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嫁后,让七岁的我AA掉全家账单
第1章
七岁那年,我爸车祸去世,妈妈带我改嫁她的初恋。
进门第一顿饭。
新爸爸宣布新家规。
【咱们家以后实行AA制。】
我吃一块红烧肉。
新爸爸让七岁的我A他三千块饭钱。
我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继姐。
“姐姐也吃了红烧肉,为什么爸爸不让姐姐A饭钱?”
“因为姐姐是爸爸的亲骨肉,爸爸爱姐姐,姐姐有血缘特权。”,新爸爸回答。
我目光瞥向妈妈。
新爸爸接着解释:
“你妈妈是爸爸的老婆,爸爸爱妈妈,妈妈也有特权。”
“至于你,我们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感情基础,我没有养你的义务。”
1
为了贯彻新爸爸的家庭AA制。
家里的一切都被标上了价格。
冰箱门上贴着价目表:
苹果:5元/个。
牛奶:4元/盒。
剩菜:2元/份。
……
妈妈和姐姐都有特权。
他们可以随意打开冰箱。
我想打开冰箱,但是我没钱A。
新爸爸冷漠开口:
“没钱你还想吃东西?”
我嗫嚅,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故作大度,“算了,先记在账上,然后你和爸爸妈妈签下个人借贷合同。”
“利息按高风险借贷算,日息千分之一,算到成年。等成年以后赚钱了,再还给爸爸妈妈。”
于是,
我要A掉家里每一度电费。A掉家里每一粒米饭。甚至A掉爸爸妈妈专门带姐姐去旅游的花费……
因为家庭AA制。
还没成年,我便欠了家里六十多万巨债。
为了少欠点债。我吃穿用度从简。
甚至从垃圾堆里,捡姐姐扔掉的旧衣、旧鞋。有时候还去街上沿街乞讨吃饭。
可我就算再节俭。
冬天,因为流感肆虐。
我还是发烧了。
体温计烧到了三十九度八。
我整个人烫得像块炭。
果然,爸爸和我妈妈第一时间,都是拿出记账本,对着计算器一顿计算后,打印出一份新贷款合同:
“清清,去医院可以。但你要知道,现在的医疗费是个无底洞。挂号、验血、输液,没有一千块下不来。”
“清清之前和爸爸妈妈说好的。家庭开支实行AA制。个人意外开支,像清清自己生病发烧了,得实行自费制。”
可是我没有自费能力。
于是,我又和爸爸妈妈签下了借贷合同。
……
可是最后,
爸爸和妈妈没有送我去医院。
因为爸爸说去医院太贵。
是资源浪费。
爸爸去楼下药店,买了一盒退烧药,和一盒消炎药。
总共四十五块钱。
爸爸拿着药走进我房间。
身后跟着我妈妈。
“清清啊,虽然你不是爸爸亲骨肉,但爸爸不是不疼你。这药是爸爸垫钱买的。加上跑腿费五块,一共五十。”
爸爸把药放在床头。
又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你先把贷款合同签了,签了就能吃药。”
可我已经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妈妈……”
我沙哑地喊了妈妈一声。
妈妈却别过脸去, 嘴里嘟囔着:
“快签吧,清清,签了,吃了药就好了。”
我强忍着发烧的不适,哆嗦着手。
在借款合同上,歪歪扭扭写下名字。
可就在我签完字的下一秒,门外传来了姐姐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手指头被划破了!好疼啊!”
妈妈如弹簧般跳起来,奔向了厨房里的姐姐。
妈妈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心疼:
“怎么了我的乖宝宝?”
“哎哟,快让妈妈看看!流血没?孩子他爸,走走走。让爸爸带乖宝宝去医院包扎一下,打破伤风!这种伤口可大可小,千万别感染了!”
听着窗外爸爸急匆匆发动车子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我不懂。
为什么我高烧四十度,只有五十块钱的药片,还要签贷款合同自费。
而姐姐手指破个皮,就可以免费开车带去医院打破伤风?
