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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犯的遗物

死刑犯的遗物

死刑犯的遗物

1

普法栏目最新一集,采访了一位负责对死刑犯心理疏导的临终关怀师。

采访结尾,记者提问有没有他无法疏导的犯人。

“我见过许多犯人,有期盼翻案获得新生,有悔不当初希望下辈子不再走错路,但有只一个犯人在临死前选择了立即执行。”

“她是一位十八岁的少女,也是我曾经的学生,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原来由爱生恨,这么可怕。”

他向记者展示女孩的遗物。

“每个犯人都有一段留给家人的录像,只有她的一直保存在我这里,如果她的家人看到这次节目,我希望可以尽快联系我。”

节目一播出,热度飙升。

有人疑惑十八岁的年纪怎么会毫不犹豫赴死,有人斥责同情罪犯就是对家属的二次伤害。

只有我的三个哥哥眼神轻蔑,随手将电视关闭。

“许柠月,就算在监狱也学不乖,学会串通老师作秀了。”

“是她害的时语坐上轮椅,我才亲自上场辩护,判决死刑。不过谅解书我已经写好,只要她肯认错,就不会有事。”

“既然她还不懂事,这个月的探视,照例拒绝。”

.........

大哥看到访谈节目时,正在帮许时语手剥葡萄。

他那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许氏总裁特地帮许时语准备了专属的可爱餐盘。

原来我也曾有一个。

现在正放在地上给许时语的宠物狗当作食盆。

二哥跟三哥拎着甜品进门时,访谈刚好播放到老师对着镜头,眼神充满惋惜。

“也许是她真的没了求生意志,最后见她的时候已经瘦的骨瘦嶙峋。”

“她只有十八岁,可我每次见她的眼神都比上一次更空洞。”

“开始时她执着的申请亲属探视,在第十七次申请失败后她就沉默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入狱以来一直都否认自己伤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选择了立即执行。”

“我想帮帮她,想为她翻案。”

因为这次访谈全程联网直播,这句话瞬间让网友炸了锅。

有人觉得死刑犯就是死到临头才会害怕,这种行为是对被害者的二次伤害。

骂评越来越多。

老师没有反驳评论,只是展示着遗物。

孤零零的蝴蝶发夹放在血迹斑斑的囚衣上。

他语气里带着些哽咽。

“她被安置在走廊尽头的牢房,里面全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

“每一次路过,我都听到他们将她按在马桶里,打断了她的小腿。”

“她的餐食被人掺着铁钉,被褥扔在水桶里,她只能跪在地上一夜一夜的熬着。”

“我隔着玻璃想要制止,那些犯人只说她是被特殊关照,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虽然她不算是我正式的学生。”

“可我不能让她最后的愿望落空,希望她的家属尽快联系我。”

听到临终关怀师的描述,评论区的风向也逐渐发生转变。

有人觉得这是罪犯的报应。

有人却扒出了案件的始末,十八岁的许家养女因为嫉妒将刚被找回的真千金推进台阶,导致双腿残疾。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质疑,无疑觉得故意伤人却被判处死刑有些过于严苛。

网友越扒越深入。

直接找出当时庭审时负责辩护的竟然是港城无败绩的金牌律师。

也是许家的二少爷。

二哥看着电视上那枚蝴蝶发夹,眉毛突突跳了起来。

那是他赢下第一场官司时为我买的。

“大哥,会不会是柠月真的出了什么事?”

三哥随手将电视直播关闭。

言语轻蔑,“你是不是忘记柠月跟这老师那档子事?许柠月真是进了监狱也学不乖,我还是让那些人惩罚的再严厉一点。”

提起那件事,三个哥哥的脸色都不太好。

二哥心头的担忧一扫而空。

“也对,如果不是她嫉妒心太强,我也不会为了惩罚她亲自上场辩护。这死刑就是给她个教训,谅解书我准备好了,只要她认错,我就提交上去。”

大哥擦着手,吩咐助理将舆论平息。

“这些年是惯坏她了,既然她要作秀就继续,这个月的探视依然拒绝。”

“除非她肯认错,不然永远也别想回许家。”

我知道他们觉得我故意跟老师串通,希望博取同情接我回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回不去了。

