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星月不相逢
第1章
沈纪川再次出轨女秘书后,我患上了精神失常。
意识陷入低迷之际,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想要自我了断。
“为什么又伤害自己,他不喜欢你了?”
我仰头看去,十六岁的沈纪川正满脸心疼地向我走来,温柔道:
“告诉我他是谁,我替你报仇。”
看着面前少年亮亮的眼睛。
我没有说话。
静静的,指了指他的脸。
后来,沈纪川亲手把我关进精神病院。
安定剂起效的间隙,少年又坐在我的床边。
他盯着外面男人和自己相似的脸,眼里的光,寸寸熄灭。
随后艰难开口,却字字带血:
“不管他是谁,我要杀了他。”
十六岁的沈纪川不会对我说谎。
他说到做到。
……
沈纪川推门进来时,身上飘来的,是江晚清惯用的那款香水。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腕刚缠好的纱布上,眉头轻皱了下。
“简柠,我才出去一会,你就不能别给我惹麻烦。”
他说完便伸手去扯纱布,动作里满是不耐烦的厌恶。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护在胸前,低声喃喃道:
“已经有人帮我包扎好了。”
沈纪川的手僵在半空,看向我的眼神逐渐染上疲惫。
最开始我说有人在保护我,沈纪川只觉得是我的病情加重,还会红着眼眶抱紧我。
可现在,我长久的痛苦对他而言,是无法摆脱的负担。
“哪有什么人?简柠,你还要骗我多久?”
不等我回答,他粗暴地拽过我的手腕。
手指并没有因为我的颤抖而变得温柔,反而像是惩罚般加重了力道。
纱布被强行剥离皮肉,粘连的血痂被生生扯断。
我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固执地将伤口向沈纪川展示,颤颤开口:
“从15岁那年,我就不会对你撒谎,你知道的……”
对上我满是破碎光影的眼睛,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神躲闪一瞬,转身就要离开。
“那你呢?对我撒谎了吗?”
我朝着他离开的背影追问一句,鼻尖泛起一丝酸涩。
沈纪川的背影僵硬在原地。
他不肯回头看我,也没有回答。
十六岁的沈纪川不擅长撒谎。
三十岁的沈纪川,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几秒后,他冲着门外冷声喝道:
“刘姨,把这屋子里所有的刀具,全都给我收走销毁!”
“再让我看到夫人手里有这种东西,你也别干了。”
保姆拿着拖把走了进来,收拾刀具时嘴里还在低声念叨:
“太太这病什么时候是个头,先生真是太苦了。”
苦?
我看着手腕上蜿蜒的血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纪川,你都不爱我了。
为什么还不肯放我离开,就这样苦苦纠缠下去呢?
我还在想着,秘书江晚清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别墅。
她像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自然地抬手理了理沈纪川被扯乱的领带。
哪怕看着满地的血,她的表情依然得体温柔。
“太太,您要是清醒着,就放过沈总吧。我们旁人看着都心疼。”
她说着边假意向我靠近。
沈纪川进来时隐晦的香水味开始变得浓烈,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弯下腰,干呕出声。
视线模糊中,我狼狈地伸手,想要去拉沈纪川的裤脚。
可指尖刚碰到布料,江晚清忽然捂着肚子晃了一下。
沈纪川见我靠近,下意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跌坐在地上,手腕的伤口摩擦过粗糙的地毯,又是一大片嫣红。
“是不是低血糖?我送你去医院。”
两人相拥着离开。
门关上前,沈纪川回头看了我一眼。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我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释然,像终于卸下沉重枷锁的解脱。
我们的爱结束了,他的爱才刚刚开始。
或许真如保姆所说,沈纪川和我在一起真的太苦了吧。
我这样想着,那位穿着校服的少年,又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的样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想碰我,又不敢。
手指在空气里发抖。
“简柠,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孩,离开他。”
我抬手,虚虚地捂住少年的眼睛。
手心是一片虚无的凉意。
“我跟你走。”
窒息感涌上来的瞬间,我好像真的跌进了一个怀抱。
只有那里。
只有十六岁的沈纪川。
永远爱我。
第2章
被沈纪川爱上,是我少女时代引以为傲的超能力。
十五岁那年,简家破产,父母离世。
那些曾经暗恋我的豪门少爷,将我堵在校门口,嬉笑着剪碎我的校服。
是十六岁的沈纪川,像一头暴怒的困兽,为我打得头破血流。
那天夕阳红得像血。
他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喊:
“跑啊!”
