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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我来思不知春

今我来思不知春

今我来思不知春

1

与京海太子爷陆霁寒结婚的第七年,南向茉照常去幼儿园接儿子,临走时老师却叫住了她:

“乐乐妈妈,孩子最近总说南栀才是生他的妈妈,而您......是照顾他的保姆,我们建议您关注一下孩子的心理状况。”

南向茉心头一沉,南栀?她的亲妹妹?

回去的车上,她看着后座专心玩玩具的儿子,心头总是怪异的不安:“乐乐,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跟老师说小姨是生你的妈妈呀?”

乐乐头也不抬,摆弄着小汽车:“爸爸说的呀,栀妈妈生我的时候很辛苦,要我长大了孝顺她。”

南依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脊背。

“那妈妈呢?”

乐乐抬起头:“爸爸说妈妈不能生宝宝,所以栀妈妈把我送给了妈妈。”

说到这,他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可我想要我的亲妈妈。”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南依猛地将车停靠在路边,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生宝宝?南栀生的?送给她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着,她拼命稳住呼吸:“乐乐,这些话,爸爸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乐乐抽噎着想了想:“上周你出差,栀妈妈来家里陪爸爸睡觉的时候。”

轰——

南向茉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胃里翻江倒海。

她没有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冲向全市最权威的亲子鉴定中心。

结果出来时,她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她和乐乐并非亲子关系,但遗传匹配度远高于常人,这意味着,乐乐的母亲必定与她血缘极近。

极近的血缘,南栀......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六年前的记忆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时她离预产期只剩一个月,一场慈善晚宴,有人持刀刺向陆霁寒,她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最终她早产大出血,被紧急剖腹产,连子宫也一并切除。

她记得昏迷前撕心裂肺的疼痛,记得醒来时陆霁寒红着眼吻她:“茉茉,我们的儿子平安无事。”

可她也记得,当初在国外鉴定的结果明明是女孩。

但陆霁寒笃定是鉴定出了错,她便没再深想。

原来,错的不是鉴定。

她拼死生下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

那她的女儿在哪里?现在是死是活?

南向茉颤抖着拨通了陆霁寒的电话,她要亲口问他,要他给她一个解释。

电话响了又响,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她快濒临崩溃时,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爆炸新闻:

【省府高尔夫球场重大绑架案,现场激烈交火,已造成1死16伤】

标题触目惊心,而下面播放的视频,更是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

摇晃的画面里,陆霁寒与十几个歹徒搏斗,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如同杀神。

而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在那个被挟持住的女孩身上。

是南栀。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霁寒。

为了另一个女人可以豁出性命,可以浑身浴血,哪怕当年她被绑匪用枪顶着脑袋,他都未曾失去过理智。

南向茉的手指瞬间冰凉,手机几乎拿不住。

1死16伤,他有没有事......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安顿好乐乐后,她只身赶往现场。

等她赶到时,现场已是满地的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为首的绑匪已被警方击毙,陆霁寒浑身浴血,却还将南栀稳稳抱在怀里。

等待救护车的间隙,一个与南向茉相熟的兄弟上前,语气深沉:“寒哥,当年你仇家遍地,为了保护南栀,才娶了南向茉放在明处吸引火力,没想到他们还是找上了南栀。”

他顿了顿,像是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不过我一直不明白,嫂子那么喜欢孩子,当年你为何不说她生的是龙凤胎,何苦瞒着她送走女儿,还要切除她的子宫?”

躲在暗处的南向茉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她的子宫......是陆霁寒故意切除的?她的女儿......也被送走了?

她永远记得,当年她与陆霁寒相识,全靠妹妹南栀牵线搭桥,她还一直对她心存感激。

之后,陆霁寒对她的宠爱几乎举世皆知。

他买下全城广告屏循环播放她的照片,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爱意。

斥资百亿,在最好的地段建造了一座以她命名的玫瑰庄园。

他们的婚礼世纪瞩目,细节传遍海内外,成为无数人艳羡的童话。

她以为她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却不知,这一切光鲜亮丽的宠爱,背后都是为了掩护他真正心尖上的人。

他不惜娶了她,把她推到明处,吸引所有明枪暗箭。

可为什么,要送走她用命换来的女儿?

不远处,陆霁寒深邃的眸子冷了一瞬:“当年南栀曾救过我的命,从此我便发誓要保护好她,至于茉茉的孩子,我怕她将来会和乐乐抢继承权,只能将她送走。”

“反正茉茉会把乐乐好好养大,等他十八岁,我再让他们母子公开相认。”

那一刻,南向茉的心几乎要被碾碎。

他爱屋及乌,难道她的女儿就不是命吗?

对话还在继续,那兄弟叹了口气:“唉,万一嫂子知道这一切,她怎么受得了?”

陆霁寒沉默片刻,声音是一贯的淡漠:“南栀心思单纯,经受不住这些风浪,但南向茉......她受得了。”

她受得了......

南向茉脑中轰然作响,那些噩梦般的过往汹涌扑来。

他全城告白那天,她无故被车撞飞,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病房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向茉庄园”建成剪彩那天,她被人掳走囚在地下室,连日的电击水刑让她崩溃失禁,几近精神失常。

世纪婚礼那天,她的酒里被人下了剧毒,口吐鲜血差点没能抢救过来。

每一次,都是陆霁寒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道歉。

他说:“茉茉,你要坚强,我还想和你有以后。”

她以为那是爱,是风雨同舟。

原来不过是因为,他觉得需要她经受这些本该由南栀承受的折磨。

她只是盾牌,是工具,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旧日伤痕在这一刻仿佛全被狠狠撕开,尤其是剖腹产后留下的隐疾,在剧烈情绪冲击下骤然发痛。

她痛得沿墙滑跪在地,下意识再次给陆霁寒拨去电话。

那边,陆霁寒盯着屏幕良久,最终接听,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老婆?我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怎么了,想我了?”

南向茉蜷缩在地,声音发抖:“我......我旧病复发了,好痛。”

这一刻,她是真的需要他。

可就在这时,救护车姗姗来迟:“伤者在哪?”

南向茉艰难抬眼,只见陆霁寒捂住听筒,匆匆挂断电话。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关心,他抱起南栀,长腿迈上了救护车。

他脸上的焦急,心疼,慌乱,那么真实,却又那么刺眼。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她。

望着救护车绝尘而去,南向茉心里最后一丝冀望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恨意。

腹痛还在肆虐,那股恨意支撑着她挣扎站起身,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另外找个侦探,不计代价查清博生医院六年前九月一日所有的出生记录。”

2

吃下止痛药后,南向茉开车来到了爸妈家。

刚进客厅,就见父母着急要出门。

“茉茉你怎么回来了?”南母脚步没停:“我们正要去医院呢,听说栀栀受了惊吓。”

“我有事要说。”南向茉声音异常平静:“我要离婚。”

南家父母脚步顿住,齐齐回头,脸上写满惊愕:“你说什么胡话?”

“我要和陆霁寒离婚。”她一字一句重复:“很难理解吗?”

南父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发火:“你发什么疯?陆霁寒家世显赫,是全京海数一数二的男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再说他这些年对你多好?你吃饱了撑的?”

南母也连忙帮腔:“是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乐乐考虑。”

“乐乐?”南向茉扯了扯嘴角,心底满是悲凉:“南栀的孩子,我凭什么为他考虑?”

她以为,揭露这个真相,父母至少会和她一样的震惊,一样愤怒,一样为她不值。可他们只是猛地噎住,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南向茉猛地抬头,那颗心像是被万箭穿过,血肉模糊。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

知道陆霁寒爱的是南栀,知道嫁给陆霁寒有多么凶险!

所以他们把她推出去,毫不留情地推出去给南栀挡枪!

