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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逢你,冬又至

偏逢你,冬又至

偏逢你,冬又至

1

帝京最有名的交际花颜书意复出了!

她在迎亲车队抵达前跑路,并全平台官宣单身,而后包了99个男模在南山庄园办了场尺度超大的泳池派对。

庄园里,音乐与烟火齐响。

颜书意穿着骚红色超短裙在人群中热舞,而后高举一枚价值八位数的钻表。

“抢到的人,今晚可以上我的床!”

噗通!

手表入水的瞬间,所有男人都跳进了池里。

毕竟是排名第三的全球最美面孔,36D的性感尤物,谁不想睡?

“一定要最帅身材最好的抢到,老娘今天恢复单身,有的是力气玩一整夜!”

颜书意在岸上大笑。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你要跟谁玩一整夜?”

紧接着上百名黑衣保镖冲进来,个个拿着大砍凶如煞神,不到两分钟就把全部的人都扔进了水里。

尖叫和咒骂此起彼伏。

“没看见吗?楚闻舟与狗不得入内!”

颜书意黑着脸指向入口处的立牌。

楚闻舟冷硬的脸更加阴沉。

“你闹出逃婚这么大的事,还跟这些人一起作践自己,就只是为了让我难堪?”

“怎么会?”

颜书意挑眉,“我打包送去的新娘,楚少爷你应该很满意才对。”

她笑着。

却还是被眼底闪过的那抹悲伤出卖。

毕竟在周琳出现之前,没人能想到,像楚闻舟这样封建到连婚前接吻都觉得有伤风化的老古板,会有对着别的女人睡着的背影自渎的一天。

而这个人,是他父亲的女朋友,他未来的继母!

颜书意不知道楚闻舟是什么时候惦记上周琳的,但看在相恋两年的份上,她选择大方退出,并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打包送到了婚礼现场。

可惜,楚闻舟不领这个情。

他扫视着水里那群衣着暴露的男女,看起来已经忍到极点。

“看来是他们带坏了你。”

“关你屁事!”

“书意,三年了,你还是没学会适可而止。”

楚闻舟抬抬下巴,保镖立刻把颜书意的几个闺蜜抓了出来。

她们还穿着比基尼,因为走光惨叫连连。

“你要干什么!”

颜书意怒吼。

抬手要扇巴掌,却被楚闻舟死死箍住下巴,“你骨头硬,驯不化也打不服,闹出这么大的丑事仍不悔改,那就只能从这些带坏你的人身上下手了。”

保镖开始往闺蜜们身上甩鞭子。

有人冲出来阻拦,立刻被砍得头破血流。

到处都是哀嚎!

颜书意的眼睛红透了,嘶吼着要冲上去,却连挣脱楚闻舟的束缚都做不到。

当其中一个闺蜜被活活打晕过去时,她终于认输了。

“我错了!”

楚闻舟松了手。

颜书意立刻扑过去撞开甩鞭子的保镖,“不许再打了!是我丢了楚家的人,要打要罚全都冲我一个人来!”

“你确定?”

“只要你能放了我朋友!”

楚闻舟终于满意了。

他命令保镖把伤者尽数送往医院,而后把颜书意带回老宅祠堂。

楚家的叔伯都在。

周琳跪在中间,看样子已经挨了打。

“小舟......”

她挤出个可怜的笑。

楚闻舟淡淡嗯了声。

面部平静,握着颜书意的手却已爆出青筋!

“你弄疼我了!”

颜书意狠狠甩开手。

“要心疼你就自己去替她挨打啊,人就差送到你床上了都不敢下手,怎么这么怂啊?”

2

她肆意嘲讽。

楚家人的脸都黑透了。

“父亲,书意是来道歉的,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她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楚闻舟只字不提周琳,却将她摘了个干净。

枪头瞬间调转。

“丢人现眼的小畜生,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让你进这个家!”

楚父抄起手杖砸过去。

颜书意倒在地上,头瞬间见了血。

这让她想起三年前被送进楚家学规矩的那段日子......

在母亲被颜父和小三联手逼死后,颜书意就堕落了。

最开始是在家里闹,一言不合就跟小三互扇巴掌,连那四个路都不会走的私生子女都没少挨她打。

后来觉得窝里横没意思,再加上颜父请了保镖,她就开始在外面惹事。

抽烟喝酒打架飙车,只要能气到颜父,哪怕是当街裸奔都干得出来。

后来还学会了玩男人,因为长得漂亮脾气带劲儿,每天都有小开和男大为她打架。

最放纵的时候,家里连续三个月都有不同男人半裸着从颜书意的房间走出来,颜父六十大寿更是有同时120个男人以女婿的名义送蛋糕。

颜父当即心脏病发。

从手术室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送到楚家学规矩。

颜书意怎么可能愿意?

进门第一天被管家逼做饭,她直接放火烧了厨房;

因为顶嘴被扔到地下室关禁闭,出来后立刻买炸药把整栋别墅轰平;

宴席被长辈教育没礼貌,当场一脚把人肋骨踹断三根送进了医院;

她像头发了病的狂犬,哪怕被打到遍体鳞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要张开嘴跟人撕咬,即使反抗只会带来更惨烈的惩罚。

直到楚闻舟留学归来。

他站在岸上,看着因为惹祸被泡在冰湖里强迫自省的颜书意,“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住吧。”

那是颜书意自进楚家以来,第一次看见有人对她笑。

那件带有楚闻舟余温的外套暖了她的身子,也熨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楚闻舟是不同的。

身为掌权者,他对颜书意没有控制欲,非原则问题一应包容,哪怕车被砸了宠物被炖了,也只是淡淡说上一句“下次不许”。

身为男人,即使知道颜书意那些荒诞往事,看向她的眼光也从不轻浮和凝视,即使她故意衣着暴露勾引自己,也只是叹息着让她去抄佛经净心。

颜书意没见过这种人。

她的身边全是尔虞我诈。

男人贪图她的身体,女人嫉妒她的美艳,亲戚惦记她母亲留下的股份,就连打着为她好旗号的父亲,也只是想把她的婚姻卖个好价钱而已。

颜书意不在乎这些。

她爱上了楚闻舟这个特别的老古板,所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他,为他露出肚皮收起利爪,哪怕再厌恶楚家的规矩也甘心被束缚余生。

后来他们联姻了。

相恋两年,楚闻舟从不越雷池半步。

哪怕应酬时着了对手的道,颜书意主动要帮忙,他宁愿用匕首一刀刀划破皮肉强行清醒,也不肯点头。

颜书意一直以为这是楚闻舟对自己的尊重。

直到七天前她因夜半雷声惊醒,想去找在书房加班的楚闻舟,却目睹他站在周琳的床边,对着她光裸的背影自渎......

原来圣人也会动凡心。

原来所谓的克制只是没遇到让他情潮翻涌的人。

3

楚父向来心狠,这次更是把颜书意往死里打。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硬扛了几棍子后便开始反抗。

“你够了!”

“嫌我丢人?刚好你楚家的门我也不想进,婚约直接取消吧!”

颜书意抢下手杖摔成两段。

楚父气了个倒仰。

楚闻舟更是眉头紧皱,“书意,不要说气话,你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爱信不信。”

“打我挨了歉也道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进你家的门,楚闻舟,从今天开始咱俩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颜书意摘下订婚戒指扔到地上。

要走时,却听见楚闻舟冷冷道:“你的朋友,不要了?”

保镖适时送上手机。

视频里,派对上所有受伤的人都抱头蹲在太平间的大门外。

很明显,楚闻舟并没有按照答应好的那样给他们治疗。

颜书意牙都快咬碎了。

“你卑鄙!”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的事牵扯到无辜的人罢了。”

楚闻舟抬抬下颌,“去给祖宗跪下,领个罚,今天的事就算是揭过了。”

前方长桌上摆着一众牌位。

不过短短两三米的距离,颜书意却如履薄冰。

双膝重重砸到地上!

“颜小姐,你别......”

周琳泪眼婆娑地要去拦,却被颜书意猩红的眼狠狠一瞪,“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书意,磕头!跟琳姨道歉!”

楚闻舟沉声下令。

难为他对着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心上人叫姨,不敢惹恼长辈明面上袒护,便用这样的方式替她报仇。

“不用这样的,我并没有受什么伤。”

“小舟你快把颜小姐扶起来,我哪能受得了她冲我磕头道歉,今天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周琳嘴上说着不能,两条腿却跟灌了铅似的,愣是不肯在颜书意跟前挪动半步。

“一个拍三级片的戏子,你也配?”

颜书意冷笑。

在场的人都倒吸凉气,因为周琳的出身是禁忌!

在楚父刚官宣这位新续弦时,曾有死对头想拿周琳的过去做文章,只一夜,那些人都人间蒸发了,传谣的媒体尽数被封号,涉事的企业也接连破产倒闭。

当时颜书意还调侃楚父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想来,那应该都是楚闻舟的手笔。

楚少爷沦陷,又何止天崩地裂?

颜书意一声戏子,便被四个保镖按在地上强行磕头。

砰!砰!砰!

头骨一次次击地的骇人声响彻整个祠堂。

“楚闻舟你这个混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我已经和楚家解除了婚约,你们谁也没有资格管我!”

鲜血、烂肉、耳鸣、剧痛......

颜书意怒骂,嘴唇都咬烂了也没有半句求饶。

直到血肉模糊才被放开。

楚父问她是否知错。

“呸!”

颜书意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到他脸上。

“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初进了这个家!”

楚闻舟心头一紧,冷漠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缝。

“颜书意你给我闭嘴!”

他大步上前想要将人拖走,却被周琳急急挡住,“别在这个时候触你爸爸的眉头!他的脾气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但凡你去拦了,颜小姐今天怕是连命都得丢在这!”

楚闻舟顿在原地。

保镖冲进来,把如死狗般的颜书意拖出去绑到十字架上。

管家送上来一根黑色的荆条。

“少爷,按规矩,该由您来给楚小姐布置家法。”

4

楚氏发家于新加坡,认祖归宗后也依旧保留了不少当地的习惯,家法更是直接效仿那边的鞭刑。

楚闻舟的手好像在抖。

“黑荆一出,不残不休。”

“只要你服个软,我会劝父亲手下留情。”

“书意,放下你无聊的自尊和骄傲吧,继续犟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

颜书意抬起糊满血的眼皮。

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漏气的嗬嗬声。

好半晌,终于扯出一句嘶哑的“做梦”。

“这些年是我太惯着你了。”

楚闻舟轻叹,眼底的犹豫瞬间被肃杀取代,“算了,你也确实该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一次。”

颜书意以为自己够坚强,可当第一鞭下来时,哪怕声带已近断裂,还是发出了带着血味儿的、凄厉的惨叫!

