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揽繁花,空负月光

第1章
我替小叔的养女顶罪,死在军事监狱的第五年,他又一次逼我去给人顶死罪。
“软软从小失散的亲弟弟失手杀了人,你去替他坐牢顶罪。他才十九岁,人生刚开了头,吃不了牢里那种非人的苦。”
“一回生二回熟,你本就蹲过监狱,再进去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我从监狱里出来,更没等到我乖乖去警局自首。
小叔以为我提前刑满释放故意躲着他,怒气冲冲踹开军区大院的老洋房,却撞见了正在给我办五周年忌日的发小江穗。
面对小叔步步紧逼的质问,江穗盯着祭台上燃了五年的引魂灯,一双眼猩红得快要滴血。
“她死了!在替你宝贝养女顶罪坐牢的第二年,就被人在监狱里活活虐杀了!”
……
“呵,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小叔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眉骨间的戾气重得吓人:“你们俩为了演这出戏,费了不少心思吧?”
“不就是让陆知意坐了六年牢吗?这六年软软没少往里面打点,她在里面吃的用的哪样差过?现在跟我装什么苦情戏?”
江穗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肩扛将星的男人,声音抖得厉害:“我每次去探监,她脸上身上全是没愈合的烂伤,你要不要去问问陆软软,她到底是怎么打点的!”
小叔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冷得像北疆的寒冰。
“说来说去,她就是嫉妒软软受宠,所以故意躲起来演这出死戏给我看。”
话音落下,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碾下去——
啪!
供在祭台前、燃了整整五年的引魂灯,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灯芯发出一声细弱的噗嗤声,微弱的火光瞬间湮灭,滚烫的灯油溅了满地。
“你干什么!”
江穗脸色瞬间煞白,疯了一样扑到地上。
我心口像被钢针狠狠扎穿,下意识冲过去拉住她,可我的手却径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不顾手心被滚烫的灯油烫得皮肉翻卷,拼命想去拢住那些四散的灯油,像是要护住我最后一点念想。
“你别碰这个啊,你的手都烫烂了,这些都不重要的!”我急得在她身边团团转,可我的声音,她听不见,我的触碰,她感受不到。
可江穗的样子,却彻底激怒了小叔。
“你到底要跟我在这里演戏到什么时候?我没时间陪你们耗!”
他像一头被惹毛的凶兽,抬手就把祭台上的供品、香炉、我生前留在大院的遗物,砸了个稀烂。
“陆知意躲起来不就是想看软软着急崩溃的样子吗?她简直恶毒到了骨子里!”
骂着,他的视线忽然落到祭台后面的黑檀木棺椁上,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我倒要看看,这棺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陆知意。”
“不许你碰!”江穗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他一把狠狠甩在墙上。
沉重的棺盖被他单手掀翻在地,小叔的瞳孔骤然一缩。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骨灰,只有我生前最常穿的那套迷彩作训服,还有我戴了十几年的银质项链。
“切,果然是在骗人。”他嗤笑一声,眼里的戾气更重。
“那是因为你们连她的尸体都没给她留下!我只能给她立个衣冠冢!”江穗红着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鬼话连篇。”小叔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对了,你老公应该已经收到部队的辞退通知了吧?”
江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断了你家所有的经济来源,我想,你那个在ICU躺着的妈妈,应该很快就会被赶出医院,你确定还要继续帮她撒谎吗?”
不可以!他不能这么做!
我拼命在他耳边嘶吼:“你忘了爸妈牺牲后,是江穗的妈妈一口粥一口饭把我们养大的吗?就连你冬天站岗穿的厚毛衣,都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啊!”
可小叔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戾气,甚至转头指责江穗:“我真不明白,同样都是孕妇,你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软软着急上火,为了陆知意挺着大肚子到处奔波。”
“赶紧把陆知意交出来,要不然别说她没死,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会把她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江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畜生!知意都死了五年了,你连她的身后事都不肯放过!”
“如果你不信我,那你就自己去军事监狱查!难道我还能让全监狱的人,帮着我一起骗你吗!”
第2章
我想守在江穗身边,可我的魂魄却不受控制,跟着小叔的车去了军事监狱。
“陆知意?她啊,五年前就死了。”负责接待的管教干部一句话,让小叔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真是出息了,连部队的公职人员都敢买通串通。”
“怪不得江穗敢让我来这里问,原来你们早就串好口供了!”