她不明白。

明明她和南栀只差一岁,可从小到大,父母的宠爱都偏向了那个妹妹。

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裙子,永远都是南栀先挑。

只要她敢争,迎来的必定是一顿惨痛的教训。

唯一的一次例外,就是他们明知南栀和陆霁寒走得近,还是极力撮合她和陆霁寒的婚事。

她曾以为,那是家人终于看到她,为她着想的一次。

原来,她就是个傻子,被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心痛吗?已经麻木了。

她忽地笑了,目光扫过二人:“你们都是帮凶。”

“那你想怎样?”南父开口,带着被戳破后的的恼羞成怒。

南向茉努力平复情绪,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陆霁寒签字,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的死对头知道,他真正的软肋是谁。”

“你敢威胁我们?!”南父勃然大怒,扬手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南向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这样的耳光,她从小到大挨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因为南栀。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转过头,抬手轻轻擦掉嘴角的血迹:“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们。”

“反正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如果陆霁寒的仇家知道了,你猜南栀和那个孩子,会是什么下场?”

南母的脸色瞬间煞白,南父还想再打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你......”南父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我们帮你。”南母抢先一步开口:“这事我们先瞒着霁寒,一定帮你办妥。”

南向茉看着母亲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心脏最后一块完好的地方,也碎成了齑粉。

刚才她怎么说他们都不同意,甚至动手打她,可一提到南栀,他们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她扯了扯嘴角:“这件事办成之后,我们之间两清,从此不相往来。”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脸上复杂难辨的神色,转身离开了那里。

3

刚出家门没多久,她雇的私人侦探发来了消息,约她在咖啡厅见面。

卡座里,侦探将一叠厚厚的照片和手机视频推到她面前。

回忆和那些画面交织,让她看到了最残忍的真相。

孕早期她被孕吐折磨得形销骨立时,借口忙于千亿项目的陆霁寒,正在顶级私立妇产医院陪南栀产检。

她被仇家报复,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时,陪产的陆霁寒正握着南栀的手喊加油。

月子里她腹痛难忍需要人时,陆霁寒借口工作忙,实际每天都在高端月子中心陪南栀。

侦探欲言又止,声音带着怜悯:“据我深入调查,那场报复袭击,很可能是陆总自导自演,因为南栀临盆在即,他需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您提前剖腹产,好将您的女儿调换成南栀的儿子。”

南向茉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锥心刺骨的剧痛。

她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陆霁寒一反之前说想“丁克”的态度,贪恋地与她夜夜缠绵。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因为他心爱的南栀怀孕了,他需要给她的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六年前的那把刀,仿佛再次狠狠捅 进了她的身体,搅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啊!!!”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南向茉不顾体面地大声嘶吼,整颗心仿佛都被撕碎。

为了南栀的孩子能顺利进入陆家,他不惜设计她怀孕,不顾女儿的生命策划了早产,甚至切掉了她的子宫。

“陆霁寒,这就是你口中的情深不移吗?你好狠的心啊!”

她压抑地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南小姐,您冷静点。”侦探递过纸巾,等她情绪平复才开口:“关于您女儿的下落。”

南向茉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侦探面露难色,声音沉重:“根据目前的线索,她出生后就被遗弃了,当时医院内部有记录,但很快就被人为抹去,负责处理的中间人也意外离世,暂时......查不到具体音讯。”

“遗弃......”南向茉眼前一黑,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的女儿,她怀胎九月,用命生下的女儿,竟然被像垃圾一样遗弃了?

“查,继续查!”南向茉眼神疯狂而执拗:“我给你一个亿,上天入地也要查出我女儿的下落!”

南向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咖啡厅,又是怎么回到那个家的。

推开门,屋里灯火通明,陆霁寒一如既往在厨房给她熬补汤,身姿挺拔,侧影在灯光下更显迷人。

见她回来,他端着汤走出来,一双丹凤眼笑得宠溺:“回来了?汤熬好了,趁热喝。”

南向茉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良久后终于开口:“今天中午你到底去了哪?”

陆霁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但仅仅一瞬,又被温柔重新覆盖:“在公司处理紧急文件啊。”

“好啦,是老公的错,没有及时回来陪你。”他放下汤,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嗓音蛊人。

“来,亲亲,不气了,嗯?”

揣着答案问问题,是她给他最后的台阶,可他依旧谎话连篇,支支吾吾装深情。

她没推开他,也没回应,只是用那双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陆霁寒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松开她一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礼盒,笑容疏懒。

“登登登登~看老公给你准备了什么?”

他打开盒子,一颗切割完美,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粉钻。

“我特意让助理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为你拍下的,独一无二,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你就戴着它出席,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南向茉永远是我陆霁寒放在心尖上的挚爱。”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几乎能灼伤人眼的炫光,却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从前怎么就那么蠢呢?

蠢到以为这些高调示爱,是深情不渝。

原来,不过是一次次把她推到聚光灯下,推到风口浪尖,推到所有明枪暗箭的最中央。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爱”她,那些因他而生的恨意和报复,才会精准无比地全部冲她来。

“砰!”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乐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手里还拽着南栀的手:“栀妈妈,你今晚真的可以陪我睡吗?拉钩!”

南依被他拽得微微踉跄,抬头看见南向茉,故作惊讶:“姐,你回来了?”

随即她又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乐乐都缠了我一下午了,非闹着要我晚上留下来陪他,你看这......”

她说着,目光却似有似无飘向一旁的陆霁寒。

陆霁寒心中了然,浅笑着蹲下身抚乐乐的头:“乐乐,不许胡闹,家里的事,我们都听妈妈的。”

他说着,也看向了南向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南向茉身上。

仿佛她若是不答应,就是那个罪人。

4

这场景,在过去几年里,上演过无数次。

婚后,陆霁寒总是以“南栀是你亲妹妹,多来往感情更好”“乐乐喜欢小姨,让南栀多陪陪”为理由,频繁地让南栀出入这个家,甚至留宿。

起初她只觉得丈夫体贴,考虑周到,现在想来,是她碍眼地杵在这里,打扰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她不过是替别人养孩子的保姆罢了。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今晚不方便。”

南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

“坏妈妈!你是坏妈妈!”乐乐猛地松开南栀的手,小拳头用力捶打在南向茉腿上:“你为什么要赶栀妈妈走,我讨厌你!坏妈妈!”

养了六年,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去疼去爱的孩子,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拳脚相交,口出恶言。

那一拳拳砸在身上并不算很疼,却像钝刀子割肉一般凌迟着她的心。

南向茉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垂眸看着这个曾经视若珍宝的孩子,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乐乐!你怎么能打妈妈?”陆霁寒上前一步将乐乐拉开,蹙着眉训他:“妈妈又没说让南栀阿姨走,急什么?”

他看似在教训孩子维护她,实则字字句句,还是在点她,逼她让步。

南向茉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恶心。

“随你们吧。”她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却关不住外面炸开的欢声笑语。

南向茉没有开灯,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她太累了。

极度的疲惫让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黑暗中醒来。

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

凉的。

枕边空无一人,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陆霁寒不在,深更半夜,他能去哪里?

一个冰冷刺骨的猜想,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南向茉缓缓地坐起身,赤着脚走向客厅。

走廊寂静,可就在客卧那扇门后,她清晰地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压抑喘息。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让她全身血液凉透的一幕。

陆霁寒将南栀压在身下,炙热的吻雨点般落在她的脖子上,带着粗重的喘息。

“几天没做,我好想你。”

南栀却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眼中带着醋意:“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碰她?”

陆霁寒动作一顿,薄唇微微勾起:“看到她肚子上那道疤,你觉得我还有兴致吗?”

