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下离别
作者:灯灯是我
简介:
沈青鸢是所有飞行员的信仰。十六岁单枪匹马解救人质,二十五岁执掌北部飞行基地,上万次指挥零失误。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飞行指挥官。陆则骁为了追随她,用五年时间,徒手攀爬百米悬崖,走过横跨两洋的钢索。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飞行学院毕业,进入北部飞行基地。接下来再通过五年考核,就能成为王牌飞行员,成为她的唯一搭档。可五年里的三次任务,都以狼狈收场。第一次他七窍流血、第二次全家被报复惨死、第三次粉碎性骨折。每一次都是人为,他找到了幕后凶手,却听见她说:“毅辰知道我要和则骁结婚了,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我才瞒了下来,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毁掉毅辰的一生。”陆则骁笑了,留下了三样东西让她悔恨终生。
1
沈青鸢是所有飞行员的信仰。
十六岁单枪匹马解救人质,二十五岁以第一个女指挥官身份执掌北部飞行基地,上万次指挥零失误。
她与众不同,世界里没有“情面”,只有“责任”。
而飞行学院的陆则骁为了追随她的脚步,得到她的认可,站到她的身旁。
花了五年,徒手攀爬百米悬崖,走过横跨两洋钢索,治好了恐高症。
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学院毕业,进入北部飞行基地。
接下来再通过五年考核,就能成为王牌飞行员,成为她的唯一搭档。
可五年里的三次任务,都狼狈收场。
第一次,沈青鸢亲自下令,要他从境外运回绝密制剂。
可唯一的航线遭遇雷暴,他咬着牙驾驶战机从雷暴中撕裂而出。
制剂箱完好无损,但战机多处损毁。
第二次,百人绑架案的空中支援,他已锁定绑匪位置,即将收网。
关键时刻,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男声,暴露了原行动计划。
沈青鸢斩钉截铁地命令:“执行B计划,撞向目标大楼,现在!”
陆则骁毫不犹疑地照做,百名人质获救。
而那个暴露他的男声,却迟迟没有被查出。
第三次,他被派往战区投放救援物资。
第一个落下的包裹却是炸弹。
陆则骁只能以机身与炸弹相撞并引爆。
拯救了无数生命,却因危险操作被禁飞一年。
五年考核期结束,他面临被调离沈青鸢直属团队的命运。
可他还没有放弃。
这一年,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许毅辰。
指挥中心的小小实习生。
陆则骁拿着证据,走向沈青鸢的办公室。
胸腔里堵着的是理不清的怒火与不甘。
办公室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是沈青鸢和她的副手李宇。
“这次王牌飞行员的荣誉,你要给许毅辰?一个战机都没上过的人?”李宇的声音压着怒火,“陆则骁那三次任务是怎么回事,你真当我不知道?”
门外的陆则骁脚步僵住了。
沈青鸢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他听了十年、奉若神旨的清冷语调:
“我是总指挥官,我的评定只会公平公正。”
“公平?”李宇几乎是吼出来的,“陆则骁第一次任务,就是护送许毅辰的内裤?就因为他一句用国内的过敏,陆则骁那次可是被雷暴击中,七窍流血,你不知道吗?”
门外的陆则骁,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骤然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情况紧急,毅辰过敏会很难受。”沈青鸢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理所当然的维护。
“那第二次呢?”李宇依旧愤怒,“许毅辰半夜找不到你,就在公共频道里大喊大叫,暴露了陆则骁!事后绑匪报复,他父母车祸,弟弟妹妹被那群畜生......”
李宇说不下去了。
陆则骁也几乎听不下去了。
“毅辰怕黑,”沈青鸢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但依旧是为许毅辰开脱,“他需要我。至于则骁家庭的事情,我已经补偿过则骁了。”
陆则骁浑身颤抖,必须用手撑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弟妹破碎的遗体照片,父母再也拨不通的电话......
每一个让他深夜惊醒的噩梦,只是因为许毅辰一句怕黑?
“好,那第三次呢?”李宇压抑不住悲愤,“许毅辰无缘无故把物资换成炸弹,是想炸死地面的难民,还是想炸死陆则骁?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为什么压下来了?”
“毅辰只是一时糊涂。”沈青鸢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我要和则骁结婚了,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毁掉毅辰的一生。”
小事?
陆则骁浑身颤抖。
他十年浴血拼搏,数次生死边缘,全家四口性命。
在沈青鸢眼里只是小事?
