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也曾逐月华
1
沈如嫣是名媛圈里最渣的浪女,嚣张跋扈,美艳勾人,名声烂到无人敢娶!
直到一场轰动南城的百亿绑架案,将她跟圈里不近女色的端方少爷贺京澜,绑在了一起。
那间废弃垃圾屋里,他们被绑在同一张床上,整整七天——
第一天,两人被藤编抽了三个小时,是贺京澜护在沈如嫣身上,承受了全部虐打。
第二天,他们被绑匪脱光衣服,泡进水池,是贺京澜将她顶在脊背上,得以保下她一命。
第三天,丧心病狂的绑匪为满足恶趣味,竟给两人下了药。
黑暗肮脏的牢笼里,男人的喘息疯狂却压抑:“放心如嫣,若你不想,我今日就算忍到死,也绝不碰你。”
可那药太烈了,沈如嫣流着泪,甘愿仰头吻上去:“贺京澜,是我拉你下神坛才对。”
他们被迫抵死缠绵,在命悬一线的日子里相依为命。
直到七天后,他们被警察所救。
随后,一段有关沈如嫣的视频,开始在全网疯狂传播。
视频里,沈如嫣不着寸缕,美艳情动,被赤着背的男人压在脏污的地板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骂她下贱,竟为了活命,恬不知耻地跟那绑匪滚在了一起!
贺京澜得知后,立即站了出来,直言视频中的男人是自己。
可网上压根没人信......
闹的满城风雨时,贺京澜却大张旗鼓地跪在了沈如嫣的面前,向她求了婚:“嫣嫣,嫁给我吧,我发誓会护你一辈子!”
沈如嫣红着眼,任凭男人将那枚八克拉粉钻戴进了无名指。
自此,一位游戏人间的浪女,一位端方如玉的贺少,彻底绑在了一起。
可贺家家规,凡继承人的婚事,必须要贺家全员投票通过。
于是,自那之后的两年,贺京澜每年都要领受最为严苛的家法。
第一年投票,因没有通过,他被罚跪在祖祠,绝食五日。
第二次投票,再次被驳回,他被关进暗室,吃了九十九鞭......
直到第三年,沈如嫣再也无法忍受,她风风火火地追着贺京澜的车子,去了贺家老宅。
三年了,她一颗心早已沦陷在贺京澜身上。
所以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带他走!
她会告诉贺家人,她可以为了贺京澜学习那些女诫规矩,要是还不行,只要他们彼此相爱,这婚不结也罢!
可等她匆匆冲进贺宅,却发现满屋子的贺家人,哪有什么所谓的投票。
只有贺母“砰”的一声摔了手中的茶盏。
“贺京澜,三年了,你想气死我们是不是!”
“你明知道贺家绝不可能接受沈如嫣,她可是被绑匪连睡七日,视频满天飞的烂货!可你不但谎称那男人是自己,竟还要娶她,我看你分明是在报复!”
“就因为三年前我们驳了你跟许宁朝的婚事,你便要娶这南城最烂的女人,你一次次用沈如嫣逼我们,气我们,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妥协,同意许宁朝进门吗?!”
这一刻,门外的沈如嫣刹住脚步,大脑空白一片。
什么意思?
贺京澜利用她?
而许宁朝......又是谁?
也是这时,贺京澜没反驳一句,竟起身跪了下去。
男人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妈,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在报复。”
“我就问一句,朝朝有什么不好?她出身北城豪门,温柔善良,谈吐淑雅,就因为几十年前两家间的那点矛盾,你们便不准她进门,还放言,除了她,其他名媛都行!”
他讽刺地笑了下:“好啊,那我便找个烂到家的,看你们的面子往哪搁!”
“你放肆!”
主座上,贺家老爷子气的将拐杖扬手砸了过来。
贺京澜没躲,“砰”的一下被砸中额头,顿时鲜血如住。
可他却无所谓地扯唇:“我还是那句话,要想让我跟沈如嫣断了,那就同意我娶朝朝!”
眼看着贺家乱做一团。
门外的沈如嫣,生平第一次,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分明想要冲进去发泄,可踩着高跟鞋的双脚却在抖。
想不到她沦陷三年,却不过是贺京澜拿来报复贺家,达成目的的一颗棋子?
她双眼赤红,就这样扶着窗棂转身。
她想要知道全部......
贺家老宅外,贺京澜的车子稳稳停在路旁,沈如嫣快步冲过去,拎起手中的包包疯狂砸在前盖。
司机被吓到,快步从车里冲出来时,前盖已经塌了一大块。
而沈如嫣,正冷冷看向他:“我问你,跟了贺京澜多少年?”
“沈,沈小姐,我跟了贺总身边,八年了。”
她收回手中的包:“认不认识许宁朝?”
那司机显然表情一滞,心虚到不敢摇头。
却又听到她恨恨咬牙,颤抖的声线:“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不然,我今天就去把贺京澜的车子全烧了!”
2
许宁朝,北城最温婉端庄的名媛贵女。
通过司机的讲述,沈如嫣知道了她的另一个身份,贺京澜的初恋。
两人在瑞士留学时相爱,本是天作之合,许宁朝父亲意外身故的那一年,贺京澜更是将她带回贺家,誓要娶她。
可那场投票,只因两家曾有过一段陈年矛盾,贺家全员竟无一人通过。
贺京澜也曾不吃不喝地反抗过。
可许宁朝自幼高傲,不愿看他自虐,更不会接受一段被反对的婚姻。
于是,她决绝分手后去了国外。
而万般颓废的贺京澜,最终想出了一个办法。
“沈小姐,其,其实,当年那场绑架案和视频公开,都是贺总一手策划的。”
“他看中了您风评不好,又生性骄横,能抗住打击,在圈子里无人不知,这才想着用你做对照组,让贺家松口......”
原来,三年了,他一次次拿娶沈如嫣来逼迫家族。
为的,却不过是要娶到,他真正心爱的女人......
这一刻,沈如嫣似被血淋淋的现实洞穿。
轰然倒塌的世界里,她想起了曾经。
母亲离开的那一年,她才19岁,却被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定下去北城联姻。
从那以后,沈如嫣一夜间变了个人,她开始游戏人间,誓要把自己作到圈内无人敢娶!
直到那场绑架案,清风霁月般的男人屡次舍命救她,竟将她严守的心房凿开了一条缝。
可如今,却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沈如嫣,不过是一只贺京澜用来衬托,玩弄于鼓掌间的猎物!
沈如嫣咬牙忍住泪,拎着手中的包包再次砸向车身。
“砰砰”的发泄似是还不够,最后她一把推开司机,将点燃的火机丢进了车里。
皮质座椅引燃的刹那,沈如嫣红着眼转身。
“告诉贺京澜,我跟他,结束了!”
“以后见面,有我、没他!”
那天,沈如嫣一连辗转了三个酒吧。
辛辣醇厚的烈酒,贴心养眼的男模,一切都将她拉回到,那个本属于浪女的风月场。
只不过最后一站,南城最私密的会所,老天却跟她开了个玩笑......
隔壁有一场接风宴,沈如嫣经过时,恰好看清花墙上的大字:欢迎许宁朝小姐学成归国!
而包厢里,那帮许宁朝的闺蜜故意拔高了音量。
“朝朝,贺京澜压根忘不了你!如今你来了南城,那个烂到家的女人怎么比的上你?”
“是啊朝朝,贺总连三千万的钻戒都送来了,电话打了不下五十个,你真不见他?”
沈如嫣手指捏成拳,心脏似被针狠狠扎进去。
想不到,这许宁朝竟是今日回国......
只见花墙下,那女人穿着改良版旗袍,颈间的澳白柔亮温润。
她纤瘦,寡淡,跟沈如嫣完全两个极端。
可四目相对的刹那,许宁朝却宣誓主权般笑了。
“我想通了,这次回来就是要跟京澜在一起。可他竟为了娶我,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我自然要让他煎熬一番。”
沈如嫣勾唇冷笑,快步走进那包厢,扬手掀了桌布上的香槟塔。
“说谁烂到家呢?再嘴贱一个试试?”
她一把拉住最先开口的女人,任凭对方尖叫,扬手扇了过去:“告诉你们,三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我沈如嫣从不稀罕!”
许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沈如嫣发泄完,回到隔壁便点了一排腹肌男。
她咬着根香烟,拍了拍身旁帅弟弟的脸:“乖,帮姐姐点了。”
可火焰刚点燃,包厢门竟被猛地推开了——
“都给我滚出去!”
贺京澜忽然出现,他面色冷白,显然在贺家受了家法,可看起来再端方清冷,依旧压不住眉间的愠色。
眼看满屋子的男模尽数离开,他松松领带,坐到沈如嫣的身旁。
“都知道了?”