也不想再回去了。

2

许时语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推着轮椅从卧室出来。

“我看到访谈了,姐姐怎么还跟那个老师搅在一起,她一定是认为哥哥要置她于死地,不懂哥哥们的良苦用心。”

大哥起身将剥好的葡萄放在她的手心。

“如果不是她一直针对你,我们也不会把她送进监狱。”

“放心,她在里面很快就会学乖的,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二哥也蹲下来,轻柔的帮许时语擦着手指。

“这次她也会有教训,该知道谁才是许家的大小姐。”

许时语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表情,“如果等到死刑执行姐姐还不肯认错怎么办?”

三哥那双价值千万,拿着手术刀的手摸着许时语的头。

“柠月那么怕疼,经历这样的惩罚怎么可能不认错。”

他语气里带着笃定,可他也忘了在他考上医科大学的那年患上严重的肾病。

是我给他捐了一颗肾。

那时他们像围在许时语身边那样。

围着我对我温柔照顾。

“柠月,我们会用一生来让你幸福。”

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他们将许时语接回来的那天。

许家父母车祸而死,唯一的妹妹也因为他们看护不当走失多年。

也是在那年,他们收养了蹲在街边乞讨的我。

我感谢是许家三个哥哥给了我一个家,也知道他们只是把对妹妹的亏欠加注在我身上。

所以在许时语被接回来的那天,我将自己的卧室让了出来,搬去了储藏室。

哥哥们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

饭桌上,我也只是坐在桌角沉默的吃着碗里的饭。

我明白,那些宠爱都是我偷来的。

现在到了还回去的时候。

大哥一向严厉,他看向角落里的我,淡淡开口:“时语离开家多年,我们亏欠她很多。不过你依然是我们的妹妹,但是你要记得她才是许家真正的大小姐。”

我点点头。

许时语走失后是被农户收养,吃了很多的苦。

我带她熟悉家里,将自己的新裙子都放进了她的衣柜。

可第二天下午,许时语就哭着将我的衣服都扔了出来。

“她在裙子里放了针,我流血了。”

二哥很快听到了声音,看到许时语脖子上的血迹立刻把头转向我。

“怎么回事?”

许时语眼泪掉得更厉害,扑在二哥怀里,哭诉道:“我就不该回来,是我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我没放,是不是妹妹不小心混在里面......”

我刚开口,就被二哥厉声打断。

“就因为大哥说时语才是真正的大小姐,你就要做这种事?”

三哥走进房间就立刻帮许时语消毒。

“柠月,不要学着妒忌,我们的爱原本就该是她的。”

我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相好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争先恐后表达着许时语的重要性。

那天晚上我被关在阳台上整整一夜。

许时语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对我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书包破了,是我弄的。

她的手指受伤,是我划得。

哥哥们看着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他们用着曾经将我扶起的手,又将我推下深渊。

我的状态越来越差,就连上课也神情恍惚。

直到我遇到了那位心理老师。

3

沈卿尘主业负责对死刑犯进行心理疏导。

更是为了减少校园霸凌在各个学校里进行演讲。

他幽默帅气,十几岁的花季少女纷纷将他视为暗恋对象。

许时语也位列其中。

可我实在没有这样的兴致,压抑的生活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自从许时语跟我念了同一所学校,我曾经乞讨的身份迅速在学校传开。

曾经欺负我而被哥哥训斥的学生,对我的霸凌更加肆无忌惮。

每一次成功的整蛊,就像是一份战利品。

我觉得我好像病了。

时常想哭,甚至手腕也开始出现伤痕。

放学后我没走,反而走向了学校的池塘。

正当我犹豫时,沈卿尘从身后拉住了我。

他看穿了我,可他只是买了一杯热可可递到我的手上。

我们那天聊了很多,理想,爱好。

唯独没有痛苦。

我也很喜欢心理学。

他笑着回应我,觉得我很有天赋。

如果我愿意可以报考他的大学,成为他真正的学生。

临近结束时,我还是没忍住掉了滴眼泪。

沈卿尘什么都没问,将名片放进我的口袋。

“如果很多事情需要倾诉,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希望能帮助你。”

第二天,我在书桌发现了一张纸条。

是他让我下课去心理咨询室的留言。

可我没想到刚踏进了门,就感觉到脖子一痛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身边乱糟糟的。

一抬头就对上了大哥厌恶的眼神。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衣不蔽体的躺在沈卿尘的休息室。

周围的同学瞬间拿起手机对着我拍摄。

“好不要脸啊,暗恋沈老师的人这么多,没见过她这样上赶着的。”

“也太恶心人了,听说昨天还追着沈老师送情书呢!”

