是不是他患了绝症,不想拖累我才演了这出戏。
直到我亲眼看到他和大着肚子的苏依依滚在一起。
那一刻,所有的借口,轰然崩塌。
我冲进去抓着苏依依的头发将她拖下床。
左右开弓,狠狠甩了她两巴掌。
听到苏依依的哀嚎声,我心中却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意,
只剩浓重的悲哀。
年少幻想过的未来,绝不是现在这样。
顾燃坐在凌乱的床上,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
他甚至没有发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撒泼的疯婆子。我被他的眼神刺得心中绞痛,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顾燃下了床,像是怕苏依依疼一样,轻轻扯开我拽着她头发的手。
随即——重重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他整理着袖口,语气冰冷:
“温宁,别不识好歹。”
“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瞥了我一眼,他缓缓开口:
“如果你乖乖听话,年底的婚礼照常举行,如果你选择继续闹下去,我只有送你回国,让你自生自灭。”
视线模糊中,我不懂眼前的人为什么会如此陌生。
也不懂我究竟错在哪里。
为了挽回我们的感情,我病急乱投医。
试过所有荒唐的办法,情感专家、灵媒......
但只换来顾燃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厌恶。
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在公司对面买了高级公寓,让苏依依搬了进去。
他也不再见我。
我为了见他,闹过自杀。
站在公司顶楼吹了一夜的风,手腕割得鲜血淋漓。
可除了手腕上那道狰狞的蜈蚣疤,什么都没换来。
连他的一次注视,都是奢望。
那段时间,我的身体极速衰败。
当我察觉自己很久没来月事时,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拿到那张怀孕三个月的B超单,我坐在医院走廊大哭了一场。
我以为老天可怜了我,在绝境里给了我一条生路。
顾燃最喜欢小孩子,也最渴望有一个家。
现在我有了孩子,我们就能重新变回一个家了。
孩子有爸爸,有妈妈,一定会非常幸福。
我强压下激动,给他打了通电话,难得的心平气和。
“阿燃,回来吃顿饭吧,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卑微,甚至带了一丝讨好。
那边沉默良久,终于施舍般地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我换上了那条他最爱的红裙,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
门锁转动,顾燃走了进来。
我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哽咽得不成调:
“阿燃......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们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就要有......”
话没说完,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阿燃......玛丽说该回去给小悦然喂奶了。”
“女儿见不到爸爸,会哭的。”
这一瞬,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悦然,那是顾燃计划好要给我们女儿起的名字。
顾悦然,喜悦安然。
他跟苏依依有了女儿。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还没等我开口,顾燃脸色一凛,下意识将苏依依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生怕我发疯伤害他的珍宝一样。
他眉头拧成了死结,一脸的不耐烦:
“不是说有好消息?快说吧,我没空跟你耗。”
那副急着去哄孩子的模样,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的视线模糊,低声呢喃:“悦然?”
“那是你答应给我们女儿起的名字!你怎么能给别人?!”
顾燃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不过是个名字,你也要斤斤计较?”
“依依身子弱,你别在这发疯。”
随即他上下打量着我,眼底满是嫌恶:
“温宁,去照照镜子吧。”
“你现在这副嘴脸,真像个泼妇。”
泼妇?
耳边“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盯着满脸不耐烦的顾燃和他身后目光挑衅的苏依依。
滔天的恨意让我再也无法冷静。
我猛地推开顾燃,死死拽住苏依依的头发,将尖叫的她塞进车里。
“啊!!阿燃救我!!”
顾燃在后面怒吼,我不听。
我锁死车门,油门直接踩到底。
看着副驾上苏依依惊恐扭曲的脸,我的脑海竟闪过一丝快意。
一路狂飙到他们同居的公寓。
我不顾保姆的阻挡,冲进卧室抱起床上的婴儿。
又熟练地抽出顾燃放在床头柜夹层里的手枪。
五分钟后,顾燃和苏依依就再一次站在我面前。
苏依依靠在他怀里哭泣,像一对苦命鸳鸯。
而我,成了电影里十恶不赦的反派。
多么讽刺。
恨意让我彻底失去理智。
我举着枪,指着怀里的婴儿:
“苏依依,跪下给我磕头。”
“否则我崩了这野种!”