想来,司机已将一切告诉了他。
可不待沈如嫣反击,便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嫣嫣,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警告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去惹朝朝!”
3
三年了,沈如嫣无数次沉溺于男人这张惊为天人的脸。
可是这一刻,这张脸上没有一句解释,一丝愧疚,只有为许宁朝出头的凉薄与冷然。
她忽然就笑了,吐着烟雾,将那根烟狠狠摁在了贺京澜的手背上。
“贺京澜,三年了,我权当自己睡了根免费按摩棒!”
她不顾男人的闷哼,一把将他推开:“滚,咱俩完了,你听不明白?”
可显然,贺京澜并没打算放过她,他猛地将她压在身下,利用力量的悬殊,扯着领带将她的双手缠绕住。
“嫣嫣,这场游戏,不是你说散就散的!不行你去问问你爸,我可是给他送了三百亿的项目!”
沈如嫣猛然愣住,挣扎着便要去踢他,却又被他扯过扎在发间的丝带,缠住了盈盈一握的脚腕。
“贺京澜,你卑鄙!无耻!他沈继明关我屁事!”
“许宁朝就在隔壁,你就不怕她......”
男人脸色彻底沉下来,拇指粗暴地揉 搓过她的嘴唇:“听着嫣嫣,这件事我已经计划了三年,绝不可能功亏一篑!”
“我只有一个条件,帮我,只要贺家同意朝朝进门,我会立刻放你走!”
真是可笑!
原来他留下她,还是为了衬托许宁朝的温婉得体,让她当那许宁朝的对照组!
沈如嫣还欲反抗挣扎,可也是这时,楼下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紧接着会所内响起了尖利的防火警报。
“不好了,楼下酒柜爆炸起火了!”
不知是谁在走廊上喊。
也是这时,贺京澜立马松开她,转身奔出去的一瞬间,沈如嫣听见了他嘴间的呢喃:“朝朝!”
这一刻,顾不上心脏间的窒息,她拼命喊他:“贺京澜,你滚回来,给我松开!”
可回答她的,只剩包厢门关合的震响。
沈如嫣一路从沙发滚到地面,她咬牙挣扎,好不容易挪过去撞开了包厢门,却又在飘着浓烟的走廊里,看见了贺京澜。
只见他单手抱着许宁朝,拿打湿的毛巾小心捂着她的口鼻。
女人似是不满,翘着脚尖在他怀里扭动:“贺京澜,你弄疼我了!你别管我,你的女人就躺在后面,你去管她好了!”
可隔着长长的走廊,贺京澜分明回头看了沈如嫣一眼,却又很快收回复杂的视线。
“不重要。”
“没有别的女人,朝朝,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说完,他抱着女人便快步冲下了楼。
沈如嫣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自嘲的笑里,终究是没忍住那滴眼泪。
可浓烟滚呛,不等她挣扎滚下楼梯,便被彻底呛昏了过去。
醒来时,喉咙里一阵闷酸。
小护士正为她取手背上的针:“沈小姐,您昨晚被消防员送来时好危险,都口吐白沫了,医生说,最好再留院观察一天。”
沈如嫣却没等太久,待恢复一些体力,她默不作声地下床,径直打车回了沈宅。
踏进那所熟悉的沈家宅子。
客厅里传来一道温柔的轻笑:“妈妈,这婚纱好配您,婚礼上穿一定好看!”
沈如嫣脚步顿住,浑身的血液几近逆流。
想不到,她竟看到了许宁朝,挽着那位身穿婚纱、即将被沈父娶进门的女人......
这一刻,沈如嫣只觉命运跟她开了个疯狂的玩笑。
原来许宁朝亲妈,便是那个即将被沈继明娶进门的第三任老婆——林薇。
难怪她会回国来了南城......
“我看啊,还是朝朝这孩子有眼光,还特意带了婚礼上要用的红酒,等你跟京澜结婚的时候啊,爸爸也给你......”
不待沈继明讨好完,只听“哗啦啦”一声——
沈如嫣已经冲过来,将桌上的红酒全部扫落在地。
4
玻璃碎了满地,酒液淌的到处都是。
许宁朝尖叫一声,拉着她身穿婚纱的亲妈,躲到了沈继明身后。
“沈如嫣,你又发什么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
沈继明脸色铁青,显然气急。
沈如嫣却无所谓地冷笑一声:“没有!我没你这种爸!”
她说着,态度间没有一丝退让:“沈继明,我问你,你一开始就知道贺京澜的计划是不是?你拿我,从他手里换了三百亿是不是?”
沈继明面色一讪,才假模假样地开了口:“嫣嫣,你在南城的名声早被自己给作烂了,我培养你这些年,你又不愿意去北城联姻,家里项目不好做,既然京澜需要你,你借此帮一下家里怎么了?”
“再说,如今朝朝又成了你的妹妹,都是一家人,你只要好好配合京澜完成计划,等朝朝进了贺家门,爸爸自然不会亏待你。”
“滚!”
沈如嫣几近掐断手中的指甲:“我今天回来,便是要带走我妈的遗物,彻底离开这南城!”
心中那股郁气无法纾解,她疯了般将博古架上的花瓶瓷器摔砸在地上。
许宁朝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下,攀住沈父的手臂:“爸爸,我妈肚子里还怀着您的孩子,姐姐这样闹,这婚还怎么结?”
这一刻,沈如嫣正愁没有砸爽。
她一把扯住许宁朝,拖向门外的泳池。
与此同时,只见一道高大的影子疯狂冲了过来:“朝朝!”
忽然出现的贺京澜扯着许宁朝护进怀里,一把将沈如嫣推了出去。
巨大的推力让她全身后仰,竟磕着泳池的边缘,“噗通”一声沉入池底。
沈如嫣不会游泳,几番呛水,越扑腾越下沉。
磕破的伤口渗出血液,混着凉水灌进口鼻,夺走了全部氧气......
可岸上,所有人都围着手腕红了一圈的许宁朝。
贺京澜更是抑制不住的心疼:“怎么样朝朝,手上痛不痛?”
许宁朝闻言,竟委屈地哭了:“不知道姐姐为何看我如此不顺眼,我分明什么也没做,她却想将我推入泳池里淹死!”
沈如嫣被保镖拖上岸时,呕出几口夹杂血丝的水,躺在地上意识迷离。
一旁,贺京澜几番忍耐,仍是皱眉脱下西装,轻盖住她几近走光的雪白胸线。
俯身时,男人清俊的眉眼间神色复杂。
“嫣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昨天已经说过了,只要你好好配合,一旦贺家同意朝朝进门,我会立刻放你走。”
“你,做梦......”
她是要走,但是想让她给别人铺路,做梦!
沈如嫣虚弱咬牙,抓起身上的西装,拼命朝他砸回去。
最后,还是沈继明忍无可忍:“逆女,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我手里,你要是再不听话,别怪我明天就用她的骨灰来做场法事!”
这一刻,沈如嫣缩在地上,彻底石化住。
法事?
她忽然想起母亲去世的第二年,沈家生意斗转急下。
沈继明找了个大师,说要想转运,需将亡妻的骨灰揉进泥人里,只需困她一辈子,便可保佑沈氏风生水起。
是很多港城富商惯用的手段了。
可沈如嫣怎会同意,她妈被风流成性的丈夫蹉跎了一辈子,死后竟也不得安生!
那一次,她交出了母亲留下的全部股份,替母亲换了份亡者的安宁。
沈如嫣忽然讽刺地笑了,可越笑,眼泪越止不住。
见她安静下来,沈父冷声吩咐保镖:“把大小姐拉去祠堂,在她母亲的牌位前罚跪,我倒要看看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到底改不改!”
5
那一日,任凭沈如嫣如何反抗,最后还是被摁在了那块凹凸不平的木板上。
而她一旦挣扎起身,保镖手中的戒尺便会重重落下。
如果是在过去,沈如嫣早就要把这房子掀了天,可沈继明深知她的软肋,但凡涉及到母亲,她终究只会妥协。
膝盖上的刺痛密密麻麻,后背被戒尺抽出的血迹干涸到可怖......
一日过后,祠堂门终于被推开了。
摇晃起身的沈如嫣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摔向地面。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来,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进了怀里。
贺京澜紧紧揽住她,眼底情绪复杂:“嫣嫣,你这又是何苦?今日是你父亲的婚礼,我来接你过去。”
沈如嫣拼命推开他,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直把男人的嘴角扇出血丝。
“别碰我!贺京澜,你假惺惺的样子让我恶心!”
贺京澜显然懵了一瞬,他喉结滚动,拇指揩去血迹时竟冷笑一声。
“消气了?放心嫣嫣,为了当你的妹夫,我还会把你毁的更彻底!”
说着,他一把勾过沈如嫣的细腰,死死压进怀里,嗓音戏谑:“到时候,我跟朝朝的婚礼,一定让你坐主桌......”