“简柠!别回头!快跑!”
等我再回去找到他,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被打得青紫。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一股近乎灼伤的炙热。
“简柠,别怕。你还有我呢。”
他轻轻蹭过我眼角的泪,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
很烫,烫得我有些想哭:
“简柠,我沈纪川这辈子,永远不会对你撒谎,永远忠诚于你。”
少年的承诺掷地有声,烫得我心口发颤。
可我当时不知道,承诺只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是真心的。
在婚后次年,爱意在简家无底洞般的债务里被消磨殆尽。
他几乎散尽家财。
看我的眼神,也不再炙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漫长的回忆后,我的意识难得变得清明。
今天是结婚第五年的纪念日。
我换上他最喜欢的白裙,从日落等到深夜。
没有鲜花,没有拥抱。
只有满室的冷清,和手机屏幕里沈氏集团晚宴直播的喧嚣声。
那么多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正温柔地笑着,小心翼翼地为江晚清戴上一条项链。
镜头拉近,那是一枚星月设计的吊坠。
碎钻镶嵌的星星,众星捧月般拥抱着中间那弯银月。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是我十五岁那年,亲手画在速写本上的设计稿。
沈纪川向我表白那天,指着那张被画好的图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简柠,以后我有钱了,一定把它做出来。”
“星星永远不会对月亮撒谎。”
“就像我永远不会对你食言。”
现在,他确实做出来了。
只是亲手戴在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屏幕里,江晚清抚摸着锁骨间的吊坠,笑得娇羞:
“谢谢沈总,这是我收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沈纪川没有说话。
但他看向江晚清的眼神,宠溺的不像话。
那种眼神,我只在他十六岁的脸上看过。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他那样笑过。
原来,星星也会陨落。
月亮,也会被抛弃。
还没等我从窒息中缓过神来,晚宴进入了慈善拍卖环节。
晚宴进入了慈善拍卖环节,主持人在台上高声宣布。
“下一个拍品,是简氏慈善基金会的所有权。”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我慌了。
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我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沈纪川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声音恳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沈纪川,我接受你不再爱我,我也可以离婚。”
“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次。那是爸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我想……”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缓缓开口:
“简柠,我帮你的,还不够多吗?”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那边传来挂断的提示音。
直播里,拍卖师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
“恭喜晚清天使投资以三千万的价格拍得!”
镜头切给了台下的沈纪川。
他正平静地举起酒杯,向着江晚清的方向,遥遥致意。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矜贵又冷漠。
卖掉我父母留给我最后一份念想,只是为了博红颜一笑。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胸口积压着一股气,堵得我喘不过来,让我猛地咳了一声。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我跌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地上的一抹红。
沈纪川,你真狠心啊。
意识陷入万念俱灰之际,身旁再次传来少年的声音。
他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语气急迫:
“简柠!跑啊!别回头!”
“离开他!我不想看你为他难过。”
第3章
深夜无眠。
沈纪川不知何时站在床边,眼神复杂盯着床头柜。
明明刀具全被销毁,那里却摆放着一个被细心削好的苹果。
没断的果皮卷成完整的一圈。
那是16岁的他才会有的耐心。
我以为在我睡着的时候,少年又来看我了。
我猛地坐起,从身后死死抱住那个身影,将脸埋进他的西装:
“你削好苹果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再陪我了。”
沈纪川的身躯僵在原地。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
沉默半晌,他竟鬼使神差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动作僵硬,带着试探。
“简柠,你又在做噩梦了?”
听到是沈纪川的声音,我尖叫着推开他,害怕地退到床脚。
“你走开,你不是他。”
阴影逼近,沈纪川单膝跪在我身边。
他盯着我惊恐的眼睛,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难得温柔: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我知道你是在为今天直播的闹脾气,可我发誓,等江晚清肚子的孩子生下来,我就回家好好陪你。”
“明天的家宴你陪我去,好吗?”