顾燃脸色铁青,厉声暴喝:
“温宁!!你到底发什么疯!”
我有些恍惚,看着那双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眼。
他真的是那个与我相依为命的阿燃吗?
刚决裂那会,我曾可笑地花重金找灵媒,求她占卜顾燃是不是被恶鬼夺了舍。
否则真正的阿燃怎么舍得如此伤害我?
在我愣神的刹那。
顾燃一把夺过孩子,交给了身旁的苏依依。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试图夺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子弹打穿了天花板。
回过神时,我手里的枪正指着他的眉心。
而顾燃把我按在床上,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嘴里咒骂着:
“温宁,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这个祸害,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听着这句话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当年带我离开魔窟的是他,现在诅咒我去死的也是他。
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断在我脑中回响:“你这个祸害,怎么不去死!”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吧。
手腕猛地翻转,枪口直指我自己的太阳穴。
顾燃脸色剧变,用力打落手枪。
“啪——”枪飞了出去。
顾燃似是松了口气,随即狠狠推了我一把。
巨大的惯性让我整个人飞了出去,小腹撞上床头尖锐的棱角。
剧痛袭来的瞬间,我失声倒地,弓着身子死死护住肚子。
顾燃看着推开我的手,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脚步微动,似乎想朝我走近。
可下一秒,就被苏依依凄厉的叫声分走注意力。
“阿燃救命!女儿没呼吸了!”
顾燃伸向我的手,猛地收回。
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带着他的孩子和苏依依奔向门外。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流下,染红了纯白地毯。
即将失去孩子的恐惧唤醒了我的求生意志。
我忍着剧痛,一点点向门口爬去。
可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气。
“阿燃......”
“救救......我们的孩子......”
可惜,那天除了风,没人听得见。
闺蜜打断了我的神游。
她脸色难看,目光落在我身后。
我顺势回头。
顾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边。
他无视闺蜜杀人般的目光,拉开椅子,径直在我身侧落座。
闺蜜气得手都在抖,一把将餐巾甩在桌上,起身就要扶我:“看见某些人就反胃,晦气!”
“宁宁,我们走。”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好,别生气,不值当的。”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真的不值当的。
我也是死过一次才明白这个道理。
没再看顾燃一眼,我准备离开。
一只手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滚烫,用力。
第2章
我皱眉,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厌恶地狠狠甩开:“别碰我。”
顾燃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蜷,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排斥。
闺蜜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拎起手里的皮包,发疯似地砸向他:“渣男,去死吧你!”
“你害宁宁那么惨,还有脸出现,看老娘不打死你!”
一下,两下,金属包扣重重砸在顾燃额角。
鲜血淌了下来,划过他苍白的脸。
他不躲,也不还手,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神哀伤。
怕真闹出人命,我赶紧抱住闺蜜。
“好了......消消气。”
“别脏了你的手。”
闺蜜怕碰到我的肚子,这才红着眼停手,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等着顾燃。
可顾燃顾不得擦额上的血迹。
向来倨傲清冷的人,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
我不由得愣住。
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从未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我不明白,他不陪着苏依依和他的女儿,像个变态一样跟踪我做什么?
这句迟来的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
过去的事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我叹了口气,满眼疲惫:“你走吧。”
说完,拉着闺蜜转身欲走。
“宁宁!”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男人固执地追上来,伸手想要拉我。
我心中大骇,当年他掐着我脖子、诅咒我去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捂着脖子,惊恐地连退两步。
顾燃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眼底闪过一抹痛楚,仿佛被伤害的人是他一样。
我压下心中惊惧,拉着闺蜜离开。
可没想到,顾燃失魂落魄得像个幽魂一样,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闺蜜频繁回头,有些害怕:“他不会有精神病吧?宁宁,我打电话给沈云川,让他来接你。”
提到那个名字,我心底的慌乱散去几分,点了点头。
回身看了那个满脸是血的身影。
自从决裂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顾燃。
或者说,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那天,我拖着一地血痕好不容易爬出那扇门。
却被折返的顾燃像拖死狗一样,又拖回了他和苏依依的房子。
他恶狠狠的质问,劈头盖脸砸向我:
“我就没有选择别人的权力吗?”
