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野的玫瑰,也有软肋
第1章
苏慕烟是顾凌霄从野狗群中救下来的小乞丐。
谁知小乞丐不爱红妆爱武装,别家姑娘描眉做头发,她却拎着刀端了人贩子的老巢,是海城人尽皆知的“野玫瑰”。
可再野的玫瑰,也有软肋。
高三那年,顾凌霄被对家设局困在废弃仓库,苏慕烟得知消息,直接翻出考场,单枪匹马将人救了出来。
他们的第一次,顾凌霄埋在她颈间发誓:“阿烟,我会爱你一万年。”
苏慕烟却突然偏过头,狠狠咬在他胸口,嘴角带着一抹殷红,妖娆又狠决:
“顾凌霄,你要是敢负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顾凌霄眼底亮得惊人,当晚就把这只小野猫彻底 “驯服”,转天直接拽着她去了民政局。
此后豪车珠宝、高奢别墅不断,把她这朵野玫瑰宠成了温室里的娇娇女。
苏慕烟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到永远。
直到那天,她刷到大学闺蜜白曼婷发的恋爱日常。
照片里,男人侧影熟悉得让她心头一沉,再往下翻,配文是:
“等男神求婚啦~”
那瞬间,苏慕烟的指尖凉得像冰。
她颤抖着点开手机定位,循着信号找过去,却在市中心的旋转餐厅里,看见本该在欧洲出差的顾凌霄。
他正捧着束艳得刺眼的红玫瑰,单膝跪在白曼婷面前,眼底虔诚又温柔。
悲伤混着愤怒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冲问上去质问——昨晚他还抱着她,在她耳边说 “永远不会背叛你”,怎么转眼就对她最好的朋友献殷勤?
可腿刚迈出去,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中——
那时她误会他变心,收拾行李躲去了邻市。
顾凌霄找了她三天三夜,最后在雪地里跪在她出租屋楼下,任凭鹅毛大雪落满肩头。
她走出单元楼时,他冻得嘴唇发紫,却只伸手抓她的衣角:
“阿烟,回来好不好?”
直到她点头,他才安心地昏过去,在 ICU 里躺了两天才脱离危险。
康复后第一时间,他把两本证件塞进她手里:
一本 W 国永居证,一张私人航线凭证。
“阿烟,我在 W 国是终身限入的,如果我负了你,就罚我永世不能见你。”
苏慕烟接过时,被他狠狠拽进怀里,像是要揉进骨血:
"阿烟,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让你用上它们。"
可现在,背叛就明晃晃摊在眼前。
苏慕烟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浑浑噩噩走到顾凌霄的办公别墅,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兄弟们的恭维声:
“阿霄,恭喜啊,终于抱得美人归!”
顾凌霄带着醉意,声音却陡然犀利。
"谁也不准提半个字,要是让阿烟知道了……"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兄弟噤声,却还是小心翼翼问:"阿霄,老爷子催婚催得紧,要不要跟慕烟把真证领了?"
苏慕烟浑身血液像瞬间逆流,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见顾凌霄勾了勾嘴角,甩出本结婚证:"老爷子对曼婷很满意,传家宝都送了。"
苏慕烟怔住,耳边一片嗡鸣。
顾凌霄和白曼婷登记了?
那她手里的结婚证算什么?
兄弟也愣了神,拿起红本翻看:"那慕烟怎么办?"
顾凌霄把结婚证锁进保险柜,晃着酒杯半晌才开口:
"当年跟阿烟领证时,爷爷早对我的证件动了手脚,根本办不了真的。”
他轻描淡写,"我只好弄张假的哄她交了心。阿烟性子太烈,不适合做顾家的女主人,有我私下宠着就够了。"
兄弟眼中漫上一抹复杂。
“阿霄,慕烟姐有些手段,要是让她知道……再离开可怎么办?”
顾凌霄墨眸凛冽:"那就永远别让她知道。告诉周怀,盯紧阿烟。"
苏慕烟无声笑了,喉间尽是苦意。
原来她一次次被周怀挑衅受伤,全是顾凌霄的意思。
怪不得今天去市区的路上,周怀跟疯了似的拦她。
他根本是怕她撞见这场求婚。
还没等她从剜心的真相里缓过神,就听兄弟问了个她也想知道的问题:"阿霄,你到底爱谁?"
顾凌霄像是想到什么,眼里漾起柔情:"当然是阿烟。不过今后三年,我也会全心全意对曼婷。"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曼婷太干净了,像十八岁的阿烟。要不是为我闯沈家那趟,阿烟本该也是这样。"
"我不能把阿烟再养一遍,那就养曼婷吧,这样对阿烟也没遗憾了。"
兄弟沉默着灌了口酒,又问:"阿霄说实话,你是不是还介意慕烟为救你,闯沈家那三天三夜?"
苏慕烟的心沉了又沉。
沈家那三天三夜,确实如噩梦。
没人信她清清白白走出,只有顾凌霄说相信她。后来无数个夜里,他吻掉她的泪,说 "我的阿烟最干净"。
这次顾凌霄没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沉默,就是最狠的默认。
苏慕烟狠狠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
他根本不信她,甚至嫌弃她……
顾凌霄暗哑的嗓音又响起:"七天后的婚礼,要瞒住阿烟,最好让她 ' 意外 ' 受伤,在医院躺一阵子。"
苏慕烟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顾凌霄的话像一把尖刀,扎进她心脏最深处。
原来她的伤痛,在他眼里早成了可以算计的工具,成了控制她的手段。
嗡——
手机涌进来三条信息。
一条来自白曼婷,附带着结婚证照片和欢快表情包:
【阿烟,我和男神修成正果啦!你看这红本本是不是特别配~】
一条来自顾凌霄:【阿烟,想你了,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陪你。】
一条来自导师:【慕烟,你真要放弃W国音乐学院的offer吗?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苏慕烟盯着那张结婚证,配着他那句 "想你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嘲笑着她所有的愚蠢。
她忽然想起,顾凌霄那天在床上含糊喊的那声 "喂",根本就是白曼婷的"薇"。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连带着手指都开始颤抖。
她缓缓点开对话框,开始回复……
第2章
回白曼婷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给导师的回复紧随其后:【方老师,我接受这个 offer。】
白曼婷的消息来得很快,她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两只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屏幕里闪得刺眼。
配文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他说我是他的白天鹅。】
导师也几乎秒回:
【太好了!乐团的人很快回国,机票他们会安排,记得七天后去报道,加油!】
苏慕烟对着屏幕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藏着的毕业证塞进背包,那本原想当作七周年惊喜的证书,此刻倒成了她逃亡的船票。
暗网页面还亮着,寻亲书的发送键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隔着茂密的梧桐叶,能看见别墅里那个男人的侧影,依旧是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顾凌霄,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既然以家人自居的他能背叛,那她就去找真正的家人。
她脚步虚浮地回到住处。
意料之中,当晚顾凌霄没回来。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震。
是他发来的信息:【阿烟,公司有急事要出差,乖乖在家等我,爱你。】
天快亮时,白曼婷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还带了段视频:
【阿烟,我在深市呀!他居然给我建了座天鹅城堡!我太幸福了!】
视频里,一万平米的音乐喷泉中央,立着只巨大的白水晶天鹅,阳光洒在上面,碎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凌霄只露出小半张脸,声音温得发腻:“曼婷,在给谁发消息呀?”
“当然是阿烟呀。”
白曼婷娇笑着勾住他的脖子,“顾先生怎么了?阿烟是我最好的同学呢。”
镜头猛地转过去,正对上顾凌霄的脸。
苏慕烟清清楚楚看见他瞳孔骤缩,随即又慢慢松了劲。
也是,在他眼里,她苏慕烟怎么可能踏进校园。
以前他总把她按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发顶,眼里是疯狂的占有欲:
“阿烟,别去学校好不好?我不想我的阿烟被别人盯上。”
他吻着她的耳垂,“你这么好看,被男同学拐跑了怎么办?”
可她心里揣着个音乐梦,还是瞒着他报了大学。
上学时天天戴口罩,跟异性零交流,同学们都当她是个孤僻的怪人。
但她不在乎。
拿到毕业证那天,她还偷偷练了好几遍傲娇的语气,想等他回来就晃着证书说:
“看,我没被拐跑吧?”
再拉着他去参加毕业典礼。
现在看来,被 “拐跑” 的人,原来是顾凌霄。
白曼婷当初是主动凑上来的,苏慕烟总觉得她的热情有点过,像带着什么目的。
可后来发现,她们竟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爱骑马,爱射箭,都喜欢白色,也都很喜欢弹钢琴。
白曼婷还跟她分享过小女生的秘密:
“阿烟,有个男神说喜欢我,想资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她沉浸在和顾凌霄相爱的甜蜜里,笑着劝她:“随心就好呀。”
要是没撞见那场求婚,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白曼婷口中的 “男神”,就是天天对她说 “爱你” 的顾凌霄。
眼泪流进心里,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
视频还在继续。
顾凌霄已经把白曼婷打横抱起,言语中尽是温柔宠溺。
“宝宝,刚才叫我什么?顾先生?胆儿肥了呀……”
“现在该让老公好好‘惩罚’你了。”
视频戛然而止。
苏慕烟的手机从掌心滑落,跌进沙发角落。
她闭了闭眼,把自己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那么亲昵的称呼,顾凌霄从未对她叫过。
她以前总以为是他性子冷,不擅长说情话。
现在才明白,不是不会,只是不愿给她。
白曼婷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往出蹦:
【阿烟,他那方面好厉害呀,我真是捡到宝了,害羞~】
【你送我的新婚礼物被他撕坏了,呜呜呜……】
【阿烟,你说过你老公也天天缠着你,快传授点经验嘛~】
苏慕烟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
她想起白曼婷向她讨要的新婚礼物。
那是一件她跑了三家店才挑到的情趣内衣。
痛苦地闭上眼,恶心感从麻木的心底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掏心掏肺认下的朋友,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一起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手机突然响起专属顾凌霄的提示音。
点开一看,是他和客户签约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从容,配文透着惯常的温柔:
【阿烟,会议结束,能赶上陪你吃晚饭,会有惊喜。】
他的戏演得滴水不漏。
若不是看过白曼婷的视频,她大概还像从前那样,被他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乖乖待在他织的谎言里做美梦。
晚上六点,顾凌霄准时推门进来。
高定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身上是她送的冷杉香水味,脖颈手腕很干净,没留下半点暧昧痕迹。
他眼里盛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怀里抱着束白玫瑰,手里拎着她最爱的巧克力,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阿烟,我回来了。”
苏慕烟冷眼看着他熟练地把花插进花瓶,转身去换衣服。
晚餐安排在一家钢琴餐厅,窗外是夜色里的海港,深沉又平静。
舒缓的钢琴曲中,顾凌霄把切好的小羊腿推到她面前,眉峰微蹙:
“阿烟,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三次了,你三次没回我消息。”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是怪我错过了七周年纪念日吗?”