李宇都压抑不住的讽刺:
“你偏爱许毅辰,无非因为他是你当年第一个救下的人质,对你有特殊意义。可为了他,你还不惜用你的婚姻去稳住陆则骁,沈大指挥官,你到底把陆则骁当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沈青鸢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理所当然:
“则骁即将成为我的丈夫,我也决定在领证后,申请让他成为我唯一的飞行搭档。但许毅辰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了。”
“呵,那如果陆则骁知道这一切呢?”李宇一字一句地问,“他还会愿意娶你,成为你的搭档吗?”
“他不会知道的。”沈青鸢声音骤冷,带着不愿再深谈下去的决绝,“况且他追逐了我十年,他的梦想,我都满足他了,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要领证了,他不会离开的。”
原来她都知道。
知道他爱了她十年,想成为她唯一的搭档十年。
所以在他得知全家四口惨死,疯了一样要揪出内鬼时,她才一遍遍在他怀里说:
“则骁,从今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
更可笑的是,当年沈青鸢首次执行实战任务,救出的第一个人质。
不是许毅辰,而是他啊。
那是他噩梦的终结,却也是他痴迷的开始。
被送医伤好后,他听说沈青鸢也在附近疗养。
他就带着信物偷偷跑出病房,却只骁骁看见沈青鸢钻进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而他则被匆匆赶来的父母领走,从此再未相见,直到他进入飞行基地。
一行眼泪从陆则骁紧绷的脸侧滑落,悄无声息。
他心中唯一的信仰,刻入骨髓的忠诚,以为终于要实现的梦想......
只不过是补偿、怜悯。
他为了这么可笑的东西,付出了青春、健康,以及至亲的生命。
他没有推开那扇门。
只是转身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所有的证据打包,发给了最高军事法庭的举报网址。
屏幕上跳出一行回复:
【举报材料已接收,将进入核查程序,预计耗时三十个工作日。】
2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让陆则骁猛地从工位上站起。
是停机坪紧急事件的警报。
这一年被禁飞,陆则骁就负责地面战机维护,他冲了出去。
机库不远处。
陆则骁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见了许毅辰。
正站在他守护了五年的战机旁,手里攥着一个引爆器。
那是只有在战机遭遇不可控风险时,才会使用的最终手段。
“放下。”陆则骁喊着。
许毅辰吓了一跳,“是则骁哥啊,我只是照常检查战机......”
“我让你放下引爆器。”陆则骁一步步走近,冰冷决绝,“那不是玩具。”
许毅辰却突然像是受了巨大惊吓般浑身一颤。
猛地按下了引爆器!
“不!”陆则骁扑过去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巨大的爆炸声中,陆则骁被气浪掀翻在地。
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架陪伴他五年的战机在火光中不断扭曲、解体。
他昏了过去。
医疗室里。
陆则骁呆坐着,任凭医生处理他的擦伤。
他闭上眼,脑海中仍是冲天的火光。
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起飞降落,每一次抚摸机身,都随着那场爆炸化为灰烬。
门被推开了。
沈青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眼圈不屑的许毅辰。
许毅辰满不在意说:“是他突然冲出来吓到我了,而且我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开关,我不知道那是引爆器。”
“你不知道?我没说吗?”陆则骁笑了,“而且所有人进基地的第一天,就要识别所有紧急设备,你说你不知道?”
许毅辰求助地看向沈青鸢。
沈青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陆则骁脸上:
“无论如何,结果是战机被毁。基地的每架战机都是公共财产,你有监管失职的责任。”
陆则骁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他追逐了十年、爱慕了十年、即将要娶回家的沈大指挥官。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沈青鸢的语气公事公办:
“按照条例,你需要接受三天的禁闭反思。”
禁闭室里。
陆则骁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因为幽闭恐惧症。
十年前的黑暗仓库,他被绑了十三天,只有爆炸声。
直到硝烟中一个女人从天而降。
“别怕。”是沈青鸢,她尚年少,张扬肆意,“我带你回家。”
他被送上救护车前,沈青鸢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
“这个送你。以后如果再害怕,就看看它,记住,总有人会为你而来。”
陆则骁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双臂。
心脏像是被人刺穿,一收一缩中只剩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禁闭室的门才被打开了。
现在的沈青鸢站在门口,面容清冷,声音冷漠:“有紧急任务。”
陆则骁抬头看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是心死,是痛到了麻木。
“科学家需要紧急护送。”沈青鸢看清了陆则骁,柳眉微蹙,甚至顿了顿才说,“这次任务会影响你最终的考核评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3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成为她的唯一搭档。
但陆则骁只是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沈青鸢愣了一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阳光大笑着问她“真的吗”,或者得意地向她保证“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陆则骁只是冷漠平静地走过她身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因为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完成这次任务后,他就提交离职报告。
十年,该醒了。
停机坪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靠在战机旁看资料。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则骁?”那人眼中闪过惊讶,“我还以为会是那个女飞行员指挥官。”
“我的飞行技术很好。”陆则骁公事公办地检查战机状况,“请登机,我们三分钟后起飞。”
飞行中,多次异常气流,陆则骁都完美避开了。
于是落地后,科学家靠在座椅上,问:
“我的团队需要最顶尖的飞行员,年薪是基地的三倍,你有兴趣吗?”
