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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余生安然

十年生死,余生安然

十年生死,余生安然

第1章

我刚查出怀孕,门缝底下莫名塞进来一封信。

是来自十年后的我。

【打掉孩子,他是自闭症,你和盛放会因为他离婚。】

我第二天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盛放震怒,觉得我疯了,气急拉我去精神科。

转天在我妹妹的生日派对上,她语气得意。

“真不知道她这么傻缺的人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我找人模仿她的字,她还真就信了,只要做个笔迹鉴定就能知道油墨是两天前的。”

盛放轻描淡写,“这种恶作剧一次就可以了。”

我在门外一哂,我当然知道信是假的。

因为我真的是从十年后回来的。

……

我推开包厢的门。

沈歆然坐在盛放腿上,用嘴唇叼着车厘子喂他。

朋友们拍着手起哄。

盛放余光瞥见我,脸色骤变,立刻把沈歆然推下去,站了起来。

尴尬又难堪。

“安然,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有人把歌关了,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全在打量着我这个“傻缺”。

沈歆然跳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快给我姐挪个座,她刚做了流产手术,不能累着。”

我抽出手,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声音脆响,惊得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盛放立刻扶住沈歆然,愤怒地质问我。

“沈安然你干什么吗!”

沈歆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滑过红肿的掌印,楚楚可怜。

我笑出来。

“我打小三啊。她,我的妹妹,害死了我的孩子,勾引我的丈夫。”

我抓起桌上的酒瓶,朝盛放的头砸上去。

“你,没有底线地纵容袒护她,背叛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

我尾音颤抖,整个人泄了气,往后踉跄了两步。

“盛放,我们的孩子,没了。”

盛放眼底流露出不忍,但被沈歆然牢牢抱着胳膊,转念间恢复了冷漠。

“你别发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就去打掉孩子。”

“这件事歆然是有错,但九成的责任在你自己。”

我含泪苦笑,点了点头。

“都是我的错,我当年就不该同意爸妈收养她这个人贩子的女儿。”

同时把他们的床照甩了出来。

沈歆然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捂住耳朵崩溃地尖叫起来。

我勾了勾嘴角。

她的身世连她最好的闺蜜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亲姐妹,把她当成烈士子女,或怜悯或钦佩。

她缺乏安全感,自尊心又强,爱面子。

那我偏偏就要让她颜面扫地。

啪——

我整个身体被盛放的巴掌打偏,眼前黑了两秒。

他声音冷到凝霜。

“沈安然,你过分了。”

他抱着沈歆然离开。

我把散落一地的A4纸捡起来,打车去了沈歆然的学校,见人就发。

法学院大四学生沈歆然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

最后留了几张贴在她学院和宿舍的公告栏上。

同时也发了校园论坛。

盛放赶过来,脸阴沉得像要杀人。

准确一点说,是将我碎尸万段。

他报了警。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局里的辞退通知。

滥用职权污蔑侮辱烈士子女,造成恶劣影响。

精神状态存在问题,无法继续胜任本职工作。

第2章

丢了工作,我在家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法医纪录片。

门从外面打开,盛放推着两个行李箱,沈歆然跟在身后。

“歆然因为你没办法回学校上课,我给她办了休学。”

“你如果再闹,就滚出去。”

这个房子买的时候给沈歆然留了一个房间。

却没想到方便了姐夫和小姨子偷情。

上辈子,我因为孕反不舒服请了假,一进门就听到让我如坠冰窟的声音。

如果这次我不闹的话,捉奸和床照会发生在两个月后。

那天我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最后还是懦弱地退了出去。

盛放在医院找到了我。

他发现我回家了,以为我要打掉孩子。

不顾一切地跪在我面前,扇自己耳光,痛哭流涕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慌不择言,握着我的手去摸他身上的疤。

“老婆,你欠我一条命,我要你现在还。”