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姐姐,见我实在困惑。
笑嘻嘻对我说:
“因为我是爸爸亲骨肉,爸爸爱我。”
“而你妈妈爱我爸爸。于是爱屋及乌,你妈妈自然也最爱我啦!”
2
因为姐姐,是爸爸的亲骨肉。
于是姐姐可以得到爸爸,还有爱爸爸的妈妈,他们两个人的爱。
而我只是妈妈的亲骨肉。
于是随着年龄增长。
我得到的是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的债。
我没空在学校社交。
就算快高考了。
我每天也都会利用午休时间去捡废品,去帮同学跑腿买饭,甚至在操场角落里帮不想写作业的差生抄罚写,五块钱一千字。
可我没想到,姐姐会带着同学,把正在捡矿泉水瓶的我,堵在墙角。
姐姐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张纸。
是我前天刚签给爸爸的借贷合同。
上面写着:
我预支下个月卫生巾费用的借款说明。
“看见没?我没骗人!我说得都是真的。林清清连买卫生巾都要找我爸借钱打欠条。”
“我继妹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欠了我们家六十几万。”
“这种败家精,还没挣钱就开始背债。不知道私下里多大手大脚。”
“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们谁跟她玩,小心就被她偷钱!”
原来,姐姐把我当谈资告诉给了她同学。
周围的同学开始对我议论纷纷。
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卫生巾。
女生的私密事被姐姐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羞耻感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红着眼去抢欠条。
姐姐却把欠条举高。
后来,姐姐甚至不仅给男生看,还贴到了学校的告示栏上:
“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学校年级第一名的真面目。考第一名有什么用。小小年纪,负债六十万七千三百元!骨子里烂透了!”
那天下午,我成了全校的笑柄。
“卫生巾都要赊账”成了我的标签。
老师把我和姐姐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负责任的女老师。
她愤怒地批评了姐姐的不尊重行为,然后打电话叫家长。
爸爸和妈妈都来了。
爸爸西装革履,文质彬彬,一进门先给老师道歉。
那模样像个极有教养的绅士。
可当老师委婉地提到“家庭教育要注意保护女孩隐私”和“基本生活保障”时,爸爸推了推眼镜,笑了。
“老师,您误会了。这是我们家的财商教育。清清这孩子从小没有金钱观念,家庭AA制,签订个人贷款合同,这些都是我在培养她的生存能力和独立意识。”
老师被噎得说不出话。
出了办公室。
走到无人的走廊拐角。
爸爸和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爸爸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妈妈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训斥我:
“清清,因为你在学校惹是生非,导致爸爸妈妈不得不请假一小时来处理。爸爸时薪是五百,妈妈时薪是三百,加上油费损耗五十,一共八百五。”
妈妈刷刷几笔写下数字:
“这笔账,记在你头上。是你给爸爸妈妈造成了额外的时间成本。”
于是,我的债务又往上涨了。
回家路上。
姐姐高兴地牵着爸爸和妈妈的手。
只有我被落在最后。
姐姐忽然转过头。
笑嘻嘻冲我吐舌头。
3
当天饭桌上。
妈妈突然捂着嘴,“呕”的一声,冲进了厕所。
爸爸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一亮,筷子都掉了。
“小雅!”他冲过去拍门,“怎么了?是不是……”
那个猜测很快在医院得到了证实。
四十二岁高龄的妈妈,怀孕了。
妈妈怀了新爸爸的亲骨肉.
妈妈摸着肚子,一脸红晕幸福。
爱情结晶的到来,让爸爸和妈妈心情大好。
爸爸望向我:
“为了保证新成员的优生优育,家里的资源配置需要重新调整。”
“所以,清清啊,你那间房,可以用来给未来弟弟做婴儿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我住哪?”
新爸爸敲了敲桌子,指向阳台: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阳台那个角落,封起来,给你放张折叠床。”
阳台?