我看着小叔满脸暴怒的样子,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如果我真有这个本事买通监狱上下,当年怎么会被他亲手送进这吃人的监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六年前,我授衔生日那天晚上,小叔踹开我的宿舍门,用江穗妈妈的性命威胁我,替他的养女陆软软顶下酒驾撞死人的死罪。
他说陆软软是一时失手,一定会给我争取最短的刑期,最多两三年就能出来。
可作为我唯一的亲人,他竟然当庭放弃了所有辩驳,眼睁睁看着我被判了六年重刑。
我拼命想找其他律师上诉,小叔却直接冻结了我所有的银行卡和津贴账户,断了我所有的后路。
面对我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律师为你辩护,检方一定会深究,到时候就会查到那天开车撞死人的根本不是你。”
“反正都是坐牢,多坐几年又怎么样?我都替你打点好了,在牢里,你会过得和外面一样舒坦。”
可从我踏进监狱的第一天起,我就成了整个监狱最底层的存在。
人人都可以对我拳打脚踢,看得见看不见的伤口,密密麻麻遍布了我的全身。
我一次次求狱警帮我联系小叔,得到的永远都是同一句话:“你小叔说他忙得很,让你别烦他。”
眼前,面对小叔的胡搅蛮缠,管教干部耐着性子一遍遍解释。
“你自己看,系统里的档案记录得清清楚楚。五年前,陆知意就死于锐器刺穿颈动脉,当场失血过多死亡。”
小叔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笑得满脸阴鸷。
“你这假档案做得还挺像回事,撒谎也不找个靠谱点的说法,军事监狱里,哪来的锐器?”
“而且,软软每年都定期来监狱给陆知意上下打点,如果人早就死了,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收到过任何消息?”
管教干部彻底没了耐心。
“我不认识什么软软,陆知意就是死了!死了五年了!你听得懂人话吗?”
小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和你们军区保卫部的部长是过命的交情,你再帮着她们撒谎,我现在就让部长撤了你的职!”
管教干部也来了火气:“嘿,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你要是真不信,行,你现在就打电话让你们部长过来查!”
“但凡查出来第二个结果,不用你说,我自己脱了这身警服辞职!”
看着对方斩钉截铁的样子,小叔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小叔,你快回来,软软动了胎气,肚子痛得厉害。】
手机里的消息弹出来,小叔顾不上再和管教纠缠,立刻转身驱车赶回了军区家属院的别墅。
刚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六年没见的未婚夫,沈聿。
第3章
这个曾经跪在我父母的遗像前,说要爱我一生一世、护我周全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摸着陆软软隆起的孕肚,动作温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叔,知意姐同意顶罪了吗?”
陆软软一张脸白得像纸,怯生生地开口,眼里满是委屈。
面对她的质问,小叔满脸自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陆软软的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喊:“她凭什么不同意?那是我从小被送走、吃尽了苦头的亲弟弟啊!他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羡慕。
同样是做姐姐,她对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比我这个亲小叔对我,要称职千万倍。
“软软你别急,我就算把这座城翻过来,也一定会把陆知意找出来的。”
【陆知意,立刻替软软的弟弟把杀人罪顶了。如果软软和孩子出了什么事,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六年来,我无数次盼着沈聿能来找我,能信我一次,可我没想到,他时隔六年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竟然是这样一句逼命的话。
陆软软忽然咬着牙,扶着床沿就要站起来。
“算了,小叔。知意姐实在不愿意,那就让我替我弟弟去坐牢吧。”
她一只手死死护着肚子,哭得梨花带雨:“我是孕妇,他们总不可能枪毙我。”
沈聿急得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满脸心疼:“陆知意也太恶毒了,你可是孕妇,她怎么能逼着你去坐牢?”
我看着他们相拥的样子,凄凉地扯了扯嘴角。
当年我也怀着孕,不还是被他们逼着替陆软软去坐牢了吗?那个时候,又有谁心疼过我,在意过我肚子里的孩子?