五岁的时候,被我爸抓过的毒贩出狱报复,千钧一发之际,是盛放冲过来把我扑倒护住。

他后背挨了五刀,下了十多次病危,才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在病房里,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了句让大人们哄堂大笑的话。

“我以身相许,长大后我给盛放哥哥做老婆。”

当时的我还有爱,原谅一切跟他回了家。

第二天他就把沈歆然卧室里的东西全都清空扔了出去。

沈歆然也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得彻底。

五个月大排畸,孩子心脏有问题,医生建议不留。

坐小月子的第三天,沈歆然回来,拿着自己怀了双胞胎的B超单。

“沈安然,这就是天意,我和盛放哥哥才是最合适的。”

“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他给我的第一次。你以为一直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吗?”

我直接呕了出来。

人痛到木然。

我问盛放,还用不用接着我还他的命。

我可以做小,照顾妹妹和他们的孩子。

盛放满眼痛苦,破碎到极点。

他摇头,“对不起安然,都是我的错。”

他同意了离婚。

我申请调到了南城。

十年后,我在执行一个便衣任务时遇到了来旅游的一家四口。

“姐?”

沈歆然拉住我,声音特别大。

“真是太巧了。你今天没上班吗?警察假期这么多?”

“开开,心心,你们要向大姨学习,长大后做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她的声音惊动了毒贩,布局了两个月的埋伏行动功亏一篑。

我气愤之下打了她一耳光。

盛放护着她,“你干什么?歆然又不知道你在执行任务,不是故意的。”

那一耳光,最后导致了我的死亡。

一个星期后,晚上我在下夜班的路上被人打晕。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库房里,被鞭打,强奸,折磨……

临死前的那一刻,男人才告诉我。

他是沈歆然的亲叔叔。

沈歆然的生母是被拐卖的大学生,人贩头子见她学历高,模样好,就留下做了自己的小老婆。

生下一个女孩,叫“来弟”。

之后她一直设法向外传递情报,公安能剿灭这个拐卖团伙,她功不可没。

但她却在被营救行动前一天被残忍杀害。

她三岁的女儿被我爸妈领回了家,从来弟改名为歆然。

“安然,歆然以后就是你的妹妹。”

他们跟我讲,她亲生妈妈是英雄,让我一定要爱护她。

我没有一刻忘记,能让的我都让。

但我们的爱却没能温暖沈歆然这条冻僵的小蛇。

盘伏二十多年,给了我致命一口。

第3章

思绪渐渐回笼,眼前两人仍然在我的面前晃悠。

沈歆然看不了血腥的东西,盛放直接过去把电视关了。

转身把我的外卖收走,扔进了垃圾桶。

“你刚流产,不能吃这种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你去帮歆然换床单,我做饭。”

我站起来,勾住他的脖子,把整个人都挂到他身上。

“老公你真好,等我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他身体很僵,尴尬地回应:“当然。”

我对着沈歆然勾了勾唇,她直直地瞪着我,脸色特别难看。

做绿茶玩玩也挺有意思的。

除了男人的身体有点恶心。

吃饭时,沈歆然坐到了盛放旁边,我的位子。

我站在旁边,阴着脸盯着她。

“安然。”盛放冷硬命令我,“你坐对面。”

我走到对面,把桌子掀了,饭菜洒到沈歆然身上,汤汁淋漓。

随后尖叫起来。

抓住沈歆然的头发,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对你不好吗?”

盛放从后背抱住我,把我往后拖。

“沈安然!”

我瞬间软下来,转身紧紧抱住他,带着哭腔。

“盛放哥哥,我好害怕……”

我刚要晕,就被他一把推开。

“别演了,歆然被烫伤了!”

他抱起她去卫生间收拾。

沈歆然偷偷对我得意一笑,嘴里嘴还在撒娇:“哥,好疼……”

我深吸了口气,转身去卧室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挥着高尔夫球杆乱砸一气。

最后一下打碎了浴室的玻璃门。

沈歆然赤身裸体,盛放举着淋浴喷头给她冲洗。

“滚!”