第二下,第三下......

她拼命挣扎,却深陷一次次被打晕又活活痛醒的惨烈循环。

再醒来,是在医院。

周琳正坐在床边削水果,见她睁眼,立刻嘘寒问暖。

“别装了,你这点道行在我面前还不够看的。”

周琳的笑瞬间消失。

“那又怎样?小舟和老楚可是对我深信不疑呢。”

“想发骚别在我这,恶——呃!”

咒骂被掐上脖子的手扼断。

周琳附身凑近颜书意,“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命可真够硬的,这样都没弄死你!”

“你,为什,么......”

“因为你抢了我的人!是我先遇见小舟的,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怎么可能会委身于楚淮康那个糟老头子?他明明答应过,等继承了家业就会娶我进门,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人的错!”

原来是这样。

大三岁的前A片女演员想靠欲擒故纵嫁入豪门,没想到失了手。

于是得不到小的就去伺候老的。

可同在一个屋檐下,男觊觎女浪荡,两捆干柴到底还是着了火......

真是太恶心了!

颜书意肠胃疯狂翻涌,直接对着周琳的手吐了出来。

“啊啊啊!!”

周琳尖叫,抬手要打颜书意,却在停顿半秒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下一刻,楚闻舟冲了进来。

周琳哭着躲开他要扶的手,“颜小姐已经很生气了,我害她受这么重的伤,只是被打了一下而已,不碍事的,小舟你还是避避嫌吧。”

“撒谎精!我撕烂你的嘴!”

颜书意气疯了。

她最恨这种捅阴刀的小人,扑上去要打周琳,却被楚闻舟一脚踹飞了出去。

“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琳姨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你整整八个小时,到你脱离危险又在病房陪了一天一夜,颜书意,你在楚家学了三年规矩还改不了肚子里头的这副狼心狗肺吗?”

楚闻舟是真气到极点,都开始说脏话了。

颜书意想骂回去。

可她太痛了,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被耗尽,只能蜷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楚闻舟抱走周琳。

病房门被锁了起来。

保镖搬来九十九卷经书。

“少爷说了,在抄完全部之前,你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5

颜书意被关了整整十天。

按她之前脾气,别说砸东西骂娘了,只要有一丝机会,怕是连整座医院都得烧个干净。

可这次,她反而异常配合治疗,每天除了摆弄手机外,几乎都在睡觉。

难得的乖顺取悦了楚闻舟。

第十一天,他带着造型师和化妆师走进病房。

“今天是琳姨的生日,她对上次没能阻止父亲给你用家法很愧疚,特意拜托我带你一起参加,起来把自己收拾一下。”

手机适时跳出来一条信息。

[飞机票和护照已经办好,七天后就可以离开]

悬了小半个月的心总算沉下来。

其实早在决定逃婚时,颜书意就已经决定出国了。

那场泳池派对名义上是庆祝重回单身,实际上是告别宴。

只是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就被楚闻舟破坏了。

这段时间的安生并不是因为怕了楚闻舟,而是忙着跟律师对接最后的程序,瑞士的房子已经买好,只等转移完母亲留下的全部遗产后便打算离开。

而现在,时机到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一个外人就不去碍眼了。”

颜书意一口回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异于在打楚闻舟的脸。

“不去也得去!琳姨第一次办生日宴,只要她想,别说是你这个人,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给她弄来!”

他说的那样的义无反顾,字里行间全是奔腾的爱意。

应该放下了的。

可颜书意的心为什么还这样疼?

是因为相恋的两年,别说生日,哪怕是动手术住院,楚闻舟也会因为“早会不能缺席”“陪员工吃午餐”“送朋友回家”“带琳姨的狗看病”等各种理由放弃她。

颜书意当然失落。

可她要强惯了,即使在车祸现场濒死时被他因为参加亲戚生日宴拒绝来救时,也还在努力说服自己:

楚闻舟就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只是不懂女孩的心思;

他只是在顾全大局。

颜书意替他找了太多太多理由,

直到被强行带到周琳的生日宴,看着酒精过敏的楚闻舟替她挡下上百杯酒,冒着心脏骤停的风险一把把吃过敏药也坚持守在她身侧时,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么可笑......

手机响了,是律师打电话来沟通遗产的事。

颜书意被保镖盯着走不了,只能随便找了个休息室接电话,刚说完却被人猛地从身后抱住。

“啊!!!”

“别动!是我!”

楚闻舟死死捂住颜书意的嘴,紧接着就开始强行撕扯她的衣服。

滚烫的身体将她死死按到墙上。

这场景......跟当初他被下药失去理智时一模一样!

“你这是强奸!我要报警,要让你牢底坐穿!”

颜书意拼死挣扎,却被扒了个干净。

楚闻舟喝了太多酒,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疯狂揉捏身下人的同时还一遍遍低吼着叫出深藏心底多年的名字——琳琳。

那一瞬间,颜书意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有人知道,这朵从十七岁就开始玩男人的交际花,其实还是个苞。

所以要在这种情况下迎来耻辱的第一次吗?

裤链被拉下的声音传来。

颜书意绝望闭上眼。

下一刻,周琳的尖叫从门口传来,身后的力道骤然一轻。

楚闻舟就已经大喊着“琳琳”追了出去!

大门敞开的房间里,只剩光裸的颜书意无力滑到在地......

良久,传来压抑的哭声。

6

颜书意的衣服被撕坏了,只能扯下一块窗帘勉强遮住体。

外面人太多,她不敢走电梯,便从安全通道一层层往下走,可刚走到第三层,脚步骤然僵住了!

竟然有人在这里......

颜书意脸都白了。

她想要躲开,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头。

下一刻,如坠冰窟。

那个半裸的,娇喘的女人,是周琳!

而将她死死压在墙上疯狂又痴迷贯穿的,是楚闻舟!

颜书意的身体都凉透了。

三年,哪怕是她脱光了站在楚闻舟面前,都没办法引起他半分的情绪波动。

可现在,他竟然在这种阴暗又偏僻的地方,像头发了情的猛兽,恨不得把周琳吞吃入腹!

所以颜书意刚才没听错。

十分钟前在休息室,当她被楚闻舟强迫时,他喊的真是周琳的名字......

太恶心了!

太荒谬了!

愤怒和耻辱疯狂吞噬着颜书意的理智,她想冲上去打死这对渣男贱女,却先被他们伤到体无完肤!

“你看清楚了小舟,我是周琳,不是颜书意。拜托你,不要再这样伤害我,当发现老楚是你父亲时,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你还把我当成了别的女人......”

“没有!我从没有认错人!”

“小舟,难道你......”

“从始至终,我爱你的只有你。对书意,只是迫于家族利益的联姻,我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性冲动,你还不明白吗?”

他就这么承认了!

即使早就认清了现实,听见楚闻舟亲口说出来时,颜书意还是心如刀绞。

三年啊。

一千多个日夜。

她无数次用显微镜翻找他们相处的点滴,用臆想将那些冷漠幻化成楚闻舟爱自己的证据,就这样自我催眠了一次又一次。

却只换来一句“只是迫于家族利益的联姻”。

颜书意无声走出楼梯间,不顾周遭异样眼光,狼狈地离开了酒店。

她回了趟楚家,把衣服和需要的证件全都塞进包里,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困了她三年的地方。

这次出国后,颜书意不打算回来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母亲留下的那些旧物。

刚好离出境还有几天时间,她打算今晚先住酒店,明天去旧宅看看。

那是颜母的私人房产,在她死前的两年就已经搬了过去。

当时她已经决定离婚了,只是颜父不肯净身出户,甚至还想独吞全部家产,两人闹得很僵,无奈之下,颜母才提出分居。

只是没想到,退让到这个地步也难逃一死......

这个晚上,颜书意睡得很不安稳。

天刚亮就爬了起来,本想化个精致的妆容提提精气神,门却强行撞开。

是楚闻舟。

带着七八个保镖,满面戾气,上来就掐住了颜书意的脖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

“昨天在楼梯间,我知道是你。”

颜书意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离开地悄无声息,没想到还是被楚闻舟发现了。

“所以呢,你是来责怪我看了你和周琳的活春宫,要算账灭口吗?”

“少在这狡辩!”

楚闻舟挥手将颜书意狠摔到地上,紧接着掏出个手机重重砸过去,“昨天的事我不想跟你计较,但你竟然偷拍视频发给琳姨,威胁她要告诉父亲!”

“琳姨割腕了,她是那样要强的人......颜书意,你知不知道但凡我发现再晚一点,她就已经死了!”

7

颜书意可不信周琳会舍得死。

不过是苦肉计而已。

“视频不是我发的,这都是她自导自演的把戏。”

“我不在乎你跟谁睡,也不在意你喜欢谁,更不可能浪费时间和心思拍视频,去跟另一个女人耍心眼。”

“还有,婚约已经取消了,楚闻舟你记清楚了,我既然决定跟你分开,就不会再有半分留恋。”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颜书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大门要赶客。

可这副两清的姿态反而更激起楚闻舟的愤怒,“到此为止?颜书意你把我当什么了?做了这么恶心下作的事还全身而退?那你真是太低估我了。”

颜书意突然笑了。

楚闻舟眉头紧皱,问她什么意思。

“我笑你真够蠢的,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次将她打倒在地。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楚闻舟脸色阴沉。

保镖扑上来,堵住颜书意的嘴将她硬生生拖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她被楚闻舟找关系扔进了解毒所。

“比起毒,你这个黑色的心更需要清洗。”

他走了。

独留颜书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遍遍接受残酷的“大清洗”。

他们在深夜强行扒掉颜书意的衣服,把她扔进冰水里浸泡,用铁刷子一遍遍洗,血流了出来,又在瞬间被凝结成冰。

他们在吃饭时,把潲水倒进颜书意的碗里,逼她全部吃完,然后便血、呕吐,美名其曰清理内脏。

他们打断颜书意的腿,用项圈和铁链缠住颜书意的脖子,逼她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被鞭子打,说这样才能彻底去除坏心思。

短短三天,颜书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她拼死反抗,却因为寡不敌众而陷入更加悲惨的毒打中......、

第四天,颜书意终于撑不住了,想要自杀,却在瓷片即将滑坡大动脉时,被楚闻舟带了出去。

精致干净的商务车上。

楚闻舟看着浑身没一块好肉的颜书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呵,还不是......拜你......所赐。”

楚闻舟目光落在额头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上,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了一下,闷得发慌。

“以后记得收敛你的脾气,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救你的。”

他别开眼,拿起份文件扔到颜书意腿上,“价格随便填,你母亲留下的那套旧宅,我要了。”

“又是为了周琳?”

