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渠到平陆运河,人跟水“商量”了两千两百年

从灵渠到平陆运河,人跟水“商量”了两千两百年
从灵渠到平陆运河,人跟水“商量”了两千两百年

数字砸下来,记者本能地感觉到震撼。来之前,脑子里装的都是“劈山开河”“人定胜天”这类词,总觉得这么硬核的现代工程,骨子里应该是征服水的霸气。但听着听着,心里却生出一种错位感:建设者最在乎的,好像不是怎么把水征服,而是想着怎么把水省下来、怎么让航道像自然河床一样呼吸。这种顺水而为的理念,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在10月13日举行的2026年世界运河大会开幕式上得到了印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主任夏泽翰在视频致辞里说,灵渠与平陆运河是一场“历史与未来、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的对话。当记者站在灵渠旁,看着那道劈开江水的铧嘴时忽然明白,这种跨越两千年的“熟悉感”来自两千两百年前,秦人在这里用一道石坝、一个犁铧形的石嘴,解决了通航、灌溉和防洪问题;两千两百年后,人们用钢筋混凝土建起世纪运河,骨子里最在意的,居然还是“怎么跟水商量”,而这中间到底连着一条什么样的线?。

水是被“分开”的,不是被“拦住”的

这是一条因势利导的线。记者站在铧嘴旁的观景处,海洋河的水在眼前被那道前锐后钝的石堤一劈为二,这正是灵渠最核心的分水工程“铧嘴”。肉眼可见水流被三七分开:七分水顺着大天平坝,急急涌向北渠,奔着湘江去;另外三分水顺着小天平坝,缓缓地拐进南渠,流向漓江。讲解员说,这就是“三分漓水七分湘”。大小天平坝横卧在河面上,青石被两千多年的水流磨得发亮。

据介绍,大小天平坝呈人字形布置,形成一个108度的钝角,把上游来水的正压力变成了侧压力,大坝承受的冲击力一下子就小了;坝面竖插的鱼鳞石像多级跌水,一级一级消掉下泄水流的能量;南渠和北渠之间的泄水天平,低于渠堤但高于船只吃水深度,渠水一高就自动漫出去,根本不用人去调整。

灵渠研究会会长刘建新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把这种设计背后的道理说得很平实:“灵渠能够沿用两千多年而不衰,最核心的治水智慧就是道法自然、因势利导、知足常乐、天人合一。”记者起初觉得“知足常乐”放在水利工程上有些奇怪,后来想通了:大小天平坝是溢流低坝,只拦一部分水进渠,够用就行,多余的让水自己漫回湘江故道。古人没有想着把每一滴水都攥在手里,而是给水留了退路。

浙江省大运河文化研究院执行院长孙福轩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让记者记了很久的话:“中国历史或者中国文化,一半去看那个历史的书,一半都是在治水。”他说,从大禹治水开始就是疏导,中国人骨子里讲的是天人合一、因势利导。这话放在铧嘴前想,格外有分量,铧嘴没有跟水较劲,只是轻轻一劈,就让湘江和漓江各走各的路,两千两百年“没红过脸”。

记者通过公开资料了解到,这套两千两百年前的设计至今仍在发挥作用:灵渠仍灌溉着约6.5万亩良田,灌区覆盖兴安县的5个乡镇、186个自然村,受益人口5.9万余人。2018年,它被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

这是一条人水共生的线。从铧嘴走到水街一带,灵渠的“活”换了一副面孔。景区里没有清一色的连锁网红店,本地人摆的摊子还不少。记者在一个售卖灵渠文创的小摊前停下,和摊主闲聊起来。记者好奇,对本地人来说灵渠到底是什么?摊主想了想说:灵渠在他们眼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一条可以用来生活的河”。景区改造后游客多了,有人回乡在景区里做起了小买卖,要问这条渠对当地百姓最金贵的地方是什么,她说,“能让老百姓生活安稳”。

坐在从桂林返程的车上,记者终于能给出发前那个问题一个交代了。从马道枢纽到灵渠,连着的那条线,其实就是两千多年来中国人治水时从未断过的一条线:一种“因势利导、人水共生”的东方智慧。不跟水较劲,跟水“商量”,这条贯穿千年的线,串起了一代代中国人顺着水的性子过日子的踏实,人跟水“商量”了两千两百年,水还在流,日子还在过。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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