那是冬天漏风,夏天暴晒的地方,连个遮挡都没有。
见我哭闹起来,爸爸和妈妈态度依旧强硬,话里话外都是要我懂事。语气完全不容置疑:
“本来有了新成员,家里的开支就要紧缩。清清你现在也快高考结束了,完全具备了成年人打工能力。”
“从明年高考完以后,请你放弃上大学的资格,去打工给爸爸妈妈还债。”
不行!
我必须要读书!
老师说了,只有读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据理力争。
却被妈妈生气地扇了一巴掌。
爸爸妈妈拿出黑皮记账本,和一叠签了我名字的借贷合同,扔在我面前:
“你搞清楚,你又不是爸爸亲骨肉,我们全家没有义务抚养你到成年,尤其是我们实行AA制这么多年,你欠了爸爸妈妈多少债自己不清楚啊?你已经是严重的亏损项目了!”
我捂着红肿的脸。
目光看向因为怀孕,沉溺在幸福中的妈妈。
妈妈。
你忘了吗,我不是爸爸亲骨肉。
但我是你亲骨肉啊。
可妈妈只是低头抚摸着孕肚,沉溺在怀上爸爸亲骨肉的幸福中。
良久,妈妈被我怨憎地目光看得眼神躲闪,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看着我:
“清清,你别怪爸爸妈妈。养个孩子太费钱了,你弟弟还没出生就要攒奶粉钱和教育基金。你都这么大了,应该懂事,替家里分担点。而且你本来就欠爸爸妈妈一大笔钱……”
我红了眼眶。
难以置信地看向妈妈。
我终于明白。
在这个家,我只是个欠债的外人。
我默默地转身去收拾东西。
4
妈妈肚子里,属于她和爸爸的亲骨肉还没出生。
但为了表示对亲骨肉的重视。
爸爸、妈妈决定为肚子里的亲骨肉提前布置房间。
于是,爸爸妈妈提前把我赶到了阳台。
搬到阳台的第一晚。
我又发烧了。
那是六月的雨季。
阳台虽然封了窗,但四处漏风漏雨,像个潮湿的冰窖。
我每天得裹两床棉被入睡。
有天半夜。
我渴醒了,想去客厅倒杯热水。
刚走到客厅。
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盒还没吃完的车厘子。
车厘子个头很大,紫红紫红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旁边是爸爸留下的便签:
【老婆,这是进口车厘子,补血养颜,老婆怀了咱的亲骨肉,这是专门给咱亲骨肉补充维生素的。一百八一斤,记得别给外人吃。】
那个外人,指的自然是我。
我看着那盒车厘子。
心里冷笑不止。
这时,
主卧忽然传来妈妈的呻吟声。
“水……给我倒杯水……”
爸爸出差了。
临近高考,姐姐照旧去同学家疯玩。
玩得太晚,姐姐直接在同学家过夜了。
他们今晚都不在家。
我推开门。
看见怀孕的妈妈,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虚汗。
因为高龄,妈妈怀孕反应很大。
半夜腿脚抽筋。
又渴又疼。
看见是我,妈妈理所当然命令我:
“清清,耳朵聋了吗?妈妈喊半天不进来?没看见妈妈很难受吗?快给妈妈捏捏腿,妈妈腿抽筋了,疼死了。”
我沉默地站在床边。
“妈妈,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冷漠地看着床上虚弱的妈妈,“属于非工作时间。按照《劳动法》,夜间护理服务费需要翻倍。”
妈妈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你在说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忤逆过爸爸妈妈,也从没有对爸爸妈妈用过冷漠语气。
那一刻,妈妈觉得我很陌生:
“清清,我是你妈妈啊!妈妈还怀着宝宝呢,让你捏个腿而已,你在跟我说什么啊?”