“这与你无关,把字签了。”

所以这是默认了......

颜书意气到吐血,直接撕碎了合同!

“我不卖!绝不可能卖!”

“那套房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婚房,是她的命根子!楚闻舟,你明明都知道......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这么逼我!”

“楚闻舟你看看我,为了周琳,把我丢进那个鬼地方受这么多的罪还不够吗?非要把我逼上绝路才甘心是不是!”

整个车厢里都是颜书意的讨伐和嘶吼。

楚闻走扫过她崩裂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恻隐,旋即被冷硬覆盖。

“是你先把琳姨逼到险些没命,这是你应得的。”

他直接让人搬来上百份相同的合同,在颜书意悲愤的一次次撕扯中冷漠道:“我的耐心有限,书意你知道的,哪怕你母亲死了,我也有的是办法折磨你们。”

颜书意遍体生寒。

是,人死了,还有坟墓,还有骨灰,还有亲戚,还有亡魂,还有太多太多比旧宅更重要的,让她无法弃之不顾的东西。

8

颜书意最终还是签字了。

作为听话的奖励,楚闻舟亲自将她送到医院,又调来顶级医护团队为她治疗。

整整两天,颜书意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偶,被麻木打针、灌药......身体有了找转,心理的伤却腐烂的愈加厉害。

第六天,她勉强恢复了精神。

楚闻舟的秘书一大早过来,说要带她去旧宅处理颜母留下的旧物。

颜书意答应了。

房子保不住,那些东西是一定要带走的。

当她推开院门,却看见周琳指挥佣人把颜母的旧物浸泡进装满血的大桶,旁边还躺着几条已经死了的黑狗。

“你们在干什么?”

颜书意目眦尽裂,冲上去却被保镖拦住。

“冷静点!”

周琳惊疑不定地躲到楚闻舟后面。

“抱歉书意,我在这里住了两天总是做噩梦,大师说应该是被你妈妈的魂吓到了。他让我用黑狗血泡你妈妈的遗物,说这样可以辟邪。”

“你给我住嘴!”

颜书意气的浑身发抖。

“你们这两个畜生,把我送进戒毒所吗,抢我妈的房子,还要毁掉她的遗物,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混蛋!贱人!你们给我滚!立刻滚出我家!”

整栋房子都充斥的颜书意的嘶吼。

周琳脸色惨白,小心翼翼拉了拉楚闻舟的衣角,“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把这些东西都捞出来洗干净,只是被吓的睡不着叫心脏骤停而已,没什么的。”

“不用。”

楚闻舟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颜书意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又转头看向颜书意,眼神冷的像刀,“这套房子在我名下,我有权处置里面所有的东西。你妈死后不安生,想要琳姨的命,我必须把她处理掉。”

处理掉......

楚闻舟竟然这样说那个曾经差点成为他岳母的人。

颜书意的泪啊,如瀑布般外泄。

她突然想起当初订婚时,在去颜家前,楚闻舟特意先去了一趟颜母的墓地。

那样骄傲清冷的人,竟然主动在墓前跪了下来。

那是楚闻舟第一次牵颜书意的手。

他在墓前承诺,“伯母,我是您的女婿楚闻舟,我答应您,以后会好好照顾书意,不让她受任何委屈,也会视您为生母,会经常过来看您。”

这才过了多久啊......

承诺犹在。

可许诺的人,早已今非昔比。

这一天,是颜母过世这么久以来,颜书意人生最灰暗的一天。

她像是发了狂却被敲碎全身骨头的疯子,拼死要保护最后的那点牵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遗物一件件被黑狗血浸透......

当周琳要把那些东西弄干再彻底焚烧殆尽时,颜书意的眼睛都滴出了血。

“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她怒吼着,嗓子都被活活喊裂开。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当最后一件遗物被烧完,颜书意跪在地上捧着那堆灰痛哭流涕时,屋子里因被血味而熏吐了在休息的周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琳琳?”

“啊!我的心脏,好疼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扎我!头,头也好疼,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不,你打电话给那个大师,我可能又被脏东西缠上了,跟前几次的症状一模一样......”

屋子里鸡飞狗跳。

周琳身边有楚闻舟,有十几个高大的保镖,还有一堆帮忙的佣人,颜书意恨极却也无可奈何。

她本想带着未烧尽的碎片离开,一辆黑色轿车却突然疾驰到门口。

紧接着,秘书下了车。

当看见他手里捧着的白色瓷罐时,颜书意如五雷轰顶。

那是,她妈妈的骨灰!

9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妈的骨灰弄过来!你们干了什么!谁让你们挖她的坟墓的?!”

颜书意崩溃嘶吼。

楚闻舟走了出来,将她死死按住。

“大师说你母亲报复心太重了,这一次不彻底除干净,不到三天就会要了琳姨的命。”

“比起已经去世的,自然是活人更重要。”

“书意,你要理解。”

理解什么?

是个人都没办法理解!

“你这个畜生!你玷污亡魂,不得好死!”

颜书意反手一耳光甩到楚闻舟脸上。

周琳尖叫着冲出来,直接跪到了颜书意脚下。

“别这样,求求你了颜小姐,不要伤害小舟,不要为我这样的人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小舟你松手,你快松开颜小姐啊!我不治了,什么都不治了,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让我死了吧,死了好,死了总比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另娶的好......”

周琳哭得是那样撕心裂肺。

还不忘夹带死活向楚闻舟表白一波。

果然,听到这话后的楚闻舟脸上全是动容,原本因为见到颜书意崩溃而生起的犹豫和不忍也因为周琳的泪水尽数化作了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让人把颜书意绑在了门上。

而后下令开始重新整改整个前院。

半个小时后,施工队进场。

不到十分钟,原本长满鲜花的院子被翻到面目全非。

颜书意的嗓子都哭哑了,拼了命的挣扎,最终只是在露出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狰狞的血痕。

然后更惨烈的还在后面。

当楚闻舟下令把骨灰倒进水泥里搅拌,而后浇成路任人踩踏时,哪怕嗓子已经离开,颜书意还是发出撕肝肠寸断的吼叫。

“妈——!”

“楚闻舟你怎么敢?!”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讨伐字字泣血。

颜书意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颜书意!”

楚闻舟厉喝,脸上是肃杀的冷意,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

“只是骨灰而已,不要大题小做。况且琳姨被你妈缠的夜夜梦魇险些没命,这么做是让她安息。”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安息。

“楚闻舟,那是我妈,是生我养的亲妈!你为了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这样对我们母子......哈,哈哈哈,好啊,真好啊!”

颜书意的嗓子已经彻底撕裂了。

她装若癫狂,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一口血。

楚闻舟偏开了头。

“等你冷静下来,会理解我的。”

他摆摆手,工人开始铺路。

当第一捧水泥落到地上时,颜书意彻底崩溃了。

“妈——!”

她悲愤呼喊。

尾音随着铺天盖地的黑暗消失在苍穹之下......

再醒来,是在医院。

颜书意昏迷了整整一夜,睁开眼,已然到了离开的日子。

下午三点的飞机。

这一次,她没有再闹,也没有叫嚣着要杀了楚闻舟和周琳,而是无声息地离开医院,去往旧宅。

院子依旧狼藉。

那条混着颜母骨灰的路已经浇筑好。

挖不动,分不开。

她来晚了......

颜书意声带严重受损,已经失声了,连声“妈”都叫不住来。

她挪着步子,用颤抖的手抚过家里的每一寸地方。

妈,是女儿不孝,连让您死后安息都做不到。

妈,别怪女儿狠心,我只是不想让属于我们母女的东西再被人继续毁下去了。

滚烫的泪溢出来。

颜书意在门口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掏出了打火机。

汽油已经浇完。

与其被周琳和楚闻舟霸占,不如让这所宅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轰!

打火机落下,冲天的火焰聚起。

颜书意抹去脸上的泪,在漫天的大火中转身离开......

10

比颜书意擅离医院更先传到楚闻舟耳中的,是旧宅着火的消息。

周琳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会这样?小舟,你快让人去查查到底是是谁放的火,要是颜小姐知道她母亲的房子被烧毁,该多伤心呀。”

“可是你......”

楚闻舟看着她满身未散的血痕。

这还是当初颜书意把偷拍的视频发给周琳,威胁她要告诉楚父时留下的。

楚闻舟是在浴缸里找到周琳的。

她因为无法接受跟未婚夫的儿子发生关系,又怕被楚父责罚,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用铁刷子活活把自己刷了一整夜。

当楚闻舟要带她去医院时,有情绪崩溃拿水果刀割了腕。

周琳最爱美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楚闻舟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甚至还强行把颜书意送进了戒毒所。

颜书意太过心狠手辣,如果不加以驯服,以后结了婚跟周琳成为婆媳,迟早得把她逼死!

楚闻舟从没想过解除婚约。

一是因为颜书意在圈子里的长辈眼里,风评实在很差,再加上她这两年都是以楚闻舟未婚妻的身份在外面活动。

即使是颜书意自己要求解除婚约的,传到外人那,也只会被当成是她被退婚的。

如果楚闻舟答应了,那么颜书意以后很难几乎不可能嫁到好人家,他不能毁了这个跟了自己两三年的女人的余生。

二是因为楚闻舟心里明白,他和周琳是没有结果的。

他一遍遍重复的喊“琳姨”,也是为了警醒自己,不要碰不该碰的人,尤其,周琳将来会成为他的继母。

楼梯间的那次,是酒后冲动,酒醒之后他就和周琳说清楚了。

他们默契地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永远被埋葬的秘密,以后,小舟是小舟,琳姨是琳姨。

但楚闻舟万万没想到会被颜书意看见。

他当然知道以颜书意对自己的痴迷程度绝对会生气,会大闹,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用那样下作的手段逼周琳!