“放心吧,我已经让最信任的警卫员去查陆知意的下落了。就算把全城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会把她揪出来。”
小叔说完,扭头看向沈聿:“软软的预产期快到了,孩子要用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一提到孩子,沈聿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早就准备好了。包括我爸妈留下的家族信托基金,还有那套靠山的独栋别墅,我都已经转到孩子名下了。”
【知意,这笔信托,还有那套靠山的别墅,是叔叔阿姨留给你的嫁妆,不管我们最后怎么样,都是你的。】
当年的誓言还在耳边,这些明明说好是给我们孩子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和仇人的孩子的囊中之物。
我看着沈聿,魂魄像被人用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疼得连呼吸都难。
“小叔,有你这个做舅舅的在,我还需要担心孩子受委屈吗?”陆软软朝着小叔撒娇,语气里满是依赖。
小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等这次找到知意,让她替软软弟弟顶了罪,我以后就不常来看你了。有沈聿照顾你,我放心。”
陆软软瞬间愣住了。
“这些年,总归是我亏欠了知意。以后,我想好好补偿她,尽一个长辈该尽的责任。”
真是稀奇。
这个把养女宠上天,为了陆软软一次次把我推入深渊的小叔,竟然会说出要补偿我的话。
当初陆软软得罪了他维护了好几年的军地合作商,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骂她,反而逼着我去给对方下跪道歉,揽下了所有的责任。
只可惜,他的补偿来得太晚了。
我早就死了,被他亲手害死了,这份迟来的深情,我要不起,也不稀罕。
“有什么好补偿的,不都是她自作自受吗?”沈聿满脸不屑地开口,“当年她酒驾肇事逃逸,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以前竟然眼瞎,以为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孩。”
听到沈聿的话,陆软软的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小叔轻咳了一声,默契地没有接话。
“当年她竟然还跑到我这里,说你们联手要害她。还好我没被她骗,偷偷给小叔打了电话,把她强行带走了,要不然被她跑了,岂不是要让软软替她背黑锅?”
我猛地看向沈聿,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我连魂魄都在发抖。
当年江穗好不容易帮我找到了证据,能证明我当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车祸现场,让我先躲起来,等她翻案。
而我唯一信任、觉得能庇护我的人,就是我的未婚夫沈聿。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才被小叔抓到。
我从来没想过,竟然是他,亲手把我送回了地狱。
【首长,我们查遍了所有系统,都找不到知意小姐的任何消费记录、出行记录,她就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担心,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小叔,知意姐藏得这么深,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不肯帮我们了。”陆软软拉着小叔的袖子,哭得更委屈了。
小叔眼里那一丝刚冒出来的担心,在对上陆软软的眼泪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坐了几年牢,陆知意真是学聪明了,知道做戏要做全套。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不露一点踪迹。”
小叔的眼神阴鸷得可怕:“我知道该去哪儿找她了。这世上,只有江穗一个人,会拼了命地帮她。”
江穗原本以为是老公回来了,开门的一瞬间,看到门口的小叔,脸色瞬间转为刺骨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来给知意忏悔吗?我告诉你,晚了!”
她猛地就要关门,却被小叔冷着脸,用蛮力一把推开。
他反手锁上大门,像一头疯兽一样,挨个房间开始翻找:“出来!陆知意,别躲了,你给我滚出来!”
找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找到我的踪迹,小叔彻底失控了,一把攥住江穗的手腕:“江穗,你到底把她藏哪儿了?”
江穗攥紧了拳头,满眼恨意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她在哪儿?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见她,那你就去死!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小叔猛地转身,视线死死落在江穗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听说,这个孩子,是你一步一叩首,跪了上万级台阶,在庙里求来的,是吗?”
第4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就意识到,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想做什么。
江穗的瞳孔剧烈颤抖,转身就想往大门跑。
“啊!”
她的头发被小叔一把狠狠揪住,整个人被狠狠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死死护着肚子摔下去,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她身边,我想护住她,想把她扶起来,可我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陆知意,你还不出来吗?”
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人回答他。小叔的脸越来越阴沉,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江穗你看,陆知意就是这种自私冷血的人,你还要为了这种人,赔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吗?”
江穗疼得满头冷汗,说话时牙齿都在剧烈打颤:“究竟是谁冷血?”
“当年你军区的项目处处碰壁,是谁明明性子内向,却天天陪着你喝酒应酬,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是谁熬夜帮你改方案、写材料,帮你拿下一个又一个大项目?是你的亲侄女陆知意!”