“亲母女就该明算账。你在我这没有母亲特权。这是你和爸爸教我的。”
我开始学着爸爸妈妈曾经的模样,对万事万物斤斤计较。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换算成金钱:
“倒水,需付服务费十块,按摩腿部十五分钟,起步价五十。由于是夜间,小费得给三十。总共九十块。”
妈妈气得抓起枕头朝我扔过来。
我侧身,冷漠地躲过枕头。枕头掉在了地上。
“当然,妈妈想让我给你捡回枕头,得另付费用五元。”
我又记上了一笔,面无表情,再也没了小时候对妈妈的有求必应。
“妈妈,您可以选择不接受服务。反正疼的是您,难受的是您肚子里和爸爸的亲骨肉。”
说完。
我转身就要走。
“回来!”妈妈想到肚子怀着的爸爸的亲骨肉,尖叫一声,疼得冷汗直流,“给我倒杯水,按摩!钱你先记在账本上。”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不起哦,现在妈妈因为怀孕辞掉了工作,我有理由怀疑妈妈的偿还能力。本小利薄,概不赊账。请先转账,后服务。”
面对我忽然的转变,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但腿部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妥协。
我收了钱,如约给妈妈倒了水。走过去,掀开被子,又开始给妈妈按摩腿部。
心里却再没有一丝波澜。
往后,在这个家里,不再有亲母女。
只有金钱交易的甲乙方。
我也不再渴望爸爸妈妈的特权。
至于阳台。
爸爸妈妈既然把阳台变成我卧室。
那我就万事万物斤斤计较。
我把阳台的独立使用权归属于自己。
没经过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也不得在这个区域堆放杂物。
爸爸妈妈骂我白眼狼。
我却毫不在乎。
5
高考那天。
爸爸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穿了一身红色的T恤,甚至还专门去理发店吹了个发型。
他开着车,送姐姐去考场。
嘴里念叨对姐姐着:“旗开得胜”。
我妈也拖着怀孕的身子,早起,煮了两个红皮鸡蛋,塞给姐姐。
至于我?
没人问。
也没人管。
但我自己会给自己煮一碗白水面。吃完,背着书包,也可以自己独自坐公交车去考场。
出门前,爸爸忽然喊住我。
或许是察觉到我日渐冷漠的态度。
爸爸沉默了许久,忽地指了指门口的电表:
“清清,这两天你复习到太晚,电费超标了。虽然你要高考,但作为家里的闲置资产,在这个节骨眼上增加运营成本是不道德的。超出的电费,不属于家庭AA制范围,需要你重新签订借贷合同抵扣超出电费。”
我平静地点头:“哦。”
然后,两人再也无话可说。
转身离开家的那一刻,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
我,685分,全省排名前五十。
姐姐,280分,连专科线都没摸到。
查分那天。
家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爸爸看着电脑屏幕上姐姐刺眼的分数,目光越来越阴沉。
“不可能!绝对是判卷老师搞错了!”
妈妈却比爸爸反应还大,尖叫起来,
“乖宝宝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才考这么点?”
“清清……清清平时都不说话,怎么可能考这么高?是不是……是不是作弊了?”,妈妈用质疑的目光看向我。
爸爸,妈妈,全家没有一个人在意我。所以也就没人知道我在学校是年级第一。
我看向妈妈充满怀疑的目光。
心里最后一丝亲情火苗也熄灭了。
爸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清清啊,”
爸爸换上了一副慈父笑容。
“考得不错。爸爸以前对你严厉,那是为了激励你。你看,这不就出成果了吗?爸爸的教育还是十分成功的。”
爸爸夸完了自己,却忽地话锋一转。
“但,你别忘了,你没有进入大学的资格。”
爸爸把记了十几年的黑皮账本甩在茶几上。
茶几上还有一叠签了我名字的借贷合同。
“高考结束后,清清也快成年了。这些年,爸爸妈妈养你不容易。你看看你,欠了家里人多少债务啊。”
“这些合同上面,每一份都签着你的名字,白纸黑字,加上利息,总共一共八十万八千四百二十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清清,你该去打工还爸爸妈妈的债了。”
我看着曾经让我恐惧的账本、合同,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我已经不是七岁的小女孩了。
“爸爸,你也是做生意的,你懂法吗?”