闻言,南栀露出满意的娇笑,手指在他白皙的胸口画着圈:“我量你也不敢。”

得到想要的答案,南栀开始主动迎合。

床单在陆霁寒激烈的动作下被揉皱,南栀仰起头,口中溢出带着欢愉的喘息。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像针一般狠狠刺入南向茉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抚向那六年还尚且狰狞的疤痕。

那里曾孕育她和陆霁寒的结晶,可现在那个孩子却不知所踪,就连这道疤,也成了让他恶心的存在。

她到底有多么廉价啊?

黑暗中,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肩膀剧烈颤抖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门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直到传来一声男人释放后的低吼,南向茉的心,也彻底摔碎在地。

她挣扎着站起身,就在她刚走到客厅阴影时。

“哒哒哒......”乐乐迈着轻快的步伐,直奔客房门口,砰地打开门,随后钻了进去。

5

“爸爸!栀妈妈!乐乐棒不棒?我几句话就让那个保姆同意栀妈妈留下来啦!”

门缝更大了些,穿着真丝睡袍的南栀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一把抱住了乐乐。

“我们乐乐最棒了,真是妈妈的好宝贝。”

乐乐得到表扬,更加得意地挥了挥小拳头:“那个坏保姆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揍她!”

南向茉的心口,像是被那稚嫩的声音彻底凿穿了一个洞,呼呼地漏着风,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当初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甚至想过,就算乐乐不是她的孩子,她倾注心血养了六年的宝贝,早已视如己出。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果真是后天教养敌不过基因。

他和他的亲生爸妈真的很像,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养不熟的白眼狼,终究是错付了。

她沉默地回到卧室,将自己埋进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霁寒走了进来。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他自然而然地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臂,习惯性地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那是她曾经最贪恋的姿势,仿佛被他圈在怀中,就有了全世界的安全感。

可现在,她却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她一个翻身,不动声色地挣开了那个怀抱。

陆霁寒的手臂僵在半空,黑暗中,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夜色静静流淌,两颗心躺在同一个床上,却隔着一道触摸不到的墙。

几天后,乐乐的国际幼儿园举办亲子活动。

其中一个重要项目是亲子游泳接力赛。

自从那次跳海之后,南向茉就对水域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乐乐缠着说要奖牌,南栀便自告奋勇替她参加。

活动当天,现场的家长皆是名流权贵。

陆霁寒作为幼儿园最大的投资方,自然备受瞩目。

可就当比赛快要开始时,南栀突然捂着小腹,一脸歉然地看向南向茉:“姐,真是不好意思,我生理期突然来了,要不......还是你上吧?”

周围不少家长已经看了过来。

南向茉抬起眼,目光冷冽地看向南栀:“你是故意的吧?你的生理期根本不是这几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卫生间验证,如何?”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探究甚至看好戏的目光落在南栀身上。

南栀脸上闪过尴尬,随即换上更委屈的表情:“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最近身体不适,生理期紊乱也是正常的,你一定要这样当众为难我吗?我的脸往哪搁?”

“不想丢脸,你现在就下水。”南向茉语气平静,寸步不让。

“妈妈,你怎么那么坏啊!”乐乐急的跺脚,跑过来用力推搡南向茉:“比赛就要开始了,你再不换泳衣,我就要被取消资格,拿不到奖牌了!”

陆霁寒也蹙着眉:“茉茉,别扫孩子的兴,听话。”

一字一句,像小刀子,割在南向茉早已麻木的心上。

全家人都知道她怕水怕的要死,靠近都会心悸,颤抖,严重时甚至会昏厥。

可现在他们全都一致对她,逼着她去送死。

就在这时,园长走过来询问:“陆太太,陆总,决定好由哪位家长参加了吗?比赛马上开始了。”

南向茉看向陆霁寒,“南栀”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旁的乐乐突然伸手,猛地推在南向茉腰侧。

“啊!!”

6

南向茉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泳池。

水瞬间淹没口鼻,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无法呼吸,眼前发黑,耳膜里嗡嗡作响。

无数气泡在光晕中上涌,恍惚间,她仿佛闻到了海风的咸腥,海水疯狂灌入她的肺部,耳边是绑匪猖狂的笑声。

“南向茉,陆霁寒一句道歉就能救你,可他宁愿你死,都不肯为你低头,他真的爱你吗?”

是啊,他真的爱她吗?哪怕一点......

“茉茉,抓住我!”陆霁寒焦急的吼叫穿透水幕,也打散了她的回忆。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南向茉狼狈地趴在泳池边咳水,昂贵的衣裙湿透紧贴在身上,春光隐现。

周围传来压抑的嗤笑声和指指点点的议论。

南向茉抬起头,抹开眼前的水,正好对上南栀得意又轻蔑的眼神。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狼狈逃窜,可她只是挣扎着站直,一步上前,猛地揪住躲在南栀身后的乐乐。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陆翊乐,我养了你六年,疼了你六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她想起月子里她为那个奶娃娃熬垮的身子,他第一次叫妈妈时她哭红的眼,他生病时她披头散发的狼狈。

可如今,就换来了这些。

乐乐被她眼中的猩红吓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姐,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南栀心疼地想掰她的手。

陆霁寒也快步上前,用力将南向茉拉开,将她箍在怀里,安抚地摸着她湿漉漉的头顶:“茉茉,你是不是太累了,别这样。”

南向茉被他箍得生疼,那颗心,更疼。

“孩子不懂事,但大人懂,你非要我说出来是谁教唆的吗?”

说完,她看向一脸心虚的南栀。

南栀立刻红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你一个当妈的,当众对一个孩子动粗,谁对谁错,大家又不瞎!”

果然,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陆太太是不是疯了?对自己儿子都下得去手。”

“就是啊,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虐待孩子呢......”

“突然有点心疼陆总,摊上这么个太太。”

明明是他们联手逼她至此,可转眼间,她就成了众人口中无理取闹,虐待孩子的疯女人。

南向茉气血翻涌,刚想对南栀发作。

耗尽最后一丝耐心的陆霁寒却猛地推开她,低喝道:“好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转向园长,语气不容置疑:“我太太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以后幼儿园需要母亲出席的活动,都由他小姨南栀代替,麻烦园长更新一下联络名单。”

“太好了!我就要栀妈妈当我妈妈,我不要那个坏妈妈了!”

乐乐立刻破涕为笑,扑进南栀怀里。

南向茉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手机里家长群弹出新消息,南栀被拉了进去,备注名赫然是“乐乐妈妈”。

而几乎同时,她发现自己被移除了群聊。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这个陆太太,有多么狼狈,多么形同虚设。

她还没死呢,陆霁寒就迫不及待让另一个女人取代她的位置。

陆霁寒没看到她眼底的冰冷,缓和语气对她说:“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安心享清福吧。”

南向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空洞而寂冷:“好啊,既然这样,乐乐也不用叫她‘栀妈妈’了,以后,她就是乐乐的‘亲妈’,希望她能履行好一个亲妈的所有义务,可别让我看笑话。”

南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陆霁寒却微微蹙眉,他能察觉她话里的不对劲,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南向茉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7

第二天凌晨五点,南向茉的闹钟准时响起。

以往这个时候,她都要起床为乐乐准备营养均衡的早餐,要提前为陆霁寒熨烫好当天要穿的西装,搭配好领带和配饰。

因为保姆做的早餐乐乐不爱吃,陆霁寒的着装标准又极高。

但今天,她放任自己沉入甜甜的睡眠,一觉睡到了天色大亮。

“砰砰砰!”疯狂的砸门声和乐乐的哭闹尖叫将她吵醒。

“臭妈妈!你为什么没给我做早餐,我要迟到了,都怪你!”

南向茉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语气轻描淡写:“我又不是你妈妈,找你妈去。”

她刚重新躺上床,陆霁寒不悦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茉茉,我那件墨黑色的西装放哪儿了?我今早有个重要签约。”

南向茉索性用被子蒙住头:“我又不是你的保姆,让保姆找去。”

门外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是乐乐更大的哭骂声。

陆霁寒推开门,修长的手臂一把拉开窗帘,语气深沉:“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我没生气。”南向茉闭着眼。

“那为什么不做饭,也不帮我整理衣服?”