“难道我这辈子,只能跟你这种满身污点的劳改犯绑在一起?”
我疼得蜷缩成一团,却还是听清了那句“满身污点的劳改犯。”
他居高临下,眼底满是厌恶:
“你服刑那两年,你以为我为什么从不回国探视你?”
“因为我根本不想见你!”
“没爹没娘的野种,果然连看人眼色都学不会。”
换做从前,有人敢骂我野种,我一定冲上去咬下他一块肉。
可现在,我只是茫然地看着那张陌生至极的脸。
抚上心口,那处好像被彻底掏空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骤然炸开尖锐的轰鸣,我费尽全力才看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他的拖累。
他还说,他本就打算在出国前甩掉我。
可没想到我出狱后招呼都不打,就死皮赖脸地追到了美国。
“温宁,我早就受够你了。”
“只不过替我顶了两年罪,难道要我用一辈子来还吗?!”
“你就是个甩不掉的吸血鬼!”
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原来,那两年的牢狱之灾,在他眼中是挟恩图报。
原来,我们相依为命的十年,对他来说,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顾燃摔门而去。
或许是认定了我再也翻不起浪,或许是急着去哄他真正的爱人和女儿。
我慢慢起身,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挪出了公寓。
远处有一片漆黑的大海。
我无父无母,从不知道被父母拥抱是什么滋味。
当冰冷的海水漫过口鼻时,我竟感觉不到冷,只有解脱的轻松。
昏沉之际,我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小时候。
逼仄潮湿的福利院。
我抓起一个大孩子的馒头就跑,被他们捉住狠狠打了一顿,可馒头始终捂在怀里。
那天,我呲着漏风的门牙,把抢来的半个脏馒头塞到顾燃嘴边:“吃,你吃。”
画面一转,是院长那张狰狞的脸。
他死死压在顾燃身上,撕扯着少年的校服。
顾燃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直到那天,我握着手里沉甸甸的瓷茶壶,走向院长办公室。
我说给他倒杯茶,感谢他多年来的收留。
却在他低头喝茶的瞬间,抡起茶壶狠狠砸烂他的头。
我扒下他的裤子,想用碎瓷片割下那个伤害顾燃的脏东西。
是顾燃冲进来拦住了我,而他上前狠狠地踩断了那令人作呕的玩意儿。
我们离开那天,其实根本不是他要带我走。
而是我一直跟在他身后。
那时的我,见惯了生离死别。
我只是想送送他,想跟他多待一会。
直到顾燃不耐烦地回过头。
看到我流着泪的眼睛后,他无奈地叹口气:“行了,一起走吧。”
我欢天喜地的以为那是他接受我的信号。
后来我想,有一句话他没说错。
没爹没娘的我,果然连眼色都不会看。
离开了餐厅。
闺蜜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紧紧抓着我的手。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我被劫走似的。
我好笑地推了推她。
“干嘛一直回头回脑的?”
闺蜜一脸郑重:“我总觉得顾燃那个渣男不死心。”
“还是谨慎点好。”
我笑着摇头,怎么会呢,上午还见他还陪一个女孩去产检呢。
他有了新欢和孩子。
我也有了丈夫和骨肉。
从前的人和事,已经随着那个死去的温宁一起消失了。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顾燃站在风口,视线黏在我身上。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宁宁,起风了。”
“你还怀着孩子,让我送你们吧。”
闺蜜是个火爆脾气,本就担惊受怕了一路,见他又凑上来,顿时炸了。
她一把推开顾燃:“听不懂人话是吗?滚啊!”
“现在巴巴地凑上来装深情,之前死哪去了?”
“宁宁有老公接,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听到“老公”二字,顾燃的身形猛地晃了晃,脸色苍白。
我拉住闺蜜,示意她不必跟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
顾燃却像是听不懂拒绝,红着眼拦在我面前:“宁宁,让我回来吧。”
我有些诧异,也有些不解:“顾先生,你要回哪里?”
他抿了抿唇,嗓音低哑:“我想回到你身边......”