简直罪无可恕。

周琳受了很大的刺激,身上的伤到现在都没有好,楚闻舟虽然教训了颜书意,但身为她的未婚夫,还是应该为颜书意犯下的错负责到底。

所以这短时间一直由楚闻舟亲自带周琳来往医院复查,并给她上药。

现在,药刚涂了一半。

“小舟,你快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周琳嘴上劝着,可给自己涂药时总是歪歪扭扭,还因为下手太重导致伤口再次离开。

她疼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楚闻舟的犹豫瞬间被心疼取代,立刻把棉签抢了过来。

“只是栋老房子而已,烧了就烧了,如果当初不是你说喜欢,我根本不会对这种废旧的建筑多上一分心思。”

“可是颜小姐那边......”

“她会理解的,好了,趴下,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周琳满脸动容。

在楚闻舟给自己胸口涂药时,忍不住情动着,发出一声媚人娇喘。

楚闻舟的呼吸立刻变重了。

他没跟人睡过,周琳是第一次。

这种事,食髓知味。

周琳可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心思,借着收拾药瓶起身,却“不小心”脚下一软,栽到了楚闻舟的怀里。

温香软玉......

“小舟,”周琳搂住楚闻舟的脖子,调笑着往前贴了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把这次也当成个秘密。”

她抬头要吻上去。

楚闻舟脑子里突然浮现颜书意气愤的脸。

这个比她小不少的女孩子,总是不知道收敛情绪,气性大,占有欲也十足。

记得那是在他们正式交往之后,有一次,楚闻舟因为忘戴隐形,临时借了秘书的金边眼镜,斯文儒雅的气质在酒会上吸引了不少女人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来表白和邀约。

那是楚家世交的女儿,楚闻舟不好让人下不来台,便笑了笑,没成想被颜书意当成示好,立刻气冲冲过去宣誓主权。

11

最后那姑娘是哭着走的。

事后楚闻舟训斥了颜书意,还让她抄了三天的经书。

如今想想,在颜书意宣誓主权的整个过程中,他无数次可以阻拦,却没有这样做。

为什么呢?

楚闻舟至今不明白。

他只是没由来的,在抱着衣衫不整的周琳的这个当下,想了颜书意那张气呼呼的脸。

“楚闻舟,我可告诉你,就算我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你既然答应了跟我在一起,就必须保持绝对的忠诚!”

“我脾气很大的,要是被我逮到你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卿卿我我,当心我化身母老虎咬死你哦。”

她当时是这样的威胁的。

那抹清亮的嗓子仿佛正在耳畔响起,如一双巨大的手,在瞬间将楚闻舟身体的翻涌的情潮尽数按平。

“很晚了,你先睡吧,我去处理一下旧宅的事。”

楚闻舟推开了周琳。

开门出去时,背后似乎响起了哭声。

楚闻舟的身影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肺里憋着一口气,直到离开这栋房子,坐进车里并关上门后,才终于吐了出来。

脑子里不停浮现颜书意的脸。

楚闻舟烦躁极了,油门越压越低,整个山道上都响着引擎的轰鸣。

他去了旧宅。

这套房子已经很老了,即使消防队第一时间来救援,还是被烧成了灰烬。

“复原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月,颜小姐那边......”

秘书有些纠结该怎么说。

楚闻舟摆摆手,“房子在我名下,没必要告诉她。”

告诉了也只给颜书意徒增烦恼而已。

救援队直到天亮才离开。

楚闻舟调来不少人,或打扫或研究重建,只是栋房子而已,有秘书盯着,其实他根本不用再留下来。

可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吗?最近楚父出差,家里只有周琳,经过楼梯间的那一次风流后,楚闻舟有些抗拒跟她独处。

回婚房吗?颜书意跟父亲不和,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住了,楚家有周琳在,她肯定是不愿意去的,这会儿估计就在婚房里,楚闻舟也不太想看见她。

别的房子倒是有。

可那里或多或少都有颜书意的足迹。

订婚前,楚闻舟曾带过她去过名下的每一处房产,她倒是不介意这些资产属于谁,只是像小狗撒尿占地盘似的,呼啦啦弄来一堆东西摆进房子里。

大到沙发桌椅,小到漱口杯和拖鞋。

“哪怕以后我们吵架了,你想找个地方躲清静,也必须得时刻记着,你是我颜书意的男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颜书意总是不厌其烦的宣誓主权。

她把被背叛的后果说的很严重很严重,可真当发现楚闻舟和周琳的私情后,尤其是楼梯间目睹了现场......不仅没有冲上去撕打,反而悄无声息的离开。

楚闻舟不介意她是否在憋什么坏。

只是觉得压力太大。

毕竟颜书意对自己的爱已经深沉到连亲眼目睹他出轨,都只敢用嚷嚷着解除婚约来试图威胁的地步。

八点多,楚闻舟因为一通电话去了公司。

工作的忙碌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两个女人带来的烦恼,本打算晚上就住在公司,却被周琳哭着打来的电话叫了回去。

“对不起小舟,我真的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没办法,我太害怕了!”

“又做噩梦了?”

“真的好可怕!要不是王妈听到动静及时赶过来,我现在已经因为梦游从三楼跳下去了!”

12

周琳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像是吓坏了,紧紧抱着楚闻舟,可怜兮兮地说起当初在法国,楚闻舟离开后她独自熬过的那段艰难时光。

过去和现在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楚闻舟牢牢锁住。

他没办法再离开。

第一夜如此,第二夜依然。

周琳死死攥着楚闻舟的软肋,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理由逼他守在自己身边。

“还记得那次我们在马赛看巡游吗?有凶徒持枪抢劫,你为了保护我手臂被打穿,瞧,那个疤现在很明显呢。”

“2022年5月18日,那是你拿到第一笔工资,请我去巴黎市中心最贵的旋转餐厅吃饭,其实我猜到你是要跟我表白......如果我当时没去救掉进电梯里的小孩就好了。”

“知道吗?当我被卖到会所卖酒,第一次见到你爸爸时,有多么震惊!你们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因为那双相似的眉眼,我不会答应跟他回来。”

周琳借着酒意,又一次说起从前。

楚闻舟哪里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想让楚闻舟取消婚约,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带自己离开......

可他做不到。

因为每次听周琳说起在国外的事时,他都会不合时宜的想起颜书意。

周琳说马赛的巡游时,楚闻舟想起颜书意曾羡慕地看着电视上的巡游现场直播,说自己的护照被颜父收走,导致她到现在都没出过国。

周琳说旋转餐厅时,楚闻舟想起颜书意曾兴奋地搞来一堆路书,指着里面的照片兴奋规划,说度蜜语时一定要去旋转餐厅库库拍照出片。

周琳说会所卖酒时,楚闻舟想起颜书意说过的,曾经因为救一个被顾客性骚扰的卖酒姑娘单挑四个大男人,还为此在看守所蹲了好几天。

“小舟,听说苏黎世的枫叶落了。”

周琳的声音唤醒了深陷回忆的楚闻舟。

楚父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他已经决定一个月后跟周琳结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带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跟你在一起。”

“之前我们约好的,要一起去苏黎世看枫叶,去瑞士滑雪,我们一起规划了好多好多事,现在就去做吧。”

周琳急切地贴近。

楚闻舟沉默良久,推开了她。

“我有些事要离开一阵子,琳姨,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小舟!”

周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一直耐着性子在哄楚闻舟,试图用过去的回忆和之前他承诺的事激起他对自己的愧疚和爱意。

明明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明明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他没有拒绝自己的吻。

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周琳哭着扑了上去,甚至脱光了衣服。

“不许走!你哪里都不许去!我不要嫁给你爸爸!”

“小舟你看看我好不好?哪怕是当个小三也行!你带我走吧,把我藏在苏黎世,我不求你跟我领证结婚,只要你心里有我,偶尔来看看我就行。”

她拽着楚闻舟的手要往自己的胸上按,却被硬生生架在毫厘之外。

“你没必要这样作践自己。”

“婚礼还没到,你随时可以后悔,但是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楚闻舟言辞坚定。

他捡起衣服披到周琳肩上,而后大步离开。

覆水难收。

身为楚家的继承人,他是不可能为了个女人置整个家族的脸面于不顾,更不会因此跟父亲反目成仇,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放弃周琳。

13

楚闻舟不想再被周琳用旧情绑架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总是会梦见那天把骨灰砌进水泥里时颜书意撕心裂肺的场景,他决定去趟西藏。

是散心,也是想为颜母请佛。

颜书意好歹跟了自己两年多,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为自己生儿育女,两个人之间总隔着仇怨容易生嫌隙。

就当是哄哄这个任性的小姑娘吧。

楚闻舟当夜就坐上了前往西藏的飞机。

这一走,就是整整七天。

当他带着佛像落地京北机场时,还是没忍住给颜书意发了信息。

她要是见到佛像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音传来。

楚闻舟愣住了。

他把号码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错后再度拨通——依旧是同样的电子音。

怎么回事?

颜书意换号码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楚闻舟眉头紧皱,心头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段时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一直对联系颜书意这件事保持回避态度,拖到现在才再次打开已经被自己“免打扰”的颜书意的微信号。

[在哪?]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很快就有了回应——鲜红的感叹号,以及,已经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颜书意竟然把他删除了!

恐慌被愤怒取代,楚闻舟立刻让秘书确定颜书意的位置,他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的小姑娘。

一个小时后,秘书传来不安的回复。

“楚总,我查到了颜小姐半个月前的出境记录,她离开京北了,至今没有回来。”

“什么?!”

“机票显示是去了东京,但是直达还是在哪里转机,我们暂时还没办法确定。”

“那就给我继续找!”

楚闻舟难得失态。

他厉喝着让秘书赶紧去办,而后愤怒上头,一把砸碎了手中的佛像。

咣当!

碎片散了满地。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信佛的上来指责楚闻舟这是大不敬的折寿行为,被他狠狠喝退。

“我连骨灰都扬过,这算什么!”

他卷着怒气前往婚房。

订婚后,颜书意把很多私人物品都搬到了这里,只有她这个人还住在楚家。

楚闻舟本想去找颜书意离开前是否留下什么东西,却意外在她房间柜子的深处发现了一堆紧紧藏着的,已经包装好的礼物。

最上面的那个小盒子旁挂着个粉红色的卡片。

[亲爱的楚闻舟先生,这是来自最最爱你的,你的未婚妻颜书意小姐为你送上的生日礼物——一岁一礼,补偿你这些年不被重视的生日。]

楚闻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无声地数了数,大大小小总共二十九个礼盒......