“不是你说让我享清福的吗?更何况乐乐有了新妈妈,这些事,自然该由她来做。”

乐乐在门外尖叫:“不做就不做,我让新妈妈带我出去吃汉堡。”

“我妈妈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什么都依着我,比你好一万倍!”

陆霁寒似乎觉得孩子话说的太重,呵斥了乐乐一句。

可当他再次看向南向茉,却没见到他预想中的反应。

南向茉就躺在那里,闭着眼,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最终,一句话没说。

很快,门外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南向茉缓缓睁开眼,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快了。

很快她这个处处都不如南栀的碍眼存在,就会彻底消失。

几天后,南父派人悄悄送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南父发来一条消息:“我把协议夹在给南栀买新房子的购房合同里,陆霁寒看都没看就签了。”

南向茉捏着那份协议,指尖冰凉,却笑出了声。

连她父母都没发现,这份协议里她放弃了乐乐的抚养权。

很快,她就能圆了他们一家团聚的梦。

两天后,侦探发来了她期盼已久的消息:“南小姐,我们查到您女儿的下落了,六年前她被一家人收养,目前生活在南城。”

南向茉的泪瞬间落下,六年了,她终于要见到她的女儿了。

她现在长什么样?是胖是瘦?过得好不好?

会不会恨她这个无能的母亲......

光是想到这些,心脏就痛得蜷缩起来。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她。

南向茉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属于陆霁寒和乐乐的一切,她碰都不想再碰。

除了一些必要证件,那些陆霁寒买给她的珠宝,华服,奢侈品,她一件没拿。

就在她提着简单的行李,刚要走出卧室门时,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她抬头,撞上陆霁寒赤红的双眼:“南向茉,你想跑?给南栀下毒,现在事情败漏了就想一走了之?”

8

南向茉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下毒?”

“你还装!”不由她分说,陆霁寒连拉带拽地,将她拽到另一边的餐厅。

房门推开,南向茉一眼就看到南栀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下身染着刺目的血迹。

陆霁寒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南栀怀孕了,你居然给她下毒,你好恶毒的心肠!”

南栀又怀孕了?陆霁寒的孩子?

“我没有!”南向茉急声争辩:“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更不可能下毒!”

“你还敢说谎!”陆霁寒冷笑:“你自己问问乐乐!”

一旁的乐乐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南栀,立刻指向南向茉:“就是你,刚才你给栀妈妈倒了一杯牛奶,栀妈妈喝完就变成这样了!是坏妈妈害得!”

南向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乐乐,你为什么要撒谎?”

乐乐眼神闪躲,吓得缩在陆霁寒身后,嘴里还在骂:“就是坏妈妈,打死她!打死她!”

南向茉愕然抬起头,直视陆霁寒:“我没做就是没做,不信你可以去查监控!”

“够了!”陆霁寒厉声打断她,眸底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一个六岁的孩子,难道还会编造这种谎话来陷害你吗?”

“南向茉,看来是我以前太纵然你了,把你惯的无法无天,心思如此歹毒!”

那一刻,南向茉心如死灰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甚至连查一下监控都不愿意,就凭一句话,就给她判了死刑。

面色阴沉的陆霁寒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两个保镖出现在门口。

他语气冰冷:“给她点教训,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南向茉。

“陆霁寒,你不能这么对我!”南向茉拼命挣扎。

陆霁寒恍若未闻,俯身小心翼翼将南栀打横抱起,准备送往医院。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他们,丢下一句:“下手注意分寸,不要太重。”

门关上的一瞬间,南向茉愕然看见南栀转过头,对着她挑衅地吐了吐舌头。

“陆霁寒!”南向茉大喊。

下一秒,一个保镖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南向茉直接被扇倒在地,眼前发黑,耳中鸣叫不止。

“你下手这么重,不要命了?”另一个保镖吓了一跳。

打人的保镖啐了一口,狞笑道:“怕什么?陆总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南栀小姐,哪有空管这个黄脸婆的死活?”

“况且南栀小姐私下交代了,只要不弄死,就往死里弄,一切有她担着。”

9

听到这些话,南向茉只觉得讽刺无比。

不等她站起身,两人再次粗暴地将她按在地上。

“南栀小姐说了,你这双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一个保镖抓住她的手,另一个拿出钳子。

“不......不要!”南向茉惊恐地挣扎,却徒劳无功。

“咔嚓!”

“啊!!”

指甲被活生生拔下,痛得她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紧接着,冰凉的剪刀贴上了她的头皮。

“南栀小姐嫌你这头发碍眼,像个怨妇。”

“咔嚓,咔嚓......”

长发一缕缕被粗暴地剪断,簌簌落在地上。

南向茉已然痛得麻木,像个木偶一般任凭他们摆弄。

可一切都没完,他们按着她,拳脚如同雨点般砸在她的身上。

皮鞋粗暴地踢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如同从前的每个晚上,陆霁寒搂着她哄睡,手掌轻轻拍在她纤细的后背上。

很快,她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出血,涎水混合着血水从嘴角流下。

她瘫在地上,衣服在挣扎中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一个保镖用脚踢了踢她,目光落在她腹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嗤笑一声:“南栀小姐还说了,你这道疤,丑得恶心,不如让我们帮帮你......”

说完,他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不要......我求你们......”南向茉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匕首的冷锋,贴上了她腹部的旧疤。

然后,用力划下!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仿佛将她血淋淋的剖开。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视线开始涣散,眼前一片血红,世界天旋地转。

就这样死了吧。

意识恍惚间,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

“妈妈......”

是她的女儿吗?

是幻觉。

“妈妈......”

她要活下去。

她努力想睁开眼,想张开嘴回应,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南向茉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

别墅里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十指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尝试动了动,剧烈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但一股比疼痛更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

她要离开这,立刻,马上,找到她的女儿。

她用手掌支撑着,一点点站起身,走到行李前。

打开行李,她将那份沾着她鲜血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后,决然地朝着门口走去。

引擎发动,轰鸣声乍破天空。

她握紧了方向盘,冲出了囚禁了她七年的华丽牢笼。

车子向着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她的眼神,第一次燃起属于她自己的光。

10

南家父母听闻南栀中毒,全都赶来了医院。

病床前,南父南母弯着腰,满脸心疼地对南栀嘘寒问暖,乐乐也趴在床边,小手紧紧抓着南栀的手指。

这温情无比的场景,却让陆霁寒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总是很孤单的背影。

他第一次以南栀朋友的身份拜访南家,南父南母拉着南栀,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

其乐融融的画面里,南向茉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插花。

她垂着眼,像一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植物,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单。

他当时心中微动,或许有那么一丝怜悯,又或许觉得这个安静隐忍的她很好掌控。

后来他接近她,给她温暖,却是别有用心。

将她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当作一次次保护南栀的筹码。

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漫上陆霁寒的心头。

但他随即又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压下这股陌生的令他心烦意乱的情绪。

不,这次是她过分了。

她竟然对怀孕的南栀下毒,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惩罚她,是应该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冲撞,煎熬,让他的眉头死死锁紧,烦躁得几乎想要砸碎点什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保镖的号码。

他走到僻静处接起,语气不耐:“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慌乱无比:“陆总,不好了,陆太太她......她不见了!”

“什么?”陆霁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什么叫不见了?你们两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女人?”

“我们......我们按您的吩咐教训完,她昏过去了,我们就先撤了,刚才想起来回去查看,发现大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车也少了一辆。”

陆霁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昏过去了?人不见了?

恰好此时,南父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他便说:“霁寒,栀栀说她不舒服,想让你进去陪着......”