“苏依依被我送走了,悦然......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发誓,永远不会让她们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们回美国好不好?像从前那样,永远不分开。”
我只觉得可笑:“你已经有了女朋友,你忘了上午还陪她去产检吗?现在又说让我回到你身边,你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
“况且我有丈夫,有孩子,凭什么要跟你走?”
他着急地解释,像是怕我误会:“我没有女朋友,那个女孩只是路人,我扶了她一把......”
“我是专程去等你的,你不出门,我根本没办法接近你。”
说完,他视线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会视如己出,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我会是一个合格的爸......”
“我的孩子不需要别人来养。”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冷冷打断了他的妄想。
随即,我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是沈云川。
他看都没看顾燃一眼,爱怜地吻了吻我的额角,大手护着我的腰:“抱歉宝宝,辛苦你了。”
早晨他要陪我产检。
公司突发状况,我赶他去处理,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产检期间,更是发了几十条信息轰炸。
我仰头冲他绽开笑颜,柔声道:“没有辛苦啊,小宝宝今天很乖。”
闺蜜在一旁吹了声口哨:“行了,任务完成。”
“我就不看你们发狗粮了。”
离开前,她经过顾燃身边,极尽嘲讽地嗤了一声:“活该!”
我满心满眼都是沈云川,任由他拥着我离开。
根本没注意到顾燃绝望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神情。
自那天沈云川出现后,我很久没有再见到顾燃。
这天,我到商场挑选婴儿用品。
却意外看到了苏依依。
她面容憔悴,像条癞皮狗一样,半个身子伏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矮
胖男人的大腿,嘴里苦苦哀求:
“我怀了你的儿子......你不能走!你得娶我!”
男人一脸晦气,一脚狠狠踹在她脸上:“滚你妈的!你配吗?!”
“当初那个姓顾的把你扔到墨西哥,你身子早就烂透了!”
“谁知道你肚子里是个什么杂种,少赖老子头上!”
苏依依被踹翻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见周围人指指点点。
又听到男人提起顾燃。
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尖锐地嘶吼:
“你们男人不是最看重孩子吗?我只是说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就把他未婚妻当垃圾扔了!”
苏依依索性破罐破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癫狂又扭曲:
“凭什么温宁那个贱人能决定我的去留?凭什么她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不亏!我把他们都拖下了水!”
“那个不可一世的顾总,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耍他?你就吹吧!”
见男人不信,她极力证明:
“我没吹牛!”
“姓顾的傻逼,为了替我出气,不知道那贱人还怀着他的孩子,被他拖了一地的血!沾血的地毯还是我让人扔的呢!”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可惜啊,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
我极力压下心中的恨意。
我告诫自己,现在我有了沈云川,有了孩子,我不该再为烂人烂事付出代价。
更何况当初的事,本就一个巴掌拍不响。
苏依依固然可恨,可自始至终伤害我最深的另有其人。
只怪我识人不清。
不再看这出荒唐戏。
我护着肚子,转身欲走。
却猛地撞上一双赤红的眼。
顾燃不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显然苏依依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走过他身侧的那一刻,顾燃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紧紧把我拥进怀里。
他贴着我后背,滚烫的泪没入我的颈项。
那种生理性的恶心,让我的胃翻江倒海。
我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耳边是他破碎不成调的哀求:“宁宁......我真的不知道你那时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
“让我回来赎罪吧。”
我很诧异,不明白他在听完那样残忍的真相后,怎么还有脸企求时光倒流。
“放手。”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身侧的手臂拥得更紧了,带着濒临绝望的颤抖。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转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我揉着发麻的手心,冷眼看他:“顾燃,这一巴掌是替那个无缘的孩子打的。”
“至于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也永远不会回头。”
顾燃神情绝望,他红着眼眶,再次伸手来拉我: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我愿意用一辈子赎罪。”
“宁宁,我们回美国好吗?我发誓我真的会视这个孩子为己出......”
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一紧。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当我是死人吗?”
沈云川揽着我的腰满脸不悦,看向顾燃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顾先生,我的妻子从未跟我提过你的事,但我略有耳闻。”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像你这样眼盲心瞎的人,根本不配被爱。”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妻子。”
说完,不顾惨白着脸的顾燃。
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顾燃低哑绝望的呜咽,可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车里,我看着沈云川还气呼呼的俊脸,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干嘛还生气?”