她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小叔,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可你呢?你找了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认作养女,宠上了天,一次次为了陆软软这条毒蛇,冤枉她、欺负她、把她往死路上逼,你对得起牺牲的叔叔阿姨吗!”
小叔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踩在了江穗已经九个月的孕肚上。
“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小叔冲着空荡荡的房子嘶吼:“陆知意你记住了,她今天受的每一分苦痛,都是因为你!”
“啊——!”
江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红的血从她的下身渗出来,一点一点,在冰冷的地板上漫开。
我跪在地上,对着小叔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求求你,小叔,求求你放过她,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陆知意,你真的想看着她因为你,一尸两命吗!”小叔脚下的力道越来越重,江穗的肚子,一点点被他碾得塌了下去。
我疯狂尖叫着,试图搬开他的脚,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什么用都没有。
江穗双眼充血,咬碎了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畜生,你一定会,会有报应的。”
小叔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报应?在哪里?我看不到。”
他瞥了一眼地上越流越多的血,语气冰冷:“倒是你和陆知意骗我的报应,已经来了。”
江穗躺在血泊里,手死死护着已经没了动静的肚子,气若游丝:“知意,对不起,我求了菩萨好久,才让你投胎到我肚子里,没想到……”
我瞬间僵在原地。
怪不得,她明明以前最怕痛了,总说生孩子会变丑、会伤身体,她老公求了她好几年,她都不肯生,现在竟然为了我,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怀孕。
“你傻不傻啊!”我哭着蹲在她身边,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我知道,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我傻。可是怎么办呢,我不能失去你啊。”江穗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
“我都给她取好名字了,叫念知,就是想着,你能回到我身边,可为什么……”
她的瞳孔一点点散开,我死死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崩溃大哭:“我已经回来了,你看看我,我回来了啊!我们小时候不是说好的吗,要一辈子在一起,你别睡啊,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扭头对着小叔嘶吼:“你混蛋!快叫救护车!快救人啊!”
小叔却一脚踩碎了江穗不停响着的手机,眼神更冷:“告诉我陆知意在哪里,要不然,别怪我不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江穗虚弱地笑了,笑得满脸是泪:“你真可悲。我告诉过你无数次,知意已经死了。你到底是不肯信,还是不敢信,知意真的被你和那个贱人,亲手害死了。”
小叔忽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色厉内荏地吼:“为了帮她撒谎,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小叔,有人看到知意姐了,说她在商场疯狂购物,好多人都看见了。】
小叔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眼里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瞬间全部转为了滔天的怒火。
“软软都急得快小产了,她还有心思逛街买东西,简直是个畜生!”
他眼里满是被戏耍的恼怒,对着地上的江穗恶狠狠地放话:“顾静,你生的孩子,一定像你和陆知意一样,是个撒谎精。为了这个社会好,就让这个小畜生,一起去死吧!”
他又狠狠踹了江穗一脚,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你回来!你不许走!你叫救护车!你回去救人啊!”
我崩溃地扑过去,拼命想要拉住他,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拦不住。
这一刻,我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恨他,恨到骨子里。
【首长,我查到知意小姐的下落了。】
“她倒是挺能躲,费了这么久才把她挖出来。她在哪里?我现在就带她去警局自首。”小叔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电话那头的警卫员,声音紧绷得厉害:【首长,小姐她……没躲您。】
小叔不耐烦地打断:“你支支吾吾的,替她瞒什么?赶紧说,她在哪个地方玩?”
对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知意小姐,她在五年前就在军事监狱里,被人用磨尖的钢筋头捅穿了颈动脉,当场死亡了。】
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砰砰砰!
小叔面前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老婆开门!你别怕,我带警察来了!”
第5章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得不到任何回应,外面的人直接狠狠撞开了大门。
小叔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地板上全是刺目的鲜血,还有躺在血泊里人事不省的江穗。
如果警察现在进去——
“等等!”小叔一步跨到门口,伸手一挡,死死堵住了门口。
“让开,别妨碍公务。”门口的警察冷着脸开口。
小叔冷冷地看着门外的警察,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静与倨傲:“几位,里面是我闹脾气的侄女,我们只是在处理家务事。”
“我和你们市局的局长,还有军区保卫部的部长,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们确定,要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作对?”
“要不要,先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问问?”
警察的表情,明显迟疑了一瞬。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是肩扛少将军衔的军区首长,是本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风云人物。
可江穗的老公,已经红了眼,嘶吼一声:“滚开!”