他眼睛冒着邪火,怒声厉喝。

我一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身材真好,难怪你把持不住。”

刚回到老房子,警察后脚就找来了。

这次我犯的罪是人身伤害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

沈歆然距离轻伤都还差着远。

“古董花瓶二十万,属于我的婚前财产,这是交易凭据。”

盛放冷着脸,眼里像是结了霜。

“沈安然,你和歆然道歉,保证不再发疯,我就不追究。”

“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我送她出国。你想来公司帮忙,或者继续读书都可以,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我冷笑出声。

“然后你千里迢迢去国外找她偷情?小别胜新婚,更刺激是不是?”

盛放的脸气红了。

“你杀死了我的爱人,毁了我的爱情,事业,理想……”

我盯着他,伸出双手。

“把我抓起来,否则等我出去,我一定用球杆把你们的脑袋砸烂。”

盛放的眼神突然变得怜悯。

“安然,你冷静一点。”

“你爸妈的遗像、警服、遗物,都不在看守所里。”

我心脏猛地一抽,胃也跟着绞痛起来。

瞪着他的眼神要滴血。

“你敢!”

“安然,我不想对他们不敬,是你一直在逼我。”

我抹掉眼角的泪,笑了。

那个跪在我父母墓前磕头,跟他们保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生。

早就从根里烂了,现在外面虚伪的人皮也直接掀了。

“无所谓,人死了,这些身外之物只是活人的慰藉,我心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吗?”

转身时我好像瞥见了他眼底的懊恼。

第4章

盛放又拿出了古董花瓶是赝品的证明,把金额压到了五千元以下,没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我被刑事拘留十天。

是他给我仁慈的警告。

出来那天,外面飘着大雪,盛放给我带了一件长羽绒服。

他温柔地跟我披上,牵起我的手,“回家吧。”

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我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

我妈查出癌症晚期,一个月后,我爸因公殉职。

我走在雪地里,盛放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直到我摔倒,他着急跑过来,也摔了。

我们两个坐在地上大笑起来。

“安然,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

沈歆然在家里煮了姜茶,做了饭。

“姐,你暖和暖和,我去给妈送饭。”

那时我觉得,生命再灰暗,也还有两抹颜色,让我觉得温暖。

但现在,只剩刺骨的寒。

走到车前,沈歆然开门从副驾下来,嘟囔着:

“我还是坐后面吧。”

盛放没说话,她也磨磨蹭蹭地一直打不开后座的门。

我轻讽一笑,撞开她上了车。

“直接去民政局吧。”

“啊……”

沈歆然突然在我关门时把手伸了进来,被门夹住急的大叫。

“我只是想拿一下手机。”

盛放捧着她的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怒火中烧地命令我:“下来!”

他要带沈歆然去医院检查,让我自己打车回家。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也在申请国外的学校,不会再缠着姐夫了。”

沈歆然哭红的眼睛衬着飘落在发丝上的雪花,更显得楚楚可怜。

“哦,是吗?那你发誓,以后再见他一面,你就被轮奸一次。”

她瞬间花容失色。

盛放把我压在车上,大手卡住我的脖子,眼底汹涌着滔天的恨意。

还有痛心疾首的失望。

“沈安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我的笑更加惹怒了他。

整个人被他狠狠摔到地上,皮鞋踩住我的手指。

“沈安然,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我冷笑,“那我就去死好了,就能变成恶鬼索你们的命。”

他冷冷收回视线,和沈歆然上车,扬长而去。

我把四肢摊开,天上白茫茫,轻飘飘的雪花砸向眼睛,仿佛重似千钧。

男人的脚步声走近,我站起来拍了拍土。

“孟叔,计划就今天开始吧。”