沈云川捉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将我轻轻按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老婆,我只要一想起三年前,就恨不得杀了他。”
三年前?我一阵恍惚。
那一晚,我终于认清,在顾燃心里我只是个无父无母、不会看脸色、只会一厢情愿缠着他的孤女。
我心如死灰,拖着残破的身体,像个游魂一样走向漆黑的大海。
海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
我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医院醒来,听到身边有轻微的交谈声。
“这孩子福大命大,还好云川赶到了。”
“孩子他爸,你去看看云川吧,小姑娘有我守着。”
后来我才知道,救我的人叫沈云川。
那天他见我大半夜失魂落魄地走向海边,本想帮我报警,却没想到一转眼我人就不见了。
他在海里找了很久。
为救一心求死的我,他的腿被海藻缠住,险些把命搭进去。
我下床感谢他那天,隔着门缝,听到他轻声嘱咐父母:“那个女孩可能经历了不太好的事,以后别在她面前提。”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或许他看到我下半身满是血迹,以为我遭遇了不幸。
沈母没好气地回他:“我们提那个干什么,又不是小姑娘的错。”
那一刻,我早就冻结成冰的心,突然被一股暖流熨帖。
得知我是孤儿后,沈母握着我的手让我跟他们回家。
回了国,沈父把我安排在公司历练。
一年半前,沈云川以结婚为前提提出交往,他说他没把我当妹妹。
看见兄弟对我示好,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醋坛子打翻无数回。
在沈家人日复一日的关爱中,我慢慢学会了如何爱人。
也终于对沈云川动了心
半年前,我挽着沈父的臂弯,走向了那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自此我有了家人。
我一直没告诉他我经历了什么,也再没提过顾燃。
可他竟什么都知道。
还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的自尊。
如果不是顾燃三番五次的纠缠,想必他这辈子都会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抬头看着眼前轻轻抚着我后背的俊朗男子,我内心满是温柔。
原来,我也配被爱。
哪怕我不拼命付出,也会有人视我如珍宝。
即便我无父无母,依然有被爱的资格。
再见到顾燃,是在他的葬礼上。
接到葬礼策划师电话的那天。
我和沈云川刚从老宅回来。
“温小姐,顾燃先生委托我们通知您,于三日后参加他的葬礼。”
我以为顾燃又在耍什么手段逼我见面,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电话就打到了沈云川这。
他看了我一眼,握紧我的手,点开了公放。
“沈先生,顾先生知道温小姐不信,他留了一段视频给您,并交代......不要让温小姐看。”
沈云川沉默了片刻,看向我:
“要看吗?”
我点点头。
视频播放时,沈云川还准备捂住我的眼睛,被我笑着拒绝了。
并没有什么血腥画面。
只是顾燃一个人站在海边。
他背对着镜头,天地广阔,更显得人无比寂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苏依依那个疯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伤害她的人,我都处理干净了。”
“再也不会有人让她伤心。”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顾燃长叹一口气,语气苦涩至极:
“她小时候过得很苦,来美国后,跟着我又没过上几年好日子......”
“这辈子欠她的,我还不起了。”
“我只期盼你......对她好一些。”
话锋一转,屏幕里的男人突然转身,眼底是一片死寂。
他面对镜头,恶狠狠地警告:
“沈云川,如果你敢对不起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视频戛然而止。
我却听到了那句:“我知道我不配被爱。”
最终我还是决定参加他的葬礼。
我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灵堂肃穆。
黑白照片上的他,定格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当我看到躺在棺木里的顾燃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面容安详,可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
律师低声告诉我:“那条胳膊,是顾先生自己砍下来的。”
“他说,是他用这只手拖了温小姐一路。”
“他不配留着它。”
我大脑一阵轰鸣,突然想起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不再像以往一样纠缠我。
注视我的眸子平静温和。
他也不再刻意靠近。
总是与我相隔半米。
我喝下午茶,他在邻桌安静坐下。
我去购物,他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就连产检时,也会看到他在门外等待的身影。
我内心泛出一丝烦躁。
直到那天,积攒多日的怒意终于爆发。
我和闺蜜约好一起吃饭。
走进餐厅时,两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就在马上撞到我时,有人把我紧紧护在怀里。
看清来人是顾燃,我使劲挣脱。
可他却一脸紧张地握着我的胳膊:“宁宁,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哪里有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
我用力拉下他的手。
看着他关切的神情,冷笑一声:“我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跟别的女人上过床,也永远不会原谅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狠狠推开他:“我不想再见到你!”