他攥住我手腕的力气缓缓放空,像是在期待我的回答。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乞求道:
“沈纪川,我们离婚吧。”
闻言,他眼中刚升起的温度瞬间消失。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他的怒气,却又在下一秒转化成近乎病态的占有。
像是怕失去什么般,用力将我抱进怀中。
我忘了挣扎,直到一滴热泪砸在我手背。
视线模糊中,我好像看见少年时期的沈纪川在为我哭泣,嘴里呢喃着不许自己离开。
我颤抖着抬起手,帮他擦去那滴泪。
指尖触碰到男人温热的皮肤,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
“好……我不走。我陪你去。”
“沈纪川,你别哭了。”
第二日,沈纪川将我带入家宴。
他刚转身应酬,江晚清便端着酒杯逼近。
她刻意抚摸着并不明显的小腹,另一只手把玩着星月项链。
她凑到我耳边,笑得坦荡:
“姐姐,真羡慕你,疯了还能被他养在家里。”
“对了,你那个破基金会我根本不想要。死人留下来的东西,晦气。”
“是沈总嫌麻烦,说看着心烦,才丢给我处理掉的。”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开合的红唇。
脑中本就紧绷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
“江晚清,你无耻。”
我看着她毫无遮掩的嘲讽,忍无可忍地伸出了手。
其实那一推,我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但江晚清却夸张地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她身后的香槟塔轰然倒塌。
碎裂声如盛大的爆破,响彻整个宴会厅。
“简柠!你疯够了没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掌风带着怒意狠狠袭来。
清脆的巴掌声后,全场死寂。
这一巴掌太重,我的口中瞬间尝到腥甜。
一滴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我跌坐在满地碎片里,掌心被扎得鲜血淋漓。
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此时此刻,沈纪川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江晚清,视线未曾分我半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再一次跌跌撞撞地向我冲来。
他跪在地上,绝望地想要拉起我。
可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穿透了我的身体。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破碎在嘈杂的议论声中:
“别打了!沈纪川你个浑蛋!别打她!”
“跑啊!简柠!”
“现在的沈纪川他不爱你了!你会死的!”
第4章
我听从少年的话,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顾身后宾客的惊呼,发疯似的冲出宴会厅。
我不知道要去哪,只能拼命地向前跑。
手中不知何时被塞入一张硬质卡片。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看清那是一张飞往南方的单程机票。
起飞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我攥着这张唯一的生路,赶在最后一刻冲到了登机口。
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手狠狠扣住了我的肩膀。
“简柠!”
沈纪川追了上来,他身边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江晚清。
我高举起那张凭空出现的机票,哭着哀求:
“沈纪川,放我走……求你。”
“如果不走,我会死的。”
沈纪川看着那张无法解释的机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或许是那张机票太真实,又或许是我眼里想要离开的想法太决绝。
他钳制我的手,竟然真的松了一寸。
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会心疼我的少年。
“好,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走……”
江晚清察觉到沈纪川的后悔,突然惊恐地捂住小腹:
“姐姐精神错乱到能看见幻觉。”
“如果让她乱跑后折返回来,万一伤到我们的宝宝怎么办?”
在听到江晚清的话后,沈纪川眼底那一瞬的松动,瞬间消失。
他不再看我,一把夺过那张机票,当着我的面,狠狠撕碎。
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他不再给我任何解释,语气越发低沉:
“有我在这,你不会死的。”
……
精神病院的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随后便落上了锁。
我直识他的眼睛,再次苦苦重申:
“沈纪川,我会死的。”
可沈纪川站在探视窗外,没多看我一眼,只留下一句:
“等晚清生完孩子,我再接你。”
随后,脚步声绝情离去,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我不再哭喊,也不再拍门。
因为我知道,那个少年说的是真的。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然剧烈闪烁,电流声滋滋作响。
沈纪川还没走远,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关着我的加厚铁门,竟被一股蛮力,硬生生从里面踹得变形。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虚影,抱着我一步步走了出来。
沈纪川猛地回头,只一眼,便看到此生最害怕的东西……
第5章
烟尘散去,走廊的灯光滋滋闪烁了两下。
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惨白。
上一秒还带着毁天灭地戾气的少年虚影,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影变得透明。
他像一捧抓不住的流沙,缓缓散落,最终温柔地融进了简柠的身体里。
沈纪川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一种空无所有的窒息感还卡在喉咙里。
可眼前除了昏死在地上的简柠,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严重变形的铁门,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
“刚刚那个……那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你看见了吗?”