苏慕烟的手轻轻一颤,心脏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下。
他什么都知道,却偏要在纪念日那天,对着白曼婷单膝跪地。
现在再提纪念日,未免也太过讽刺。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婚姻。
她抬起眼,冷倦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顿反问:“那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
顾凌霄隔着餐桌握紧她的手,声音发颤,“阿烟,我说过,你是我的命。”
“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让我彻底失去你。”
他凝视着她,眼底满是真诚:“所以,阿烟,我永远都不会对不起你。”
苏慕烟垂眸,笑出了声。
“好,我知道了。”
如你所愿。
很快,你就会彻底失去我了。
第3章
显然,顾凌霄会错了意。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窗外骤然亮起万千光点。
数万架无人机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拼凑出相拥的男女剪影。
众人的惊呼与艳羡声浪里,顾凌霄将苏慕烟圈进怀里。
当空中光影变幻出【MY,我爱你】的字样时,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深情告白:“阿烟,我会永远爱你。”
苏慕烟抬头看天,那两个交缠的 MY 最终晕染成模糊的 MT,缓缓消散在夜色里。
她讽刺一笑。
转头时,正撞见顾凌霄的目光。
他正凝望着餐厅角落的一抹身影,是白曼婷。
她的餐桌前摆着两个空酒瓶,姿态落寞得像株被雨打蔫的铃兰,孤独又惹人怜。
顾凌霄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直到苏慕烟痛呼出声,他才猛地回神,连声道歉:“对不起,阿烟,公司有点急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苏慕烟望着满桌未动的晚餐,嘴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
她在街角叫停了车,支走司机,调转车头折了回去。
远远就看见顾凌霄抱着瘫软的白曼婷,火急火燎地冲上救护车。
她驱车跟到医院,眼睁睁看着顾凌霄抱着人疯跑进去,声嘶力竭地喊:
“医生!我老婆酒精过敏,救救我老婆!”
护士将白曼婷推进急救室时,顾凌霄脱力般跪倒在地。
那模样让苏慕烟的心猛地一抽。
像极了当年她从沈家闯出来时,他也是这样惊慌失措,摇摇欲坠地抓住医生的手祈求:“救救阿烟,她是我的命……”
相似的场景,可他怀里的人、嘴里念着的名字,却换了。
他那些 “永远爱你” 的誓言,就像气泡一样,消散得彻底。
白曼婷被推出来时,顾凌霄立刻攥住她的手,脸色发白:“老婆,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别再吓我了。”
白曼婷虚弱地偏过头,“你去陪她吧,我本就是个外人。你不是说爱她吗?何必管我的死活。”
顾凌霄慌忙捂住她的嘴,眼底是从未对苏慕烟有过的急切:
“老婆,我们之间,她才是外人。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
苏慕烟站在他身后,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窒息。
她忽然想起在顾家祠堂,顾老爷子要对她上家法时,顾凌霄把她死死护在身下,满眼猩红地嘶吼:
“阿烟是我的命!跟她比,你都得靠边站!一个外人,凭什么动她?”
“要打,冲我来!”
多可笑,才过了多久,她就成了他口中的 “外人”。
心脏像被重锤砸中,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恰在此时,走廊另一头起了冲突,小护士手中的托盘 “哐当” 落地。
顾凌霄眼疾手快地一脚踢开,护得白曼婷毫发无伤。
可那装着药品的玻璃瓶,却不偏不倚砸向苏慕烟的小腿。
她踉跄倒地,破碎的玻璃扎进掌心,鲜血瞬间蜿蜒成线。
人群爆发出惊呼,顾凌霄回头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从钱包里抽出张支票扔在她脚边,便护着白曼婷转身离去。
苏慕烟眼中的泪,终于砸了下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小护士这才回过神,慌忙扶起她去处理伤口。
护理室里,护士们的议论声飘进耳中:
“顾总的老婆也太幸福了吧,又帅又痴情。”
“你们不知道,她哪是过敏啊?进了急救室就跟我们说,是故意测试老公呢,没想到把他吓成那样。”
其中一个护士看着苏慕烟缠成包子的左手,满脸同情:
“唉,你这也算无妄之灾了。幸亏没伤到脸…… 谁让你没摊上那样的好老公呢,真是同人不同命。”
苏慕烟木然地听着,浑身冰冷,手心的刺痛直钻心脏。
她默默收起那张支票,目光落在托盘里。
染了血的佛珠手串静静躺着。
那是顾凌霄当年跪了千级台阶求来的,他亲手抄了佛经,在佛前供奉诵经七七四十九天,才郑重其事地戴在她手上。
他当时说:“阿烟,只要我的爱还在,这手串就能永远护着你。”
言犹在耳,他的心却早变了,连带着这手串,也不肯再护她半分。
既如此,那就都不要了。
苏慕烟刚离开护理室,顾凌霄就来找护士去给白曼婷换药。
他余光扫过托盘里的手串,瞳孔骤然一缩。
第4章
他正要上前查看,手机却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 “曼婷” 二字,听筒里传来她软糯的嗓音:“老公,我头疼。”
他又扫了眼托盘里的手串,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终究还是转身跟着护士走了。
入夜后,下起了雨。
旧伤隐隐作痛,苏慕烟蜷在被子里,止不住地发抖。
从前每个雨夜,顾凌霄总会把她整个圈进怀里,用温热的体温帮她驱走所有的寒意。
爱意缱绻地告诉她,“阿烟,这些伤都是为我受的,以后每个雨夜,我都会陪着你。”
如今,他食言了。
手机震了震,白曼婷又发来了信息:
【阿烟,他家里有个老女人,他说是为了报恩才留下的。我气不过,罚他在暴雨里当望妻石呢!】
附带的视频里,顾凌霄站在瓢泼大雨中,没撑伞,高定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时不时亮起的闪电照亮他苍白却倔强的脸。
苏慕烟看着视频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报恩?
如果是报恩,为何不是托举她飞向天空,而是用爱做牢笼,硬生生折断她的羽翼?
手机里还存着他傍晚发来的信息:【阿烟,今晚有跨国会议,不用等我。】
多可笑,他的跨国会议,原是去哄别的女人开心。
她痛苦地闭上眼,眼泪浸透了枕巾。
次日醒来,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家居服的顾凌霄走了进来,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苏慕烟缠满纱布的手,“阿烟,是谁伤了你?是不是周怀又不安分?我明明通知他……”
说到一半才想起差点说漏嘴,他吻了吻苏慕烟的额头,“阿烟,一会儿我带你去马场散心。”
“不管是谁伤了你,我都会给你报仇。”
苏慕烟轻声开口,“不用了,我会自己处理。”
接下来的时间,他表现得体贴入微。抱着她洗漱,一口一口喂她吃早餐,为她换上最好的特效药。
苏慕烟木然地看着他脖颈上的红痕,任由他摆弄,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顾家的马场连着高尔夫球场。
刚到场地,就见远处一抹白色身影——白曼婷穿着高尔夫短裙,正站在个男客户身边,一脸委屈地陪着笑。
顾凌霄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苏慕烟,语气故作随意:
“那是公司新招的助理,跟公司签过资助协议,今年刚毕业。”
苏慕烟轻轻笑了笑,“不过去看看吗?”
顾凌霄的视线牢牢锁着她,神色郑重得像在起誓:“阿烟,你才是我的妻子,其他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苏慕烟没再说话,攥紧缰绳翻身上马,径直往相反方向去了。
顾凌霄策马跟在旁边,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高尔夫球场,心不在焉得像丢了魂。
直到看见那男客户的手快要搭上白曼婷的腰,顾凌霄猛地勒住马:
“阿烟,我突然想起忘了回一个客户的电话,我让工作人员过来陪你。”
苏慕烟嗤笑一声,扬鞭向前。
骑到树丛隐秘处,一阵女人的娇呼声隐约传来。
紧接着是男人低哑带笑的嗓音:“宝宝,他都碰你哪了?告诉老公,老公给你洗去。”
“别…… 别碰那里嘛……”
女人的声音裹着羞怯,像细针狠狠扎进耳膜。
苏慕烟勒住马,透过稀疏的树叶望过去。
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正是白曼婷和顾凌霄。
愤怒、恶心、绝望…… 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后都归于一片死寂。
她调转马头想走,身下的马却突然受惊,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苏慕烟死死攥着缰绳,试图稳住马身,可马群也被惊动,场面瞬间混乱。
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围上来,却没人敢贸然靠近。
就在她快要安抚住惊马时,缰绳 “啪” 地一声断了。
巨大的惯性将她狠狠甩飞出去,身体重重坠向地面。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看见顾凌霄那张惨白的脸,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喊 “阿烟”。
可他怀里,始终紧紧护着受了惊吓的白曼婷……
第5章
半梦半醒间,苏慕烟听见谈话声。
“顾总,马场那边查过了,是有人换了废弃的缰绳。那天,只有白小姐碰过苏小姐常骑的那匹马。”
过了好一会儿,顾凌霄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这件事到此为止,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顿了顿又说,“让人把鼎盛的招牌菜送过来。”
助理似乎愣了下,“您以前不是总说,要亲手给苏小姐做……”
话没说完,大概是瞥见顾凌霄阴沉的脸色,慌忙改口,“是我多嘴了。”
那人的脚步声渐远后,女人的啜泣声紧跟着响起:
“都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是我不去高尔夫球场,就不会让你分心,你也能专心护着苏小姐了。”
接着是保温罐开盖的轻响,“这是我熬了一晚上的汤,就当给苏小姐赔罪了。”
顾凌霄却突然拽过她的手,盯着上面的红痕皱眉:“宝宝,谁让你弄伤自己的?”
“走,老公带你去涂药,顺便…… 罚你没照顾好自己。” 说着,便将人打横抱起。
白曼婷带着哭腔追问:“那苏小姐她……”
“宝宝,现在你老公正生气呢,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苏慕烟缓缓睁开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活动了下四肢,万幸,伤得不算重。
来查房的小护士见她醒了,眼睛一亮,笑着念叨:“你老公对你真好,请了好几位专家给你做检查,还让专家住医院旁边的酒店待命呢。”
“你做检查的时候,他全程跪在外面,直到确认你没事才肯起来。”
苏慕烟眼里平静无波,淡淡开口,“他不是我老公。”
小护士正一脸惊讶,顾凌霄已经匆匆推门进来,打断了对话:
“阿烟,你醒了?我去买了吃的,饿不饿?”
苏慕烟看着他手里鼎盛餐厅的外送包装,又扫了眼他领口那抹刺眼的口红印,没拆穿,只抬眸问:
“马场的事,查了吗?”
顾凌霄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听不出异样:
“查过了,是马具年久失修,加上新换的草料不合马的胃口,才出的意外。”
“那个负责的工作人员已经辞退了。”
他低着头,拇指摩挲着食指,这是他一说谎就会有的小动作。
“阿烟,当时白曼婷找我问工作上的事,我才没第一时间护住你。那小姑娘也挺自责的,这事就算了,不追究了好不好?”