顾燃看起来很难过,可他还是挤出一丝笑:“没关系,只要能远远看你一眼我就满足了。”
“我发誓不会打扰你和沈云川的生活,否则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被怒火冲昏了头,口不择言:“好啊,那你去死吧。”
“顾燃,你真是够贱的,当初我对你掏心掏肺的时候,你弃如敝履。”
“现在又摆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没胃口再吃饭了,我打电话给闺蜜换个地方。
顾燃被钉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我:“可我想见你怎么办......”
我勾唇冷笑:“如无意外,我们只会在彼此的葬礼再见!”
顾燃愣在原地,许久,他轻声说了句:“好。”
没想到一语成谶。
原来他在亲耳听见苏依依说出真相那天,就派人绑走了她。
顾燃本想让我亲眼看到苏依依的下场。
可他又怕吓到我。
他每天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直到苏依依彻底没了人形,最后一刀解决了她。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跳海那晚,顾燃曾找过我。
他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过不多久就会自己乖乖回来。
可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我非但没出现,连平时一起玩的朋友和同学都不知道我的踪迹。
顾燃开始慌了。
而苏依依趁顾燃心思不在公司的这段时日,伪造顾燃签名,挪用公司巨额。
她以为她像从前那样撒个娇,顾燃就会原谅她。
却没想到男人公事公办,要送她进监狱。
苏依依一气之下,威胁顾燃要跟他同归于尽。
并说出顾悦然不是他亲生骨肉的真相。
顾燃自成年后,就没再尝过被人耍的滋味。
他把苏依依送到墨西哥供人玩弄。
孩子也被他送到了孤儿院。
过了一年。
有人提醒他,苏依依逃走了。
可那时他为了找我,把整个美国都翻了个遍,根本无暇顾及苏依依的死活。
但凡有人提供我的行踪,他都亲自接见。
有人说看到我跳了海,有人看到我的尸体被打捞。
他没日没夜的找,没日没夜的盼着我回家。
却越来越绝望。
直到有人提供线索,说看到我被一名亚裔男子救起。
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等终于找到我时,已经是三年后。
他看着我每天跟沈云川成双入对。
本想放弃,不再打扰我。
可当得知我怀孕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嫉妒和不甘。
他出现在我面前,想求我的原谅,也想过用特殊手段带着我和孩子离开。
却在那天从苏依依口中知道,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因为他出轨、他冷血无情、他宁愿相信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而永永远远的失去了那个怕他吃不饱、跟大孩子打架的人。
失去了那个为他报仇,为他坐牢的人。
失去了这世界唯一一个曾全新心意爱着他的人。
也失去了这辈子唯一幸福的可能。
他知道无论怎么求我,我都不再回头,又听到我亲口说只会在彼此的葬礼跟他相见后。
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
在苏依依被折磨死的第二天。
他安排好了一切,将名下所有产业无偿赠予给我。
随即他亲手砍断了自己那条曾拖着我的手。
录下了给沈云川的那条视频。
顾燃的尸体是被渔民发现的。
那他已经浑身僵硬。
可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张照片,至死都没松开。
律师把照片递给我:“这是顾先生临终前,攥着不肯放手的东西。”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恍如隔世。
那是我到美国的第一年,路人抓拍的瞬间。
我抓着顾燃的手摇来晃去,求他给我买只冰激凌。
可那天是我的生理期,他从不允许我贪凉。
我求了很久,又哭又笑又做鬼脸。
顾燃终于无奈松口,我高兴得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照片里,少女明媚,青年俊朗。
阳光洒在头顶,美得像一幅画。
这一幕,被永久定格。
可惜,故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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