沈如嫣最终还是被带去了那场婚礼。
怕她闹事,沈父一连在她身后加派了几个保镖。
分明是三婚,沈家却对这场婚礼格外重视,将圈里所有的好友人脉尽数请来。
看着婚礼后台,沈继明对许宁朝母女关切的样子,沈如嫣摇晃着酒杯,只觉讽刺至极。
直到婚礼开场,大屏MV播放的那个瞬间,沈如嫣如遭雷击——
因为,拉开的画面上,她看到了她自己。
那个,裸着全身,被男人压在身下的自己。
视频画面配合着香艳的背景音让整个宴会厅都沸腾了,那些嘲讽、厌弃的眼神如箭般射过来。
沈如嫣蹭一下站起,看向身旁淡然端坐的贺京澜,可还不等她发泄,台上率先传来了继母林薇的尖叫。
“沈如嫣,你怎能如此不知羞耻!就为毁了我跟你爸爸的婚礼,你竟连自己的脸面也不要了!”
伴随这句指责,在场的宾客无不哗然——
“天呐,早就听闻这沈如嫣烂透了,想不到这视频,竟是她自己放的?!”
“这女人,被绑架都能跟绑匪滚在一起,你看她在乎嘛!”
“我看贺少才是鬼迷心窍,三年了,非要娶这样一个烂货,这事一传开,贺家怎么忍得了啊!”
沈如嫣死死咬唇,显然这是贺京澜跟那位继母打配合的手笔。
许宁朝亦是一脸看好戏。
而沈继明虽故作气愤,但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啊,这帮人联合做戏,不惜毁了婚礼,也要助力许宁朝嫁进贺家。
既如此——
沈如嫣拎起一只长桌上的酒瓶,狠狠朝中央的屏幕砸过去。
“砰”的一声,玻璃混杂着酒液四散飞溅。
“沈继明,我给你们脸面你们不要,那这婚就别结了!”
说着,她一把掀了长桌上的桌布,“哗啦啦”的碎响里,到处是闪躲逃窜的宾客,沈继明也第一时间护住了新婚妻子。
“够了沈如嫣,我看你是忘了昨日的惩罚!”
一旁的贺京澜冲上来死死抱住她:“嫣嫣,别疯了,你冷静一点!”
外人面前,他终是要演出那副非她不可的样子。
沈如嫣一阵反胃,险些吐出来。
她疯狂在贺京澜怀里扭动,垫脚一口咬上他的喉结,她似是用了十成的力气,直到嘴里溢出血腥味。
贺京澜忍痛闷哼,却又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砸在脖颈,似是眼泪......
他竟莫名心口一滞,瞬间忘了对沈如嫣的钳制。
而这时,恰好许宁朝冲了过来,眼前两人的拥抱让她极度不满,眼眶红了一圈。
“你们这帮保镖还愣着干嘛,姐姐疯成这样,快把她带走啊!”
可她话音刚落,只见沈如嫣抓住机会,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狠狠摁进了一旁的蛋糕里。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贺京澜彻底变了脸色。
下一秒,沈如嫣只觉后颈一阵剧痛,脖子似要被砸断,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6
醒来时,沈如嫣被锁着手腕,趴在冰凉的桌面上。
一旁传来许宁朝的哭诉:“姐姐被惯坏了,我也不想为难她,我报警她只是想让她长些教训,让她学一些规矩。”
而贺京澜显然心疼坏了,将她揽在怀里,轻拍着后背:“我明白的朝朝,等做完了笔录,我今晚陪着你好不好?”
此时,沈如嫣才意识到,她在的地方竟是警局。
没有圈里人在,贺京澜跟许宁朝的亲密没有一丝收敛。
沈如嫣胸口发闷,可后颈处剧烈的刺痛又提醒着她,贺京澜对她下手有多狠!
“沈小姐,交代一下吧,对方报警说你寻衅滋事,将你直接送来了警局,希望你能好好认个错。”
听警察说完,沈如嫣抬眸,跟贺京澜淬了冰的眼神四目相对。
“认错?”
她心里闷痛,却仍是勾唇笑了下:“我被这帮人播放视频,诬陷挑衅,脖子现在痛到动不了,谁来给我认错?我沈如嫣,错就错在当初瞎了眼,睡了个死男人!”
闻言,贺京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倒是许宁朝弱弱开了口:“姐姐,你说话怎能如此粗鲁?你好好跟我道个歉,我兴许还能让京澜把你保出去......”
“你给我住口!”沈如嫣冷冷打断她:“许宁朝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出去就撕烂你的嘴!”
被她这一吓,许宁朝脚步一晃,歪进贺京澜的怀里:“京澜,我怕......”
贺京澜显然气急,他将许宁朝打横抱起,冷声道:“沈如嫣,既然你想吃苦头,那我便如了你的意!”
“我看你精神状态早已不正常,正好,那便遣送去医院,好好给你治疗一番!”
说完,竟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天下午,一封沈如嫣压根没见过的精神鉴定报告送来了警局。
于是,她的拘留地点便从警局,变成了医院,跟一帮精神病人关在一起......
整整五天,沈如嫣被绑过电疗椅,被喂过治疗药,且同寝室的病人个个都是暴力分子。
她们扇她耳光,掐她脖子,不让她睡一个好觉。
就算沈如嫣一板一眼地还回去,可依旧寡不敌众。
出院那天,她硬生生被几个人压着肩膀,薅着头发,在墙上撞出了满头血。
以至于混着夜色走出医院时,沈如嫣大脑一片眩晕,神志不甚清醒。
而她正想招手拦车,路边竟“吱呀”停下一辆吉普。
抹了药物的毛巾,瞬间捂上她的口鼻——
意识迷离间,她知道自己被人亲密地抱在怀里,去了酒店。
灯光昏黄,她强撑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竟隐约看到了贺京澜的影子。
他捏着香烟,雾气弥漫下,是一张辨不清神色的脸。
“贺少,都安排好了,刚刚我带这贱女人进酒店时,记者拍的清清楚楚。”
男人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
贺京澜竟一脚踹向那人膝盖:“你叫她什么?”
“不想惹事的话,嘴巴就给我放干净点!”
他掐了香烟,径直来到床前。
很快,沈如嫣便感觉到一双干燥的手掌,缓缓拂上她的脸颊,最后停在了额角缝针的伤口。
“这睡着时也挺乖的,平时怎就那么能闹腾......”
贺京澜轻声呢喃,不知为何,竟叫人莫名听出一丝柔软。
可是下一秒,一通电话打断了男人的动作。
“京澜,你在哪啊?来贺宅陪我好吗?爸爸妈妈去度蜜月了,打雷我睡不着......”
是许宁朝委屈的嗓音。
贺京澜再没停留,快步转身:“别怕朝朝,我这就来。”
说完,他冷声吩咐房间里的人:“记住别碰她。确认她安全醒了,你再离开。”
厚重的关门声,将沈如嫣的意识都震清醒几分。
可她正欲强撑着睁眼,却只觉身上一凉——
只听“刺啦”一下,一双不怀好意的手抚过她胸前,撕开了她的衣服。
7
沈如嫣浑身一僵,身体不由得瑟缩。
那双手带着湿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恶心,就这样拼命睁开了眼。
“滚开,别碰我......”
男人压根没料到她会醒,被措手不及地扇了一巴掌,竟被她顺势压在了身下。
沈如嫣虽没有力气,但还是精准地踩向他的下身。
一阵嚎叫里,沈如嫣咬牙问道:“贺京澜分明说了不准碰我,谁给你的胆子?”
那男人被彻底拿捏,痛到脸色惨白:“我,我错了。是许小姐,许宁朝,她给了我钱,让我务必把你睡,睡了!”
好你个许宁朝!
沈如嫣再次踩下一脚,在一阵杀猪般的哀嚎里,她踉跄地下床,扯过一件浴袍披在身上,咬着牙冲出门去。
回到沈宅时,已是深夜。
身上的药效散的差不多了,沈如嫣接了大杯热水快步上楼,一脚踢开了许宁朝的卧室。
倒是跟她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床上只躺着许宁朝一人。
她一把将女人薅起,手中的热水尽数泼下。
“啊——!”
许宁朝尖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沈如嫣你疯了!京澜,京澜救命呀!”
“救你?”沈如嫣眼神如刀,竟一把扯开了她的睡衣:“许宁朝,你找那男人睡我时,就该想到这一刻。”
说着,她掏出手机便去拍,闪光灯下的许宁朝身上湿了大片,双手抱在胸前哭的好不狼狈。
“放心,这种豆芽菜的身材,我看一眼都嫌碍眼!”