苏慕烟闭上眼。
恍惚想起高中时,有个男同学用笔尖扎她的手,顾凌霄知道后,那男孩一家不出三天就从海城彻底消失了。
如今她被白曼婷这般设计伤害,他却轻描淡写地让她 “算了”。
心里像堵着团棉花,闷得发慌,却再没了前几日的刺痛。
她轻轻呼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流云上。
快了,很快就能去过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了。
三天后,苏慕烟出院。
顾凌霄带她做了精致的造型,又拉着她去了海大。
“阿烟,今天是海大的毕业典礼,校长特意邀请了我,正好带你出来散散心。”
她坐在顾凌霄身边,看着白曼婷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台上发言。
顾凌霄的目光专注,眼里的宠溺与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其实这个发言机会,本该是她的。
当初导师让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时,她满心欢喜。
想象着顾凌霄坐在台下一脸懵的样子,然后为她骄傲。
可自从撞见那场求婚,她便拒绝了。
她要安安静静地离开,顾凌霄,早已配不上她准备的惊喜。
白曼婷下台后,顾凌霄就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
苏慕烟趁机在礼服外面套上刚领的学位服,快步找到导师,和她合了影。
导师看到她,眼里是满满的赞许,把机票和证件递了过来:
“慕烟,祝你此去前程璀璨。”
和导师告别刚转身,顾凌霄就走了过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脸上满是惊讶:“阿烟,你怎么穿着学位服?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6章
苏慕烟神色平静地抬眸:
“跟学校借的,我没上过大学,想体验一下。”
她晃了晃手里的机票和证件,语气淡然:“这是捡的,正打算送到保安处。”
看着她眼中的失落,顾凌霄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愧疚。
要不是当年他那点偏执的占有欲,苏慕烟本该也是今天的毕业生,穿着学位服站在台上接受掌声。
他放缓了语气,“那我陪你去。”
说着便要伸手去接。
恰好这时校长过来邀他合影,苏慕烟顺势侧身躲开:“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
走在路上,白曼婷正倚着树等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都知道了吧?”
“哦,也是,该发的我都发给你了。” 她歪着头笑,“从马上摔下来,很痛吧?”
“你知道他第一次找我时说什么吗?”
白曼婷刻意顿了顿,“他说,白小姐,我想以丈夫的身份养你三年。”
苏慕烟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的,对吗?耍我很有意思?”
白曼婷笑得更欢了:“是呀,我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对你念念不忘!”
“听不懂?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屏幕,又瞥向苏慕烟,眼里是胜利者的炫耀,“我老公找我呢,晚上见。”
苏慕烟很快就明白了 “晚上见” 的含义。
顾凌霄为她准备了生日宴,是在一艘豪华游轮上。
开场焰火即将点燃时,顾凌霄把白曼婷叫到台上后,转头看向她:“阿烟,真巧,白助理跟你同一天生日,你们一起开场吧。”
他又补充道:“马场的事,小姑娘一直愧疚得很,今天就当冰释前嫌了。”
苏慕烟的目光落在白曼婷那身流光满钻的礼服上——那是顾凌霄去年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
他当时说 “只有我的阿烟配得上这样的璀璨”。
顾凌霄见她盯着礼服,慌忙解释:“曼…… 白助理没带合适的礼服,我就从你衣柜里随便挑了一件。”
他凑近她耳畔:“乖,回头给你买新的,更好的。”
苏慕烟轻轻推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手伤还没好,让白助理自己开场吧。”
听她这么说,顾凌霄立刻拉她坐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是我忙忘了,手还疼吗?”
她抽回手,“你去招待客人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顾凌霄离开后,大厅里的喧嚣似乎都远了些。
投影灯忽然亮起,落在中央的钢琴上。
熟悉的《路小雨》旋律流淌出来。
顾凌霄和白曼婷并排坐在钢琴前,带着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曲终,掌声雷动。
宾客窃窃私语也钻进了苏慕烟耳中。
“这首曲子不是情侣必弹的吗?顾总这是变相官宣了?”
“别乱说,听说顾总心里有一个从小养大的宝贝,当年救过他的命,被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呵,你是说那个在沈家被折腾了三天三夜的‘救命恩人’?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苏慕烟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凌霄拨开人群,走回苏慕烟身旁,“阿烟,喜欢吗?特意为你准备的,白曼婷说她刚好会弹……”
苏慕烟定定看着他。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伸手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
“吃醋了?阿烟,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们都一起走过十八年了,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她跟公司签了资助协议,不然我也不会留她在身边。”
顾凌霄攥着她的手走到甲板上,远处的烟花正好升空,一簇簇炸开,铺满整个夜幕。
“阿烟,我……”
他的话被突兀的铃声打断。
是白曼婷的电话,她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顾总,你知道苏小姐在哪里吗?她约我在码头见面,说要拿回礼服…… 我已经换下来了,这就还给她……”
“这里好黑啊…… 啊 —— 你们是谁?”
紧接着是手机落地的声响,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哄笑:
“谁把这只小绵羊送到我们沈家地盘了?兄弟们,正好笑纳……”
“救…… 救命!别碰我!苏小姐你在哪…… 滚开!”
伴随着衣料的撕裂声,通话戛然而止。
顾凌霄死死攥着手机,猛地转头望向苏慕烟。
第7章
“不是我。”苏慕烟拿出手机自证,“我根本没和她通过话。”
顾凌霄忽然笑了,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阿烟,你害怕什么?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不信你。”
苏慕烟怔怔地看着他隐忍到扭曲的脸,一时看不透他的想法。
“阿烟,我去查查怎么回事。”
他松开她,指尖划过她的脸颊,“今天晚上不太平,我先让保镖送你回别墅。等你睡醒,一切就都好了。”
他叫来保镖,亲自看着他们护着苏慕烟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天上惊雷乍响,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
游轮上本燃烧正旺的焰火,被暴雨浇得只剩零星火星,像极了她和顾凌霄十八年的羁绊,猝不及防地熄灭了。
苏慕烟隔着雨幕望向站在雨中的男人,他的身影很快被水雾吞没。
下一秒,一块黑布猛地蒙住她的头,刺鼻的药味涌入鼻腔,意识瞬间沉了下去。
失去知觉前,她忽然想起上车前顾凌霄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是故意的,故意用温柔麻痹她,让她放松警惕。
再醒来时,她已经换了身日常的衣服,手脚被粗绳捆着,嘴上贴着胶带。
视线里出现了顾凌霄的身影。
他只是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想呼喊,想质问,却使不上力气。
被保镖拖拽着经过他身边时,他吐字如刀,“阿烟,你不能自己被沈家毁了,就把曼婷也拖下水。”
苏慕烟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终于说出来了,原来他从未相信过,她是清清白白从沈家走出来的。
怪不得,那次她查出怀孕,却在一场 “意外” 车祸中流掉了孩子。
那根本不是意外。
是他不信那个孩子是他的。
她后悔了。
后悔那样奋不顾身地救他,却换来他的嫌弃和背叛,甚至亲手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送去沈家,换曼婷回来。”
无情的话让苏慕烟拼命挣扎起来,她不要,不要再回到那个地狱!
可四肢被死死按住,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却听见顾凌霄忽然放软了语气,“阿烟,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救你。”
她闭上眼,任眼泪砸落。
看着她被拖拽着远去的背影,顾凌霄突然心头一慌,厉声喊道:“等等,把她的袖子撩起来。”
保镖依言照做,露出她空荡荡的左手腕,没有任何首饰。
顾凌霄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没有,没有那串佛珠手串。
不是阿烟。
这个替身跟阿烟长得太像了,像到让他几乎认错。
爷爷说过,顾氏已经为这个替身安置好了家人,她是自愿的。
他又一次让保镖调出别墅里苏慕烟静坐的监控画面,确认屏幕里的人安然无恙,才终于放任那个 “替身” 被带进沈家。
这一切,被当作 “替身” 送进沈家的苏慕烟一无所知。
她亲眼看见白曼婷满身淤青、衣衫褴褛地从里面走出来。
经过她身边时,那个女人对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还无声地做了个 “去死吧” 的口型,然后摇摇欲坠地扑进顾凌霄怀里。
“宝宝,别怕,我来接你了。”
顾凌霄一边温柔地安抚,一边脱下外套裹住白曼婷,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去。
身后,厚重的铁门 “哐当” 一声落下,将苏慕烟彻底锁进了沈家这个地狱。
还没等她从窒息的绝望中缓过神,一根铁链就砸在了她脖子上。
链子的另一端,握着沈家掌权人沈怀舟的手里。
他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链子,“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当年让你陪我一夜,你非要给顾凌霄守身,还敢打赌闯我沈家的阎罗阵。”
他轻笑一声,“可惜呀,顾凌霄还是觉得你被我玩烂了,连自己的种都舍得害死。”
“这次更有意思,为了别的女人,亲手把你送回我手上。”
沈怀舟俯下身,“苏慕烟,这次你跑不掉了。”
他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巨大的粘力扯得皮肤生疼。
紧接着,她的下巴被狠狠扣住,一颗冰凉的药丸被强行塞进喉咙。
沈怀舟把她拖进一间只有一张大床的干净房间,扔下她的手机:
“十分钟后药效发作。”
“你有十次机会给顾凌霄打电话,只要他能在十分钟内赶来,我就放你走。”
“别耍花样,只能打给他。否则,你就彻底留在这儿吧。”
苏慕烟感受着腹部迅速升腾的燥热,指尖颤抖着,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第8章
第一次,只有单调的忙音。
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九次,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沈怀舟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噙着得逞的笑。
苏慕烟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第十次,电话终于被接起。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哥哥,快来救我!沈怀舟给我下了药……”
这声 “哥哥” 是他们之间的密语。
他们约定好,只要她喊哥哥,他就知道形势紧张,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救她。
可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焦灼失措,而是顾凌霄难掩兴奋的声音:
“宝宝,你怀孕了?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是白曼婷带着哭腔的撒娇:“老公,刚才吓死我了,肚子突然好疼……”
“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顾凌霄的声音里满是紧张。
“那苏小姐她……”
“宝宝,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其他的别多想。乖。”
“那我们的婚礼……”
“当然是如期举行。”
“哎呀,手滑按到了,先挂啦。”
忙音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劈开苏慕烟最后一丝念想。
沈怀舟嗤笑出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顾凌霄的号码。
顾凌霄秒接,声音冷漠又不耐,“沈怀舟,人我已经给你了,别再来烦我!”