沈纪川颤颤开口,死死抓住江晚清的手臂。
江晚清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脱他的钳制,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学生?沈纪川你疯了吗!”
“那门明明是自己炸开的!这里太邪门了,我要离开这里!”
江晚清甚至顾不上她平日里伪装的优雅。
她推开沈纪川,跌跌撞撞地向电梯口逃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沈纪川沉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简柠。
她蜷缩在一地狼藉中,手腕上的纱布渗着血,看上去是那样的破碎。
这一次,他终于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
原来她没撒谎。
真的有人在保护她。
那个深爱着简柠的沈纪川,真拼了命地想要带她逃离现在的自己。
“简柠……”
沈纪川喉结滚动,膝盖发软地跪了下去,发出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哀求。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确认她还有呼吸。
“别怕,我带你回家……”
然而,他的指尖在距离简柠还有一寸的地方,被迫停住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瞬间填满了这片狭窄的走廊。
没等沈纪川反应过来,几道黑色的身影闯入走廊。
膝窝传来一阵剧痛。
沈纪川被狠狠踹倒在地。
紧接着,两只穿着军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住了他的脊背,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地砖上。
脸颊摩擦着地上的沙砾,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那群黑衣人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人戴着白手套,动作轻柔地避开简柠身上的伤口,将她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
“你们是谁!放开她!”
沈纪川拼命挣扎,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这是我太太!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抱着简柠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只有冷冰冰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沈先生,这也是简少爷的意思。”
“他说,他不放心把简小姐,再交给一个满嘴谎言的人渣。”
简少爷?
哪个简少爷?
沈纪川愣住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群人已经护着简柠,训练有素地撤离。
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他发誓要纠缠一辈子的女人,消失在视线尽头。
视线模糊中,他朝着简柠被带走的方向嚎叫着,声音绝望:
“你们要把我的简柠带去哪。”
“简柠,你醒来看看我啊。”
第6章
简柠消失的第三天。
整个京市快被沈纪川翻过来了。
他动用了沈家所有的关系网,甚至不惜欠下巨额人情去调动运航系统。
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甚至是那晚精神病院周边的所有监控。
可全部没有任何记录。
那个被黑衣人抱走的女人,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沈纪川才终于感到了一阵后怕的心悸。
仿佛有人将他的心脏活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流不止的空洞。
办公室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沈纪川胡渣青黑,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沈总,还是……查不到。”
特助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简小姐的档案、就诊记录,甚至……甚至连户籍信息,都被加密锁死了。”
特助刚说完,沈纪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茶几。
名贵的茶具碎了一地,他眼底熬夜藏下的恐慌再也遮盖不住。
“纪川……”
一道娇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晚清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看着满地狼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善解人意的面孔。
她走到沈纪川身边,伸手想要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你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为了那个疯女人,值得吗?”
沈纪川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也没躲开。
江晚清以为这是默许,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刻薄:
“走了就走了呗。简柠有什么好的?”
“她就是个神经病,整天神神叨叨的,看着都晦气。现在她自己走了,我也怀了你的孩子,这不是正如了我们的意吗?”
“甩掉这么个大包袱,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江晚清还没有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音。
江晚清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长发瞬间凌乱,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打我?”
沈纪川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因为刚才那狠厉的一巴掌而微微发颤。
他眼神阴鸷,指着江晚清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闭嘴。”
“简柠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进沈家的太太。”
“就算她疯了病了,那也是我沈纪川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江晚清捂着脸,错愕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妻子?沈纪川,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深情?”
“当初逼她吃药的是你,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是你,卖掉她父母基金会博我一笑的人,也是你!”
“哪怕是养条狗,被打断了腿还要哀嚎两声呢!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晚清披头散发,眼神怨毒: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被枕边人这样算计、羞辱、践踏,都绝不可能再回头!”