……

从医院回来后,盛放在新房子这边喂沈歆然吃饭。

外面的雪越下越厚,好像压在他心口上。

“你好好休息,手别沾水,明天我再来给你换药。”

他抓起大衣匆匆出了门。

路上雪大车很难开,沈安然的手机一直关机。

他点了根烟,莫名的燥火又让他直接用手掐灭。

冬天天黑得很快,家里没人。

盛放坐在这里等了一夜。

直到早上七点,才等到她的电话。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喂?你认识手机的主人吗?我在海边捡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正落在沙滩上,被海浪打湿。

渔民捡来的的手机里,还有一条未发送出去的微信消息:

【盛放,我把命还你。】

第5章

盛放弯下腰呕吐起来。

一个月后,我的尸体被渔农打捞上来。

身体已经被鱼群啃食得面目全非。

但在齿关里发现了一枚戒指。

盛放悲痛欲绝,把自己的那一枚含进口腔里。

泣不成声,哭到大脑缺氧,出现幻觉。

“安然?安然你别走!”

我的葬礼上。

盛放形销骨立,憔悴得不成人形。

照片上穿着警服的我英姿飒爽,笑得灿烂。

曾经的朋友同事难过又愤怒,指着盛放和沈歆然。

“今天在安然面前我们不动手,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盛放却突然扑过去,把人按在了地上。

最后被打得吐血,鼻青脸肿,躺在冰凉的石板上才觉得舒坦一些。

沈歆然急得快哭了,拉他起来。

“哥,我知道我们都有罪,但我姐也解脱了不是吗?”

盛放一个巴掌把她打懵了。

“闭嘴,你没资格再叫她。”

沈歆然苦笑,“我早就不想叫了。”

“有一个姐姐挺好的,她把衣服,玩具,零食,她爸妈的爱都分享给我。”

“但我都不在乎,我真正喜欢的只有你,她不愿意分享,把自己逼上死路,谁也没办法。”

盛放满眼恨意,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掐死我,就是一尸三命。”

“你什么意思?”

沈歆然笑得幸福。

“我怀孕了,是双胞胎。”

“哥,你开不开心?”

“没准是姐姐投胎回来了,以后我们家还是四个人。”

盛放往后退了两步,摇着头。

“不,有她,才有你,有孩子。她走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几天后,沈歆然突然剧烈腹痛流血,孩子没了。

沈歆然崩溃,痛苦至极抓着盛放的衣领嘶吼质问。

“为什么?你为了一个死人,杀了我们的孩子!”

“你虚伪!卑鄙!没有心!”

盛放任她发泄。

“学校已经给你申请好了,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

“你记住,你是我亡妻的妹妹,我以姐夫的身份资助你。除此之外,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沈歆然嘲讽地笑了。

“姐夫,姐夫……”

她连喊了十几次。

“听爽了吗?”

“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走,我们来日方长。但我的好姐姐,你老婆,已经死了,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第6章

十年后。

内部表彰会结束,我匆匆赶到医院。

孟叔躺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眼中含泪。

“安然,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抬起另一只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人民服务!”

“不辛苦。”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孟叔走了。

十年前,死了的我突然在家中惊醒,看到沈歆然恶作剧的信封。

就在十分钟内做出了决定,给孟叔打了电话。

辞退,拘留,自杀……

全都是卧底前的准备。

卧底十年,孟叔一直是我的上线,一次又一次嘱咐我:“你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我半开玩笑地说:“你侄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出事的。”

他批评我不严肃。

我记得一些大事件的节点,却又担心自己的加入影响事情的走向。

身处罪恶的深渊,每分每秒都在蒙眼走钢丝。

十年间,我协助警方揪出十余个队伍内部的蛀虫。

剿灭大大小小贩毒团伙二十多个。

亲手击毙南城边境最大的毒枭。

因此暴露了身份。

我荣立个人一等功。

付出的代价,是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其他的小伤小痛数都数不清。

心理上的创伤和障碍,可能后半辈子都好不了。

但我不后悔。

爸妈也一定为我骄傲,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幸运中,一定有他们的保佑。

医生用白布把孟叔的脸盖上,一起鞠躬。

这时门突然被撞开。

盛放冲了进来,看着病床上的孟叔呆愣了一秒,转头发现了我。

瞬间瞳孔地震,眼底翻涌着强烈又复杂的情绪。

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安然?”