陆霁寒却像没听见一样,脑海里骤然想起南向茉最后看向他时,那双盛满了绝望,心碎和某种决绝的冰冷眼神。

他再也稳不住了。

“你们照顾好她,我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一趟。”他匆匆丢下一句,转身朝着电梯狂奔而去。

心,在胸膛里狂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次,是不是他真的做的太过火了,她才生了这么大的气,甚至不告而别。

不,不会的。

陆霁寒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安慰自己。

以前她也闹过脾气,说过要走,可哪次不是收拾个小箱子,最后只是待在卧室里,等着他回去,几句软话,一个拥抱就能哄好。

这次一定也一样,她那么爱他,那么在乎这个家,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只要他回去,放下身段道个歉,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可是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慌感,却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别墅。

大门果然敞开着,在夜色中像一个无声嘲笑的黑洞,那两个保镖早已不见踪影。

陆霁寒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甚至来不及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直奔二楼卧室。

“茉茉!”

他推开卧室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颤抖。

没有回应。

房间里空空荡荡,在月光下更显冷寂。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地板上。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看到了......血迹。

11

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点点滴滴,从卧室门口,一路延伸到楼梯,再到楼下客厅。

“怎么......会有血?”

那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不是特意嘱咐了下手不要太重吗?

他踉跄着追着血迹下楼,手指按下客厅的灯。

客厅亮起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如人间地狱一般在他眼前炸开。

满地挣扎的血手印,一把沾着血迹的匕首躺在客厅中央,旁边,还有散落的黑色长发,以及,几个带着血痕的指甲......

陆霁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起来。

他不敢想象,在他离开后,南向茉在这里,究竟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混账!”他暴怒地嘶吼出声,目龇欲裂,立刻掏出手机拨打那两个保镖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混蛋!王八蛋!”陆霁寒伸手抓乱头发,像一头困兽般,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茶几的文件上。

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离婚?

她怎么舍得跟他离婚?他又是什么时候签的字?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推开,南父牵着乐乐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景象,南父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向茉呢?“

陆霁寒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他们,声音干涩沙哑:“她走了,她......跟我离婚了。”

“她走了?”南父失声叫道,乐乐也愣住了。

虽然栀妈妈总说妈妈坏,可他从来没想过,妈妈会真的离开。

一想到以后再也没人会像南向茉那样无条件对他好,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妈妈!我要妈妈!”

乐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这次是真的伤心欲绝。

陆霁寒看着儿子痛哭流涕的模样,看着南父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离婚协议,死死盯着南父,眼神锐利如刀:“前些天你给我一沓协议,我没有细看,是不是你?”

南父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到,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支支吾吾:“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向茉她什么都知道了,如果我不帮她,她就会对栀栀不利。”

轰——

南父的话,像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陆霁寒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婚姻是假的。

知道乐乐是南栀的。

知道这些年的所有“深情”都是表演。

所以,她问他去了哪里,她向他求救说旧病复发,她一次次看向他的眼神,那不是闹脾气,不是求关注,而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绝望地确认。

而他,却自负地以为她永远离不开,一次次用更残忍的方式,将她推的更远。

12

“啊!!”陆霁寒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装饰柜上。

玻璃碎裂,他的手瞬间鲜血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赤红着眼,猛地揪住了南父的衣领,近 乎咆哮:“你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告诉我!她现在在哪?说啊!”

南父被他疯狂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我,我真不知道,她早就跟我断绝关系,连我这个爸爸都不要了,怎么可能告诉我她去哪里?”

断绝关系?

连血脉亲情,她都毫不犹豫地斩断了?

她究竟......被他们伤得有多深,绝望到了何种地步?

陆霁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离地,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颓然瘫坐在地。

“妈妈......我要妈妈!”乐乐跑过来抱住陆霁寒的大腿。

“爸爸,我们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我想吃妈妈做的饭,我想让妈妈哄我睡觉。”

看着儿子涕泪横流,充满依赖的脸,陆霁寒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享受着南向茉毫无保留的付出,却从未珍惜,反而一次次伤害她的,虚伪又可悲的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厌恶,突然冲上心头。

他猛地一把将乐乐推开,力道之大让乐乐跌坐在地,哭得更凶。

“找什么找?”陆霁寒嘶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混乱的痛哭。

“你妈妈已经走了,她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是你,是你们,气走了她!”

吼完,他像是再也无法面对这里的一切,几乎逃也似的冲出了别墅。

街道上,夜风凛冽。

陆霁寒失魂落魄地走着,昂贵的西装上沾着血迹和灰尘,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京海太子爷的半分风采。

形形色色的人影在他面前路过,每一个长发的身影,都让他心头一跳。

可每一个都不是她。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回。

她替他挡刀时,腹部绽放的血花和苍白的脸;

她跳下海崖前,回头看他那决绝又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神;

她全身粉碎性骨折躺在ICU里,插满管子的模样;

她在地下室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却死死抱着他的样子......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南栀,不得已的牺牲。

他安慰自己,南向茉扛得住。

可此刻,当这些画面清晰地串联起来,他才骇然发现,自己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竟是如此漫长,如此酷烈,如此......令人发指。

他才发现,他的心早就为她裂开一条缝,逐渐被那个身影填满,一旦剥开,便是鲜血淋漓。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栀栀”的名字。

若是往常,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接起。

可这一次,他看着那个名字,第一次感到了无比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

他没接。

任由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带着无尽悔恨的执念。

南向茉,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13

南城,繁华的市中心别墅区。

一辆风尘仆仆的豪车歪斜地停在路边。

南向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这里来的,全凭着一股找到女儿的执念,支撑着她的身体,跨越了漫长的路程。

侦探给的地址就在这附近,可这片区域比想象中更大,她该去哪里找?她的女儿,具体在哪一栋别墅,哪一个门牌号之下?

急火攻心,加上失血过多,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去。

冰冷粗糙的地面迎面而来。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朝她走来。

那小女孩似乎注意到了她,抬起小手指向这边:“爸爸,你看那里,好像有个人摔倒了。”

是幻觉吗?还是......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黑暗如同潮水般彻底将她吞没。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垫,和空气中淡淡的熏香味道。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天花板吊灯,和宽阔的卧室。

“爸爸,漂亮姐姐醒了。”一个清脆欢快的女孩声音在耳边响起。

南向茉微微偏头,看到床畔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女孩,正好奇又关切地看着她。

而床边,一个男人正低头小心翼翼为她手臂上的伤口包扎,闻声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甚至堪称惊艳的脸庞。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气质成熟稳重,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家居服,袖口挽起,动作轻柔专注。

男人对上她茫然的目光,微微一笑。

“茉莉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熟稔的感慨:“好久不见。”

茉莉姐......

这个尘封在记忆深处,带着些许中二和侠气的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遥远青春的门。

茉莉姐,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初中时,她的同桌是个因为肥胖而备受欺凌的男孩。

他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书包里经常被塞满垃圾,课本被涂画。

有一次,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又在放学路上堵住他戏弄。

南向茉看不过,捡起半块砖头就冲了过去。

虽然她自己也吓得手抖,却还是强撑着挡在了那个胖男孩前面,对着那些混混虚张声势地喊:“他是我罩着的人!你们再敢欺负他,我......我跟你们拼了!”

或许是她当时确实够凶狠,或许是她成绩好,老师喜欢,那些混混嘀咕了几句,竟然真的散了。

从那以后,那个胖男孩就跟在了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他话不多,但总会把妈妈做的点心分她一半,在她值日时默默帮她擦黑板。

她明明叫“向茉”,他却总叫她“茉莉姐”,说这样他就和别人不同。

可后来,他突然转学,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眼前,这张成熟俊朗的脸,与记忆深处那个胖墩墩的身影,艰难地重叠在一起。

“傅言澈?”她试探地喊他的名字。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当年的小胖子,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眼前这个气度不凡,成熟稳重的英俊男人。

而且,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南向茉的心中,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焦急淹没。

她的女儿,应该也和眼前这个小女孩差不多大......