与外界展示的风光不同,在情感上,楚闻舟的前半生其实并不算幸福。

楚父出身很差,靠楚母温婉的嫁妆发家,生意做大后翻脸不认人,不仅对当年挑拨离间导致温婉跟娘家决裂的过去拒不承认,还四处抹黑岳家。

温婉深陷小家庭和大家族的矛盾中,情绪一直不好,怀上楚闻舟后又发现丈夫孕期出轨,因此患上重度抑郁。

此后八年,她一直沉浸在后悔和悲伤中,直到因频出不穷的第三者崩溃自杀,都没能跟儿子说上几句话,更别提过生日。

后来温楚两家为争楚闻舟的抚养权闹到不可开交,因为跟外公家疏远没什么感情,再加上楚家长辈灌输的负面信息,直到现在,楚闻舟和温家的关系都很差。

颜书意不知从哪打听到这些,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竟然偷偷准备了这么多。

楚闻舟的心又酸又涨。

平常那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一件件拆礼物。

手工编制的围巾、蓝宝石袖扣、衬衫、鞋、腕表......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考虑到楚闻舟的所有喜好。

颜书意的爱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14

放在最底下的,是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楚闻舟小心翼翼打开,当看见里头的东西时,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颤。

那是本相册。

里头装着的,全都是精心修复过的,楚闻舟和他母亲温婉的照片。

这些东西明明早就被楚父撕碎了。

她从哪里弄来的?

楚闻舟蓦然想起去年的某个夏夜,他因为温婉的祭日而伤感。

过去那些年,即使是楚父也不会在这一天轻易打扰他,更别提那些个叔伯佣人了。

但是颜书意不怕。

她甚至还拎来一瓶酒,不怕死地拍着楚闻舟的肩膀。

“我知道,你想你妈了嘛,别用这种眼神瞪我,切,虚张声势,我还不了解你?”

“想就想呗,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也想我妈,天天想,夜夜想。你比我强点,我可是亲眼看着我妈被那个老三逼死的呢。”

“我跟你说,这种时候干坐着是不行的,只会越来越伤心。来,喝两杯,这可是我从你大伯酒窖里偷来的,最好的那瓶,快,咱们不醉不归!”

那是楚闻舟第一次放纵自己。

身为继承人,他必须时刻谨慎自持,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但那个夜晚,楚闻舟觉得偶尔的放纵也挺好,更第一次出现了,留颜书意这么个整天闹到鸡飞狗跳的“祸害”在身边的话,好像也挺不错的想法。

现在,“祸害”走了。

把楚闻舟的心房撞开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接下来好几天,楚闻舟没有再出过这栋房子。

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买醉。

颜书意不在身边,却是因她而起。

第一天,楚闻舟抱着一岁一礼念叨个不停,感动于颜书意的用心,也为自己当初决定跟她联姻而庆幸。

第二天,楚闻舟醉醺醺躺到床上,想起之前掀开被子,看见颜书意穿着性感蕾丝睡裙躲在里头,用媚人的眼神勾引自己的场景。

她这种做过很多次,其实楚闻舟都有反应,但是骨子里的古板让他忍住了。

如今,确实忍不住了。

他逼着眼,想着颜书意清丽的脸,动作着,最终在叫出她的名字时肆意释放。

第三天,楚闻舟疯狂地回想起过去三年和颜书意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就像沙漠饥渴已久的迷路人,对着如井水般的回忆拼命汲取,试图用曾经的欢喜来抚去如今的孤独与懊悔。

第四天,第五天......

楚闻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他整日混混沉沉,不停摄入的酒精如甘霖般浇灌着他干涸的新房,那棵名为“爱”的嫩芽终于破土而出。

它摇晃着,呼喊着,将对颜书意迟来的爱与思念尽数传入楚闻舟的耳朵。

“书意,原来我早已爱上了你......”

楚闻舟终于清醒。

他爬起来,扔下酒瓶,开始大肆寻找颜书意的下落。

当天夜里,一则八位数重金悬赏未婚妻消息的博文引爆热搜,也引爆了整个楚家。

楚父的保镖在路上逼停楚闻舟的车,强行将他带回了老宅的祠堂。

“你立刻取消和颜家的婚约!”

楚父严词下令。

却遭到楚闻舟毫不犹豫地拒绝,“婚约不会取消,婚期也不会更改。”

“我看你真是疯了!”

楚父大怒,狠狠一巴掌扇到楚闻舟脸上后,又把手机砸到他身上。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为了一个女人闹如此大的阵仗,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舔狗!我们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15

这话楚闻舟听了太多次。

从小到大,但凡他有一点让父亲不满意,都会迎来这样的痛批。

从前也就罢了。

这次不行,楚闻舟不会再妥协。

他咬牙硬挨了九十九鞭,最后是吐血离开老宅的。

秘书要送他去医院,却被拦住。

“去查,不管用什么方式,务必在三天之内找到书意!”

“明白。”

叮嘱完全部后,楚闻舟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

周琳红着眼坐在床边,“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高岭之花,如佛子般清冷的楚少爷,被颜家那个臭名昭著的花下了降头,宁愿被嘲舔狗也要求她回来......”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和她现在是一派的了,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楚闻舟,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明明爱的是我!这才多久?你怎么可以说变心就变心!我不接受!你必须跟我复合!我才是最应该嫁给你的人!”

周琳的嘶吼响彻整个房间。

楚闻舟沉默良久,而后拿出一张支票放到周琳面前。

“我们从没有在一起过,何谈复合?”

“那天的事是个意外,金额你随便填,算是我的补偿。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我父亲,我可以送你离开。”

周琳如遭雷劈。

她不敢相信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竟然只有一张支票!

二十年了......

她拼了命地从大山走出来,摆脱恶心的原生家庭,一路靠着勾心斗角和伺候各种大款二代才得以出国留学。

本以为会在国外迎来想要的生活,却发现身边的留子们个个非富即贵,周琳依旧是他们鄙视链的最后一环。

不管是过盛的自尊心作祟还是拜金本性驱使,仅仅在抵达法国的第二个月,周琳就开始物色可以让她嫁入豪门的目标。

在新西兰留学的两年,周琳交往过不下三十个男友,但都无疾而终。

因为她逃不过背调。

两年,周琳不仅没吊到凯子,还把自己的名声弄的极臭,最后只能带着捞到的小钱狼狈前往法国。

这次,周琳学聪明了。

她盯上了低调的楚闻舟,花重金请私家侦探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后才以“画家”的身份“意外”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清纯的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

长达十八个月的周旋与接近,楚闻舟终于沦陷了。

周琳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嫁入豪门,都已经做好答应他第九十九次告白的准备,却在一个清晨收到了楚闻舟告别的信息。

即将收网的鱼跑了。

周琳气疯了,后面做过各种努力,却都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她又开始物色下一个对象,很久很久以后,才遇见了楚淮康。

直到被带回老宅,周琳才知道,这个老男人是楚闻舟的父亲。

一个是年轻帅气的接班人。

一个是满心防备的糟老头子。

周琳当然不甘心!

她费尽心思才逼走颜书意,眼看着就要重新打动楚闻舟了,他却突然跳出来说原来真正爱的人是颜书意......

这让周琳怎么能接受?

“你要送我去哪里?除了你的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知道,你是怕得罪你爸爸对不对?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小舟,小舟你看看我,摸摸我,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我发誓,一定会扫清所有不让我们在一起的阻碍!”

周琳的状态已经有些癫狂了。

甚至直接在病房脱下衣服要去伺候楚闻舟。

到今时今日,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对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贪婪还是真爱了......

16

“你够了!”

楚闻舟猛地将周琳推开。

“周琳,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之间绝不可能!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你不想,那么以后你我之间只是继母和继子的关系。”

“只要你还在这个家一天,你就永远是琳姨,其他的,绝无可能!”

楚闻舟一向温柔的眼里此刻满是烦躁与厌恶。

周琳不肯离开没关系。

他走!

楚闻舟直接换了医院,并明令禁止任何人来探望,一心查颜书意的下落。

然而比颜书意的去向先来到的,是另外的东西。

秘书捧来两份资料。

“颜小姐的具体位置我还没查到,但是这些东西,我想应该先给您看一下。”

“是什么?”

“这份,是颜小姐来楚家之前的发生的事,我查到的,和谣传中的她很不一样;另外这份,跟周小姐有些关系,抱歉楚总,我擅自多查些。”

楚闻舟拧着眉一一翻开。

关于颜书意来楚家之前的事,楚闻舟从未刻意调查过,毕竟联姻也只是出于商业利益的考量,她的那些荒唐过去,他不好奇,也不介意。

反正是朵烂透了的交际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明是冰冷的文字,楚闻舟却像是亲眼见证了这个幼年失恃的小姑娘,是如何在父亲的漠视下和小三的陷害下艰难长大的。

原来乖张放纵只是她的保护壳。

因为受了太多伤,才不得不逼自己长成尖刺;因为孤苦无依,只能用这样近似堕落的方式来宣泄丧母的痛苦和反抗父亲的不公。

楚闻舟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心疼一个人的感觉。

这简直比剔他的骨和挖他的肉还痛!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当楚闻舟打开第二份文件后,他突然觉得,哪怕是挖肉剔骨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痛和悔恨!

“这个贱人,竟然敢!”

“她一直在骗我!”

楚闻舟人生第一次爆了粗口。

全都是假的!

周琳干净的过去是伪造的;、

清纯的脸蛋是整容的;

所谓勤工俭学醉心艺术的人设是精心编制的;

就连当初和楚闻舟以及楚父的相遇,都是她刻意制造的!

这也就罢了。

可她竟然心狠手辣到数次置颜书意于死地!

什么中邪,什么大师,什么割腕,甚至连生日宴上楚闻舟的醉酒情动,都是她买通服务生在酒里下药的结果!

楚闻舟暴怒。

当即派人把做SPA的周琳强行带去了正在重建中的旧宅。

“小舟,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琳被粗暴扔到地上,爬起来后惊疑不定地要去拉楚闻舟的手,却被他反手一个巴掌再度打倒在地。

“你还有脸叫我的名字!”

“出,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呀小舟,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周琳慌极了。

连脸肿起来都顾不上,强撑着赔笑去哄楚闻舟,却猛地被他掐住脖子。

“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竟然敢设计我!”

“我没——呃!”

“还在狡辩!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你在新西兰干的那些荒唐事,你接近我和父亲的原因,还有你对书意使的那些下作手段!”

周琳如遭雷劈。

怎么可能?

楚闻舟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

巨大的疑虑盘旋在周琳的脑海,但现下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想这些,因为楚闻舟真的发怒了,脖子上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活活掐死!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都是有苦衷的!”