“可不是嘛,被沈老师拒绝了还脱光躺在人家的办公室,是不是想害了沈老师啊!”

他们将自己半真半假的话当作武器,势必要将我整个人撕碎。

大哥脱下衣服盖在我身上。

“都给我滚出去!”

我整个人神情恍惚,嘴唇都在发抖,“不是那样的,大哥......”

“那是什么样?难道你要说你是被冤枉的?你的衣服整整齐齐放在凳子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脸上都是泪水,只能不断摇头。

“我刚进门就被打晕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哥拿出昨晚我跟沈卿尘坐在池塘边谈心的照片,扔在我脸上。

“昨天时语说你有少女心事,我还觉得你从小懂事知道分寸。没想到你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定是许时语。

她放学时看到了这一幕,导了这样一出戏。

我刚要开口,就看到了刚结束宣讲回来的沈卿尘。

他脸上的震惊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大哥将被子裹在我身上,扛起我就要带回去。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柠月不是这样的人,我去查走廊的监控。”

沈卿尘的话让大哥脸色都黑了几分。

“查出来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妹妹是怎么在你房间脱衣服的吗?监控我找人删了,沈老师,不要多管闲事。”

我被退学了。

又一次被锁在了阳台。

过去最疼我的三哥,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厌恶。

他们甚至不会触碰我,仿佛我是全天下最放荡的女人。

4

许时语手里端着饭碗,站在阳台冲我嘲讽。

“沈老师那样的人,你也配跟他说话?我告诉你,跟我作对,你只有这一个下场。”

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这样针对我。

“他们的爱本来只该属于我!是你一个要饭的分走了我的爱!”

许时语突然发难将我的头按在地上的餐盘里。

“你都变成这样了,他们还惦记你吃没吃饭,你就吃个够吧!”

餐盘里的汤汁呛进了呼吸道。

我剧烈挣扎下将许时语推倒在地。

几个哥哥听到她呼痛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

“姐姐因为我把照片交给大哥的事,一直怪我,我真的只是好心而已。”

她哭得梨花带雨,三个哥哥连眼神都没分给我,厉声喝斥。

“许柠月,道歉。”

“我们给你好的生活,就是让你对时语作威作福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原来是什么身份?”

我脸上还在滴着水,长时间的情感堆积让我再也不能忍受。

“那里就有监控,为什么不去看?你们是给了我好的生活,难道我没有付出吗?”

大哥是个工作狂饮食不规律,我便换着花样每日送饭。

二哥作为金牌律师被公诉人报复,是我挡在他前面挨了一刀。

三哥考学时却病重身份垂危,我主动提出将自己的肾给他。

我把自己当作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到头来却不如他们亲妹妹的一句话。

大哥用力甩了我一耳光,“都是一家人,你现在是不是要算得那么清楚?我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盯着他们每个人的脸。

只觉得自己可笑。

这样的家,不待也罢。

“从今以后,我跟你们没关系了。”

我推开他们转身上楼收拾着东西。

他们面面相觑,三哥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还是去查一下监控,柠月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许时语扣着指甲,率先开口,“是我的错,我去劝下姐姐吧。”

她跑上楼恰巧看着正要出门的我。

“是不是想欲擒故纵,让他们对你心疼?”

“许柠月,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会让你彻底消失在许家。”

许时语向后一仰,直接滚下了楼梯。

一声惨叫,打断了正要去查监控的三哥。

许时语瘫痪了。

滚下楼时,她撞碎了花瓶,割断了她的脚筋。

大哥站在医院门外将我一脚踹下了台阶。

“既然你都不是许家人了,那就用你的命偿还她的腿。”

我好痛,眼前一片血红。

许时语坐在轮椅上像个胜利者一般看着地上的我。

她晃了晃自己的脚。

“许时语!你是装的!”