沈怀舟把免提开到最大,笑了下,“哦?那人我可就随意处置喽。”
“玩死都不要来烦我!”顾凌霄的怒吼里混着白曼婷的惊呼,“曼婷!你怎么了……”
电话 “咔” 地被挂断。
沈怀舟黏腻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苏慕烟猛地偏头躲开,嫌恶得浑身发颤。
“听到了?这回该彻底死心了吧。”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再次拨了过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顾凌霄,接电话。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响起时,苏慕烟的心彻底坠入万丈深渊。
他关机了。
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苏慕烟笑得眼泪流了满脸。
原来这就是顾凌霄说的爱,。
她在地狱边缘挣扎时,他在和另一个女人庆祝新生命的降临。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七岁那年,把她从野狗群里救出来的顾凌霄。
少年的眼睛亮如星子,塞给她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吃饱了,把它们都打跑,我就带你回家。”
转眼到了十六岁,他赶跑了所有追求她的男孩,眉眼桀骜:“你们哪来的胆子敢追我的人。”
画面骤转,那个说过爱她一万年的男人,正单膝跪地,向另一个女人递上钻戒。
所有的抵抗突然就失了力道。
身体里的热浪上涌,连带着看沈怀舟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都莫名生出几分蛊惑。
她狠狠咬在手臂上,疼痛让她的意识清明了几分。
沈怀舟拿着秒表。
清晰的报时声想起:10,9,……,1。
嘭——
破门声响起。
冲进来的黑衣人一拳砸晕了沈怀舟。
苏慕烟顺着微弱的灯光望过去,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优越的五官。
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烟,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哥哥让我来接你回家。阿烟?”
“阿烟,你还好吗?”
“老大,这个药如果不……会有严重的后遗症。”手下的声音带着急色。
苏慕烟感觉手中被塞进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身前的男人还在低哄:“阿烟,我是你的未婚夫,回去我们就成婚,现在,我是来救你的……”
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热浪融化,什么都听不清了,本能地伸手抱住眼前的男人。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意识尚存一丝清明时,苏慕烟在心里对自己说:顾凌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再次迷迷糊糊醒来,苏慕烟发现两侧的景物在飞速后退。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行走。
见她睁眼,男人低下头,将一个遥控器塞进她手心:“阿烟,按下它,你就和这里的一切再没关系了。”
苏慕烟怔怔地看着遥控器,在男人鼓励的眼神中,指尖按下。
男人低笑,“好了。”
大手拿过遥控器随手扔掉,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放心,你需要的东西都带好了。”
“你的手机已经寄给那个人。”男人顿了顿,“里面有所有他该知道的东西。”
苏慕烟点了点头,她有太多疑问,但嗓子连呼吸都带着痛,只能作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按下遥控器的瞬间,两处火光冲天而起。
一处是沈家的老巢。
一处是她和顾凌霄曾经的别墅。
而顾凌霄为她安排的那条专属航线上,飞往 W 国的飞机,将在十分钟后坠入深海。
被男人抱着踏上私人飞机,小心翼翼放在靠椅上时,耳边是他温柔的轻哄:“乖,回家了。”
苏慕烟轻轻闭上眼。
顾凌霄,此后你娶妻生子,都与我苏慕烟无关了。
第9章
另一边的顾凌霄正等在医院病房外。
高定西装搭在左臂,幽深的眸正看着对面的周怀。
“阿烟那边安顿好了?我只让你给她弄点不打紧的小伤,别让爷爷起疑。等这边婚礼一结束,我立刻就去接她走。”
周怀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嘲讽和怜悯,转瞬便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木讷老实。
“顾总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苏小姐身边没留任何通信设备,保证她不会知道您和白小姐婚礼的半点消息。”
“你确定?”
顾凌霄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周怀的衣领,眼底翻涌着惊怒:
“我和阿烟住了五年的别墅都被烧了,你他妈管这叫安排妥了?!”
“别墅失火真的是意外,” 周怀忙不迭辩解,“而且当时苏小姐根本不在别墅里。”
“老公?”
白曼婷柔柔弱弱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瞬间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顾凌霄松开手,脸上的戾气一扫而空,转而漾起温柔笑意,推门走进病房:
“宝宝,要是还不舒服,今天的婚礼可以取消。”
“不,”白曼婷摇了摇头,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顾凌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我想马上就嫁给你。”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那圈搂在腰间的手,垂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好,我马上让人安排。”
婚礼很隆重。
各大媒体的记者也被老爷子请了来。
顾凌霄面无表情地走着流程,身边的白曼婷偶尔会轻轻靠在他身上。
记者看到后也心领神会,拍下两人恩爱瞬间。
顾凌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够了,别演得太过火。”
白曼婷却扬起脸,笑得甜美又无辜:“知道啦,顾先生。”
话音刚落,她踮起脚尖,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
这一幕恰好被镜头捕捉,当天就成了各大媒体的头条——《顾氏总裁大婚,与新娘甜蜜拥吻》。
顾凌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透过白曼婷的身影,去拼凑苏慕烟的模样。
首座上,顾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盛满了满意的笑。
最初,他对这个孙子是失望透顶的。
顾家子孙,岂能把心思全耗在儿女情长上?
可这小子偏偏为了苏慕烟那个孤女,一次次忤逆他,甚至大逆不道地喊他 “外人”。
这让他一度想起了顾凌霄那个不成器的父亲。
当年为了个女人,竟要抛下一切殉情,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
他绝不允许,顾凌霄步他父亲的后尘。
男人嘛,变心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而越是重情的女人,越容不得半分背叛。
管她是白曼婷还是李曼婷,只要能把顾凌霄的心思从苏慕烟身上挪开就行。
他或许掌控不了顾凌霄,但他太了解苏慕烟。
只要顾凌霄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那丫头一定会主动离开。
没了苏慕烟,顾凌霄自然会乖乖走回他安排好的路。
顾凌霄望着爷爷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心里没来由地漫上恐慌。
他抚了抚发紧的胸口,攥紧了拳。
不,不会有事的。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阿烟一定会乖乖等着他。
等他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就去找她解释清楚,阿烟那么懂他,一定会明白他的苦衷。
终于熬到婚礼结束。
顾凌霄扯掉了胸前的新郎胸花,转身就往礼堂外走。
“等一下。”白曼婷叫住了他。
“别忘了晚些陪我回趟学校,你答应过的。”
顾凌霄皱紧眉头,耐着性子应了句:“好。”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礼堂大门时,又被另一批人拦住了去路。
第10章
这次是顾老爷子的人。
“少爷,老爷在祠堂,请您过去。”
说是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顾凌霄深吸了口气,抬手松了下领带。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 ——
【阿烟,我这两天临时出差,忙完就过去陪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才抬步往祠堂走。
祠堂内香雾袅袅,顾老爷子闭目跪在蒲团上。
顾凌霄上前点了三炷香,跟着跪下。
见老爷子半天没动静,他按捺不住起身要走,却被一声厉喝叫住:“站住!”
顾凌霄回头,眼里满是决绝。
“老爷子,你说过的,只要我和别人领证结婚,就允许我带阿烟去深市。现在我照做了,该兑现承诺了。”
顾北霆突然笑了。
“凌霄,事情从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就没想过,你做到了我的要求,苏慕烟该如何自处?”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像淬了冰:
“你和她的结婚证是假的,现在铺天盖地都是你和白曼婷的婚礼视频 —— 你以为,苏慕烟会大度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凌霄的心砰砰跳起来,越来越快。
他压下心中的恐慌,固执开口,“我不会让阿烟知道这些。你还是说话算话吧。”
他转过头,语气里多了一抹阴狠,“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话落,祠堂的门被他狠狠摔上。
顾老爷子望着供桌上儿子的牌位,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控的笑。
另一边,顾凌霄的脚步在走廊里踉跄了一下。
老爷子的话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 他表面上的镇定,不过是强撑的假象。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行稳住心神。
苏慕烟的世界里只有他,从七岁到二十五岁,十八年的光阴,她是他一手护大的姑娘。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有把握让她原谅自己。
他这一生,真正放在心上的亲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眼前的爷爷,一个是苏慕烟。
可这两人,却像水火般不能相容。
爷爷总说,他太像那个不成器的父亲。
当年为了一个女人,抛父弃子,最后落得个殉情的下场。
“顾家男人,绝不能被情爱捆住手脚。” 老爷子的话像魔咒,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于是,爷爷偷偷换了他和阿烟的结婚证,让他们成了法律上的 “陌路人”;
于是,他书房里总会莫名其妙出现陌生女人的名片;
甚至有一次,爷爷竟狠心给他下药,幸好被他拼死挣脱。
阿烟也曾因为这些事闹过别扭,偷偷跑走过,却被他疯了一样找回来。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发下毒誓:“这辈子,我顾凌霄的身边,只会有你苏慕烟一个人。”
可他的坚守,换来的是爷爷变本加厉的手段。
那些背着他落在阿烟身上的家法,那些藏在暗处的伤痕,每次发现都让他心疼得快要窒息。
直到那次,他红着眼冲爷爷吼出那句:
“阿烟是我的命!跟她比起来,您这个所谓的爷爷,都得靠边站!您凭什么动她?”
从那以后,爷爷的手段愈发凌厉。
车祸、绑架…… 层出不穷的意外,让他不得不把阿烟护得更紧。
他甚至以 “占有欲太强” 为借口,阻止了阿烟去上大学。
在他眼里,那点学历远不如她的平安重要。
为了彻底摆脱爷爷,他的手段开始变得激进。
直到顾凌霄因一块地皮,被沈家人做了局,身陷险境。
沈怀舟指名道姓,要苏慕烟来换他。
苏慕烟单枪匹马闯入沈家,经历了三天三夜的折磨,才换得沈怀舟松口放他走。
当他看到那个浑身是伤、连块好肉都找不到的阿烟时,他是真的怕了。
后来,阿烟那次 “意外” 流产,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提着刀闯进老爷子的书房,“我这辈子不能没有阿烟。说吧,究竟要怎样,您才肯放过我们?”
“哦,要是不肯放过……” 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您现在就能失去唯一的孙子。”
就是那时,老爷子抛出了那个诱人的条件:
“凌霄,只要你能对着苏慕烟之外的女人,领证结婚,我就允许你带她去深市,从此不再干涉你们的事。”
他答应了,“好。但这个女人,必须由我自己选。”
老爷子点了头。
走廊尽头传来女人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11章
他猛地回神,抬头望去,白曼婷的身影恰好撞进眼帘。
微风拂过树梢,将斑驳的光影碎在她身上,恍惚间竟让他想起两人初遇的场景。
那是在海大的艺术馆。
月光透过顶层的观景窗倾泻而下,洒在钢琴旁那抹身影上。
五指翻飞间,一个个音符像天使的祝福,涤荡灵魂。
他说不清那瞬间的动容从何而来,正要走近看清,手机却突然响起。
等他接完电话折返,只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从琴房走出。
他看了眼她手中课本上的名字,娟秀的字迹写着“白曼婷”。
望着女孩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忽然轻笑。
若是他的阿烟能上大学,大抵也是这般明媚美好的模样吧。
所以,当爷爷让他选一个女人领证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白曼婷。
女孩红着脸点头的瞬间,他竟在她眼底捕捉到了几分阿烟的影子。
或许是出于愧疚,与白曼婷相处时,他总不自觉带着点补偿的心思。
白曼婷走到他身边站定,自然地跨住他的胳膊,“顾先生,走吧”。
他本想抽回手,视线却透过她的脸,描摹出苏慕烟的轮廓。
他见过阿烟的倔强、坚强,也见过她破碎的模样,却快忘了她最初单纯美好的样子。
他们本该也有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光。
一想到等这里的事结束,就能带阿烟远走高飞,他心里竟泛起久违的雀跃,也就纵容了白曼婷的亲近。
思念像藤蔓般从心底疯长,他是真的想阿烟了。
很快到了海大。
毕业典礼已过,校园里空旷了许多。
两人走过校友墙,上面贴满白曼婷与导师、同学的合影。
顾凌霄目光匆匆掠过,直到最顶端一张照片,骤然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白曼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脸色倏地惨白。
“阿烟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凌霄指着照片,声音颤抖。
白曼婷理了理头发,掩饰着心慌,眼珠飞速转动。
“估计是苏小姐也喜欢方老师的钢琴曲吧,那天毕业典礼的时候碰到就合个影,没什么稀奇的呀。”
顾凌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个荒唐的猜测 。
阿烟怎么可能是海大的毕业生?