我冷冷地看向他:
“第一,未成年人与其监护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在法律上是无效的。第二,《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父母有抚养义务,你和妈妈所谓的AA制,本质上就是遗弃。”
闻言,爸爸妈妈都愣住了。
爸爸妈妈没想到,曾经唯唯诺诺的小女孩,竟然能说出这些话来。
我从口袋掏出一张纸,那是我早已经准备好的断亲书。
是的。
我准备和爸爸妈妈断亲。
“你……你这个白眼狼!”
爸爸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
“白眼狼,你难道欠债不还钱吗?爸爸辛辛苦苦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爸爸的养育之恩吗?”
我不再理会爸爸的指责。哦,不,他已经不是我爸爸了。他现在是赵国栋,赵叔叔。
“你所谓的养育之恩,就是拿了我亲爸的遗产和赔偿金,然后苛待他女儿吗?”
背起书包。
那是我全部家当。
路过我妈身边时。
妈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清清啊……”她试图伸手拉我的衣角,“你别走,你走了,妈妈怎么办啊?妈妈还怀着你亲弟弟呢……”
我停下脚步。
却没再看向妈妈。
“妈妈,”我轻轻叫了一声,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
说完,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刹那间。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摔东西声。
但我没有再回头。
外面的阳光好刺眼啊。
刺得我眼泪直流。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流的最后一次泪。
从今往后,我的每一分钱,每一分努力,都只属于我自己。
6
大学四年。
我得自己赚钱养自己。
我活得像个不会休息的赚钱机器。
摆脱了原生家庭的吸血,我发现赚钱其实并不难。
大一那年,我利用高考全省排名前五十的光环,接了三个家教。每小时两百块。
大二,我开始在网上写文章、做翻译。
大三,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八千块。
我拿着自己赚的那笔钱,去商场给自己买了好看的新衣服、新鞋子,又去吃了一顿海鲜自助。
那是我第一次吃帝王蟹。
我学着以前姐姐的样子,把蟹腿掰开,大口大口地吃着里面的肉。
好鲜啊。
生活好像在变好。
而关于那个家的消息,是从我以前的高中班主任那里听来的。
据说,
第二年的深秋,我妈生了。
如赵叔叔所愿,是个带把儿的。
赵叔叔给取名叫“赵天佑”。
寓意老天保佑。
而姐姐复读了一年,花了几十万报了所谓的“保过班”,结果第二年连三本线都没过。
赵叔叔气得高血压发作,住进了医院。
而被寄予厚望的“小号”赵天佑,因为既是赵叔叔的亲骨肉,也是妈妈的亲骨肉,他获得了比姐姐还要更多的血缘特权,和父母宠爱。
赵天佑从小喝着昂贵的进口奶粉,被惯得无法无天。
三岁了还不会自己吃饭。
稍微不顺心就躺在地上打滚,把家里砸得稀巴烂。
后来,赵叔叔的生意也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
听说,他开始变卖资产了。
不过都与我无关了。
大四毕业那年,我入职了一家外企,年薪三十万。
拿到offer的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妈妈苍老疲惫的声音。
“清清啊……我是妈妈。”
妈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听你们老师说,你现在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高楼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川流不息,语气冷漠:
“有事吗?”
“那个……你赵叔叔生意亏了,家里房子抵押了。姐姐又要结婚,婚礼筹备也需要花钱。还有你弟弟,要上幼儿园了,学费太贵……”
妈妈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惨状,最后终于切入正题,
“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现在赚钱了,能不能……能不能借妈五万块钱?妈给你打欠条!按利息算!”
听到“欠条”两个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妈,你忘了吗?咱们家是AA制。”
“什么?”
“既然是AA制,那咱们就按市场规矩来。”
我对着玻璃窗上精致干练的自己笑了笑,又开始对万事万物斤斤计较:
“我现在是高净值人群,我的钱,只投给优质资产。而你们……”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是负资产。风险太大,我不投。”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妈妈的号码。
手机屏幕黑了下来,映出我冷漠的脸。
7
赵叔叔妈妈发现软的不行,于是直接来硬的。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赵叔叔妈妈把我告了。
要求我每月支付两千块的赡养费。
不仅如此,赵叔叔妈妈还找了调解栏目的记者,堵在我公司楼下。
镜头前,赵叔叔坐着轮椅,头发花白,老泪纵横:
“记者同志,我虽然是继父,她虽然是我继女,但我对她视如己出啊!供她吃供她穿,送她读大学。现在她在大外企年薪几十万,却连亲妈和继父的死活都不管!这是白眼狼啊!”