他猛地就要往里冲,却被小叔再次伸手拦住。
小叔盯着他,眼神里满是阴鸷的威胁:“你最好想清楚。这一步你踏进去了,以后,全城,全国,都不会再有任何一家单位,敢聘用你。”
空气瞬间僵住。
江穗老公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咯吱作响。
小叔看见这一幕,心里松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果然,这个世界上,钱和权,永远是最有用的东西。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男人只要有钱有权,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一辈子的前途,都毁了。”
江穗老公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无情无义,丧尽天良。如果人活着没有道德,没有良心,那和畜生有什么差别。”
小叔的脸色猛地一沉:“你——”
话还没说完。
“砰!”
一记狠狠的重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力道重得惊人。
小叔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瞬间裂开,渗出血来。
江穗老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拳,是为了死去的知意!也是为了我老婆这些年,为了她流的眼泪,受的委屈!”
小叔刚要还手,可当他听见“死去的知意”这五个字时,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死去的,知意?”
他喃喃自语,眼神恍惚:“难道,知意真的……出事了?”
他刚想追问,江穗老公已经疯了一样冲进了屋里。
只一眼,他就目眦欲裂。
他几乎是扑过去,跪在地上,想把江穗抱起来,又怕稍微一动,就伤了她。
“我被公司辞退后,才看到你给我发了一条没有声音的消息,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低头看见江穗身下蔓延的鲜血,手在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穗勉强睁开眼,眼泪不停往下掉。
“孩子……”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没了……知意,回不来了。”
我跪在她身边,心像被活生生撕开,碎成了千万片。
江穗老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哽咽着安慰她:“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知意,她肯定会等你的。”
江穗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光亮。
“真的吗?别骗我——”
话还没说完,她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婆!”
江穗老公一把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转身就疯了一样往外冲。
警察和小叔,都被他撞得往旁边退了一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警察这才走进屋里,看见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先生。刚才的情况我们已经看见了。现在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6章
楼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软软和沈聿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血迹,还有被警察围住的小叔。
“小叔,你没事吧?”
陆软软的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惊慌。
沈聿则第一时间看向警察,语气急切地开口:“警官,这件事一定是误会!”
“你们不知道,他的侄女陆知意杀了人,她的朋友江穗还包庇她,他才会来这里找人的。那个孕妇肯定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经历过刚才的种种,我对这两个人,已经彻底失望了。
再听见江晏白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诋毁的话,我甚至连一丝伤心都没有,只觉得无比可笑。
可小叔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附和他的话,维护陆软软。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反手一把攥住了陆软软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陆软软瞬间变了脸色。
“你朋友,真的看见知意了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说知意已经死了?”
陆软软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她的慌乱几乎掩饰不住。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眼眶就红了,声音柔弱得像要哭出来:“当然了,知意姐当然还活着啊。”
“小叔你想想,如果她真的死了,为什么当时监狱的人没有联系你?你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小叔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眼里的迟疑,瞬间被冷意覆盖。
我麻木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会没联系过呢?
当年监狱的电话打过来,是陆软软接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人死了就随便拉去烧了,骨灰倒臭水沟就行,她小叔不稀罕,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狱警再打过来的时候,号码已经被她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看来,连陆软软自己,都笃定我只是躲起来了,根本不信我真的死了,所以才会一次次逼着小叔找我,替她那个杀人的亲弟弟顶罪。
“警官,我和你们局长很熟,我来这里的这件事,他可以替我作证。”小叔冷着脸开口。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明显有些犹豫。
但最终,他们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是这样的……”警察三言两语,简单说明了现场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局长的声音:“陆先生确实跟我报过案。他说最近那起独居女性被杀的案子,是他的侄女陆知意干的。他是来协助警方抓人的。”
警察皱了皱眉。
“可是,现场有一名孕妇受了重伤,现在已经送进医院抢救了,现场有明显的施暴痕迹。”
局长似乎并不在意,语气随意:“那估计是误伤。陆知意有前科,六年前,她就有过撞死人后肇事逃逸的记录。陆先生估计是怕她再跑了,所以才着急了点。”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孕妇包庇,我们还要追究她的包庇罪呢。陆先生这是大义灭亲,我们不能寒了好市民的心啊。”
警察的表情,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怀疑审视,变成了几分敬佩。
电话那头,局长还在嘀咕:“只是有点奇怪。我不太明白,陆知意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
“看现场的勘查情况,倒像是情杀。”
我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那是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干的,从头到尾,都是陆软软那个嗜杀成性的亲弟弟干的。
“局长您说什么?”警察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
局长语气随意地岔开了话题:“亲哥哥总不可能冤枉自己的亲妹妹。你们先回来吧,这件事后续再说。”
警察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小叔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陆先生,如果有陆知意的消息,请你第一时间带她去警局自首。”
“那是当然。”
小叔准备送警察离开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支军用微型录音笔。
被他的军靴踩到后,录音笔自动触发了播放键。
“知意,软软喝了酒开车不小心撞死了人。你现在立刻去警局自首,就说是你开的车!”