“沈纪川,是你逼死她的!别装无辜了!”
“够了!给我闭嘴!”
沈纪川像一头被戳中痛处的野兽,双目赤红地怒吼出声。
江晚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他那颗血肉模糊的心上。
可还没等她再开口,门外的保镖已经闻声冲了进来。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立刻!马上!”
沈纪川指着江晚清,手指剧烈颤抖,脖颈上的青筋条条绽开:
“送去医院看管起来!没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病房半步!”
保镖们一拥而上,粗暴地架起江晚清。
江晚清拼命挣扎,尖着声音喊道:
“沈纪川!你也是个疯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纪川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江晚清脚边。
玻璃炸裂的巨响掩盖了他的心虚。
他喘着粗气,冲着那个被拖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咆哮: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天天在她面前刺激她,简柠怎么会恨我?”
“是你逼走她的!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
只要把错都推给别人。
好像简柠就还会心软,还会回来。
随着江晚清的哭喊声消失在电梯口。
第7章
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没人再来打扰他了。
沈纪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明明屋里的陈设一点都没变,可他却觉得这里空旷得可怕。
现在,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黑窟窿。
“简柠?”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回声在冷冰冰的墙壁间回荡,寂寥得可怕。
沈纪川跌跌撞撞地走到酒柜前,手抖得拿不稳瓶子。
洋酒瓶口磕在大理石台面上,碎了一地。
他不顾手上被划破的伤口,直接对着残缺的瓶口,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一路灼烧到胃里。
眼泪瞬间被呛了出来。
他顺着酒柜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半碎的酒瓶。
视线模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站在光影里,眼神悲悯地看着他。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去追那个早已跑远的女孩。
这一次,那个少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连过去的自己,都不要他了。
沈纪川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一抹虚影,却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
巨大的恐慌感,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蜷缩起身子,将额头死死抵在地板上,发出了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简柠,别跑了。”
“求求你,慢一点……”
“我把那些坏人都赶走了,我把他们都滚了……”
“你回头看看我啊。”
眼泪混着嘴角的酒渍,滴落在地,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快追不上你了……”
“没你在身边,我真的……快要死了。”
第8章
京圈的天,在一夜之间变了。
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团董事长沈纪川,在自家戒备森严的别墅里,凭空蒸发。
没有绑架电话,没有勒索信。
只有沈氏集团内部流出的一条惊悚传闻:是上面的不可抗力。
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抹去了沈纪川存在的所有痕迹。
……
沈纪川再次醒来,入目是一片废弃的老楼。
墙皮脱落,寒风穿过屋堂带着入秋的寒意。
“醒了?”
一道严肃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沈纪川因被反绑在椅子上而动弹不得。
他费力地抬起头,逆着光,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纪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眉眼,那轮廓,简直和简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相比简柠的柔和,这个男人的眉宇间,没有半分温情,全是久居上位的杀伐决断。
简宴。
那个传说中在米国深造、早已被认为不存在的简家长子。
沈纪川顾不上被绳索勒出血痕的手腕,他身子前倾,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大哥……你是大哥对不对?”
“简柠呢?她在哪里?让我见见她……求你,让我见见她!”
简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狼狈挣扎的男人,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大哥?”
他轻笑一声,语气嘲弄:
“这一声大哥,你也配叫?”
简宴一步步走到沈纪川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男人身上自带的压迫感,让沈纪川的呼吸都凝滞了。
“沈纪川,把我们简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糟践成那个样子。”
“你真的,很有种。”
话音未落。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沈纪川的侧脸上。
沈纪川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口腔里瞬间弥漫起血腥味。
还没等他缓过气。
第二拳,重重击在腹部。
剧痛让沈纪川不受控制地痉挛。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而下,染红了一地。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艰难地用脸颊蹭着水泥地,一点一点,挪到简宴的脚边。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京圈财阀的不可一世。
他卑微地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试图去抓简宴的一尘不染的裤脚。
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而自惭形秽地蜷缩回指尖。
“大哥,咳咳……我知道错了。”
“是我混蛋,是我猪狗不如……”
沈纪川一边说着,一边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你要杀我,要剐我,我都认。”
“但我求求你,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我想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哪怕是跪着听她骂我一句,我也死而无憾了……”
简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奢望,把尊严碾进了尘埃里。
他眼底的杀意翻涌,下颚线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真的很想,就在这里,掐死这个毁了妹妹半生的人渣。
空气死寂了整整半分钟。
简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后退了半步。
他嫌恶地避开了沈纪川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沈纪川,你真可怜。”
简宴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暴戾,而是淡淡开口:
“你现在知道疼了?知道后悔了?”