可她话音刚落,门前忽然冲来一道高大的黑影,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砰”地砸了出去。
“沈如嫣,我不过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又要来伤害朝朝,我看你是医院还没待够!”
贺京澜死死捏住她的手,力气大到似要将她手腕掰断。
可不待沈如嫣报复回去,只见头顶上飘过吱呀摇晃的黑影,竟是那手机砸中了水晶灯,灯体瞬间坠落。
电光石火之间,贺京澜依凭本能扑过去,一把将许宁朝护进了怀里。
而被他甩出去的沈如嫣,竟被那灯体猛地砸倒在地。
飞溅的血液,混着玻璃碎渣,扎在她血肉模糊的胳膊上。
沈如嫣痛到死死咬唇,却仍是忍不住喉间的呜咽。
贺京澜彻底怔住,他喉咙干涩,正欲上前查看,却被许宁朝一把攀住了手臂。
“京澜,姐姐刚刚泼我热水,把我身上烫伤了,我好疼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贺京澜挣扎般闭了闭眼,竟再也没看地上的沈如嫣,只将许宁朝抱起:“她生性蛮横,受伤长些教训也好,倒是委屈你了朝朝,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那日,还是沈如嫣喊来了家里的管家,将自己送去就医。
胳膊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缝完针后,她只觉疲惫至极,就这样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沈如嫣打开手机才知道,外面早已变了天。
一则她深夜与陌生男模去酒店开房的新闻,攀至头条,炸了全网。
记者清晰地拍到了她的脸,亲昵地窝在男人怀里,被打横抱进了酒店。
“忍不了了,这女人要不要脸,又给贺少戴绿帽子!”
“脏死了,贺少是被下蛊了吧,我要是他早就一巴掌扇上去,换个人娶!”
“贺家造了什么孽,儿子偏要娶个祸害,真是家门不幸啊!”
沈如嫣怔怔盯着新闻下的评论,竟忽然笑起来。
原来,昨晚贺京澜将她迷晕带去酒店,又是为了抹黑她,替许宁朝铺路......
她笑着笑着,伸手抹去脸颊上的冰凉,心中像是彻底空掉一块,灌过风,卷走了所有尖涩的疼痛。
不就是声名尽毁啊,她沈如嫣何曾在乎。
她巴不得贺京澜赶紧娶了许宁朝,那样,她也好彻底离开!
这一次,沈如嫣在医院连住三天。
没有人来看她一眼,虽然,许宁朝的病房就在隔壁。
这三天里,她听见过沈继明与林薇匆匆赶来的心疼,听见过贺京澜替人涂药、哄人入睡的轻笑,也听见过许宁朝无理取闹的撒娇......
听到最后,一颗心竟也能静如死水。
直到三天后,终于有人推开了病房门。
贺京澜将一件高定红裙放在床边,态度不觉放软:“收拾一下,带你回贺家参加生日宴。”
8
沈如嫣淡淡扫他一眼,讽刺地笑了:“贺京澜,你还真是生怕贺家不会把我给撕了!”
男人轻咳一声,却没反驳。
刚给她造出一段人尽皆知的出轨,转头就要带去家宴耀武扬威,这贺家,估计也要忍到头了......
“不得不说,你联合沈继明,拿我妈来要挟我,真是无耻又卑鄙!”
她拎起那件红裙甩在他头上:“行,既然你费尽心机要娶许宁朝那种货色,我让你如愿!”
沈如嫣不顾身上包扎的伤口,穿着那身性感吊带裙,陪贺京澜回了老宅。
十厘米恨天高,被她踩得哒哒响,摇曳勾人的身姿,愣是引来全场侧目——
“贺少疯了吧,这可是贺夫人生日宴,真是一点脸面也不给贺家留?”
“我也震惊,这女的都出轨了,他也不分手?还要带回来娶?”
“我要是贺夫人,扯破脸皮也不可能让她进门!”
贺京澜已被叫去了后院,沈如嫣无所谓地扯唇,仰头灌下一口伏特加。
可是很快,一群贺家保镖匆匆冲了进来,他们快速围在沈如嫣身边。
“沈小姐,贺夫人说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滚出去!”
闻言,沈如嫣“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一杯酒也不给喝?我可是是被贺京澜带来,给‘未来婆婆’祝寿的,你们倒好,还赶起人来了!”
此言一出,一身旗袍的贺夫人压着怒气,快步出现。
“谁是你‘婆婆’?沈如嫣,我贺家岂是你撒野的地?”
“给我跪下,今日你敢来贺家,我便要亲自管教这个败坏我贺家名声的女人!”
沈如嫣正愁找不到契机......
她冷冷勾唇:“你贺家名声关我屁事?事到如今,你不去苛责你的儿子,凭什么来管教我?!”
说着,扬手便砸了手中的酒杯,眼看着一帮保镖要冲上来,她猛地掀翻身旁的红木桌椅,又冲去那祝寿的花墙边,一路摔砸,最后还将喜庆的花束与帷幔毁了一地......
“哗啦啦”的杯盏碎裂声里,到处是哗然与尖叫。
贺夫人气到险些站不稳:“把这个贱女人给我摁住啊!”
直到宴会厅一片狼藉,保镖终于扯住了沈如嫣。
贺夫人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艰难维持着体面与优雅:“让各位见笑了,我贺家选儿媳必须经过家族考核,这位沈小姐,我们实在高攀不起!”
“今日,我便给京澜做主了,北城的许宁朝小姐,品行良善,谈吐淑雅,与京澜在瑞士留学时相识,现在,虽然她成了这位沈如嫣小姐的继妹,但两人可谓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所以,我贺家决定上门提亲,尽快安排京澜与宁朝小姐的婚事!”
此言一出,四周纷纷传来赞赏声:“还是贺夫人明事理,早就该这么做了!”
而去了后院的贺京澜竟也匆匆冲了出来。
他喉结滚动,依旧维持着那副端方清冷的样子。
“母亲,我......我自知丢了贺家的脸面,但听母亲安排......”
看着眼前的一桩桩一幕幕,沈如嫣竟只觉恶心。
她被保镖钳住双手,身上没了力气,就这样猛地俯身,干呕成片。
“天呐,这女人,不会是怀了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贺京澜脸色一变,冲过来将沈如嫣一把抱起,快步冲出了贺宅。
沈如嫣怎么都不会想到,老天竟真的跟她开了个玩笑。
临近离开,她竟有了贺京澜的孩子。
病房里,她脸颊一片肿胀,就这样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一旁,贺京澜从拿到检验单的那一刻,手中的烟就没断过。
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说在医院妇产科见到了沈如嫣,一时间,贺京澜要娶许宁朝,但沈如嫣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嫣嫣,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母亲刚松口朝朝进门,关键时刻,这孩子我不能认!”
生平第一次,沈如嫣明白什么叫麻木。
她将手边能摸到的所有东西,全部砸了过去:“滚!”
看着贺京澜被水杯砸破的额角。
她勾着唇,分明虚弱至极,可神情依旧张扬:“怎么,贺少不会以为我想要给你生孩子吧?”
这一刻,因为沈如嫣的那抹笑,贺京澜竟心中一刺,有什么情绪快速闪过。
以至于让他不管不顾地将沈如嫣摁进怀里。
胸腔发出的震动格外低沉:“别说气话了行吗?嫣嫣,我知道你最喜欢孩子,所以我答应你,留下他,等生下来,你们可以去我在瑞士的别墅。
“我跟你保证,虽是养在外面,但你们母子该享有的财产,我一分也不会少。”
“但现在,还需要你再委屈一次。”
当天下午,一封伪造的“亲子鉴定单”在全网传开了。
爆料人声称是在内部拿到的资料,鉴定单显示,沈如嫣肚子里的孩子跟贺京澜毫无关系。
一时间,流言纷纷:“天呐,还好贺夫人及时止损,听说这鉴定单一出,贺家生怕贺京澜鬼迷心窍,要去喜当爹,赶忙定下了他跟许宁朝小姐的婚事,下周就要举行婚礼呢!”
沈如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消息,只默默找来医生,预约了流产手术。
那天,她只觉自己睡了一觉。
醒来时,除了身体里无尽的空荡,竟仿佛大梦一场。
出院那日,恰好是贺京澜与许宁朝结婚的日子,沈如嫣拎着个皮包回了沈宅。
熟悉的宅子里到处张灯结彩,一片热闹喜庆。
许宁朝早已经换好了婚纱,一家人喜气洋洋地上了婚车......
沈如嫣一个人踏入空荡荡的别墅。
两天前,沈继明便答应过她,许宁朝嫁入贺家的这一日,便会将母亲的骨灰与遗物归还给她。
而她,会永远离开南城......
果然,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她要的的东西,沈如嫣一一放入包里。
最后,她看了一眼熟悉的宅院,将手中的火机“蹭”一声点燃,丢在了沙发上。
她快步离开,出门便看到有人在东张西望。
“小姐,同城快送,是您下的单吗?”