第7章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警察都愣在了原地,小叔和陆软软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只有沈聿,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捡起那支录音笔。
可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清晰地播放着,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根本就没有开车撞人,我凭什么替她去坐牢!”
桌子被狠狠掀翻的巨响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刺耳。
“你不去也得去!软软那么娇弱,怎么受得了坐牢的苦?你去顶罪,我给你辩护,最多两三年就能出来了。”
这是六年前,我授衔生日那天,送给小叔的礼物。
这支军用录音笔,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津贴买的,想着他平时开作战会议、和当事人谈话,能方便记录。
我到死都没想到,它会录下那天,他逼我顶罪的全部对话,更没想到,会在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
我低头看着那支摔在地上的录音笔,忽然就明白了。
今天早上,小叔毁了江穗给我办的忌日,把我所有的遗物都砸得满地都是。
江穗舍不得扔我的东西,又怕小叔哪天再失心疯过来毁掉,就把那些旧东西,全都带回了自己家。
警察看向小叔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刚才的缓和,变成了满满的震惊和鄙夷。
沈聿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浑身都在发抖。
“当年竟然是你们联手骗了我,把知意送进了监狱!”
他的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毁天灭地的绝望:“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陆软软吓得嘴唇不停颤抖,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对不起,阿聿,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想坐牢,更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她死死抓着沈聿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有了孩子,就这一次,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一定会用一辈子,去向知意姐忏悔的。”
沈聿的拳头攥得死紧,脸上的痛苦和恨意,几乎将他整个人扭曲。
小叔却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了陆软软的身前。
“够了,这件事不怪软软。”
“当年软软之所以会喝酒开车,都是因为知意在家里一直欺负她,害得她得了重度抑郁,才会情绪失控喝了酒。”
小叔说得信誓旦旦,看来,当年陆软软就是用这套谎话骗他的,而他,也心甘情愿地信了六年。
陆软软低着头,泪眼婆娑地附和:“都是我不好,不就是被打骂几句吗,如果我能坚强点扛过去,就什么事都没了。”
沈聿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良久,他终于闭上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全部压了下去。
“那几年牢,就当是给当年的她,一个教训吧。”
看着这几个人,这番颠倒黑白、自圆其说的嘴脸,我只觉得可笑到了极致。
陆软软悄悄松了口气,拉了拉小叔的衣袖,小声催促:“小叔,你的人找到知意姐了吗?我弟弟那边,说他快扛不住警察的审问了。”
小叔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军区保卫部的部长,亲自给他打来的电话。
“战霆,我仔细看了卷宗,也去军事监狱核实过了,觉得不对劲。这次的杀人案,现场痕迹明显是情杀,和陆知意的行为模式完全对不上。所以,我派人去查了陆知意所有的踪迹。”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沉重。
“你仔细听我说,陆知意,真的已经死了。死在了五年前的军事监狱里。”
第8章
军区法医中心的停尸柜,被缓缓拉开。
从部长的电话挂断之后,小叔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低温冷气扑面而来,柜子里躺着的,是一具即使在零下十八度的低温里封存了五年,依旧已经明显腐败变形的尸体。
脸部和身体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疤痕,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小叔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沈聿更是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狠狠摔在地上,看着那具尸体,眼泪汹涌而出。
我飘在旁边,比他们更震惊。
当年陆软软不是说,让狱警直接把我的尸体火化,扔去臭水沟了吗?