“她在精神病院求你放过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沈纪川浑身一颤,眼泪止不住向下流。
“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简宴冷冷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是想让你今天死在这里的。”
“甚至连埋你的坑,我都让人挖好了。”
沈纪川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简宴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可是,我妹妹发话了。”
“她说,留你一条命。”
简宴刚说完,沈纪川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的光:
“简柠,她还在意我对不对?她舍不得我死……”
简宴不再看他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盖在了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借着昏暗的光线,沈纪川看清了那上面的几个黑体大字。
【离婚判决公示】
简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手续已经全办完了。从这一秒开始,你和简家,再无瓜葛。”
简宴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背对着沈纪川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
“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第9章
爱尔兰的冬天,雨水总是缠绵得多。
这里没有京圈的纸醉金迷,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流言蜚语。
我穿着一件厚实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怀里抱着一束刚从集市上买来的洋甘菊。
花朵细碎,沾着雨珠,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淡淡的平静。
我走进了一家巷尾的老酒馆。
酒馆里燃着壁炉,橡木燃烧的噼啪声伴随着悠扬的风笛声,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我将这份暖意深吸入肺腑,感觉那些曾藏在骨血里的寒气,又被驱散了一分。
曾经那个严重到连拿筷子手都会抖的我,如今正熟练地和胖胖的老板娘打着招呼。
“还是老样子,一杯热牛奶,不加糖。”
老板娘笑着递给我,顺口说道:
“对了,那个东方男人今天又来了。”
我端着牛奶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秒。
连杯子里的液面,都没有晃出一丝波纹。
“是吗。”
我轻声应了一句,没有再多问。
关于他的一切,都已和我无关。
我知道他在。
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月,我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远不近,总是隔着一条马路,或者隔着一层雨幕。
那是沈纪川。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沈氏掌权人。
如今,他卸下了一身的荣光与傲气,固执地徘徊在我的世界边缘。
但他从未上前。
我转过头,透过酒馆斑驳的玻璃窗,看向马路对面。
细雨蒙蒙中,那个身影伫立在昏黄的路灯下。
这一年的沈纪川,老了很多。
鬓角生出了白发,脊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挺拔如松。
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再也撑不起往日的骄傲。
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克制地穿过人群,落在这个有着温暖炉火的窗前。
四目相对。
隔着那条湿漉漉的街道,隔着无法跨越的万水千山,更隔着那充满爱恨和谎言的十年。
沈纪川没有躲。
我看见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眶好像被雨水打湿了,又好像没有。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正在对他笑。
不是婚后那种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笑。
而是像十五岁那年,在简家花园的秋千上,明媚鲜活的笑。
我忽然想,那朵被他亲手摧残到枯萎的玫瑰,终于离开了那片贫瘠的土壤。
在异国的风雨里,靠着自己,重新开出了花。
我看见他手指微微颤抖,那支夹了许久的烟终于掉落在积水的路面上,瞬间熄灭。
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故作的平静都崩塌了。
我明白,他终于懂了。
那个十六岁拼了命也要护着我的少年,是真的已经死在了时光里。
而如今这个满身罪孽的男人,能给我的最后一点爱,就是不打扰。
我收回目光,像是只是掠过了一处无关紧要的风景。
我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没有消失,也没有因为窗外那个人的存在而有分毫的改变。
没有原谅。
也没有恨。
只是觉得,那场席卷了我整个青春的爱恨,终于彻底过去了。
我转身,抱起那束洋甘菊,走进了酒馆深处更温暖的人群中,再也没有回头。
风从大西洋的海面上吹来,穿过巷口,送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像一句绵长的告别。
这一次,是我对我曾经爱过的、恨过的。
以及早已死去的十六岁的沈纪川,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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