可他们早就不信我的话,直接将我关进监狱。

我多次申请家属探视,可得到的只有拒绝。

不仅申诉无门,我更是被几个犯人轮流殴打。

再一次躺在地上呕着鲜血,我知道我没救了。

我不想恨他们,我只想彻底忘记这一切。

由于许氏出面撤掉热搜,关于访谈的讨论却愈演愈烈。

三个哥哥准备推许时语回房休息,客厅电话便打了过来。

“许柠月已经被执行死刑,家属尽快认领一下尸体。”

大哥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可还不等他细问,所有人的手机便震动了一声。

一条热搜瞬间登顶。

#许柠月生前录像曝光#

5

“判决的死刑时间还没到,许柠月又想搞什么把戏?”

二哥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紧蹙着眉。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深深的刺痛。

明明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早将谅解书递交上去许柠月就会被放出来。

三哥攥紧他的领子。

“你说过只是让柠月进去被小小的惩罚一下,不会死的!执行死刑是什么意思?”

我的灵魂飘荡在许家的上空看着这可笑的一幕。

只是惩罚一下吗?

那些惨痛的回忆还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指甲被人拔掉。

我的头被人按进马桶。

我跪在图钉上被逼着认错。

原来这只是他们小小的惩罚。

“哥哥,这个录像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的,是那个老师发布的。”

“一定是姐姐想让你们接她回去,可她怎么能这么做,这样许氏的名声该怎么办?”

许时语看着沈卿尘的账号置顶了这条消息,眼里闪过一丝妒恨。

凭什么许柠月非要跟自己争?

明明是自己先爱上沈卿尘的!

贱人!

她收敛了表情,眼含泪水,轻轻拉着大哥的手腕。

“大哥,我的腿已经被姐姐毁了,许氏不能再被毁了。”

几个哥哥面面相觑,下定了决心。

“她爱装,那就让她装下去。明天下午注射死刑,许柠月一定会认错的。”

“找人把热搜撤下来。”

他们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只相信许时语。

原来成为家人的那十年,他们早就忘记了。

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尽快将我的遗体带回火化,也好解脱离开。

网上的舆论并没有因为撤销沈卿尘的账号而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大哥却发现许氏的股票一直下跌。

二哥的律所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他。

“许律,现在翻案两个字一直挂在热搜第一,跟我们合作的公司纷纷取消了合同,他们......他们都在质疑你真的是一名好律师吗?”

“我现在就要去监狱,我要问问许柠月我们许家到底哪对不起她?她究竟在录像里胡说八道了什么!”

三哥刚起身,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就知道,许柠月忍不住的,这不就送认错书来了?”

刚打开门,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卿尘。

“你在网上散步谣言还不够,现在还跑到许家来了?”

大哥看着他那张脸,又想起了那天在休息室见到的那一幕。

语气更加不善,“跟许柠月串通一气,发现没什么作用,现在亲自上门是来送她的认罪书吗?”

沈卿尘将我的遗物放在玄关处。

“我真是替她不值,竟然有你们这样的哥哥。”

他看向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许时语,“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会有痕迹。你真的能承受住那样的后果吗?”

许时语被他看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春心萌动,而是一阵心虚的冷汗。

沈卿尘拿出U盘,递给了大哥。

“就算你们下架了网上的视频,难道真的能掩盖真相?”

“好!我倒要看看你跟许柠月搞什么鬼!”

大哥将U盘插进了电脑。

6

许时语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仿佛那录像会将她推下无尽深渊。

“大哥,我......我不想看到她的脸。”

“我叫许柠月。”

视频被投在显示屏上,我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我飘在他们身后,与画面里的自己对视。

俩颊已经瘦的凹陷,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的全是血迹。

原来我已经变成这副鬼样子。

画面里的自己轻轻开口说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许家,讲述这十年里与他们相处的点滴。

也许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我们走过的那些苦日子,我竟然在几个哥哥脸上看到了一丝愧疚。

直到说起休息室时,大哥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现在还在狡辩,如果不是她不知廉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沈卿尘将学校外修复的摄像备份扔在地上。

“人做过的事情就会有痕迹,许时语以为我门口的监控被你删了就万事大吉,可走廊里的监控虽然坏了,却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修补好了。”

大哥的呼吸微微停滞,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愤怒。

他亲眼看到许时语拿着棒球棍将我打晕。

“为什么?”