部长站在一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具尸体,一直没有家属来认领。所以按规定,我们只能一直封存着,等家属来。”
原来如此。
小叔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他伸出手,那双打赢过无数场官司、签过无数笔上亿合同、敬过无数次军礼的手,此刻,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指尖,慢慢碰到了我尸体的脸,那张已经腐烂变形的脸。
小叔的手指猛地一缩,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了一样。
可下一秒,他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具冰冷的尸体,崩溃地嘶吼出声。
“知意!”
小叔泣不成声,哭得像个疯子,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完全喊到嘶哑,渗出血来。
江晏白早就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小叔抱着我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
“江穗说得对,我很可悲。”他贴着我冰冷的额头,声音破碎不堪,“其实,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我不敢,我不敢相信,是我亲手害死了你。”
他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像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裂开,轰然崩塌。
“你知道吗?你一直都让我觉得自己很差劲。”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比哭还要难听,还要绝望。
“军区里的人,商场上的人,当着面奉承我,背后都在说,我陆战霆能有今天,全是靠我那个能干的侄女,说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我越成功,我就越恨你。恨你比我优秀,恨你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做到我拼尽全力都做不到的事。”
我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他崩溃绝望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
爸妈牺牲后,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能帮到他,能让他轻松一点,一直都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所以我才找了另一个和你有几分像的女孩子,收养了她。”
“她什么都不会,只会依赖我,只会靠着我保护,在她身上,我才得到了做长辈、做哥哥该有的感觉。因为这个,我甚至让你替她去坐牢,就好像,我能一直拿捏住你,能一直和原来的你生活在一起。”
小叔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可现在你走了。为什么我觉得,比当年爸妈牺牲的时候,还要痛苦万倍,我甚至恨不得,立刻替你去死。”
从进停尸房开始,陆软软就一直躲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着手指,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死了,我以为她是骗人的,那我弟弟怎么办……”
“你告诉我!”
沈聿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小叔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嘶吼:“为什么知意会在这里躺了五年?你不是说她还活着吗?你不是说她在外面玩,在逛街购物吗!?”
小叔被他抓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他的视线,慢慢转过去,死死落在了角落里的陆软软身上。
陆软软的眼泪,立刻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慌不择路地解释:“小叔,我也是被骗了。我不知道我朋友会敷衍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是这一次,小叔没那么好被糊弄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得像来自地狱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次你不知道,那这六年呢?”
小叔盯着她,一步步逼近,她就一步步后退,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这六年,你每一次替我去监狱看知意,回来都跟我说了什么?”
“你说她不想见我,不想见沈聿,说她心里怨我们,说她只想要钱,想在监狱里过得好一点。”
“所以我把钱给你,几十万,几百万,让你带给她,让你给她打点好监狱里的关系。”
“六年,整整六年。陆软软,你告诉我,这六年,你到底是去哪里见的陆知意!?”
陆软软彻底慌了,哭着喊:“小叔我错了,我撒谎了。其实我一直都不敢去探监,我心里愧疚,我怕姐姐骂我。”
“但钱我真的都给了!我一直有打点狱警的,肯定是那些狱警拿了钱不干事!”
“可笑!”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女声,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恨意。
“狱警不干事?他们可太替你干事了!”
第9章
是我当年在军事监狱里的同监室狱友,陈姐。
我开心地飘到她身边,以前在监狱里,我和她都是被欺负的对象,只有她,会偷偷给我塞一口吃的,会在我被打的时候,偷偷帮我挡一下。
现在的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很好,眼里却带着化不开的恨意。
但她看不到我,她一步步走进停尸间,目光落在我冰冷的尸体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知意当年在监狱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知道吗?”
“狱警收了陆软软的钱,明里暗里跟其他犯人放话,说我是个没人管的孤儿,打死了都没人追责,人人都可以拿我当出气筒。”
“每天晚上,她都会被人拖进厕所,被人用拖把柄、用铁盆、用拳头、用脚往死里打。甚至有一些变态的犯人,逼着她喝脏水,扒她的衣服羞辱她——”
她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情绪。
“她哭着求狱警,求他们给你打电话,说‘我小叔一定会来救我的。’可你呢?你来过一次吗?你看过她一次吗?”
“甚至连她怀孕流产,她都没能看过一次医生,刚流完产,就被人拖进冰水里泡着,供人取乐!”
小叔和沈聿,同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什么!知意当时怀孕了?”