14

“我还要去找我的女儿......”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腹部的剧痛扯得倒抽一口冷气。

傅言澈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茉莉姐,你现在身上都是伤,很虚弱。”

“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找女儿的事急不得,你先安心在这里养伤,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对啊对啊!”旁边的小女孩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爸爸可厉害了,他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什么都知道,他一定能帮你找到你女儿的。”

傅氏集团,南向茉隐约听说过。

是南城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商业巨头,没想到,当年那个怯懦的小胖子,居然是如此人物。

看着傅言澈沉稳可靠的眼神,再想到自己如今伤痕累累,举目无亲的境地,南向茉紧抿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养伤,需要有个熟人帮助她。

“那......那麻烦你们了。”她最终哑声开口。

傅言澈看着她脆弱却依旧倔强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心疼。

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温声吩咐:“莉莉,这段时间,你就帮爸爸一起照顾这位漂亮阿姨,好不好?”

“她是爸爸很重要的一位......老朋友。”

“好!”莉莉开心地答应。

看着南向茉松下来的肩膀,傅言澈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而坚定。

“一个月内,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女儿团聚。”

有了傅言澈的保证,南向茉安心在傅家别墅住下。

傅言澈总是很忙,南向茉更多的时间,都和莉莉待在一起。

不过六岁的年纪,她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独立。

早上起床,不用人催促,自己利落地穿好衣服,甚至还垫着椅子给南向茉准备简单的早餐。

用她的话说:“莉莉不是需要保姆照顾的三岁小孩。”

放学回家,她就安静地一个人在书房写作业,然后捧着一本厚重的外文书籍,坐在洒满夕阳的窗边阅读。

书房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属于她的奖杯和荣誉证书。

绘画,钢琴,英语演讲,甚至还有儿童编程比赛的奖状。

南向茉看着那些奖杯,忍不住轻声问:“莉莉,这些都是你爸爸要求你学的吗?会不会......太辛苦了?”

莉莉从书页里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才不是呢,爸爸说莉莉是他的全部,莉莉也想变得和爸爸那样厉害,这样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可以保护爸爸。”

说着,她放下书,跑到茶案前给南向茉倒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

“阿姨,喝点水,你看起来有点累。”

南向茉接过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再想起记忆中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乐乐,心中百感交集。

同样是六岁的孩子,竟如此不同。

南向茉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这栋华丽的别墅,处处透着男主人的品味和用心,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女主人的痕迹。

她终究没忍住,试探着问:“莉莉,你妈妈呢?她不在这里住吗?”

莉莉翻书的小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钟,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从小就没了妈妈。”

15

那一刻,南向茉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和茫然。

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自己失去了女儿,而眼前这个天使般的孩子,却从未得到过母爱。

她放下茶杯,走过去,轻轻拿开莉莉手中的书,温柔一笑:“莉莉,今天天气真好,阿姨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那时南城最大的游乐园,旋转木马,摩天轮,棉花糖,卡通气球......

一开始,莉莉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欢乐的气氛感染,小脸上绽开了天真灿烂的笑容。

她拉着南向茉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南向茉看着她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眼眶发热。

再少年老成,她也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需要无忧无虑的玩耍,需要毫无保留的宠爱。

那她的女儿呢?

会不会也像莉莉一样懂事,还是会有些小任性?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带她去游乐园?

第二天清晨,南向茉早早起来,第一次在这栋别墅的厨房里忙碌。

莉莉像往常一样穿好校服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烤得香脆的吐司。

她愣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

南向茉正仔细地检查着她的书包,把水壶装满温水。

“莉莉,快来吃早饭,等会儿阿姨送你去上学。”南向茉抬头,对她笑了笑。

去上学的路上,莉莉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

到学校门口时,莉莉半天没松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了,莉莉,不开心吗?”南向茉蹲下身,平视着她。。

莉莉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今天......学校有家长会,可是爸爸昨天说,他有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可能赶不回来。”

“要是我妈妈还在,她一定会陪我开家长会的吧?也许不会......她是不是讨厌莉莉?”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委屈。

南向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眼眶酸涩。

她伸手紧紧抱住了莉莉,声音颤抖:“不会的,莉莉的妈妈一定很爱你,她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南向茉,问莉莉:“莉莉,这是你妈妈吗?长得好漂亮啊!”

莉莉的小脸一下涨得更红了,窘迫地低下头。

南向茉却自然地笑了笑,站起身:“对呀,我是莉莉的妈妈,今天来陪她开家长会。”

那一刻,莉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她眼底炸开。

她立刻挺直了小胸脯,大声对同学说:“她就是我妈妈,漂亮吧?“

从校门口到教室,短短一段路,莉莉几乎逢人就说:“这是我妈妈!”

“看,我妈妈来给我开家长会了!”

她的的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属于孩子的纯真快乐和炫耀。

南向茉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听着她清脆的“妈妈”,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幻想中女儿模糊的面容,不知不觉间,竟与眼前莉莉活泼可爱的样子渐渐重合。

一个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悄然滋生。

如果......莉莉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

16

京海,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个鼻青脸肿的保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头都不敢抬。

陆霁寒的助理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陆总,这两个杂碎在外面躲藏了一个月,我动用了不少关系,终于抓回来了。“

办公桌后的陆霁寒,早已不复往日的矜贵从容。

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胡茬凌乱,眼神赤红,像是许久未曾安眠。

一个月来,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寻找南向茉,却音讯全无,她仿佛彻底从人间蒸发。

被迫无奈,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最后见到她的两个保镖身上。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那两个保镖身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那天晚上,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保镖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们拔了她的指甲,剪了......剪了她的头发,还......还......”

“还有什么?”陆霁寒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保镖的胸口,将他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墙上。

他上前,皮鞋死死踩在那人的脸上,力道之大几乎要碾碎对方的颧骨:“给我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抢着回答:“还用刀划开了她肚子上的旧伤疤!”

“不过那都是南栀小姐指使我们干的,是她让我们往死里弄,只要留一口气就行,她说一切有她担着,我们......我们不敢不听啊!”

“南栀?”陆霁寒脚下一顿,赤红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个曾将他从生死线上救回来的南栀,会指使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折磨她的亲姐姐?

不可能!

“还敢狡辩!诬陷到她头上!”陆霁寒怒极,脚下用力,保镖随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没有!陆总,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有证据,有录音!”

那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一段音频。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了南栀的声音:“南向茉那个贱人,屡次三番挑衅我,给我往死里弄她。”

“别真的弄死了,她还得给我当挡箭牌呢,这个贱人,也就这点用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陆霁寒的心里。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回想起那个血腥的客厅,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出,她痛哭的哀嚎,绝望的挣扎,鲜血淋漓的伤口......

“把这两个杂碎。”陆霁寒声音冷得像从地狱传来:“剁碎了,喂狗!”

保镖的求饶声越来越远,陆霁寒捡起地上的手机,如同旋风般冲出了办公室。

他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17

陆家别墅。

与一个月前相比,这里早已面目全非。

昂贵的装饰品碎了一地,地毯上满是污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颓败和混乱的气息。

陆霁寒刚推开门,一个抱枕就迎面飞来。

南栀披头散发,脸上带着烦躁和不耐,一看到他,立刻扑上来抱怨:“陆霁寒,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都被南向茉惯成什么样了!挑食得厉害,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目无尊长,动不动就摔东西哭闹,我快要被他烦死了!“

她指着客厅角落。

那里,乐乐正哭着坐在地上,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哪里还是之前被南向茉照顾时,那个白净漂亮的小少爷模样?