妈妈在一旁抹眼泪。
姐姐更是对着镜头控诉:“我继妹就是嫌贫爱富,怕我们拖累她!大家给评评理!”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
公司同事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舆论的压力像山一样压过来。
要是换做十年前的我,可能早就羞愧得想死了。
但现在的我,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
“赵先生,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十几年的账好好算算。”
调解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赵叔叔一口咬定他抚养我有功。
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复印件。
里面记录了我童年噩梦的各种账目、合同。
“这是赵先生从我七岁进门那天起,记录的每一笔开支。”
我翻开第一页,展示给调解员和镜头:
“2015年6月1日,晚饭红烧肉,清清需AA爸爸妈妈三千块,记账。”
……
“2017年12月,清清发烧,清清需自费医药费一万元,签借贷合同,按日息千分之一计算。”
……
“2017年,打碎一只碗,清清需赔偿10元。签借贷合同。”
……
密密麻麻的数字,冷冰冰的条款。
现场一片死寂。
调解员拿着复印件的手都在抖:
“这……这真的是对一个七岁的孩子?”
赵叔叔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舆论瞬间反转。
原本指责我不孝的人,现在看着赵叔叔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这也太算计了,连发烧药都要算一万块?还走的是高风险利息?”
“这种人还想要赡养费?没告他虐待就不错了!”
……
赵叔叔捂着胸口,指着我:“你……你……”
“噗”的一声,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8
赵叔叔被紧急送进了ICU。
医生说是急性脑溢血,情况危急,需要马上手术,还要住重症监护室。
预交费,十万。
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至少三十万。
姐姐听到这个数字,吓得手机都掉了,转头就跑,说是回去拿医保卡,结果三天没露面。
赵天佑还在上幼儿园,只会哭着要吃肯德基。
医院走廊里,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六神无主地抓着我的袖子,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清清!妈求你了!你有钱,你救救你爸爸吧!他好歹是妈妈曾经的初恋,当过你爸爸。而且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要是没了,我和你亲弟弟怎么活啊?”
我看着面前这个卑微的女人。
几十年来,她为了讨好自己年轻时的初恋,讨好年轻时初恋的女儿,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也把自己的亲女儿弃如敝屣。
“妈,赵叔叔以前教过我一个词,叫止损。”
我学着曾经爸爸妈妈对我的态度,对一切都用金钱计算:
“这是一笔注定亏损的买卖。爸爸的身体状况是劣质资产,手术成功率只有50%,术后瘫痪概率80%。投入三十万,回报率是负数。”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
“清清,那是人命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我笑了笑,“这不是冷血,这是财商。是你和赵叔叔手把手教我的。他说,没有收益的投资,就是耍流氓。”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我妈手里。
“这里有五万块,是我出于你们曾经的扶养还给你们的钱,你们留着吃饭也行。至于手术费……”
我摇了摇头:
“抱歉,我的钱只投给爱我的人。而你们,不配。”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身后传来我妈绝望的哭嚎声。
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个月后,爸爸因为没钱手术,瘫痪在床,被拉回了家。
听说姐姐为了躲债,连夜跑路了。
我妈一个人伺候着瘫痪的爸爸,还要照顾年幼的赵天佑,每天以泪洗面。
曾经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看人脸色,屎尿拉在裤裆里,也就是一笔烂账。
而我,站在自己刚买的大平层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想起小时候,因为多吃了一块红烧肉而被记账的那个夜晚。
说到红烧肉。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有点饿了。
昨天,我和男朋友去领了证。我们约定,以后的家,没有AA制,只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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