可冥冥中又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正要细想,助理抱着个盒子气喘吁吁跑来:“顾总,有您的快递,好像是苏……”
话未说完,顾凌霄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皱眉接起,听筒里传来陌生的男声:“您好,这里是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您是顾凌霄顾先生吗?”
“我是,什么事?”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顾先生,我是医院保安处,这里有您的遗失物品,请您来认领一下。” 对方语气急切。
顾凌霄一脸茫然,“我没有丢失物品,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 对方语气笃定,“这上面留了两个电话,我们打苏慕烟小姐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才联系您的。”
“好,我等下过去。”
挂断电话,顾凌霄才想起阿烟被他安排在疗养院的特护病房。
他立刻拨通疗养院的电话,那边传来恭敬的应答:“顾先生,您好,有什么吩咐?”
顾凌霄揉了揉眉心,“让特护病房区的苏慕烟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迟疑地开口:
“顾先生,您预定的那层 VIP 特护病房…… 并没有人入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凌霄感觉心脏嗡地一下,头皮像要炸开,语气陡然变冷:
“怎么可能!”
第12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小心翼翼:“顾先生,您预定的那层病房确实一直空着,院方今天还特意关注过这事……”
“因为怕打扰您的婚礼,所以没敢贸然跟您确认……”
顾凌霄的心彻底乱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停车场冲。
白曼婷 “体贴” 地接过助理递来的包裹,快步跟上,嘴角却悄悄划过一抹嘲讽的笑。
顾凌霄把车开得飞快。
边开边不停地拨打周怀的电话。
无人接听,一直是无人接听!
“该死!”
他气得把手机砸在方向盘上。
最终,他决定先去查看他和苏慕烟的别墅。
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副驾上的白曼婷,冷硬的声音像淬了冰:“下车。”
“自己打车回去。”
白曼婷眼眶泛红地看着他,满眼委屈地望着他。
顾凌霄却视而不见,声音冷寒,“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都给你了,别再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白曼婷慢腾腾下了车,怯怯开口,“顾先生,要是我有事…… 还能找你帮忙吗?”
回应她的,只有顾凌霄扬尘而去的车影。
看着车消失在街角,白曼婷才直起身,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拿起电话,声音甜美,“老公,事情办好了,来接我回家吧。”
说完,还高兴地晃了晃被她悄悄换掉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回到别墅的顾凌霄,看着一地的焦黑,心底的恐慌再次上涌。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栋别墅里有他和苏慕烟的全部回忆。
全都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心里空落落的。
周怀汇报过,说是煤气泄漏导致的火灾。
冷风打着旋卷起页烧焦了一边的纸。
他连忙抓到手里,仔细看,是一张支票。
签署日期是他陪苏慕烟过纪念日那天。
电光火石间,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划过。
医院、受了伤的路人、支票……
那张支票,分明是他给那个被误伤的路人的!当时他正忙着应付白曼婷,只想着别让爷爷看出纰漏。
那个路人……怎么会是苏慕烟!
顾凌霄攥着支票的手不停颤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想起医院护理室里那条眼熟的佛珠手串,想起保安处打来的失物招领电话……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他飞身上车,人冲到医院保安处时,工作人员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是顾凌霄,来领遗失物品。”
工作人员小心地把手串拿出来,那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手串的铭牌上,是他和苏慕烟的姓名和电话。
顾凌霄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珠子时,浑身猛地一颤。
心脏像是被装进密封的塑料袋,被人狠狠挤压、摔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苏慕烟,她知道了。
他的阿烟,当时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听着他喊别人 “宝宝”。
而他,为了演一场戏给爷爷看,亲手伤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原来,那天她手腕上的伤,是他造成的。
更可笑的是,他后来还抱着她,信誓旦旦地说要找出伤害她的人,为她报仇。
顾凌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板上。
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那她现在在哪?
那个被周怀送走的 “苏慕烟”…… 是谁?
巨大的恐惧让顾凌霄感觉自己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麻木地接起,听筒里传来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
“顾总,您安排的那条专属航线…… 私人飞机坠海了,我们已经派人去打捞了……”
“我们查到,登机的有苏小姐…… 请您……节哀。”
啪 ——
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顾凌霄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3章
而远在W国的苏慕烟,正看着面前成山的礼物出神。
她被厉越珩接回来,在医院观察了三天后,就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她的哥哥,慕峥。
慕峥坐在轮椅上,医生告诉苏慕烟,“慕先生的腿是心理性障碍,等他哪天想站起来了,就能恢复。”
苏慕烟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陌生的哥哥,她有些拘谨。
还是轻声开口,“我们不需要做亲子鉴定吗?”
慕峥笑了,与苏慕烟同样的凤眼微眯,“阿烟,你跟我来。”
苏慕烟利落地跟上操控着轮椅的慕峥。
他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握着钥匙的手有些颤抖。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混着木香的空气侵入鼻端。
遥远的记忆也被尘封的木门唤醒。
苏慕烟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坐在小木马上,仰着头甜甜地喊哥哥。
而在她旁边的妈妈则是趁机喂了她一口海鲜粥。
美丽的妇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揉了揉小女儿头上的小啾啾。
幸福像阳光一样洒了满室。
再远一点,长腿交叠的男人正在把这温馨的一幕留在画纸上。
直到慕峥叫她。
苏慕烟这才回过神,眼里蓄的泪也无声落了下来。
而在她眼前的,正是那幅画。
苏慕烟颤抖着手摩挲着画中爸爸妈妈的脸。
一旁的相框里,她的脸跟妈妈像了九成。
慕峥在她耳边解释,“爸妈在找你的路上,救了很多人。”
“在一次海啸里,他们救了十个孩子,妈妈被浪头卷走时,爸爸为了拉住她一起被带走了。”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他们也可以安心了。”
话落,慕峥又打开了一处更大的房间。
里面是各种各样未拆封的礼物。
“阿烟,这是我们这么多年为你准备的礼物,你的生日,每一个节日,都有。”
“现在,它们终于等来了主人。”
“阿烟,欢迎回家。”
苏慕烟眼里的泪大颗大颗砸落。
原来,她的家人是这般爱着她。
他的爸爸慕铭淮是著名的画家,妈妈佟昭是钢琴师。
她本该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却在七岁时,跟哥哥出去玩时走丢。
幸运的她被顾凌霄捡了回去。
否则,她早已死在了那个冬夜。
所以,她感激过、也热烈地爱过顾凌霄。
就连这个苏姓,用的还是顾凌霄母亲的姓氏。
只不过,那些都已经是旧时光。
现在她是夜家慕烟。
摸着妈妈留下的古董钢琴。
流畅的琴音铺满整栋别墅。
妈妈的笑,爸爸的爱,都在指尖飘舞。
灵魂与琴音共鸣。
慕峥颤抖着肩膀,流下了爸妈离开后的第一滴泪。
幸好,他的妹妹在暗网上发了寻亲书,把他从地狱拉回来。
第二天,厉越珩来了。
慕峥把他拖进书房,苏慕烟听到书房里传来砰砰声。
夹杂着男人的质问。
慕烟很难想象,那么温和儒雅的慕峥会那么大声地说话。
她怕出事,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哥,厉先生,你们还好吗?”
书房里马上安静下来。
开门的是慕峥,他的脸上还有未褪的怒火。
而坐在沙发上的厉越珩长腿交叠,狭长的眼尾泛红,嘴角还青了一块。
他伸出手,尽力遮掩着。
慕烟把一切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厉先生,你需要帮忙吗?”
“嗯。”
“不用。”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哥,厉先生救了我的命,要是没有他,我也不能回来见你。”
“当时情况紧急,并不是他占我便宜……”
厉越珩适时地“嘶”了一声。
苏慕烟取来药箱,夹起酒精棉给厉越珩处理了嘴角的伤。
她专注做着手上的事,没看到厉越珩越来越红的耳朵和自家哥哥攥紧的拳头。
苏慕烟站起身,“好啦。”
又转头看向慕峥,“哥,我今天要去学校报道。”
厉越珩跟着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十足,“阿烟,我们顺路。”
苏慕烟看着气鼓鼓地慕峥,“哥,你不送我去学校吗?”
长久没出门的慕峥僵在原地。
第14章
而此时的顾凌霄刚从昏迷中醒来。
他茫然了一瞬。
排山倒海的记忆就涌上来,快要把他的心脏撕碎。
不顾护士的阻挠。
他拔下手臂上的输液针,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他不信,不信他的阿烟死了。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理清。
站在门口的周怀平静开口,“少爷,老爷让你在医院静养。”
顾凌霄一看到周怀,拳头就向他挥了过去,“周怀你他么混蛋,竟然背着我跟了老爷子。”
周怀没有回手,任由他发泄。
顾凌霄揉了下胀疼的脑袋,“说,你把阿烟弄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疗养院说根本没人去?”
周怀嗤笑了下,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却像刀一样剐掉了顾凌霄的皮肉。
“少爷亲自送到沈家的,你忘了?”
顾凌霄疯狂地捶打着周怀,“不可能,你们不是说那是阿烟的替身吗?”
“我还见过那个女人的家人,怎么会是阿烟?”
周怀怜悯地笑了,“少爷,老爷的话您也敢信?”
说完,拿给他一个包裹。
“您拆开看看吧,据说是苏小姐寄给您的。”
顾凌霄抢过包裹,像溺水之人找到浮木,哆嗦着手打开。
是一部手机。
像是有感应似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凌霄接起来,电话那端是个男人。
“哈哈,顾凌霄,你还活着呢!”
这个声音让顾凌霄差点攥裂手机,“沈怀舟!你在搞什么名堂?”
“阿烟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告诉你,你要是动了她,我跟你拼命!”
对面的人更放肆地笑起来,“顾凌霄,你要是想知道苏慕烟的消息,就到沈氏码头来。”
顾凌霄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周怀拦在他面前,“少爷,老爷让你静养。”
顾凌霄紧咬着牙,一字一顿,“拦我者死!”