南栀的抱怨还在继续:“还有你!天天就知道忙忙忙,不着家!把这个烂摊子全丢给我!让我伺候他,你到底心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家?”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管了,让你死了算了!”

陆霁寒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直接将手机扔在她面前,声音沉冷的可怕:“那两个保镖,我找到了。”

南栀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她捡起手机,打开音频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说是你指使的。”陆霁寒向前一步,逼视着她:“指使他们,拔她的指甲,剪她的头发,甚至划开她的旧伤疤。”

南栀眼中闪过慌乱,但立刻换上委屈万分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陆霁寒,你信他们还是信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对姐姐做那种事?”

“一定是他们下手没轻没重,怕你追究,才胡乱攀咬我的!你怎么能怀疑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当初我把你救回来,我为你生儿育女,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现在连儿子都跟我作对,你也不信我。”

“既然你们父子都不要我,那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作势要往外冲,眼神却偷偷瞟着陆霁寒的反应。

若是以前,看到她这般委屈落泪,陆霁寒早已心软,会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抚。

可此刻,看着她哭泣的脸,陆霁寒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冰冷涌上心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她?

就在他内心动摇,南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时。

一直坐在地上的乐乐突然停止了抽泣,愤怒地指着南栀,大声喊道:“你走!你快走!都怪你!都是你赶走了妈妈!”

“都是你让我跟爸爸说妈妈下毒害你,妈妈才会被气走的!”

稚嫩的童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客厅里。

南栀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血色尽褪。

陆霁寒猛地转头,看向儿子:“乐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18

乐乐从地上爬起来,抱住陆霁寒的腿,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是冤枉的,都是栀妈妈教我的,她说妈妈坏,抢走了爸爸,让我把妈妈推下水,还让我跟爸爸说,妈妈在牛奶里下毒害她。”

“都是她赶走了妈妈,我要妈妈回来!我要我的妈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霁寒的太阳穴上,砸得他头晕目眩,耳中轰鸣。

南栀慌乱地摆手,声音尖利:“没有,是乐乐撒谎,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他在胡说八道,霁寒,你别信他!”

乐乐撒谎?

陆霁寒脑子里,猛地回荡起一个月前,他对着南向茉怒吼的那句话:“一个六岁的孩子,难道还会编造这种谎话来陷害你吗?”

原来......真的会。

原来,是他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暗中教唆挑拨,利用一个孩子的无知,编造了一个又一个恶毒的谎言。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往日被救的画面骤然闯入他的脑海。

倾盆大雨,刺眼的车灯,刺骨的汽油和血腥味。

剧烈的疼痛中,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变形的驾驶座里艰难地拖出来。

视线模糊,意识涣散,他只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女人身影,正跪在潮湿的路边,一下一下为他做心肺复苏。

她的侧脸在车灯的光晕里,沾着血污和汗水,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坚定。

当他醒来后,泪眼婆娑守着他身边的人是南栀。

从此,他便将南栀视若救命恩人,极尽宠爱和疼惜。

可现在,那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南栀,那是......南向茉。

是南向茉在他濒死之际,拼了命将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手表......”陆霁寒猛地看向南栀:“你说当年是你救了我,那我昏迷前塞给你的那块手表呢?拿出来!”

南栀被吓得后退一步,眼神躲闪,支吾道:“我......我忘了放哪里了。”

“忘了?”陆霁寒猛地揪起她的衣领,几乎将她提离地面:“我根本没给过什么手表,救我的人是南向茉,对不对?”

他在试探她,而她也被戳穿的彻底。

她索性不再伪装,仰起脸,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是她又怎么样?啊?陆霁寒,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重要吗?她已经走了,被你亲手逼走的。”

“现在留在你身边的,为你生了儿子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自己认错了救命恩人,现在后悔了?晚了!”

19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南栀脸上,将她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渗血。

“坏女人,大坏蛋!”乐乐突然冲上来,用小拳头拼命捶打南栀:“你骗爸爸,你赶走妈妈!你是最坏的!”

南栀被打得生疼,一股邪火窜上来,猛地用力将乐乐推开,恶毒地骂道:“小兔崽子!你以为你现在讨好她,她就会要你吗?”

“你根本就不是她生的,她恨你爸,更恨你这个杂种,她早就不要你了!”

“哇——”乐乐被她推倒在地,顿时崩溃大哭,无助又绝望。

陆霁寒看向眼下这一团混乱,强压下立刻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李助,六年前我让你把我女儿送去孤儿院,我现在就要知道她具体在哪!”

女儿,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女儿。

南向茉一定是去找女儿了。

南栀听到“女儿”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哈哈哈!陆霁寒,你还做梦呢?你以为那个贱人的女儿还能活着?我告诉你,那个女婴,生下来就被我安排的人,扔到了雪地里,零下几十度,一个刚出生的早产儿,你觉得她能活多久?”

“她早就冻死,饿死,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还想找她?下辈子吧!”

“你!!”陆霁寒目龇欲裂,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把她给我拖下去!关在地下室!”他对着保镖吼,每一个字都溢着血和恨:“我要让她生不如死,每一天,都活在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保镖立刻上前,不顾南栀的尖叫挣扎,粗暴地将她拖向别墅的地下室。

乐乐站起身,紧紧抱着陆霁寒,抽噎着说:“爸爸,我和你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我认错,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

陆霁寒抱紧儿子,感受着孩子身体的颤抖和那卑微的祈求,心如刀绞。

他错了,他们都错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20

一个月期限已到,南向茉的心像是被悬在半空,既期待又恐惧。

他跟着傅言澈走进书房,看着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袋,修长的手指缓缓推向她。

“你一直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南向茉的手指微微颤抖,伸向那个文件袋。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袋的瞬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莉莉幼儿园老师打来的,语气焦急:“莉莉妈妈,您快来学校一趟,莉莉在学校门口和别的小朋友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

莉莉打架?

南向茉心里一紧,什么文件都顾不上了,对傅言澈急道:“快,去学校,莉莉出事了!”

学校门口,围了一小群人。

人群中央的莉莉小脸涨的通红,死死护着手心的银项链。

而她对面的小男孩,正用力拽着项链的另一端,大声嚷嚷:“这是我妈妈的项链,你这个小偷!”

那男孩正是乐乐。

而他身边,站着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男人——陆霁寒。

莉莉红着眼哭喊:“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看清那项链的样式,南向茉猛地摸向自己颈间那条一模一样的项链。

那是当年她和陆霁寒热恋时,一起设计定做的情侣项链,她和陆霁寒各自一条。

可孩子出生后,她再也没见陆霁寒戴过。

难道......陆霁寒把他的那条,留给了女儿?

莉莉,就是她的女儿。

南向茉猛地冲过去,一把将莉莉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莉莉!我的孩子......”

莉莉被她抱得一愣,仰起小脸困惑地看着她。

南向茉颤抖着手,解下脖子上的项链,和莉莉手中的那条并排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拼了起来。

“你看啊莉莉。”南向茉的泪水汹涌而出:“我就是你的妈妈啊,你的亲妈妈!”

“不是妈妈不要你,是坏人偷走了你,我的女儿!”

“妈......妈妈?”莉莉喃喃地叫了一声,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南向茉的脖子,发生大哭:“你真的是我妈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那迟到了六年的相认,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妈妈!”乐乐也冲过来,想要抱住南向茉:“我是乐乐,我错了妈妈,你别不要我!”

南向茉的身体一僵,她将莉莉更紧地护在身后,看向乐乐的眼神复杂难言。

有痛心,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冰冷。

她没有理会乐乐,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如同石雕般站着的陆霁寒。

他张了张嘴,湿润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他想上前一步,却被南向茉冷冷挡在中间。

“滚开!”