沈如嫣将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他:“是我,麻烦送去云顶花园酒店,一定要新郎亲手签收。”
那礼盒里,是她亲自包好的,那个未成型的孩子......
贺京澜为了今天筹谋多年,大喜之日,她定要送上贺礼让他终生难忘!
做完这一切,沈如嫣快步坐进车子,直奔机场。
身后,微弱的火星逐渐蔓延,涌成了漫天的火光......
9
此刻,云顶花园酒店正准备迎来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因时间紧急,贺京澜定制的礼服西装凌晨还在赶制,不得已便减了那些繁琐的接亲流程。
眼下婚车未到,他看了一眼腕表,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吩咐助理:“对了,婚礼结束后,记得收拾好我在瑞士的别墅,再问问如嫣有什么需要,一切按她的喜好安排。”
最近几日,他忙到不可开交,以至于没时间去医院。
心中像是滚着一团乱麻,他来不及理清,便被架上了新郎的位置,可莫名其妙的,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畅然。
也是这时,身旁的助理犹豫一瞬,仍是开了口:“贺总,要不等婚礼忙完了,您还是亲自去医院看看沈小姐吧,我昨晚联系了医院,听医生说沈小姐已经做了手......”
可不待他把话说完,酒店外忽然传来热闹的礼炮声,婚礼策划师匆匆赶来:“贺先生,新娘马上就要到了!”
贺京澜愣了下,随即快步踏出酒店,眼看着婚车自远处驶来,也是这时,一辆外卖电动车“嗖”的一下刹车在他的身旁。
“咦?您是不是就是今天婚礼的新郎,贺京澜先生?”外卖小哥一看他的穿着,开口问道。
贺京澜皱眉点头:“什么事?”
那小哥将一个礼盒递过来,“有个您的同城快件,麻烦签收一下,说是送您的新婚贺礼。”
贺礼?
贺京澜不想耽误时间,快速在签收单上写下名字。
可不知为何,接过那礼盒的一瞬间,他心脏似被什么给揪了一下,以至于明知道婚车马上就位,仍是打开了那个礼盒。
紧接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映入眼帘。
等贺京澜反应过来时,大脑竟“轰”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只见那盛满透明液体的小瓶里,一团粉色的血肉静默漂浮。
又或者那称不上是血肉,只比葡萄粒大一些,却在阳光的映照下,能依稀辨认出未曾成型的眼睛与手臂......
竟是......
一个未成型的孩子?!
他的?!
贺京澜如同被迎头敲下一棒,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沈如嫣,她竟然......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疯狂跳动,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方冷静。
握住液体瓶的手指在发抖,手中的礼盒应声掉落,几乎是依着本能,他抬脚竟要奔去对面的停车场......
“贺总,您冷静一下!新娘已经到了,就等着您开门接亲呢,您可不能走啊!”
助理忽然拦住他,贺京澜却仿佛还未回神,只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我问你,沈如嫣打掉孩子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助理脸色一变:“我,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太太昨晚说要给沈小姐送请柬,我联系了医院,这才知道沈小姐手术都做了好几天了,她自己给自己签的字,术后恢复的,蛮好......”
贺京澜心口猛地一刺,耳边“嗡嗡”作响。
也是这时,身后的婚车门打开了:“京澜,你在干嘛啊?哪有让新娘自己下车的,你快点来背我!”
许宁朝委屈的抱怨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挣扎一瞬,手指几握成拳。
他这是在干嘛?
他筹谋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眼下许宁朝就在身后等着他,可他竟被沈如嫣搅翻了所有理智......
贺京澜闭了闭眼,忍过心口那阵不正常的刺痛,他将紧握在手中的玻璃瓶放进西装口袋,这才压住汹涌的情绪,转身:“抱歉朝朝,我这就背你进去。”
10
这场婚礼,贺京澜明明等了三年,盼了三年。
牵手入场,交换戒指,婚礼誓词......明明每个环节都是他所思所念,可真的到了眼前时,他却仿佛游离在这场婚礼外,频频走神。
甚至到了亲吻环节,他望着许宁朝清丽的五官,眼前浮现的,竟是沈如嫣那张明艳勾人巴掌脸。
直到许宁朝不满地拧了他一把,主动垫脚吻上来时,贺京澜竟恍惚到隐隐后退一步。
在许宁朝不解的目光中,他压着情绪走完过场。
以至于一下 台,便将怀里的女人松开:“抱歉朝朝,我有件急事!”
许宁朝唰一下红了眼眶:“贺京澜,你疯了?今天可是我们的婚礼,有什么事情比娶我还要重要?!”
“你告诉我,你现在要去哪儿?”
她死死拉住贺京澜的手臂,可男人仿若没听见她的委屈,只将她的手一把推开,快步离开了会场......
贺京澜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期间电话几近被打爆。
从许宁朝,贺母,到沈继明......
可他仿佛没有听到,一一挂断后,拨打着沈如嫣的号码。
可一次又一次,只有那个提示关机的机械音。
以至于赶到医院时,贺京澜神情降至冰点,“砰”一声砸上车门,迈着长腿冲去了病房。
然而,那个预想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只见病房里空无一人,床铺已被打扫规整,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小护士见状,快步迎了过来:“贺先生,请问您有什么......”
“沈如嫣呢?她去哪了?!”他厉声打断。
“您是问沈小姐吗?她今早就已经出院了。”
那一刻,贺京澜死死捏紧了口袋中的玻璃瓶,再也无法压抑心口的起伏:“谁给她做的手术?她怎么舍得把那个孩子打掉的?!”
小护士被他的样子吓到,忽然就想起那日沈如嫣在手术单上签字时,苍白如纸的那张脸。
当时医生劝她再考虑一下,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护士猛然回神,弱弱开口:“哦对,沈小姐说她不想给人渣生孩子,及时止损,总比她以后满世界的给孩子找‘爸爸’强。”
贺京澜心头猛然一跳,喉结滚动,像是被沈如嫣隔空扇了个狠厉的耳光。
他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倾洒的阳光将身影拉的好长,竟显出一丝动容寂寥的滋味。
他忽然就想起那日,就是在这间病房,她勾着唇,分明张扬却又苍白无比的那张脸:“怎么,贺少不会以为我想要给你生孩子吧?”
那时,他竟以为她说的是气话......
思及此,贺京澜难耐地撤掉领结:“那她,有没有说出院后要去哪?”
小护士正摇头,贺京澜的手机却也响了起来。
“贺总,不好了,刚刚沈家失火,老宅全烧了!太太的爸妈急到没等婚礼结束便赶了回去,您快点回来吧,贺夫人联系不上您气的不轻,太太也在这哭呢。”
贺京澜一愣,沈继明的宅子被烧了?
能做出这等事了,他只能想到一个人......沈如嫣。
贺京澜缓缓握紧手机,声音又沉又冷:“马上查一下,沈如嫣去了哪!”
彼时,沈家老宅的大火刚刚被扑灭,昔日里算得上气派的别墅院落虽保有形体,可小楼却被烧的焦黑,里面更是被大火席卷一空。
沈继明站在恍如废墟的宅子前,一边哄着妻子林薇,一遍气到险些厥过去:“这个逆女最好给我死在外面!要是她再敢回来,我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我就知道,她怎么会那么好心!竟只要她妈的骨灰跟遗物,放弃股份也要走,还说什么一辈子不回南城!”
贺京澜快步下车时,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一辈子不回南城?
沈如嫣她......走了?
贺京澜心里一刺,上去一步扯住了沈继明的衣领:“说,沈如嫣去哪了?”
11
他分明给了她承诺,她为什么还要走?
沈继明一愣,神色不善的回神:“京澜啊,你问的这叫什么话?当初沈如嫣发现真相的时候,不就嚷着要离开南城,要不是我拿她妈威胁,她怕是早就走了。”
“现如今,你已经如愿娶了朝朝,她走了不是正好?再说,我可不想知道她去了哪儿,我巴不得这个逆女一辈子别回来!”
贺京澜动作一滞。
是啊,他当初不也是答应她,只要朝朝一进门,他便放她离开......
可是如今,她已经帮他完成了计划,甚至决绝打掉那个孩子后离开,可他又为何,会生出这种焦躁与心痛。
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陌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逐渐剥离,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他只觉嗓子干哑,竟无法说出一句话。
随后,沈继明一旁的林薇,不满地呵斥道:“贺京澜,今天可是你跟朝朝的婚礼!你怎么能舍下她提前走呢?你让这南城如何看待朝朝?我告诉你,你既然娶了我的女儿,就得好好对她,她现在可是你的太太!”
“再说,沈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沈如嫣也不会再回来了,你现在赶紧回去,去给朝朝好好赔罪道歉!”