“这里面有误会,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小舟,你放过我这一次,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琳哭泣恳求疯狂挣扎。

却无济于事。

“你没有机会了。”

楚闻舟狞笑着,像扔死狗一样把周琳甩到地上。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力竭,她的四肢在异常抽出,脸上泛起青紫,甚至还咳出了血,看上去惨极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

“你设计我,利用我,让我对书意造成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伤害,以为卖点惨就能让我放过你?做梦!”

“我错了!小舟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啊!”

求饶被骤然泼到脸上的硫酸硬生生变形成凄厉的惨叫。

周琳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这还只是个开始......

17

周琳从京北消失了。

就连人脉通天的楚淮康都没能找到她,查到是楚闻舟的手笔,质问时却被他肃杀的眼神吓到。

“只是个女人而已,父亲想要多少儿子都能给您弄来,至于周琳,呵,这样的东西就别拿来辱我楚家的门楣了吧。”

距离颜书意离开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楚闻舟像是变了一个人。

冷漠、肃杀、无情......完全符合楚淮康对继承人的要求,却又时长让他感到陌生。

“算了,只是个女人而已,随你怎么处理。我听说最近颜家出了不少事,老颜在里昂度假时被人捅了,成了植物人。他老婆也倒霉,和两个孩子一起出了车祸,死的死,残的残......”

“怎么,父亲您担心了?”

“当然不,只是颜家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颜书意也失踪了这么久,你明天就发个通知,把婚约取消了吧。”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楚闻舟拒绝地毫无余地。

别说颜书意只是失踪了几个月,哪怕三年五载,只要还没死,他就不可能另娶!

周琳残了,被送去缅北成了“工具”。

颜家倒了,所有财产都被打包好,随时准备送给颜书意。

仇已经全部报完,只能心上人归来......

见劝不动儿子,楚父也不再勉强,沉默片刻后掏出一封请柬。

“你小舅舅温叙辞要订婚了,去一趟吧。”

温家?

楚闻舟上次跟那边来往,还是在自己和颜书意的订婚宴上,甚至连温叙辞什么时候回京北又是什么时候恋爱的都没听到风声。

到底是母亲的娘家,就算平常再淡交,这种大事还是要出面的。

“我知道了。”

楚闻舟心不在焉地答应。

这时的他还沉浸在找不到颜书意的焦虑中,万万没想到,他朝思暮想近半年的人,会在三天后跟别的男人交换戒指。

昔日的未婚妻成了将来的小舅妈。

当看见颜书意那张哪怕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脸时,楚闻舟如坠冰窟!

“书意!”

他不顾愤怒的温家亲戚,冲上去死死攥住颜书意的手,“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回京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成了我舅舅的未婚妻!”

一连串的发问让全场宾客都伸长了脖子。

温叙辞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闻舟你冷静点,好好看清楚,这是我的未婚妻安妮,不是你要找的颜小姐!”

颜书意也满脸陌生。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

楚闻舟简直要疯了,“书意你别闹了,快跟我回去,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可以跟你解释清楚。”

“你才是别闹了!”

外公温老一拐杖砸下去。

楚闻舟吃痛,本能地松开了拉扯颜书意的手。

“外公,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现在我必须带我的未婚妻离开!”

“你还敢说!”

温老怒喝,“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跟你爸楚淮康一样不是个东西!”

“外公。”

“老子骂的就是你混账东西,你外婆生病差点死在医院的时候不见你关心,一出现就大闹你小舅舅的订婚礼,还敢当众跟他抢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颜书意的面被这么骂,楚闻舟的脸也沉了下来。

“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

“对不住了外公,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18

话音落,楚家的十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温家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这可是他们的主场,哪怕不是防着有人闹事,只是为了照顾这些非富即贵的来宾,也少不了森严的安保。

两方人马在礼台上对峙。

温叙辞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闻舟,你逾距了!”

“我只要带走自己的人而已,她到底是安妮还是颜书意,我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楚闻舟!”

温叙辞厉喝。

他比楚闻舟只大两岁,但生气起来看着要骇人许多。

温家的保镖应声要动,就在即将打起来时,颜书意站了出来,“你应该就是阿辞的那个外甥吧,都是亲戚的话,就不要弄的这么难看,好吗?”

“书意......”

楚闻舟凌冽的气质瞬间软了下来。

“订婚仪式肯定是要继续的,我和阿辞经历了许多才有今天,实在不想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但你既然执意说我只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我也愿意给你个交代。”

“别演了书意,我知道你在怪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跟我回去,我们的婚约依然作数。”

颜书意轻叹了口气。

状似无奈地晃了晃温叙辞的手,“你外甥的这犟脾气,还真跟你有些像呢。”

“胡说,我可比他好太多。”

两人当众亲昵,恩爱俨然。

楚闻舟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嫉妒。

可没等他做些什么,颜书意直接近至身前。

“你既然这么爱那位颜小姐,应该知道她有哪些特别的地方吧?”

“比如胎记、痣、或者不为人知的小习惯,阿辞对我了如指掌,如果你说的跟他知道的一样,那就证明我可能真的是你找的人。”

楚闻舟愣住了。

他不知道。

相识三年,他们连牵手和亲吻都几乎没有,楚闻舟从没想过也不可能想着去了解关于颜书意的点滴。

“我,不知道。”

这几个字真真是从嗓子缝里磨出来的。

满带着失落与无力。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温家小表弟发出大声的嗤笑,“我当是多深情,连自己女人的习惯都不知道,还有脸来这抢人。表哥你也是,都快三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点?楚老头这些年就教了你这些吗?”

周遭人都在笑。

但楚闻舟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他被颜书意盯着,只觉得头都要垂到地里去。

是啊,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都是享受和习惯颜书意的追捧与体贴,没有哪怕一瞬间生起过主动去关心和了解这个人的念头。

又如何要求她跟自己回去?

这场闹剧最终以楚闻舟的沉默和妥协结束。

他坐在台下观礼,短短十分钟,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当温叙辞把订婚戒指戴到颜书意手上时,楚闻舟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大步离开了现场。

虽同处京北,但温楚两家单向车程都需要四个小时。

因为距离实在远,再加上楚闻舟到底还流着一半温家血,无论是出于规矩还是人情,他都必须要参加晚上的家宴。

饭桌上觥筹交错。

每个人都很开心,围着颜书意聊天。

只有楚闻舟,始终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眼神却从未有一刻离开过颜书意。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她的左边锁骨上有颗痣,耳垂肉肉的,是长辈们口中所说的有福气的那种。

还有眼睛,是很好看的瑞凤眼,笑起来弯弯的,生动极了。

原来她喝水时小拇指会微微翘起,比起红酒,似乎更喜欢白的,酒量应该不错,被灌了两大杯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19

“小婶婶可是法国来的千金,外公是王爵,贵族!她跟小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别想吃天鹅肉了。”

小表弟再次凑过来阴阳怪气。

楚闻舟却是心神一凝,当即攥住他的衣领,“什么法国?外公又是什么意思?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可清清楚楚记得,颜母就是从法国来的。

她的娘家,是法国罕见的授予爵位的华人贵族,如果不是后来为跟颜父在一起死活要跑回国,下场也不至于那样惨。

小表弟都吓懵了。

“你,你赶紧给我放开啊!我告诉你这可是在温家,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马上就能摇人来弄死你!”

从这个蠢货嘴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楚闻甩开他,立刻让秘书去查。

有了具体的方向,查起来就容易太多了,十分钟后,当看着秘书发来的,确定颜书意和温叙辞的未婚妻是同一个人时,楚闻舟心脏都在颤抖。

是她!

真的是她!

楚闻舟又兴奋又生气,抬头要去找颜书意,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跑出去,在偌大的庄园里不住奔走,最终在湖边找到正跟小狗玩闹的颜书意。

“楚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别再骗我了,书意,我知道是你。”

楚闻舟以为颜书意会继续否认,甚至已经准备拿出手机里查到的资料来证明,可她却笑了起来。

“闻舟啊,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舅妈”

“啊,不对,这样好像不太好,毕竟我还没正式过门,不然这样,你叫我颜姨好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比你小好几岁的话。”

这话是明白着在揶楚闻舟。

他当初也是这样,口口声声喊着“琳姨”,却在私下里对着她的背影自渎。

楚闻舟的脸色很是难堪。

“我和周琳,已经是过去了,她骗了我,故意利用我的愧疚和同情伤害你,书意,那些事......确实是我做错了。”

“我跟你道歉。”

他态度极其诚恳。

颜书意却啪啪拍起了巴掌,“稀罕呀,高傲又不可一世的楚大少爷竟然会跟人道歉?我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书意,你别这样。”

楚闻舟难受极了,他从没见过这样尖锐的颜书意,“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解释清楚好不好?我和周琳从没有在一起过,楼梯间那次,是她在我酒里下了药,我才——”

“我知道。”

颜书意直接打断。

楚闻舟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知道?”

“不然呢?楚闻舟,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我暗中助力,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查到周琳苦苦隐藏的秘密。”

颜书意最开是定的去处是瑞士。

她准备好了一切,却被楚闻舟和周琳联手毁掉。

四个月前,当她咬牙烧掉旧宅,拖着一身的伤抵达机场时,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尽数被无法遏制的恨意取代。

颜书意决定报仇!

她更改了机票,从东京转机去了法国。

当捧着母亲遗物的残片敲开外公家的大门时,颜书意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外公,求您,帮帮我......”

颜书意跪在地上,头都磕出了血。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温老如何不心疼?

那天之后,颜书意就在温家住了下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养好伤,而后在外公和一众亲戚的帮助下开始筹划报仇。

20

温叙辞是颜书意精心挑选的对象。

她要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楚闻舟,让他余生的每一天都在恶心中度过。

当初颜母过世时,特意留下遗书,把名下财产和公司股份全都留给女儿,成年后颜书意便在跟父亲长达两年的拉锯战中把全部资产都划到了自己的名下。

比起庞大的温家,自然算不了什么。

但如果有外公作为靠山,并以当下全部遗产作为前期投资,承诺拿到颜家全部财产后尽数作为陪嫁送给温家呢?