陈姐面露讥讽,笑得满脸是泪:“怎么,你们不知道吗?她怀孕的消息,狱警第一时间就告诉陆软软了。”
陆软软慌得尖叫出声:“你撒谎!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血口喷人!”
“我撒谎?”陈姐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现在就让局长逮捕当年管监区的狱警,当面审问?敢不敢让我们查查,这六年陆战霆给你的那些钱,到底是进了狱警的口袋,还是进了你自己的钱包!”
面对陈姐句句诛心的质问,陆软软这一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只剩铺天盖地的惊恐。
到了这个地步,小叔和沈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聿的拳头,已经攥到指骨碎裂,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小叔的眼神,更是彻底疯了。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陆软软隆起的孕肚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陆软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墙上:“我……我肚子里有孩子啊!小叔,你不能这样!”
“这不是正好?”小叔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一直什么都要和知意争,什么都要抢她的,要和她一样。那现在,你也尝尝,知意当年怀着孕,被人拳打脚踢、流产濒死的痛。”
鲜红的血,很快从她的身下渗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漫开。
陆软软捂着肚子,拼命爬向沈聿,伸出手求救:“阿聿,救我,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沈聿低头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化不开的厌恶和恨意。
“如果不是为了知意,我根本不可能让你怀孕。”
陆软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孩子,原本是我打算,等知意出狱了,过继给她的。我知道她喜欢孩子,我想弥补她。可是现在,你这种畜生生下的东西,根本不配当知意的孩子!”
“我不会送你去医院,不会给你打麻药。我要你一点点看着孩子流掉,一点点感受知意当年的痛,这辈子都刻在你的骨头里。”
陆软软瞬间崩溃了,瘫在地上尖叫哭喊:“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你费尽心思想要帮你弟弟脱罪,还替他包了私人飞机,想让他立刻出国跑路,可真是个好姐姐啊。”
小叔当着她的面,面无表情地打出一个电话:“把陆软软的亲弟弟赵小坤抓起来,直接送去市局,他杀人的血衣、凶器,我已经让人找到了,一起送过去,人赃并获。”
“不要!放过我弟弟!求求你小叔,放过他!”
小叔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他强迫那个女孩不成,就痛下杀手,和你真是一对亲姐弟,都是天生的畜生。”
“你放心,我会亲手把你也送进去,和你弟弟团聚。我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你们,保证你们每天经历的,比知意当年受的苦,痛苦百倍,千倍!”
陆软软彻底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被赶来的警察拖走了。
直到她的哭声和尖叫,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聿才转头看向小叔,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
“别以为你收拾了他们,你就没事了。”
他死死盯着小叔,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如果不是你骗我,不是你一次次告诉我,知意是肇事逃逸,是她罪有应得,我怎么会帮着你们,一次次伤害她?”
“如果不是你,现在,知意早该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妈妈!”
小叔轻轻扯出一个笑,笑得满脸绝望和悲凉:“你不配。”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知意,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该无条件信任她,站在她那边。你当时不也是被陆软软迷晕了脑子,亲手把她送回了地狱吗?现在装什么深情?”
虽然我恨了小叔一辈子,可这句话,他说得没错。
沈聿满眼都是狠戾,咬着牙放话:“你给我等着,为了知意,我这辈子,绝不会让你好过。”
从那天起,陆战霆的军工集团,和沈聿的家族企业,彻底撕破了脸。
商业围剿,恶意收购,资金狙击,举报揭发,无所不用其极。
短短几个月,陆战霆被开除军籍,名下的公司宣告破产,身败名裂。
沈聿也因为恶意竞争、违法操作,被家族彻底舍弃,成了丧家之犬。
曾经风光无限的两个男人,最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在阴沟里的街头相遇。
积压了几个月的仇恨和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两个人疯了一样扭打在一起。
谁也不肯停手,谁也不肯认输。
直到,他们一起摔进了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两个人被疾驰而来的货车,同时撞飞出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们嘴里念着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知意,对不起。”
可他们的道歉,我早就不需要了。
在确认江穗身体彻底养好,走出了阴影之后,我就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安心离开了这个让我痛苦了一辈子的世界。
我要赶紧去地府攒功德,攒积分了。
江穗护了我一辈子,为我苦了这么多年。
下一世,换我来守护她。
我要回到她身边,永远陪着她,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