21

陆霁寒心如刀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向茉,我知道错了,一切都是南栀背后搞鬼,是她教唆乐乐陷害你。”

“你还记得你救了一个出车祸的男人吗?那就是我,怪我没有认出你,是我眼瞎,是我对不起你......”

那件事太遥远了,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只记得救下一个男人,随后就被人打昏在地。

事实究竟如何,她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她不想再与那不堪的过去有任何瓜葛。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怀中的莉莉身上,温柔而坚定:“我现在,只要我的女儿,你们的道歉,忏悔,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说完,她牵着莉莉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茉茉!”陆霁寒还想追上去,却被傅言澈的几名手下面无表情地拦住。

傅言澈护着南向茉母女,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陆霁寒绝望的目光和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喊。

车门,南向茉望着眼前这个似乎知晓一切的男人,终是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傅言澈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年,我父母为了我的前程,强行送我出国留学,那些年,我拼命学习,减肥,唯一支撑我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变得足够好,足够配得上你,回来找你。”

他苦涩地笑了笑:“可等我终于学成归来,却得知......你已经嫁给了陆霁寒,过得......看起来很好。”

“直到我听闻你遇刺,等我赶到医院,你已经平安生下男婴,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暗恋也该结束了。”

“可就当我走出医院时,却意外听到微弱的哭声,在冰冷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小时候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我当时就想,这或许是上天给我最后一点慰藉,就把她带回了南城,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直到,你的人调查到莉莉头上......”

“我才惊觉,莉莉可能就是你的女儿。”

他将那份带来的亲子鉴定递给南向茉:“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是想给你和莉莉一些时间,让你们自然相处,建立感情。”

南向茉颤抖着手,终于打开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确认无疑,莉莉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看向傅言澈,这个默默守护了她那么久,又救了她女儿,将莉莉养育得如此美好的男人。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言澈,谢谢你。”

接下来的日子,南向茉和莉莉的母女关系日益亲密。

莉莉依旧懂事可爱,但在南向茉面前,她渐渐露出了更多属于六岁孩子的天真和依赖。

南向茉将全部的爱倾注在她身上,补偿那缺失的六年。

而傅言澈的深情和付出,南向茉并非毫无知觉。

她开始回应他的关心,接受他的好意。

两人之间,一种水到渠成的温情在慢慢滋生。

一天,莉莉看着手机里的婚礼现场,忽然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问:“爸爸,妈妈,视频里的小宝宝可以参加爸爸妈妈的婚礼耶,莉莉,以后能不能也有这样的机会啊?”

南向茉的脸瞬间染上红晕。

傅言澈看着她并未否认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揉了揉莉莉的脑袋:“那要看妈妈愿不愿意给爸爸这个机会了。”

莉莉低下头,捂着嘴偷笑。

22

而陆霁寒那边,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不顾一切地纠缠。

公司的事务他完全抛之脑后,乐乐也被他直接丢给保姆。

每天蹲守在他们家门,学校,公司门口,用尽各种方式道歉,祈求,甚至苦苦哀告,得到的都是南向茉的漠视。

而被他锁在地下室,日夜折磨的南栀,竟在一次看守疏忽中逃了出来。

她无处可去,竟然偷偷跟去了乐乐学校,趁他放学时掳走了他。

一开始,乐乐对她充满抗拒,又骂又咬。

直到南栀用那双盛满疯狂的眼睛看着他,蛊惑般说道:“乐乐,你想不想让爸爸重新只爱你一个人?像以前那样,把你当作唯一的宝贝?”

乐乐猛地顿住,随即用了点了点头。

他太想念以前被所有人关注,被所有人宠爱的日子了。

南栀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那妈妈教你,现在,爸爸的心里只有那对贱人母女,只要你受伤,爸爸一定会心疼,会着急,就会重新爱你了。”

“真的吗?”乐乐懵懂地问。

“当然。”南栀眼中流下生为人母悲痛的泪水。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毁了,陆霁寒不会再爱她,但她至少要为她的儿子博一个前程。

“你只要按照妈妈说的做。”

周末,南向茉和傅言澈带着莉莉去商场,享受难得的家庭时光。

刚走出商场大门,早已守候在附近的陆霁寒又一次出现,手里还捧着两束花。

“茉茉,莉莉,我错了......”

南向茉不耐烦地冷声道:“陆霁寒,我说过,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朝这边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妈妈——”

是乐乐!

然后,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突然猛地启动,朝着正在横穿马路的乐乐,加速冲撞过去。

驾驶座上,南栀红着眼眶目光,直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要她控制好力度,让乐乐受伤,让陆霁寒心疼,她的儿子就还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可当乐乐就在眼前,她要踩下刹车时,她才发现,这辆她从黑市弄来的破旧轿车,刹车已然失灵。

“乐乐!”陆霁寒的嘶吼,和南向茉的惊呼同时响起。

“砰!”

一声沉闷恐怖的巨响。

乐乐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坚硬路面上,滚了几圈,一动不动了。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一大片红。

23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南栀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座爬出来,看着远处血泊中的儿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踉跄着扑过去,跪在乐乐身边,想去碰他又不碰,嘴里喃喃着:“乐乐,我的乐乐!妈妈不是故意的,刹车坏了,啊!!”

陆霁寒冲过去,颤抖着手抱起儿子鲜血淋漓的身体。

乐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然涣散,没了呼吸。

“乐乐!睁开眼睛看看爸爸!乐乐!”陆霁寒的声音破碎不堪。

他猛地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南栀。

他放下儿子,一步步走到南栀面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狠狠一拳砸在她脸上。

“你这个毒妇!畜生!”

南栀被打得鼻梁断裂,满脸是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痴痴看着乐乐的尸体,喃喃重复:“我不是故意的......刹车坏了,我的乐乐......”

警笛声由远及近,南栀被赶来的警察粗暴地拖进警车。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判。

陆霁寒跪在乐乐的尸体旁,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脊梁,抱着儿子尚有余温的小身体,仰天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远处的莉莉也被吓坏了。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挣脱傅言澈的手,走到陆霁寒面前。

在陆霁寒绝望的眼神中,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乐乐血肉模糊的身体上。

“叔叔,你别太难过了。”

那纯真的善意,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霁寒。

他捂着脸,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乐乐最终被陆霁寒带回了京海,葬礼简短而冷清。

陆霁寒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独自抱着他的骨灰盒,回到了那个如今空荡荡的别墅。

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是乐乐的玩具,墙上还挂着几年前拍的全家福。

南向茉温柔地笑着,怀里抱着小小的乐乐,他站在一旁,手搭在南向茉肩上,看起来是那么美满。

可现在,家散了,儿子死了,他爱的人恨他入骨,视他如无物。

他缓缓拿下那张照片,指尖拂过南向茉的笑脸。

然后,他掏出一个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窜起,被他扔在窗帘一角。

火苗迅速蔓延,他坐在火焰中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

这样也好,也算是一家团聚了吧。

在烈火里,为所有的罪孽和错误,画上一个句号。

几天后啊,南向茉收到了一份来自京海顶尖律师事务所的加急快递。

里面是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以及几份厚厚的资产转让文件。

陆霁寒将所有的财产,全都留给了她和莉莉。

文件中,还夹着一张便签,是陆霁寒的字迹。

只有寥寥几语,却都被泪水晕开。

“向茉,莉莉,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愿你们此生平安喜乐,再无风雨。”

南向茉捏着那份遗嘱,心中一片空茫。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是一种遥远的感慨。

傅言澈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随后温柔地问莉莉:“莉莉,你要不要回去看你爸爸最后一眼?”

莉莉眨巴着大眼睛:“爸爸糊涂了,你就是我爸爸啊!”

随后她拽住南向茉的衣角:“爸爸,妈妈,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窗外,南城的阳光正好,透过明亮的玻璃,洒在相拥的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明媚。

过去的伤痕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新的生活,充满爱与希望的生活,已经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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