温叙辞当然乐意。

得知楚闻舟在找自己时,颜书意便知道,机会到了。

她抛出诱饵,故意把自己查到的关于周琳的一切送到秘书手上,让楚闻舟看清自己一直袒护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最恨被人骗。

果然,楚闻舟对周琳开展了疯狂的报复。

他是不会下死手的。

可周琳最终也没有抵达缅北。

颜书意很早就回国了,她带人在半路逼停了那辆车,亲自将已经遍体鳞伤的周琳拖下来后,用刀一寸寸剐下她的骨肉。

“抢男人我斗不过你,没关系,技不如人我认了,但你不该对我母亲下手!”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连她的骨灰都不放过!”

颜书意双眸猩红,像是地狱来的厉鬼。

整个山道都是周琳凄厉的哀嚎。

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的骨肉被削,指节被斩,引起为傲的脸被毁,那双每每哭起来都格外惹人怜惜的双眼都被活活挖了出来。

当长达三个小时的酷刑结束时,周琳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人了。

颜书意没有要她的命。

坏人还是应当有法律来制裁。

但进了监狱后是死是活,又会是个怎样的死法,就由她的未婚夫温叙辞做决定了。

第二个要处理的,是颜家。

颜父狡兔三窟,如果不是颜书意暗中提供帮助,楚闻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吞并他的全部资产?

“原来是你......”

得知全部后,楚闻舟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我一直以为你是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小孩子,没想到,书意,你真是让我刮目想看。”

“这都是你逼出来的!”

颜书意骤然大喝。

她冲上去死死攥住楚闻舟的衣领。

“都是你的错!你这个无耻又虚伪的人渣,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不爱我又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你有心上人,完全可以告诉我,我颜书意从来不会死缠烂打,但你为什么要一次次骗我伤害我!”

“对不起。”

楚闻舟轻声道。

他把颜书意死死按进怀里,都快三十的人了,竟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是我的错,我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没能区分喜欢与愧疚,才会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书意,回来吧,给我个补偿你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后开始,行吗?”

啪!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怔愣间,颜书意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紧接着就哭了起来。

身后突然响起温老的怒吼。

“你这个混账东西又干了什么!”

楚闻舟回过头。

立刻被一记重拳直接砸翻进了湖里。

这是深秋。

山里气温本就很低,湖水更是凉意彻骨,浸透衣服后像密密麻麻的尖针往五脏六腑里扎。

疼的他快要窒息。

但这远比不上被颜书意算计的痛。

四个小时后,凌晨两点。

楚家长辈尽数赶到,为胆敢“骚扰”未来小舅妈的楚闻舟收拾烂摊子。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淮康你还是死性不改,不仅自己一身臭毛病,还把闻舟也教的不成德行,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老怒不可遏。

楚家人的脸都黑透了。

或愤懑或羞愧的人群中,唯有楚闻舟一言不发。

他顶着满身水站在角落里,往日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无奈,明明都在指着他,他却像完全听不见似的,只一心盯着戴口罩的颜书意。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楚闻舟突然开口。

“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根本不用使这样的手段,你自己也不好受吧?”

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十秒钟后,温叙辞冷冷回呛,“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挑衅,闻舟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楚父更是脸色涨红。

冲着楚闻舟就是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有脸说!”

当众抢小舅舅的未婚妻就算了,还在温家性骚扰对方,简直罪不可恕!

楚家最重脸面。

于是第二天一早,楚闻舟被打到进急诊的新闻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但他豪不在意。

只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再度找上了颜书意。

21

“怎么着,要报仇吗?”

颜书意挑衅。

楚闻舟却深情无限。

“一岁一礼,我看见了,书意,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我太笨,直到你离开才明白。”

颜书意差点吐了。

“你当自己是偶像剧男主角吗我的楚大少爷,你不会觉得我真是你后院养的那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即去的狗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医院的这两天楚闻舟想了很多很多。

他确定自己无法放弃颜书意,更不可能接受她成为自己的小舅妈,不,是受不了颜书意跟任何男人在一起。

周琳虽然诡计多端,但有一点是比楚闻舟强的——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碾碎了自尊踩进烂泥里,她也会想尽办法得到。

从前的楚闻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现在,为了重新得到颜书意的爱,他愿意试一试。

“书意,我爱你,想要重新追求你。”

楚闻舟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颜家的所有资产,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签字吧,所有本就属于你的东西都会回到你手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颜书意才伸出手。

她把整份文件足足检查了三遍才有些不太相信地抬起头,“颜家的资产应该没这么多,后面那几页是你另外加的吧?”

“看来你确实什么都知道。”

楚闻舟失笑,“那些,是我为之前的事给你的补偿。”

有钱不要是傻子。

况且就凭楚闻舟之前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这些钱压根算不了什么。

不过......

“你真的心肝情愿把这些全给我?当年咱们两家联姻,楚家的彩礼连这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据我所知,对付颜家的时候,我家那个老头也没少让你吃亏。”

明明猜疑和嘲讽,楚闻舟的眼睛却亮了亮。

他情不自禁地上上前握住颜书意的手。

“所以你是愿意给我机会了吗?”

颜书意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漠,但已经有了明显的松动。

“你这个恶心的混蛋,不许碰我!”

颜书意狠狠推开楚闻舟。

明明被骂了,楚闻舟却没有生气,“好,我不碰你,我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但是需要你本人跟我一起去个地方,敢吗?”

他在用激将法。

偏偏颜书意从前就很吃这一套。

她上了车楚闻舟的车,中途甚至还拒接了温叙辞的电话。

当轿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路,当那栋曾被颜书意亲手烧毁的旧宅重新出现在眼前时,她不可不谓震撼......

“我已经知道了,当初的那把火是你放的,也因此更加明白你的痛苦。”

“房子已经重新划到了你的名下,进去看看吧,我请了专业的修复团队,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按我记忆中这件屋子原有的模样进行复原的。”

楚闻舟这次是真的用心了。

颜书意愣愣推开院门。

那条用她母亲骨灰铺就的路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楚闻舟是怎样做到的,旧宅的每一处,哪怕是盏壁灯,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颜书意捂住嘴,无声落泪。

“很抱歉曾经那样伤害过你,”楚闻舟用帕子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你母亲的骨灰没有办法分离出来,我两次进藏给她请了佛像,希望能让你安心些。”

“只是这样怎么够?”

颜书意狠狠将他推开。

“别以为这点手段就能让我原谅你,做梦!想让我安心,可以,你去,在全京北最好的地段给我妈盖庙塑金身,只要能做到,当初你挖坟的事就算翻篇了。”

“当真?”

“你先做到再说吧!”

颜书意愤愤离开。

三天后,楚少爷“烽火戏诸侯”的笑话传遍了整个京北。

据说,他突然跟疯了一样,非要买南郊的一块地,为此不惜跟楚家闹翻,连死去的爷爷的人脉都动用了。

那可是老爷子留给楚家的退路。

楚闻舟态度极其坚决,最后近百亿的天价拿下了那块地。

却不是为了开展什么大项目。

而是为他那个已经失踪快半年的未婚妻颜书意的母亲盖庙塑金身......

22

“简直是疯了!”

当颜书意被带到施工现场时,也是这样对楚闻舟说的,却被他能将人溺毙了温柔包裹。

“你不用有压力,这都是我心肝情愿的。”

“书意,这几天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当初宁愿跟温家断绝关系也要嫁给父亲,原来爱一人真的是可以豁出全部的。”

楚闻舟满眼幸福。

颜书意久久没有回答,却在后来的日子里默许了他对自己的种种讨好。

为此还跟温叙辞吵过几架。

这次回到京北,颜书意的妆容发型和穿衣风格等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外也都是以“安妮”的身份自居。

她应该是不想再做回颜书意了。

楚闻舟猜测,也没有勉强,只默默在背地里帮她堵上一张又一张嘴。

于是整个圈子都传遍了,两大豪门家族的继承人为了一个女人争疯吃醋,打到不可开交,尤其,这两人还是亲舅甥!

这些事只在普通人眼中比较刺激狗血,对于楚闻舟的亲人和朋友而言,真正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他身上那些翻天覆地的转变!

从前连经过酒吧门口都厌恶到眉头紧皱的人,竟然换上时下最流行的衣服,哪怕身体僵硬心里排斥,还是咬牙陪着颜书意在人群中手舞足蹈;

从前拒绝所有刺激运动,出门连车都会让司机再三检查的人,竟然放下全部工作,跟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的小孩子深夜飙车,只为赢得颜书意想要的头彩玩偶;

从前非高档餐厅不进,饮食讲究绝对营养均衡的人,如今竟会穿着价值八位数的高定西装坐在在满是油烟的路边摊上,陪颜书意吃一碗八块的炒年糕。

楚闻舟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些他不屑且明令禁止颜书意去做的,他认为极度掉价的事,如今都被他做了个遍。

只为了博她一个笑容。

“受不了你可以随时走开,没必要在这卖惨。”

颜书意抱手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嘲讽地看着因肠胃不适而吐到天昏地暗的楚闻舟。

他的高级羊绒大衣上全都是油烟和污渍,出门时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因为被刚才打架的大妈误泼中水而狼藉不堪,还有那张向来从容的脸,此刻也全是狼狈。

“书意你先出去吧,这里脏。”

楚闻舟竭力保持淡定。

颜书意却冷冷发笑,“脏吗?我进楚家的第二十一天,被你们家那个老不死的王管家关进地下室七天七夜时,还跟老鼠抢过同一个馒头睡过同一块水泥地呢,这算什么。”

楚闻舟顿住了。

他无言以对。

因为那些过往是真实存在的,哪怕拼上所有也无法抹消。

颜书意确实在楚家受了不少苦,而且是因为风评太差以及颜父的刻意叮嘱,所以受到了很多很多额外的“招待”,那些远不是普通的学规矩该有的待遇。

接下来的四个月,楚闻舟愈发讨好颜书意。

带颜书意去冰岛看极光,零下二十度下水她他找掉落的项链,差点被活活冻死;

陪颜书意去非洲追大迁徙,为了拍一张她想要的美洲豹捕猎的近照,差点被咬残一条腿;

尚且连地都不能下的时候,又因为得知颜书意被绑架而单枪匹马闯贼窝,最后身中八刀,抢救了整整十三个小时才捡回一条命。

所有人都说,楚闻舟爱惨了安妮。

所有人都在感慨,那个浪荡半辈子,情人小蜜都能组成一个足球队的楚父,竟然生下了个大情种。

“你疯够了没有!”

怒极的楚父直接冲进了病房,对着刚出ICU的楚闻舟就是重重一耳光。

“看看你现在这个鬼德行,家里不顾公司不管,为了女人连脸和自尊都不要了,我教你的那些,都丢进狗肚子了吗?”