周怀无动于衷。
顾凌霄直接一记手刀,劈晕他,离开了医院。
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顾凌霄看着被烧成灰烬的沈家老宅,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的身前就站了两排五大三粗的男人。
沈怀舟站在中间,半长的头发束起。
他看着憔悴不堪的顾凌霄,笑得痞气。
“哟,现在看起来怎么有点儿狼狈啊。”
顾凌霄脸上带着嫌恶,“少废话,阿烟在哪?”
沈怀舟咧嘴,“哎呦,顾总求人就是这个态度,那我要是不高兴有可能就忘了一些事,比如苏慕烟在哪。”
话落,使了个眼色。
顾凌霄被人押在地上,单膝跪地。
顾凌霄瞪着他,“沈怀舟,你别得寸进尺!”
沈怀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锃亮的鞋尖踢了踢他的膝盖,“顾凌霄,这就受不了,那我等会要说的东西你怎么受得住啊,哈哈。”
他拍了下手,“先邀请咱们这次的功臣。”
人群往两边散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顾凌霄抬头,是白曼婷!
她踩着高跟鞋,钻进沈怀舟怀里。
沈怀舟把手搭在白曼婷的肩膀,顾凌霄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们……”
沈怀舟笑了笑,“顾总这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顾凌霄恶狠狠看向白曼婷,嘶吼出声,“你跟沈怀舟串通!害了阿烟!”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身后的壮汉又拉了回去。
沈怀舟笑得得意,“错了。”
“她不是跟我串通,而是……”他顿了下,笑得邪气,“本来就是我的人。”
“怎么样,是不是带着苏慕烟的影子?专门养来勾你的,没想到你还真上钩了。”
一个个血淋淋的真相砸得顾凌霄头晕眼花。
沈怀舟脸色陡然变得阴狠,上前扯住了顾凌霄的衣领,“顾凌霄,我从十六岁开始惦记苏慕烟,你小子得到她了还不知道珍惜。我他么是坏,但坏得坦坦荡荡,不像你。”
“有胆出轨、没胆认!”
顾凌霄站起来,就要去打沈怀舟。
白曼婷却拿出一部手机,在手上晃了晃,“顾总,认识这是谁的手机吧?”
顾凌霄瞳孔一缩。
第15章
白曼婷轻轻笑了下,“想要拿到苏慕烟的手机,那顾总就体验一把当年苏慕烟为了救你走过的路吧。”
“来,给顾总开阎罗阵。”
顾凌霄急切的脸上闪过疑惑,“你在说什么?”
沈怀舟在旁边阴恻恻地笑,“哦,忘了顾总还不知道,当年苏慕烟为了救你,跑来沈家换人。”
“你说她傻不傻啊,明明陪我几天就行,非要为了保住清白,选择闯了道上闻风丧胆的阎罗阵。”
“你们不是都觉得苏慕烟被我祸害了吗?现在你可以好好体验一下当年的真相了。”
话落,顾凌霄就被人拖着看到了眼前的刀山火海。
脚下是烧红的碳,空中是时不时飞来的刀。
他的手中被塞了一张弓,只有三支箭。借助这三支箭,穿过刀阵。
而这才只是第一关。
原来,当年阿烟为了保住清白,走得是这么一条绝路。
怪不得,她从那次之后连刀都不敢再碰。
顾凌霄狠狠闭上眼,感受着脚上传来的灼痛。
而沈怀舟的话比炭火更灼人。
“顾凌霄,她为了你中了那么多刀,添了那么多伤,你是怎么回报她的?”
“任由你爷爷杀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之所以培养白曼婷,就是因为我气不过,我就是要告诉苏慕烟,你顾凌霄不配!”
顾凌霄的心被他字字凌迟。
“顾凌霄,你这个懦夫,你承认吧,你爱苏慕烟,但也嫌弃她,所以才在这种矛盾中,找了白曼婷做你的避风港!如果没有白曼婷,也会有别人!别再拿骗过你爷爷当借口!”
噗呲——
飞刀划过顾凌霄的皮肉。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眼睛。
他为自己辩解,“沈怀舟,你这个小人,我对阿烟的心天地可鉴,你少在这里做判官!”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我只后悔没让你在监狱里多呆些日子!”
终于走到终点,顾凌霄从白曼婷手中夺过苏慕烟的手机。
他颤抖着手打开。
手机壁纸是一张学历证书。
顾凌霄如遭雷击,阿烟是海大的毕业生!
白曼婷欣赏了会他的表情,好心提醒,“我和她还是同学哦。”
听到她的话,顾凌霄猛然抬头。
他伸出手指着白曼婷,“所以,这也是你们设计的一环!那次你的视频对面是阿烟!”
白曼婷无辜点头,“对呀,我当时还好心告诉你了呢,可惜,你以为是重名呢。”
“哦,求婚那天她也在,我还把我们的结婚证发给她了呢,你看看她的信息记录,当时她还恭喜我呢。”
顾凌霄翻开手机,看着那一条条信息。
【阿烟,我和男神修成正果啦!】
【阿烟,我在深市啦,没想到他给我建了一座天鹅城堡!!!我真是太幸福了!!!】
【阿烟,他那方面好强,我真是捡到宝了,害羞。】
【你送给我的新婚礼物,被他撕坏了,呜呜。】
……
【阿烟,他家里有个老女人,他说是为了报恩才留下,我生气了,现在,他正在接受惩罚,让他在暴雨里当望妻石!】
顾凌霄的拳头攥紧,手指咯吱作响。
“白曼婷,我什么时候碰过你?你明知道那张结婚证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骗过爷爷!我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
“你为什要这么做!”
顾凌霄想到苏慕烟看到那些话时的心痛与绝望,恨不得撕碎了眼前的白曼婷。
白曼婷冷笑,“为什么?我被当作她的影子培养,我心上人心里都是她,只是受了这么点苦而已,比起我心里的痛算得了什么!”
顾凌霄气得扬起手,可还没落下。
啪——
白曼婷就被沈怀舟扇倒在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沈怀舟。
“你算什么东西,我让你勾顾凌霄,可没让你去挑衅苏慕烟!我心里有谁也是你能置喙的?”
“滚下去!”
“等等”,顾凌霄叫住了她,颤着声问,“那天弹琴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第16章
白曼婷看着他,怜悯地笑了,“顾总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何苦来问我。”
“或者,你可以问他”,她指着沈怀舟,“问他每天听的钢琴曲是偷录谁的?”
听到他的话,顾凌霄的脸一寸寸灰败下去。
他想起月色下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分明就是苏慕烟!
怕被他认出来的苏慕烟!
错了,都错了,他爱的人一直都是苏慕烟,他根本没有分心,只是被沈怀舟耍了。
沈怀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无耻地笑了,“呵,顾凌霄你赢了她又如何,还不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对了,好好看看信息记录和通话录音,有更多惊喜等着你。”
顾凌霄继续翻看手机。
他看到了苏慕烟的记事本。
【今天差点露馅了!!!阿沉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海大!刚才只是即兴演奏哎,也不知道好不好听,阿沉会喜欢吗?】
【终于拿到学位证了,这次一定让阿沉刮目相看!什么时候告诉他合适呢?是纪念日还是毕业典礼呢?好想看到阿沉目瞪口呆的样子啊!不行,我要绷住。】
【W国的音乐学院就不去了吧,阿沉那个小醋包肯定受不了我离他那么远。】
顾凌霄看着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明媚张扬的苏慕烟。
她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领奖台上,他在台下温柔而骄傲地注视着她。
这才是本该的结局。
可他都做了什么!
向别人求婚、欺骗、偏袒、甚至亲手把她交到沈怀舟手上。
桩桩件件打碎了苏慕烟所有的期待。
他的心仿佛灌了铅,沉甸甸往下坠。
翻看信息记录时,顾凌霄看到苏慕烟同意去留学了。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苏慕烟真的去了W国!
可飞机出事了!
昨日褪去的恐慌以更凶猛的势头卷土重来。
他抖着手打通了航空部门的电话,“请问一下,坠海的那架飞往W国的飞机……”
那边直接反问他,“请问您是顾先生吗?这边找到些遇难者的遗物,您要来看一下吗?”
顾凌霄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勉强挤出一个字,“好。”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
手无意识地碰到了苏慕烟的通话录音。
“哥哥,快来救我,沈怀舟给我下了药……”
顾凌霄猛然顿住。
他有多久没听到苏慕烟喊她【哥哥】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呼救信号,阿烟什么时候给他打的电话?
他把手机凑到眼前。
十个,苏慕烟给他打了整整十个电话。
为什么他没收到?他接着听录音。
就听到了自己和白曼婷的声音。
“宝宝,你怀孕了?真是太好了。”
“老公,刚才我被吓坏了,肚子好痛……”
“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那苏小姐……”
“宝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其他的别多想。乖。”
“那我们的婚礼……”
“当然是如期举行。”
“哎呀,我不小心按到了电话,挂断啦。”
顾凌霄一拳砸在墙上,白曼婷!
是白曼婷动了他的手机,让他错过阿烟的求救电话。
甚至让阿烟听到了他为了骗爷爷说的假话!
他闭上眼睛回忆那天的事情。
对!他后来收到了沈怀舟的电话。
他说了什么?
“沈怀舟,人我已经给你了,别再来烦我!”
“哦,那人我可随意处置喽。”
“玩死都不要来找我!曼婷!你怎么了……”
啊……
顾凌霄痛苦地喊出声,阿烟肯定听到了。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不行!他要找到苏慕烟,告诉她,他以为是替身才会那么说的。
他不知道被送给沈怀舟的是苏慕烟本人!
他要先找到苏慕烟,再来收拾他们。
想到这,他直奔机场而去。
第17章
机场的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小包。
“顾先生,您的那架私人飞机出现引擎故障,意外坠海,你可以和保险公司洽谈赔偿事宜。”
“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节哀。”
顾凌霄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瘫在了一个座位上。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打开了布袋。
里面只有一枚钻戒和一小块布料。
这枚钻戒是他在苏慕烟二十岁生日时,求婚用的。
戒指现在有些焦黑。
那块布料是他给苏慕烟买的裙子上的。
上面有一块干涸的血迹。
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苏慕烟遇难了。
可他不信,说好的他们要长命百岁,生死同穴,阿烟怎么可以先走。
“少爷。”
一声呼唤在身后响起。
顾凌霄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赶人,“滚。”
“少爷,机场的监控并没有拍到苏小姐登机。”
顾凌霄终于正眼看周怀,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你的意思是说,阿烟根本没登机!”
“有极大的可能性。”
顾凌霄晃了晃混沌的脑袋,是他关心则乱,直接找助理,让人调监控。
自己则是开车去找了沈怀舟。
周怀在身后喊他,“老爷在老宅等您。”
顾凌霄冷淡地回头,“告诉爷爷,要是不想我步爸爸的后尘,就不要拦着我。”
“要不是他,我和阿烟也不会走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最好祈祷,阿烟没事。”
再次回到沈家码头。
他直接给沈怀舟打电话,“阿烟在哪?”