他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近乡情怯地走过来,抓住我的两个胳膊,手剧烈颤抖。

“安然真的是你,你没死。”

他笑到一半,被喷涌而出的泪水打断。

“安然,你真的没死。”

他也是在家属院长大,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有几分猜疑,或者说期望。

向孟叔试探求证。

得到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我跳海自杀了。

我神色淡漠,拨开他的手。

“先生请放尊重,我叫路宁,不认识你。”

盛放反应过来,马上点头,擦了擦涕泗横流的脸。

“好,路宁,你是路宁。”

“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没关系。你活着,我就很开心,很知足了。”

他视线往下,注意到露在外面的脚腕那一截假肢。

猛地抬起头看我,猩红的眼底是更深一层的震惊和心痛。

我觉得可笑。

医生已经把孟叔推了出去。

我扒开眼睑,摘下了义眼。

用另一只活着的眼睛,欣赏眼前男人的痛苦。

“眼球是被人用刀剜出来的。”

他听了,心脏又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站不稳。

“安然……”

他冲进卫生间疯狂呕吐。

我站在门口,问他:“很恶心吗?”

他马上摇头想解释。

“但看着你这副样子,我恶心。”

“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看到你。”

第7章

东北小城。

我开了家包子铺,卖早点。

对我这种顽固失眠患者很合适。

只有一个员工,虹虹。

对面商店老板的女儿,自闭症,但干预得比较好,干起活来看不出区别。

包子包得比我好看。

她说不喜欢卖东西,人多讨厌,喜欢我,喜欢包包子。

中午收拾完,我目送虹虹回了家,锁上门准备去三轮去菜市场采购。

感觉有人跟着我。

无外乎两种情况,仇人和旧情人。

这次是后者。

“安……路宁,我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只是看看,没想打扰你。”

盛放心虚地说。

我盯着他。

他又接着招供:“我跟踪了孟衡南。”

衡南哥是孟叔的儿子,店开业后他悄悄来看过我。

“看完了?”

我转身要走,手腕被他攥住。

“等一下。我把爸妈的遗物拿了过来,在车上。”

我目光毫无波动。

“哦,你先走,把车开到店门口等我。”

盛放后面又跟了条尾巴。

我开着三轮回去,沈歆然和盛放站在门口僵持。

“沈安然,你竟然真的活着!”

沈歆然恨得牙痒痒。

我无视他们,绕过去打开门锁,把食材往里拎。

盛放赶紧帮忙,我嫌他碍事。

“滚远点。”

沈安然进来,打量了一番,踹倒了一个凳子。

我抓起她胳膊一扭,把她的脸压在桌子上。

“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一定把你胳膊卸了,装不回去那种。”

她挣扎了一下,虚张声势:“你敢。”

我轻笑,贴近她耳边,“人我都杀过,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亲叔叔找到你了,后来又联系不上了对不对?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她瞳孔瞬间紧缩。

“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又生生咽了下去。

警方一直监控着她的动向,她叔叔一出现,就被逮捕了。

“老实一点,别自作聪明。”

我放开她,她马上扬起手要打我。

迅雷不及掩耳,我掏出裤子口袋的军刀,扎进她指缝,划破了皮肤,血流到桌子上。

“手真的不想要了?我帮你剁掉。”

她这次真的吓到了,瑟瑟发抖。

“不……不要……姐我知道错了……”

我抬头扫了眼震惊的盛放。

“把人带走,看好,别再让她害死我。”