他像是在问许时语,也像是在问自己。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我讲述到了许时语摔下楼那天。

三哥猛地回头盯着许时语的腿。

他想起自己当时因为愤怒并没有过多检查,是许时语扑在自己怀里说着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

画面一转,我躺在注射死刑的病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这一幕让二哥一下跌坐在地上。

“我早就写了谅解书的!只要你......只要......”

我飘在房间里摇了摇头。

只要我认错吗?

可我没有力气再去辩解。

临刑前,医生安抚我不要紧张。

“不怕疼了,我很开心,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我不是许柠月,我再也不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注射机器开始的一霎那。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角却挂着释然的笑。

直到我的眼神彻底失焦,医生也宣判了死亡。

画面到此截至,哥哥们一下瘫倒在地上。

“不,不要!”

许柠月怎么会真的死掉?

明明我们只是惩罚她一下,只是让她再听话一点,就会放她回来了。

二哥抹了一把眼泪,看向身后的许时语。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们明明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她争!”

许时语索性也不装了,直接站了起来。

“我才是许家大小姐,你们嘴上说着把所有宠爱都给我,可实际上你们在意的还是她!她死了你们后悔上了,说她不知廉耻的是我吗?把她踹下、台阶的是我吗?让人在监狱里好好‘照顾’的人也是我吗?”

她轻轻攥紧大哥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乞求。

“我只是想获得你们的关注,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们丢了我十年,我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是我错了,哥哥。”

“难道你们要把你们的亲妹妹也送去监狱吗?”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锤在他们心头。

脸上的恨意也因为这句话淡了些。

许时语见时机成熟,轻轻松了口气,忍不住露出得意。

可下一秒,沈卿尘的话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正的许时语早就死了,你要怎么把她送去监狱?”

7

沈卿尘的话让许时语呆立当场。

就连飘在他身后的我,也愣在原地。

真正的许时语死了?

那眼前的人是谁?

“沈卿尘,你把柠月的遗物带回来,我很感谢你。时语是做错了事,可你不能这样咒她。”

一直没说话的二哥站起身就要将他驱逐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沈卿尘将手机里的录像播放,他死死盯着一脸怨毒的许时语。

“许柠月死的那天,我就来过,你们并不在。不过也许是柠月在天有灵,让我看到了这一幕。”

画面里,许时语将手里的银行卡跟各种高档礼品塞进一对农妇的手里。

大哥一眼认出来,这是她的养父母。

可将时语带回来那天,自己已经给了他们一百万作为谢礼。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在这里可是过得特别好,那三个男人哪个不是被耍的团团转?”

农妇露着黄牙笑的更大声,她摸了摸那些自己从没见过的礼品,笑得合不拢嘴。

“如果早知道给你哥买的媳妇是许家大小姐,我就不会一生气打死了。不过也算她命不好,她哥哥找来的前一年就死了。”

身边的男人用力推了她一下。

“早就告诉你,这件事不要再提。她要是不死,我们小语能过上这种好生活吗?谁叫他们被兴奋冲昏头脑,亲子鉴定也不做,拿着那死丫头的衣服就认定了咱们闺女是他们妹妹。”

许时语拨弄着新作的指甲,带着些嗔怪,“把那个死丫头买坟地去,可别埋院子里了,挡我的财路。”

农妇连忙点点头。

“还是我闺女有出息,没多长时间就给咱家赚了几百万了。”

视频到此结束。

房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许时语后退一步,指着沈卿尘咆哮。

“这都是假的!是合成的!一定是你,你跟许柠月那个贱人搞在一起联合陷害我!”

啪——

三哥猛地朝她扇了个耳光。

“我现在就拿你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许时语,你最好祈求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抓着许时语的头发,就要拖出门。

许时语已经吓得发抖,她用力挣脱,可却始终于事无补。

我也跟着他们飘进了医院里。

亲子鉴定出来的那一刻,我看着哥哥们用力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们悔恨的眼泪并没让我觉得高兴。

反而让我有些想笑。

这算是他们的报应。

许时语被锁在床上大声叫骂。

“你们三个就是蠢,我不过就是随便编了几句,你们就信了!还把你们那个养妹给害死!”