贺京澜似被迎头敲下一棍。
眼前的一切都在不停提醒着他,他已经实现了当初的愿望,跟许宁朝结婚了,也跟沈如嫣再无瓜葛。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失魂落魄的回到车上,驱车赶回了跟许宁朝的新婚别墅......
果然,一进门便听到了许宁朝呜咽的哭声。
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彻底汹涌。
“贺京澜,你是不是去医院看沈如嫣了?现如今我可是你的太太,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扑进他怀里,哭的格外委屈。
可是这个瞬间,贺京澜却只觉疲惫至极......
他敷衍地揽住她,哑声道歉:“好了朝朝,今天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好吗?”
可他说着,脑海中却再次想起了沈如嫣,如果是她在,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如此可怜的抱怨流泪,她只会讽刺地冷笑,会咬着牙反击,像一团永远燃烧不尽的火焰。
不知为何,这一刻,沈如嫣分明没在他的身旁,他却仿佛被那团看不见的火给烫了下。
以至于心里又闷又疼......
当晚,接到助理发来的消息时,贺京澜正躲在书房里,玻璃杯中的伏特加已然见底。
“贺总,已经查到沈小姐的消息了,她离开南城后直接落地伦敦,据了解,她找人了解了留学相关,应该是想要申请学校。”
贺京澜顿了下,一颗心仿佛彻底醉掉。
他清楚自己没有立场和理由,却仍是开了口:“找人盯好她,有任何消息及时汇报给我。”
随后又说道:“尽快帮我安排,明天我要亲自去一趟城南普泽寺,另外太太那边,就说公司有项目需要我亲自处理。”
那一晚,许宁朝三番五次来书房找到,贺京澜只得带着酒气回了房。
新婚燕尔,本是最适合缠绵的良辰,可许宁朝趴过来解他衣扣时,却被他一把捏住了手:“抱歉朝朝,我今天累了,没有准备。”
第二天一早,贺京澜借口公司项目出了问题,驱车去了寺院。
他燃香,在殿中跪了许久,最后将那只盛着血肉的玻璃瓶交给了方丈。
那方丈接过,定定看了他一眼,叹道:“宿债未偿,欲念未止,施主以后怕是无法安心呐。”
欲念?对谁的欲念?
他分明已经得到了许宁朝,可眼下,他心中真正想要见到,想要得到的又变成了谁?
贺京澜心中一刺,一种无名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以至于浑浑噩噩走出大殿时,他思索 片刻,换了工作手机,再次拨通了沈如嫣的号码。
漫长的嘟声后,这则电话竟被接通了......
12
贺京澜心跳莫名加速,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嫣嫣,我,我今日将我们的孩子,送来寺院超度了......”
可回应他的,却不是沈如嫣的嗓音。
一个陌生的,充满伦敦腔的外国男声:“你找嫣?抱歉她在忙......”
“哦对了,她说,别再打来电话,那孩子不是你的!”
电话掐断的瞬间,贺京澜喉间被一口气彻底堵住。
才一天......
她离开才一天,身边就有了新的男人?!
这个认识莫名让他抓狂,隐忍的情绪彻底爆发,竟“砰”的一声砸了手机。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伦敦。
服务生将电话小心还给眼前那位漂亮至极的女人。
沈如嫣面色如常,道谢后给了他丰厚的小费,竟叫那亚裔小哥“蹭”一下红了脸。
她一身吊带长裙,波浪卷的长发撩在肩头,虽随性至极,可浑身上下,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漂亮与精致。
一个耀眼到,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女人。
来搭讪的异性自是络绎不绝,沈如嫣却仿佛习以为常,勾着红唇遗憾拒绝。
相较于沈如嫣已经快速翻篇,步入新的生活。
贺京澜的日子显然没有那般轻松了......
因为这通打给沈如嫣的电话,他将自己关在公司一整天,可报表在眼前逐渐堆积,往日里那些得心应手的文字与数据,却叫他全然无法思考。
他怔怔盯着眼前的办公桌,记忆却被拉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他为了拿沈如嫣来气贺家,光明正大地将她带来了公司。
那一天,他忙着处理工作,一时间有些忽略了她......
最后,她无聊到跑来拉扯他的领带,声音又作又嗲:“狗男人眼里是不是只有工作?都把你的宝贝晾在一旁三个小时了,我好孤独寂寞冷......”
他被闹得没辙,将她拉进怀里时,才发现沈如嫣默默开了他办公室的酒,早就有了迷蒙醉意。
那天,他就是将她摁在这张办公桌上,女人仰头去扯他的领带,鱼尾夹下的长发凌乱散开,沾在她的红唇上,美的像只惊艳的女妖......
不知为何,贺京澜脑海中接连闪过那日的画面。
哪怕过去了一年,身体竟仿佛被火点燃,不觉喉间干涩,身下起了反应。
也是这时,他办公室的电话猛然响起,秘书通报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贺总,太太来了,正在去您的办公室。”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许宁朝穿着得体的旗袍裙,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京澜,我来等你下班,妈妈说,今晚要我们去贺宅用餐。”
“哗”的一下——
贺京澜脑海中的那团火,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旖旎散去,只剩眼前的现实。
他喉结滚动,整理板板正正的领带,起身应了一句“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贺京澜逐渐陷入到一种无比压抑的情绪中。
每日按部就班地工作与生活,无限重复,似一谭死水。
再加上他跟许宁朝刚结婚,贺家便来催生,许宁朝日日在他耳边念叨着想要个孩子,可贺京澜心中却仿佛走不出来,每听到“孩子”这个词,便心脏闷到毫无反应。
那一天,他因为提不起兴致,甚至在许宁朝纤瘦的手臂主动攀上来时,将她一把推开。
13
许宁朝难以置信到哭了:“贺京澜,你别告诉我你不行!我不管,我就想要个孩子。”
贺京澜被她的呜咽吵的头疼,心中被疲惫与厌烦填满,最后竟“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那日,他深夜开车去了会所酒吧。
恰好是当初发生过火灾的那一家,一楼的酒柜已被全部换过,二楼走廊的装修也焕然一新。
他仰头灌下一杯烈酒,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那一天,沈如嫣被他捆着手脚,摔在走廊上,与他遥遥相望的眼神。
那眼中有不甘,有渴求,还有着深深的自嘲与清醒......
她哪怕咬着唇,也不想当着他的面让泪落下。
可是那日,他决绝地抱着许宁朝快步离去,竟将她一个人丢在那滚呛浓烟里。
思及此,他一把拉住路过的服务生,问道:“前段时间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二楼走廊里的女人,最后被谁救了?”
那小哥略一思考,恍然大悟:“啊,您是说那位沈小姐吗?她当初被浓烟呛昏在走廊里,最后是被消防员救的,抬出来时都口吐白沫了,说是再晚一会命都要没了。”
心中被狠狠蛰了一下。
贺京澜抚着胸口,仰头灌下大口烈酒。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今日种种,当真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自私混蛋到......亲手折断了那朵握在手中的玫瑰。
这种自责、纠结、烦闷的情绪日渐累加,竟叫过去端方清冷的男人逐渐滑入失控的边缘。
彻底爆发,是在几个月后的那场慈善晚宴上。
那晚,许宁朝一脸温柔贤惠地挎着他的手臂,陪他一起出席。
看似无比般配的一对,自然引来群内人的议论。
“看吧,贺总离了沈如嫣那种烂货,跟太太真的好般配。”
“谁说不是呢,那沈如嫣当初可是怀了野种,我估计她睡过那么多男人,估计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那野种的爹到底是谁!”
“要说她离开南城也几个月了吧,上回还听说有人在伦敦碰见了她,身边跟着好几个男的,要我说,这女人估计在国外浪的不知所以,指不定哪天就得染上脏病......”
可那人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贺京澜竟脸色铁青的砸了端在手上的酒杯。
他快步冲向几人,拎着说话人的衣领,一拳挥了出去。
“我警告你们,把嘴巴给我放干净!”
那一拳格外狠厉,被打的男人鼻血瞬间喷了出来,可贺京澜显然没够,挥着拳头放倒了第二个。
围观的人群一片死寂。
只剩贺京澜冷到彻骨的声音:“记住,再敢说沈如嫣一句,我必然让你们尝尝,更痛的滋味!”
他显然失控,最后还是许宁朝冲过来攀住了他的手臂。
“京澜,这可是晚宴,你怎么敢为了那个沈如嫣当众发疯!”
她小声斥到,却被贺京澜一把挥开了手,他松着领带,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是许宁朝不满的喊声:“贺京澜,你给我站住,你回来!”
那日,他不管不顾地离开后,便径直开车去了附近的酒吧。
可几杯烈酒下肚,怒意刚被平复,他却意外听到了附近卡座里传来的玩笑声。
“我跟你讲,就贺少之前的那个女人,叫沈如嫣的那个大美人,我可是亲自玩过!”