23

这已经是父子俩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开战了。

楚闻舟的态度依旧沉默而坚定。

他伤的实在太重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浑身都缠满了绷带,脸更是惨白一片,瞧着哪像个豪门大少爷。

到底是寄托了全部希望的亲儿子。

楚父终究是不忍。

“闻舟,你清醒一点吧!”

“从你住院到现在,那个安妮有来看过一次吗?有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一次信息吗?你是我楚淮康的儿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当初的颜书意是如此,现在的安妮也是如此!不管你是真爱还是找替身,这个女人都不行!她诡计多端,还跟温家牵扯不清,你必须跟她断绝往来!”

楚闻舟垂下眼眸。

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的波折并不是意外。

秘书已经查到了,绑架是颜书意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就像当初周琳陷害颜书意时的那样。

她还是没有释怀。

没关系,楚闻舟愿意继续赎罪。

“爸,你回去吧,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别再说了。”

儿子闭目送客。

当老子的也只能放弃。

这一次,楚闻舟在医院待了足足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不过这也是他强行要求的。

因为颜书意的生日要到了。

过去三年,楚闻舟都是让秘书随便挑套首饰送给她,这次,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精心准备了同样的一岁一礼。

还包下了一艘游轮,买下全程的烟花。

楚闻舟决定在为颜书意准备的生日宴上正式向她表白。

夜晚的江风温柔如许。

楚闻舟满怀期待地等着颜书意拆完全部的礼物,快三十的人了,脸上竟然全是紧张,心脏也在狂跳。

“我花了很长时间了解你的喜好,书意,我知道,这些事早在我们交往时我就应该做到......希望现在做还来得及,更希望以后能——”

“谁跟你有以后?”

颜书意将楚闻舟亲手雕刻的玉坠砸到地上。

砰!

清脆的声音伴着四溅的碎片炸开。

楚闻舟瞳孔皱缩。

门开传来抚掌声,是消失已久的温叙辞,后面还跟着一堆媒体记者。

“整整六个月,滴水不漏,安妮,今年的奥斯卡影后应该颁给你才对,”温叙辞揽住颜书意的腰,俯身亲吻她的嘴角。

楚闻舟脸都黑透了。

“你放开她!”

“放开?”温叙辞挑眉,“不过跟你玩了几个月的猫捉老鼠游戏,难不成你真的把我的安妮当成你女朋友了?”

“别废话了,还有正经事要做。”

颜书意冷漠推开温叙辞,而后走到一众记者前。

“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有三件事要宣布。”

“第一,我其实不是什么贵族千金,更不叫安妮。我的真实身份时一年前失踪的,楚闻舟的前未婚妻,颜书意。”

轰隆!

楚闻舟如遭雷劈。

记者们更是当场炸了,闪光灯疯了一样聚焦在颜书意的身上。

她有些不适,却没有制止,而是从温叙辞手上接过一堆资料发给这些媒体人。

“第二件事,是我要向大家公开当初和楚闻舟先生决裂的真相,这件事也跟楚淮康之前的未婚妻周琳女士有关......”

撕开伤疤无疑是痛的。

但在整个阐述的过程中,颜书意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平静地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楚闻舟却脸色惨白。

直到颜书意全部说完,并宣布最后一个消息——跟温叙辞将于七天后完婚时,都没能回过神来。

当天夜里,有关颜、楚、周三人的多达一百六十八个词条将热搜全线引爆。

这段时间本就因儿子不省心以及公司频繁出问题而累到心力交瘁的楚淮康,在得知楚闻舟和周琳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过情时,直接心脏病发倒下了。

楚闻舟赶到医院,在父亲床前跪下。

事已至此,他没办法再隐瞒,唯有承认全部,不料想这更刺激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楚淮康。

他死了......

24

背刺母亲娘家,逼走未婚妻,睡小妈,害死父亲......楚闻舟的罪证遍布全网,他成了京北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温家趁势进行全方位反击。

一时间,楚氏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股价更是跌入谷底。

楚家的长辈急的头发都白了,他们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与楚闻舟断绝关系,并将他剔出族谱!

这一次不用刻意安排,楚闻舟已经完全体会到了颜书意丧母后众叛亲离的痛苦。

他已经完全崩溃了。

不敢出门,更不敢见人,躲在婚房里日日醉生梦死。

直到第七天的凌晨,从酒精中清醒的楚闻舟突然想起,今天是颜书意和温叙辞的婚礼。

他们要结婚了!

那个楚闻舟唯一爱过,把他害到如今这般田地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了!

愤怒和嫉妒疯狂翻涌,吞噬了楚闻舟全部的理智。

不可以!

颜书意只能是他的!

楚闻舟狠狠砸碎酒瓶,而后抄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使被踢出楚家,以楚闻舟的财力,还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亡命之徒,强行把颜书意从婚礼现场送进了他的车。

“你这个不要脸的疯子!快放了我!”

颜书意气的眼睛都在充血。

楚闻舟却痴痴地笑了,“书意,你今天真美。”

他没见过颜书意拍婚纱照。

之前有关所有婚礼的筹备工作全都是颜书意一个人在弄,定酒店,选车队,定风格,甚至连买戒指,都是她去的。

楚闻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放鸽子。

至于婚纱......

颜书意提过也抱怨过很多次。

最开始,楚闻舟觉得放下工作去试衣服实在浪费时间,便一直拒绝。后来则是因为不想让周琳看见伤心多想,就总在逃避。

没成想,第一次看见颜书意穿婚纱,却是作为别人的新娘。

啪!

颜书意挣开束缚后立刻扇了楚闻舟一巴掌。

“神经病,立刻停车!”

“还没到地方。”

“我看你真是疯了!彻底疯了!要寻思别带着我!”

车门被锁死,颜书意挣脱不了,想要跳车,却因为在山道上飙至三位数的车速而却步。

仇都报的差不多了,新生活正要开始,她可不想死。

可楚闻舟已经失去理智了。

无论颜书意怎么打怎么骂,甚至拔下发簪刺进他的肩膀也只是笑着说,“你想要做什么都行,只要我们能一起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儿?楚闻舟你清醒点,我早就不爱你了!一味强求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没关系啊。”

楚闻舟挤出个有些癫狂地笑,甚至抽出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颜书意的手。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我爱你,那就够了。”

颜书意足足哽了三十秒才不可思议地吐出两个字——疯子!

这是京北最危险的一段山道。

楚闻舟情绪很不稳定,车身甚至几度与护栏擦肩而过。

这样下去迟早得翻!

颜书意退回副驾驶,不再试图跟劝醒楚闻舟,而是思考如何摆脱困境。

她是被雇佣兵强行从婚礼现场抢走的,有他们的阻拦,温家的人和警察一时半会也肯定追不上来。

颜书意闭了闭眼。

唯一的办法,只有跳车了。

“楚闻舟,就算是死,我也不想跟你同走一条黄泉路!”、

“你要干什么!”

楚闻舟遽然转头。

当看见颜书意用救生锤敲碎窗户往外爬时,连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你疯了是不是!给我回来!”

楚闻舟分出只手死死抓住颜书意的衣角,两个人就这么在狭窄的车厢内纠缠起来。

方向盘剧烈晃动着,车身也陷入猛烈的晃动中。

而这时,警车尖锐的鸣笛声终于传来。

25.

警笛声响彻山谷。

楚闻舟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危害国家安全、绑架、行贿、故意伤害......

没有了楚家这个靠山的他,在犯下累累罪刑后,一旦被抓住,面对的只有两个结果——无期,或死刑。

楚闻舟不想余生都在牢狱中度过。

更不想死在刑场上。

车有些失控了。

前方急弯处有一辆大货车突然拐出来。

猎猎的山风中,楚闻舟悲伤的看向颜书意,“如果我死了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颜书意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过头想要掰开楚闻舟的手指,却发现他哭了。

“你又发什么病?恶不恶心啊你?死?哈哈,我告诉你楚闻舟,你就算是死一百次,我都不可能原谅你!”

如同坠落的达摩利斯之剑。

颜书意的话砍断了楚闻舟的最后一丝奢望。

他笑了起来。

而后在颜书意愤怒的目光中猛地踩下刹车。

“楚闻舟!”

颜书意被甩了出去。

大货车只差两百米就要冲过来——

电光火石间,楚闻舟将油门狠踩到底,带着赴死的决心,在颜书意震惊地目光中迎了上去!

砰!

第一次撞击。

大货车被硬生生截停,撞向山体,冒出滚滚黑烟。

第二次撞击。

楚闻舟的车冲破护栏,带着这个失去一切绝望到谷底的男人,朝着悬崖之下翻滚而去......

再多的爱与恨都在此刻宣告终结。

七个小时后。

颜书意收到了楚闻舟的死讯。

病房安静了好一段时间后,才响起温叙辞的叹息。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是啊......”

颜书意也跟着感慨。

她已经完全不爱楚闻舟了,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一个大活人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死去,难免还是有些唏嘘。

“犯错的人,应该由法律制裁才对。”

颜书意没头没脑地吐出这么一句。

温叙辞苦笑着摇头。

“闻舟他啊,还是太骄傲了。”

婚礼算是泡汤了。

好在颜书意并没有受什么伤,吃了点镇静的药,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

她给母亲重新立了碑。

温叙辞陪她去祭奠。

从墓园出来后,他再一次提起了那个被毁掉的婚礼,“拉斯维加斯不错,我在那儿有个岛,办婚礼的话——”

“不了。”

颜书意打断了他。

“我们的交易,该结束了。”

温叙辞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挤出个无奈地笑,“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你对我会有点感情,毕竟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感情不感情的,对现在的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颜书意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回温叙辞手心。

“钱和股份的事,我的律师会跟你沟通,你就公事公办吧,按咱们最开始谈好的处理就行。”

“你倒是坦诚。”

“那当然,我可是颜大小姐。”

颜书意笑了起来。

她是自己开车来的,掉完头后却没急着走,而是降下车窗。

“差点忘记这个了。”

颜书意把一张门禁卡递到温叙辞面前,“这个你拿回去,是属于你未来真正的妻子的,我可不能带走了。”

“你真是......”

温叙辞苦笑不得。

两人沉默对望了一阵,最后是颜书意先开的口。

“我要去瑞士定居了,以后不会再回来,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的帮助。结婚的话记得给我发请帖,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他们毕竟公开过婚讯,颜书意不可能再出现在温叙辞或者温家任何人的面前。

“那就不见啦,温叙辞,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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