盛放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拽着沈歆然走了。

我洗了洗刀,又仔细洗了手。

打开装着爸妈遗物的箱子。

最上面放了一个信封。

捏着特别厚,拿出来随便扫了两眼。

丢进了垃圾桶。

脏了爸妈的东西。

第8章

盛放十天半个月会过来“看”我一次。

车停在街口,请路人帮忙买几屉包子给他。

我生日那天,开店时在门口看到了一束黄玫瑰。

我拿进去,每个小桌上摆了两枝。

快打烊时,盛放进来,提了一个蛋糕。

想叫我名字又不自然地咽了下去。

“生日快乐。”

干巴巴地说完这四个字,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放心,沈歆然现在住在疗养院里,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对不起安然……”

他说着绷不住,声音变了调。

我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微微皱起了眉。

四目相接,我脑子里一根弦铮地被拨动了一下。

他也有了前世的记忆。

“你什么时候……”

他哽咽,喉咙像滚了刀片,特别费劲才发出声音。

“昨天……是你的忌日。”

我微怔,旋而淡淡一笑。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死的。

这么一算,我应该被关了十二天。

“安然,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声音颤抖,眼里带着绝望的祈求和希冀。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我把蛋糕打开,切了一块给他。

“我早就不恨你了,不用再认错道歉,没意义。”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当然,如果你能听话,别再来我这儿晃就更好了。”

他点头,机械性地往嘴里塞蛋糕。

脸上满是泪痕。

他犯了恶心,还是用力咽了下去。

“我听话,我都听你的,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从冰柜里拿出一袋卖剩下的包子,让他带走吃。

他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谢谢,你做的包子真的特别好吃。”

“走吧。”

我转身去洗刚拖完地的拖布。

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

“安然,就这一下,一会儿。”

“对不起,我真的太想你了。”

他的呼吸都在颤。

我没挣开,杵着拖布杆,静静地等着他抱完。

十秒后,他松开手臂。

“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我转身他已经跑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

我拍了拍肩头湿掉的布料,讽刺一笑。

眼泪也是很奢侈的东西。

第9章

平静的日子很快过去一年。

虹虹已经是个熟练工,就算我不伸手,她也能一样不错地把整个开店流程都完成。

闲下休息的时候,她喜欢摸我的机械腿,总也玩不够。

虹虹生日,我去她家吃饭庆祝。

晚上回家,门锁是撬开的。

我心猛地往下一坠,手握住刀。

推开门,立刻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紧接着看到楼梯中间有一把带血的枪,应该是从上面滚下来的。

“安然……”

微弱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我小心翼翼爬上去。

盛放胸口插着一把刀躺在血泊中。

房间里横躺着两个男人,都没有了呼吸。

其中一个我认得,是毒枭的干儿子。

“安然,我……做到了,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强撑着说完,嘴咧到一半,断了气。

我心脏一缩。

小小的包子铺成了凶案现场。

本该寂静的午夜,闪起警笛,警戒线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我坐上警车,去刑侦队做笔录。

那两个男人找到了我的行踪,今晚潜进店里,准备等我回家就动手。

盛放先我回去,跟他们发生正面交锋。

枪是盛放的,击中了毒枭干儿子。

大家听到声音,只以为有人放炮,根本没人想到是枪声。

另一个人是心脏中刀致死。

而盛放前后一共中了十几刀。

两天后,队长告诉我,盛放这一年一直藏在对街的居民楼里。

用望远镜盯着包子铺。

这才那么及时地发现了异样。

我去看了那个出租屋,装修很旧,但他住的很干净。

床单铺得没有一个褶。

冰箱里有没吃完的鸡蛋,牛奶,半颗包菜。

冷冻层里全是速冻食品。

窗边桌子上的笔记本,记录了每天他觉得异常的人和情况。

还有我的素描像。

我往下看了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盛放,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条命。

队长惋惜又不解:“他为什么不报警。”

我轻声道:“他想死。”

我必须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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