“靠,怎么说?”
“就贺少现在娶的这个老婆啊,许宁朝,她给了我钱,让我把那个沈如嫣给睡了!”
14
“轰”的一声,贺京澜大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没待他想明白,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他冲去那个卡座,一把拎住说话人的衣领。
将人转过来时,才发现,对方竟是当初他找来迷晕沈如嫣的那个男人......
那时,他为了给沈如嫣制造出轨绯闻,找来记者跟拍,还让助理找了个男模,将沈如嫣迷晕带回酒店。
可他那天离开前,分明警告过他不准碰沈如嫣,难不成......
他动她了?
一股没有来的愤怒让他力气逐渐收紧,手中的男人被卡着衣领,竟逐渐有些窒息。
只恐慌地求饶:“贺少,贺少我,我没有......”
“你说的可是实话?”
贺京澜的声音哑到极致:“你收了许宁朝的钱,睡了嫣嫣?”
那男人彻底怕了,挣扎着去拉贺京澜的手:“我,我吹牛的,贺总,您太太确实,给了我钱,让我这么做,可那个沈小姐,她......她性子太烈了。”
“我那天刚脱了她的裙子,她就醒了,把我收拾了一顿,我最后,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难怪那天,沈如嫣会从酒店冲回沈宅,她不但给许宁朝泼了热水,还扯了她的睡衣,要拍下她的裸照。
他当初只当是沈如嫣骄纵蛮横,还把她手机给砸了出去,害她最后受伤进了医院......
贺京澜心中再无法平复,他猛地挥出去两拳,又不管不顾地将那男人踢了出去,最后端过桌上的那杯混合烈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快步出了酒吧。
回到他跟许宁朝的别墅时,女人正在抹着眼泪打电话。
“妈妈,你们贺家不会管管京澜嘛?他今晚为了那个沈如嫣在宴会上大打出手。”
“现在圈里都在传,说他对沈如嫣念念不忘,这让我这位贺太太,脸面往那搁啊!”
可她刚说完,只见手机被股力量夺走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这一刻,贺京澜望着女人的眼泪,心里竟只剩无尽的厌烦。
他压着怒意,冷冷看向她:“许宁朝,我问你,当初你买通了我安排的男人,要把沈如嫣给睡了,是不是真的?!”
许宁朝神色一顿,竟有些慌了:“我,我没有......”
“没有?我已经都知道了!”
贺京澜将她一把推开,语气冰冷的朝她吼。
许宁朝猛地跌在地上,情绪也彻底崩溃:“贺京澜,就算是又如何?不仅如此,就连当初那份亲子鉴定也是我伪造的,怎么,你还要打我这个太太不成?”
贺京澜彻底愣住。
其实,那份被爆料给媒体的亲子鉴定,确实不是他的手笔。
当初,他只当是贺家出了手,可舆论已然爆发,他又要忙着婚礼,竟忽略了此事。
也是这时,许宁朝眼泪流的更凶了:“贺京澜,你怎么敢?你竟然为了沈如嫣那个声名尽毁的烂货,如此对我,我看你是鬼迷心窍,彻底爱上她了吧!”
一句话,如同一记砸向贺京澜的闷锤。
砸断他情绪的同时,却也在一团乱麻中,为他抽出一条清晰的主线。
是啊,他竟早已经动了心,爱上沈如嫣了......
长久的情绪失控终于有了答案。
只不过后知后觉,到这一刻才彻底明晰。
“贺京澜,沈如嫣那个贱人有什么好?你既然娶了我,这辈子就必须跟我绑在一起!”
许宁朝被他的反应刺激到,彻底歇斯底里:“我告诉你,沈如嫣这种女人去了国外也是万人睡,指不定换了多少个男人,你还指望她会等你吗?”
这一刻,贺京澜忍无可忍,扬手扇了出去。
“啪”的一声。
他喉结滚动,决绝到快步离开,任凭身后的许宁朝痛哭出声。
15
那一晚,贺京澜在贺氏顶层的办公室里枯坐一整晚。
脚下,是南城深夜的街景,纵横交织的灯河,映照着他手中明灭的烟草。
他整个人也仿佛被悬在了无有落点的高空里......
他忽然想起当初伪造的那场绑架,想起三年来与沈如嫣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想起了许宁朝回来后,他为达目的的残忍......
可是好讽刺,他把沈如嫣伤的如此深,却后知后觉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瘫坐在黑暗中,再也无法忍受,就这样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沈如嫣的号码。
可整整十次,无一接通......
嘟嘟的忙音似将他的心脏搅烂,无力的窒息感快要将他逼疯!
终于,清晨时分,他联系律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
“交给许宁朝,告诉她,只要她肯签字,我愿意给她二分之一的身价。”
一旁,助理将文件袋接过:“贺总,飞机也已经安排好了,您看是现在......”
可不等他将话说完,男人已经“蹭”一下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出发,把嫣嫣的详细地址发给我。”
......
十二个小时后,正值伦敦的傍晚。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上,给这座百年艺术院校蒙上一层灰白。
沈如嫣刚下课,撑着雨伞往公寓的方向走。
她笑着跟身旁的朋友挥手道别,长卷发松松束在鲨鱼夹下,整个人说不出的慵懒。
显然,她压根没注意到那辆跟在不远处的黑色豪车。
可是隔着车窗玻璃,车内的贺京澜却无法冷静。
他知道的,沈如嫣进入皇艺雕塑系已有三个月,她早年受母亲熏陶,大学学的便是雕塑艺术。
能选择继续深造,必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可此时,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忽然出现在眼前,贺京澜心潮起伏,几经挣扎,却仍是不敢下车上前......
直到,街上有位年轻男人跑来跟沈如嫣搭讪。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竟将她逗得掩唇轻笑,甚至掏出了手机......
他早该知道的,离开了南城那片将她声名尽毁的环境,她在哪里都会是人群的焦点,会有大把男人排着队来追。
这一刻,贺京澜再也无法忍受,只快步下车冲了过去。
“抱歉,她有男朋友!”
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说完便一把将沈如嫣揽进怀里,隔开了前来搭讪的男人。
眼看着那年轻的小帅哥遗憾的跑走。
沈如嫣蒙了一瞬,待看清贺京澜的脸时,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
可下一秒,她扭着胳膊挥开了他的触碰,柔软的神色变得冷然,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厌恶。
“贺先生,我看你是贵人多忘事,咱俩早就结束了,你不记得?”
贺京澜因为她的抗拒,愣了下。
几个月没见,她瘦了些,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却看起来漾满生机,漂亮到过分。
贺京澜心里一刺,眼底满是深深的自责与后悔。
“嫣嫣,是我错了,是我明白的太晚。”
他声音忽然哽噎。
“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我原来早已经爱上了你。”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可我真的后悔了,嫣嫣,我压根没办法接受生命中没有你!”
16
闻言,沈如嫣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勾唇的表情里满是讽刺,不屑:“贺京澜,有没有人说过,你理所当然的样子,真的很下头!”
“怎么,当初要死要活,费尽心机要去娶许宁朝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如今,贺先生一个已婚的二手货,凭什么以为我会接受你的道歉!”
她微微仰头,红唇勾起:“所以,请你给我滚开!别跟只丧家犬一样,来挡我的路!”
她发泄完,绕过贺京澜便要走。
可男人被刺激到,握拳的双手隐隐发抖,最后竟快步冲上去,双手死死环住了她的腰。
“嫣嫣,你骂我打我都可以,我只要,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弥补你,向你证明我爱你的机会。”
“沈如嫣,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他语气有些哽咽,抬手勾着沈如嫣下巴,待她偏过脸时,竟俯身想要直接吻上去。
可下一秒——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贺京澜,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恶心!”
沈如嫣冷冷笑了下,抬脚踩向他的脚面,挣扎出那个怀抱时,她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我最后再说一遍,给我滚,滚回你的南城,滚回你老婆许宁朝的身边去!我沈如嫣最恶心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出轨的二手货!”