“现在装什么深情?这都是你们的错,是许时语那个贱人根本扛不住打不愿意跟我哥同房,死了又怎么样?”

“再说了,又不是我打的,是我那个精神病哥哥打死的,他也不会判刑的!”

三哥阴沉着脸,忽然笑出声。

“精神病啊......那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跟你父母,一个都跑不掉。”

8

三天过去,我终于等到了他们来带我遗体回去的这天。

工作人员简单的将我从冰柜里带出整理,放进了冰棺。

我静静的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一样。

“月月......”

大哥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扶着棺材,想要在摸一摸我的脸,可怎么也落不下去。

二哥跟三哥一下跪在我的棺前。

“哥哥来带你回家了,你起来看看哥哥?你不是最怕疼吗?那时候你痛不痛......”

我飘在半空,轻轻摇头。

死亡的那一刻,我有些忘了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被折磨的痛苦,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三哥的头抵在我的棺材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哥哥错了,哥哥不该不信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起来回答我啊!”

我飘在棺材上,看着他们三个跪在了我的面前。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们那次那样。

三个哥哥蹲下来笑着朝我伸出了手,答应要给我一个家。

他们的哭声也让我泪流满面。

我心里怨过,恨过,甚至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们,也许我也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我跟他们,恩怨两清。

第二天,是我下葬的日子。

三个哥哥特意选了一块墓地,背靠着树林,风轻轻吹起,树叶沙沙的响着。

因为舆论,这场葬礼十分热闹。

记者们纷纷拿着长枪大炮对着他们。

“许先生,现在许柠月女士的案件听说已经进入重新审核,对于她在录像里说的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们害死一个无辜生命,补偿一个葬礼就能抵消吗?”

“听说罪魁祸首已经被关进监狱,这次也是金牌许律亲自辩护吗?”

大哥一夜白头,沉默的抱着我的遗像一步一步朝我的灵堂走去。

二哥跟三哥,跟在他的后面。

也许是昨夜的眼泪早已干涸,眼睛已经哭不出泪水。

只是空洞的看着前方。

我被安置在灵堂中间,身上铺满了白色玫瑰。

脸上的伤痕跟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入殓师清理干净。

大哥将最后一朵玫瑰轻轻放在了我的胸前。

“捡到你那年,你只有八岁,不知道是不是饿的发慌跟一直流浪狗抢东西吃。”

“我递给你面包,你那双大眼睛看着我,让我心里一下就软了。”

“那时许家并不富裕,我们三个也不确定能不能给你好的生活。”

“可你就像小草一样坚韧,给这个家带来许多生机。”

“月月,是哥哥不好,你可不可以原谅哥哥?”

我坐在棺材上,晃着两只脚,轻轻摇头。

欠他们的早就还清。

就这样吧。

葬礼结尾,二哥跟三哥一起将还有温热的骨灰盒放进了墓碑。

他们沉默的填了一捧又一捧的土,混着眼泪将我的墓碑填满。

“那两个人贩子跟许时语已经被我送进了监狱,依然是死刑。柠月,这也是你二哥这辈子最后一次做辩护,我不会在做律师了,我确实不配。”

三哥缓缓跪在我墓碑前,伸手摩挲着我的照片。

“那个精神病被我关在医院里,他的下半生我都会好好照顾他的。”

“柠月,我们把亲妹妹的尸骨带回来也放在了这里,如果你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希望你们有个伴。”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他们三哥跪在地上,朝着两座新坟狠狠磕了三个头。

我感觉我的身体变得很轻,随着入土,身后也出现了一道发光的门。

我转头看着身边站着一位小女孩,她小心的拉紧了我的手。

那些纠缠在我心里的执念,愤恨,对他们的憎恶......

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姐姐,我们一起走。”

我拉着她的手,缓缓走进了那道门。

进门前,我对着他们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再也不见。

风又吹了起来。

将那些未说出的遗憾都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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