沈怀舟出现在他身后。
顾凌霄摁灭屏幕,把手机装进兜。
猝不及防地给了沈怀舟一拳。
“你给阿烟喂了什么药?”
沈怀舟转回被打歪的头,“当时顾总不是让我随便处置吗?现在秋后算账,不太好吧。”
顾凌霄压下脾气,“沈怀舟,你是不是知道阿烟没上我给她的飞机?”
沈怀舟嗤笑,“现在知道着急了,苏慕烟被人接走了。”
顾凌霄抓住沈怀舟的袖子,“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被人接走了?除了海城阿烟根本就没认识什么人!”
沈怀舟气愤地咒骂,“顾凌霄,你的脑子呢?你没看到我们沈家老宅和你的别墅都被烧了吗?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顾凌霄敛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带走了阿烟,顺便抹除了痕迹?会是谁?”
苏慕烟认识的人,一瞬间,他想到了海大的那张照片。
或许她的导师知道什么。
他开车赶到海大时,正看到方教授送行一个乐团。
他悄悄找到她,说明来意。
方教授一脸狐疑地打量他,“苏同学并未跟我提起过你。”
顾凌霄只好拿出手机相册,翻出他和苏慕烟的合影。
顾凌霄一时红了眼睛。
方教授才放松警惕,“我可以给你苏同学所在乐团的电话,你可以问一下那边的情况。”
顾凌霄看着那几个数字,如获得了救命稻草,千恩万谢后离开。
可电话打过去后,对面却说并不了解情况。
顾凌霄摔了手机。
周怀直接拉着他回了顾家老宅。
顾老爷子坐在檀木沙发上,手中的拐杖放在一边。
他深深叹了口气,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苏慕烟的【假死】破坏了。
顾凌霄看到他,开门见山,“爷爷,我要去W国。”
顾老爷子看着孙子,恨铁不成钢。
“你被W国限制入境,那不是你给苏慕烟的后路吗?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就应该放她自由。”
“爷爷,阿烟是误会了我,我要去跟她解释清楚。”
“而且,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害阿烟一分一毫,来人,爷爷身体不舒服,送疗养院静养。”
第18章
顾老爷子把拐杖甩在他脚边,“混账,反了天了!”
顾凌霄冰冷地望着他,“爷爷,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做决定,而是答应你那个烂条件。”
他看着苍老了许多的爷爷,轻叹口气。
“爷爷,你早就知道阿烟会离开我吧,所以才提出那个条件,只有我还傻乎乎相信事情结束就可以和阿烟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爷爷,如果阿烟出了什么事,我们的祖孙情也就尽了。”
说完,他让人带着顾老爷子离开。
接着,打通了一个电话,“给我安排一个新身份,我要去W国。”
“要三个月以后。”
顾凌霄皱眉,“好,你尽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
这三个月给阿烟报仇,足够了。
……
另一边,苏慕烟去学校报道当天,慕峥还是没有出门送他。
他还没有过了心里那道坎。
当年他因为出去玩弄丢了妹妹,那是他永远的痛。
而从厉越珩的调查结果看来,他的宝贝妹妹遭受了很多苦难。
他家慕烟本可以幸福快乐地长大。
他的罪还没赎完。
苏慕烟已经开学一个半月了。
在开学典礼上她还弹奏了一首钢琴曲。
造成而不小的轰动。
学院都知道,这届有个漂亮的学妹很厉害。
最近,她正在为下个星期的乐团演出做准备。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她已经适应了自己的家人和新的生活。
除了那个比较缠人的学长厉越珩。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之前他救了她的事。
短时间内,苏慕烟并不想开始另一段感情。
“阿烟,送你的礼物。”厉越珩欢快地喊她。
“要不要试试看?”
苏慕烟看着面前浑身黑亮的马,眼睛亮了亮。
可上次坠马的恐惧在她脑中放大。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骑。”
厉越珩拽住了她的袖子,“阿烟,我可以给你牵着马,真的不想试试吗?”
苏慕烟看着黑马萌萌的大眼睛,又看了看厉越珩让人安心的大身板。
“那就试试吧。”
厉越珩变戏法似地拿出了护具。
给苏慕烟穿戴好后,厉越珩深深呼了口气,脸上的热意才散了些许。
厉越珩把马带到了海边。
温和的海风吹来,苏慕烟心中思绪涌动。
她想弹琴了。
厉越珩就像读懂了她的心思。
只见海边花亭里,放着一架纯白的钢琴。
“阿烟,这里是厉家的私产,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厉越珩把她从马上扶下来,为她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苏慕烟坐在钢琴前,迎着海风,掀开了琴盖。
悠扬的琴音流淌向傍晚的沙滩。
厉越珩靠在亭柱上,闭眼听着悠扬的曲调。
恍惚回到了儿时。
身后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慕烟迈着小短腿,甜甜地喊他阿珩哥哥。
一眨眼,就是她痛苦地蜷缩在沈家,满脸含泪的模样。
他攥紧了拳。
两个小时后,苏慕烟停了下来。
突然意识到,因为自己一时兴之所至,竟耽误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厉越珩轻轻一笑,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听夜大钢琴家的专场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你怎么还跟我道歉。难道是想告诉我以后没有这种好事了吗?”
苏慕烟被他逗笑,“你想听,随时都可以。”
厉越珩顺势开口,“那我可以请你吃晚餐聊表谢意吗?”
这次苏慕烟拒绝了,眉眼弯弯,“那就不用了,我哥还在家等我。不过,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家一起用晚餐。”
慕峥对上门蹭饭的厉越珩翻了个白眼。
苏慕烟看到他衣服蹭上的油彩,欣喜地扬了扬唇,“哥,你又开始画画了?”
第19章
慕峥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
迅速转移了话题,“阿烟,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家的产业我也要给你看看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自已参与管理。”
苏慕烟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都拿起画笔了,离站起来走路也就不远了。
毕竟她不想让慕峥困在自责里。
眼前递过来一盘切好的牛排。
厉越珩对她眨了眨眼。
看着他们的互动慕峥咬了咬牙。
“厉越珩,我妹妹不嫁人,只招赘,你不符合要求。曾经的联姻只是大人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说着,还给苏慕烟盛了碗海鲜汤。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慕烟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看情况不对,厉越珩连忙抱起她,开车去了医院。
报告单上妊娠四周的字样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又吐出来。
厉越珩手忙脚乱地给她顺气,“很不舒服吗,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耳朵红得滴血。
等在家里的慕峥听到检查结果,直接一声怒吼,掀翻了画架。
苏慕烟有些迷茫,这个孩子到来的猝不及防,打乱了她的节奏。
再次回到家时,慕峥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阿烟,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由你决定,反正我们家养得起。”
苏慕烟也没想好。
心里乱糟糟睡着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场景荒诞,醒来后,只记得妈妈抱着一个天使,塞到她怀里。
所以,在吃早餐时,她宣布了她的决定。
“哥,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慕峥点了点头,“好。学校那边,我会让人给你办理休学。”
苏慕烟赞同,“嗯,但下周的乐团演出我要参加。”
兄妹二人刚用完早餐,厉越珩就上了门。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他给兄妹二人介绍,“这两位是营养师和私人医生。奶奶让我带来的。”
说完,觑了眼两人的神色,“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也留下来,住佣人房就可以。”
慕峥气笑了,“我可不敢让堂堂厉氏继承人住佣人房。”
厉越珩接着语出惊人,“哦,知道了,旁边的别墅被我买下来了,我住那边也行。”
慕峥揉了揉眉心,摆摆手离开了。
厉越珩看着苏慕烟,拿出了一个礼盒,“这是我让公司研发部门专门给你做的孕妇专用化妆品。”
苏慕烟没想到他这么细心,看着他的眼睛,“谢谢。”
很快就到了乐团演出的日子。
苏慕烟穿着一袭白色落地长裙,头发高束,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W国的金色大厅内,苏慕烟坐在钢琴前。
自己多年前的梦想终于实现。
她放任自己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流淌的琴音飘过高山,漫过冬雪,穿透层层迷障,终于得见春暖花开。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庆功宴上,厉越珩一身高定礼服,顶着能让所有女人尖叫的脸,小心翼翼护在苏慕烟身后。
帮苏慕烟挡了所有的酒。
成了全场最佳护花使者。
宴会结束,厉越珩眼尖地发现苏慕烟的脚好像不舒服。
直接脱下她的高跟鞋,打横抱起她。
苏慕烟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心里轻微颤动了下。
而远在国内的顾凌霄舍了近半身家,终于把沈怀舟送进了监狱。
并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身份。
第20章
苏慕烟正在走休学手续,最近几天总是在家和学校间往返。
就在学校拐角处,她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苏慕烟忙站定,低头道歉,“对不起。”
那人却把她抱了满怀,声音带着哽咽,“阿烟,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声音,苏慕烟浑身一颤,推开了他,“顾凌霄,你怎么来的这里!”
顾凌霄满脸受伤,“阿烟,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你能听我解释吗?”
来来往往的同学好奇地看着他们。
苏慕烟带他走进了学校旁边的咖啡厅。
顾凌霄声泪俱下,解释了一切。
说完,他想去握苏慕烟的手,语气急切,“阿烟,我跟白曼婷只是契约关系,我和她的结婚证是假的,我是被爷爷骗了。”
“白曼婷和沈怀舟串通起来耍我。她跟你说的话都不是真的,我根本就没碰过她。”
“我不知道被送进沈家的是你,爷爷告诉我,那只是你的替身。对不起。”
他温柔地望着她。
“阿烟,我真为你骄傲,我已经把爷爷安排进疗养院,沈怀舟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再也没有人伤害你了,等你毕业我们就举行婚礼。”
苏慕烟听完,心里难免唏嘘,但看着顾晏依然沉骨相优越的眉眼,却再没有一分波澜。
她抽回手,平静开口,“顾凌霄,你回去吧,否则我会通知大使馆,将你驱逐出境。”
顾凌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低声哄着,“阿烟,我已经把误会说清楚了,要是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我。”
苏慕烟扯开嘴角,笑得讥诮,“顾凌霄,我现在看见你就不开心,你走吧。”
顾凌霄眼里划过痛色,“阿烟,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都好,别气坏了自己。”
苏慕烟见说不动他,自己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门,顾凌霄就追了出来。
却看到苏慕烟上了一辆车。
驾驶位的男人与他对视,气势凌厉。
他眼神微眯,看着他们远去。
不急,他找到了阿烟,他们很快就会重新在一起。
助理找到他,“顾总,查到了苏小姐住址。”
顾凌霄拿过那张纸,指尖颤抖。
“准备礼物,去看看阿烟的亲哥。”
苏慕烟坐在车上,情绪低落,厉越珩看在眼里。
轻声问她,“想去海边骑马吗?”