她的态度太过狠厉,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把刀,狠狠捅 进贺京澜的心里。
这一刻,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矜贵不凡的男人竟倏然红了眼眶。
他浑身力气尽失,眼看着女人决绝地招停一辆计程车,竟完全不敢再追上去。
从那天开始,贺京澜便下定决心要待在这座异国他乡的城市。
他疯到找到沈如嫣的公寓,租下了跟她同层的房子。
整整两周,他日日做了早餐,放在她的门前,其中,还夹杂着各种道歉挽回的礼物。
首饰珠宝,高定礼服,奢侈品包包,又或者是艺术展的门票,拍卖会上九位数的大师画作,不要钱似的堆在她的门口。
可沈如嫣愣是看也没看,只会提起来丢进垃圾桶。
而贺京澜却仿佛活成了一个阴湿的变态,他日日守在那公寓,偷窥着她的生活。
她出门上课,他便冲去学校,她跟朋友去吃饭喝酒,他便尾随她进入酒吧。
终于,三周过后,沈如嫣再也忍无可忍。
又一次在公寓电梯里偶遇,沈如嫣攥紧手中的包包,在走出电梯后,扬手砸了过去。
金属的锁扣刮过男人的额角,瞬间扯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划过他狼狈苍白的侧脸。
贺京澜却恍然未觉,眼看着沈如嫣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他举起手中的保温桶,里面装着他早起两个小时,亲手熬的海鲜粥。
“嫣嫣......”
“这是我亲手做的,要不要尝一口?”
他语气卑微:“我说过了,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不要不理我,好吗?”
沈如嫣看着他祈求的眼神,渴求的神色。
忽然面无表情的伸手,将那保温桶接了过来,她冷冷勾唇,就这样拧开,扬手倒在了他的头上。
17
“这样呢,贺京澜,你有没有清醒一点?”
沈如嫣丢掉保温桶,双手环胸,无视他的狼狈。
“贺京澜,你以为你死缠烂打,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当你三年前为了许宁朝开始设计我,用一场绑架案将我拉入你的计划时,我们的今日,便已注定!”
“我,沈如嫣,此生都不可能再多看你一眼!”
男人缓缓闭眼,强忍住眼底的泪:“可是嫣嫣,你离开的每一日,我心里都好痛苦......”
沈如嫣只觉讽刺,冷笑道:“你痛苦?贺京澜,眼下,你一副深情不渝的样子又是要演给谁看?”
“南城圈子里人人骂我烂货,说我艳 照满天飞,男人随便睡,对了,还怀了个找不到爸爸的野种!你说,都是因为谁?”
“是谁把我推入万人鄙夷的深渊,又是谁骗了我整整三年?我难道没有心吗?我就不会难过,不会痛苦吗?”
“我可以告诉你,贺京澜,你今日所承受的这一切,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贺京澜似是再不忍听下去:“嫣嫣,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伸手想要拉住她。
“所以,我会用一辈子去弥补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如嫣一把打开他的手:“谁稀罕你的弥补,好好在地狱里待着吧你!”
“对了,管好你老婆许宁朝,她若再敢给我打一个电话,我恨你一辈子!”
说完,她没再看绝望至极的男人一眼,径直离开。
说起许宁朝,一周前,沈如嫣开始接到各种来自国内的骚扰信息。
有质问,有辱骂,无不来自这个女人。
她似是把男人的变心通通推到了沈如嫣身上,连带着沈继明也开始不停地联系她。
沈如嫣烦到不行,一连换了两个号码。
许是这天沈如嫣发狠的一番话,贺京澜竟意外消停了半个月。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公寓里意外停电。
沈如嫣的门再次被敲响。
她本没打算开门,可一看到房间里那个花费重金聘来的雕塑模特......
心下一顿,她“砰”一声拉开了门。
“嫣嫣,停电了,你有没有害怕,我......”
贺京澜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知道沈如嫣一向怕黑,担心到直接跑来敲门。
可是这个瞬间,待看清门内的情景,他所有的话都糊在了喉咙口。
只见沈如嫣的房间里点了香薰蜡烛,一个年轻英俊、五官深邃的外国男人正赤着上身,站在客厅里。
那一刻,贺京澜仿佛遭受了灭顶的打击,脸色唰一下惨白。
他不过回国一趟,想不到沈如嫣竟然......
“嫣嫣,他是谁?”他咬牙挤出一句话。
沈如嫣却噗嗤一声笑了:“贺先生觉得呢?我新交的男朋友怎么样?”
贺京澜难耐地闭上眼:“嫣嫣,跟他分手!我已经回国处理好了跟许宁朝的关系,我已经跟她离婚了......”
“我求你,跟他分手!”
他回国两周,用尽一切手段逼着许宁朝签了那份离婚协议,跟贺家也彻底闹翻。
他匆匆赶回英国,甚至准备在这里长期定居,可想不到,沈如嫣竟然有了男朋友?
也是这时,房间里的帅哥闻言走了过来。
眼看着沈如嫣对他使了个眼色,弟弟了然伸手,将沈如嫣霸道地揽进怀里,嗓音性感:“怎么了宝贝?”
贺京澜被这一幕刺道,可不等他纠缠。
眼前的门砰一声砸上,门缝里传来沈如嫣冰冷的嗓音:“睡了,别打扰我们!”
18
这一晚,贺京澜竟疯到跑去公寓楼下跪了一整晚。
雨水噼里啪啦地将他浑身湿透,可他恍然未觉,只死死盯着那扇公寓的窗户。
可楼上的沈如嫣却没看一眼,她“哗啦”一下拉上窗帘,隔绝了男人所有的视线。
自那晚之后,沈如嫣找了新的公寓,快速搬家,跟学校里的朋友住在了一起。
恰逢最近有个校园雕塑展,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雕塑教室里。
再见贺京澜,是在一个月之后。
那天,是雕塑展的开展日,沈如嫣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有时间喘息。
她缓缓穿过马路,想去买杯咖啡,可刚跟朋友分开,正低头看手机时,一把尖利的硬物死死抵上了她的腰。
下一秒,她竟听到了许宁朝愤恨的嗓音。
“沈如嫣,联系贺京澜,让他出来见我!”
沈如嫣愣了一瞬,到底没有乱了阵脚。
“许宁朝,你找错认了,我压根不知道他在哪,也很久没有见过他......”
“你撒谎!”
许宁朝情绪极度不稳,竟将那把枪往前压了几分:“他跟我离了婚,便跑来这异国不见踪影,他好狠的心,将为了你这么一个烂货将我丢下......”
也是这时,只见侧后方,一道喝的醉醺醺的影子疯狂冲了过来。
“许宁朝,你放了嫣嫣,有什么冲我来!”
竟是贺京澜,原来这一个月,他没离开伦敦,只是在暗处跟着......
而一看到贺京澜,许宁朝显然更为激动:“好啊,贺京澜,我就知道你一定天天跟着这个烂货!你不是不接我的电话,还不要见我吗?现在怎么肯跑出来了?”
“你对我如此心狠,不顾那些人如何看我,才结婚几个月便把我扫地出门。我不肯签字,你便疯到去打击沈继明的生意,到最后,就连我妈都来劝我......”
说到动情处,她一把扯过沈如嫣的脖子,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沈如嫣心中一紧,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贺京澜竟是用这种方式,逼着许宁朝离了婚?
那一刻,贺京澜面色吓到惨白,他疯了般冲过来几步。
声音都在发抖:“许宁朝,你冷静。所有的一切都跟沈如嫣没有关系,我跟你回国好不好?”
他双手举起,趁着许宁朝愣神的片刻,再次往前逼近几步。
可显然许宁朝精神有些不正常:“都是因为沈如嫣,是她勾引你!没有她,你就不会跟我离婚!”
她说到激动处,竟要直接扣下扳机。
也是那一刻,贺京澜不管不顾地扑过来,他抬手便劈上许宁朝的手腕,随后一把将沈如嫣推了出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
沈如嫣猛磕在地上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也直直倒了下来。
那一刻,沈如嫣只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甩在了她的手背上。
紧接着,街角上传来慌乱的尖叫。
那天的最后,许宁朝终是被警方带走了,而贺京澜则被送去了医院。
期间,沈如嫣配合警方完成了笔录,直到两周后,她忽然接到警方电话,希望她能亲自去一趟医院,见贺京澜一面。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那颗子弹虽没有命中贺京澜的心脏,却正好打中了他左腿的膝盖,听说,那半条腿留下了病根,算是废掉了。
那天,她去医院时,贺京澜正躺在病床上,短短两周,却已经瘦了大圈。
见沈如嫣出现,他死寂的眼底忽然闪了闪,强撑着坐了起来。
“嫣嫣,对不起,我......”
不待他说完,沈如嫣冷冷打断了他:“贺京澜,如果你想绝食而死,我不会去拦你,只是,能不能别让警方联系我?”
贺京澜虚弱地张张嘴:“我,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沈如嫣笑了下:“见我干什么?觉得你救了我,想让我感激你?做梦吧你!”
“那是你跟许宁朝之间的事,我却被你牵连,差一点就遇到危险,哪怕你那天当场死了,也是你自己活该!”
她丝毫不打算留情面:“贺京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她说完,再也没看男人一眼。
贺京澜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似大势已去,竟绝望到笑了下。
这一刻,贺京澜仿佛终于明白了,那种虽然活在世上,却又如同身在地狱的感受。
有冰凉的液体悄然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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