“想。”
这次还是那匹马,但为了她的安全,厉越珩和她同乘。
苏慕烟靠在厉越珩怀里。
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心里莫名安定。
温暖的海风像母亲的抚触。
驱散了她心中的烦乱。
回到家时,看到了门前对峙的两个人。
是慕峥和顾凌霄。
地上散落着的是世界顶级的宝石颜料和几个名车的车钥匙。
慕峥气得一脚踩在上面,“我妹妹被你们顾家害成那样,你还有脸来找她!”
“要不是阿珩接她回来,她就已经毁了。”
“我妹妹现在和阿珩相处地很好,我也很中意这个妹夫,至于你,和你的东西一起离开我家!”
等他骂完,就看到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厉越珩和苏慕烟。
厉越珩眼睛冒光地看着他,试探着喊,“哥。”
苏慕烟则是盯着他的腿。
慕峥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站起来了。
而顾凌霄看到苏慕烟,快步上前,“阿烟,我没事,只是被咱哥骂两句,我受得住。”
苏慕烟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顾凌霄,我哥说得没错,我就要和阿珩结婚了,你走吧。”
顾凌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阿烟,别开这种玩笑,求你……”
苏慕烟冷笑,把他关在了门外。
第21章
第二天出门,才发现顾凌霄并没有离开。
他颓唐地靠在车门上,见到苏慕烟,灰败的眼里立时有了光。
“阿烟,你去哪,我可以送你。”
苏慕烟却没理他,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顾凌霄开着车,神色恹恹地跟着她。
他不相信,只是过了两个月,他的阿烟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
更何况,他们之间只是误会而已,只要阿烟消气了,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苏慕烟去的地方是医院。
阿烟生病了?她来医院干什么?
他一边懊恼自己没调查仔细,一边又担心着苏慕烟的身体。
直到他跟着苏慕烟一路到了妇产科。
还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厉越珩。
顾凌霄脚步顿住了,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甚至不敢向前。
看着他们建档、抽血,检查。
都在告诉他一个可怕的事实,阿烟怀孕了。
他感觉天旋地转,麻木地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一个冒失的小护士失手扔了手里的托盘。
他连忙用身体挡住了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像极了那次他误伤到阿烟。
只不过,这次他护住了她,他嘶哑着开口,“阿烟……”
可苏慕烟没有回头。
那个曾经看着自己受伤而心疼流泪的姑娘,被他弄丢了。
他闭了闭眼,拒绝了护士的包扎,狼狈地跟上了苏慕烟。
这次他拦在她面前,卑微地祈求,“阿烟,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都可以做他的爸爸。”
“我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他。”
“求你,别不理我……”
苏慕烟平静地看着他,“顾凌霄,你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顾凌霄眼里痛色一闪而过。
“是你哄着白曼婷把我亲手送给沈怀舟。”
“是你在我连着打了十次电话,你却在和白曼婷庆祝怀孕、商量婚礼后。”
“是你告诉沈怀舟任他处置我后。”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进顾凌霄的心脏。
他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你,怀孕和婚礼只是为了骗爷爷,我本来是要把你送进疗养院,之后会带你去深市好好生活。”
苏慕烟笑了,嘲讽地看着他,“顾凌霄,世上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会选中白曼婷呢?”
她看着顾凌霄陡然苍白的脸,接着问。
“既然是为了骗过爷爷,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顾凌霄的心像是被重锤砸中,他想辩解,因为他认错了人,把白曼婷当成了那晚弹琴的人。
不提前告诉她,是怕她多想。
可看着苏慕烟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梗在了喉间。
苏慕烟盯着他的眼睛,“顾凌霄,自从你和白曼婷演戏,把我的安危放在次位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任由厉越珩护着她离开。
顾凌霄双眼开始模糊,多日绷紧的神经加上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恍惚中,他回到了那日的艺术馆。
他被琴音吸引,驻足,看着月下那抹身影站起身,款款向他走来。
他也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脸,是他的阿烟。
这次,没有电话,没有错认,他叫住了她,“阿烟。”
苏慕烟先是惊慌,然后娇纵地晃着他的胳膊,“被你发现啦,好听吗?”
他长臂一伸,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的阿烟是最棒的。”
苏慕烟眉眼含笑,抬头看他,“顾凌霄,我今年毕业啦,我没被人拐走哦。”
他揉了揉她的头,从兜里掏出戒指,单膝跪地,“阿烟,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苏慕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第22章
美梦被护士的声音打断。
顾凌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助理有些颓丧的脸。
看到他醒来,连忙向他汇报,“顾总,你的身份出问题了,大使馆那边正在调查,我们最好先回去。”
顾凌霄拔掉输液针,坐起来,“安排车,去夜家。”
此时的苏慕烟正吃着厉越珩亲自洗好的樱桃,在躺椅上晒太阳。
“厉越珩,我那天只是情急之下拿你做了挡箭牌,你别误会。”
慕峥看着殷勤的厉越珩,一脸烦躁。
厉越珩拿出一张薄毯,放在苏慕烟手边,确保她要是需要抬手就能够到。
“嗯,没误会。”
慕峥盯着他油盐不进的脸,摇了摇头,接着画画。
门铃响起,三个人从监控里都看到了顾凌霄那张惹人厌的脸。
慕峥放下画笔,“我已经向大使馆举报过了,他怎么还在这里。”
苏慕烟站起来,“哥,我出去看看。”
苏慕烟走后,慕峥看着安稳坐着的厉越珩:
“厉氏不是已经入驻海市,你能不能快点,别让他再有空闲来烦阿烟了。”
厉越珩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嗯,快了。”
慕峥揉了揉眉心,“你家老爷子,就让你这么呆在夜家?还有,你怎么转行跑去乐团当指挥了?”
厉越珩一脸淡定,“嗯,爷爷说了,追媳妇就要死缠烂打,追不到不让我回去。”
“至于指挥,你应该庆幸,阿烟是钢琴师。要是驯兽师,我还可以转行不当人。”
慕峥笑着骂他,而后一脸严肃:
“我不干涉你们,但一切都要看阿烟的意愿。还有,如果你做不到一心一意,就不要来招惹阿烟。”
厉越珩看着监控里苏慕烟的脸,郑重点头,“此生唯她。”
而另一边,苏慕烟和顾凌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可就是这么短的距离,却让顾凌霄觉得犹如天堑。
“阿烟,我要回去了。”
“等我处理好国内的事情,我就马上过来。”
“我还没听过你的音乐会,下次我一定不会错过。”
说着,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让白曼婷录制的道歉视频,你曾经真心把她当朋友,她对不起你。”
“沈怀舟倒了,她被送到了夜总会。”
又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阿烟,我把公司全部的股份都给你,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
苏慕烟一个也没接,轻声开口。
“顾凌霄,当年是你把七岁的我捡回家,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了那个冬夜。”
“我还过你一命了。”
“以后,你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冷风吹起她的衣角,像是远行的帆。
顾凌霄紧攥着手,死死克制住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
他要学会给她自由,他要重新追求她。
助理在他旁边小声提醒,“顾总,我们该走了。”
顾凌霄站起身,看着U盘和转让协议,吩咐助理,“把这两样东西寄给阿烟。”
飞机穿过云层时,苏慕烟刚好在弹肖邦的《离别》。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翻过了泛黄的书页。
……
三年后,苏慕烟终于毕业了。
第23章
这次的毕业典礼上,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这颗曾经暗淡的星,终于褪去灰烬,在属于她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台下,慕峥手里抱着两岁的慕庭,旁边是变得更加沉稳英俊的厉越珩。
发言结束时,厉越珩上台,给了她一束明亮的向日葵。
而在更远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男人,贪婪地描绘着她的容颜。
三年间,顾凌霄来过W国一百六十次,没有错过苏慕烟一场演出。
在她生产那天,他在寺庙跪了千级台阶,重新为她求了一条佛珠。
可苏慕烟一次都没有见他。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他的抑郁症过于严重,让他按时吃药。
可他的命都被苏慕烟带走了,他吃药又有什么用呢。
悔恨每晚都能把他溺毙。
……
回去的路上,慕峥带着慕庭先走了。
厉越珩带着苏慕烟到了他们常去的那片海。
沙滩被花海覆盖。
苏慕烟的心一颤,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厉越珩把她带上马,轻声在她耳边开口。
“阿烟,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并不美好,那只是一次意外。”
“但我想告诉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眼里就没了别人。”
“命运让我们有了慕庭这个羁绊。”
他深呼一口气,看向远处碧蓝的海。
“你永远可以自由翱翔。”
“只是,我想让你回头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所以,我能不能……”
苏慕烟打断了他,“厉越珩,我们结婚吧。”
厉越珩怔愣住了,“阿烟,你说……什么?”
苏慕烟转头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他一口,“你没听错,我说,我们结婚。”
这回,厉越珩紧紧抱住了她。
苏慕烟感觉有一抹温热落在她的颈侧。
她想回头看他,却被他按住。
他声音轻颤,“别看,阿烟,我……太高兴了。谢谢你,阿烟。”
婚期很快定下,就在半月后。
收到这个消息的顾凌霄彻底发病,入院治疗。
可他没能等来康复,而是偷跑出医院,看了爷爷。
顾老爷子现在躺在病床上,早就没有了曾经的矍铄。
顾凌霄静静坐在病床边,“爷爷,她要嫁给别人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如果有来生,不要阻止我和阿烟在一起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最后看到顾凌霄的地方是阿尔卑斯山的山顶。
苏慕烟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愣了愣,就把向她跑来的女儿抱在怀里。
婚礼如期举行。
是她梦中的模样。
洁白的婚纱,璀璨的星空。
哥哥挽着她的手臂把她交给厉越珩。
厉越珩颤抖着手给她带上戒指。
等到仪式结束时天空炸开绚烂的烟花。
厉越珩把她搂在怀里,交上了自己的全副身家。
“阿烟,以后我是你和女儿的打工人。”
苏慕烟笑了,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快就被厉越珩反客为主,一发不可收拾。
慕峥悄悄给父母上了香。
“爸妈,阿烟长大了,嫁人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苏慕烟不知道,顾凌霄最后离开前找过厉越珩。
他看着厉越珩,眼神依然犀利。
“你如果对阿烟不好,我会回来带她走。”
厉越珩针锋相对,“不好意思,永远都不会有那样一天。”
顾凌霄看着这样的厉越珩,突然想到自己。
当年,他也是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永远不会辜负阿烟。
可他食言了。
他突然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再动听的誓言,如果实现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厉越珩看着颓丧的他,语气坚定,“我不是你,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越过阿烟去。”
“不要再来找我,阿烟不会喜欢我见你。”
顾凌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就明白了他输在哪里。
他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摇摆不定,伤害了阿烟。
本可以处理的更好的。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他想,如果他离开这个世界,就要把自己葬在那里,遥遥望着阿烟。
闭上眼睛时,映入眼中的是点亮夜空的烟花。
他恍惚看到了七岁的苏慕烟。
这次,他赶走野狗,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阿烟,我带你回家。”
可抱入怀中的只是一团空气。
他落下一滴泪。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