陆则骁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还需要大概一个月。”
“没问题。”
返回中,陆则骁专注地驾驶,直到雷达屏幕上的航线图突然消失,所有通讯信号中断。
陆则骁的心一沉。
他尝试了所有他知道的方式,都无法恢复通讯。
他只能在空中盘旋,直到燃油还剩三分之一。
如果不能及时联系塔台,他甚至找不到正确的降落位置。
就在他准备启动最危险的盲降程序时,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接通了!
陆则骁立刻呼叫:
“这里是陆则骁,请求引导降落,重复,请求引导”
然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耳机里传来的,根本不是塔台调度员的声音。
他听见许毅辰呼吸有些重:
“青鸢姐,你真的会和那个男人结婚吗?”
沈青鸢声音是从未听过的娇柔:“......嗯。”
“那我怎么办?”许毅辰更用力问,“我会疯掉的,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知心大姐姐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沈青鸢的语气温柔得让陆则骁胃里翻涌:
“婚后我会告诉他,我需要经常住在基地处理公务,他会接受的。”
陆则骁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凭借对自己的技术,成功飞回了基地附近。
也终于联系上了塔台,准备降落时,沈青鸢的声音又出现了,还是那样的冷漠。
“为什么这次用时这么久,而且油量即将耗尽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现在去最近的第三跑道降落,保证安全”
沈青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毅辰打断。
“不行!不能让他用第三跑道!”许毅辰拔高声音,“那可是你的专属!怎么能把普通战机降落在那里,会弄脏你的跑道!”
陆则骁简直要被气笑了。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扯声。
然后沈青鸢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向以飞行员的安全为责任与使命的指挥官,冷漠下令:
“则骁,更改降落地点,去第五跑道,以你的技术可以做到。”
第五跑道是基地最偏远的跑道。
“燃油不足,我无法抵达第五跑道。”他陈述事实。
沈青鸢的声音更冷,“这是命令。”
陆则骁关闭了通讯。
然后他朝着第三跑道俯冲下去。
塔台里的许毅辰突然冲了出去。
4
“毅辰!”沈青鸢追上去。
就在陆则骁准备放下起落架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冲上了跑道。
他猛拉操纵杆,起落架擦着跑道边缘划过。
战机失去平衡,撞上旁边的护栏,火星四溅。
陆则骁整个人撞在仪表盘上。
他吐出一口口鲜血,昏迷前最后一慕是沈青鸢将瘫软在地的许毅辰紧紧护着。
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医院里。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但一睁眼,就被沈青鸢脸色难看地拽去了另外一间病房。
“陆则骁,”沈青鸢看向他,声音不容置疑,“向毅辰道歉。”
“你鲁莽的降落行为惊吓到了他,导致他惊吓过度,崴了脚,走不了路。”沈青鸢说,“赶紧道歉。”
“什么?”他哑声道,他想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内脏可能受伤了。
而那个男人就只是崴了脚,他为此就要被从病床上拉下来道歉?
陆则骁站在那里,浑身冰凉,双拳紧握。
“如果我不道歉呢?”他咬牙问。
沈青鸢的眼神暗了暗。
她靠近他,轻轻垫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则骁,你飞行时长有问题导致油量不足,又违反我的命令。怎么说都是你犯错在先,还是说,你希望外婆明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吗?”
陆则骁猛地低头看她。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三年前因为在疗养院而躲过被绑匪报复。
“对不起。”陆则骁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许毅辰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陆则骁咬紧牙关,转头要走,却看见沈青鸢裤子上,有深色的液体流下。
是血!
“沈指挥官!你流血了!”一个护士惊呼。
陆则骁也突然想起,沈青鸢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了一个多月。
......
另外一间病房里。
“可惜了,沈指挥官,”只有医生在说话,“因为你最近的房事太激烈,孕周大概六周左右,已经流了,我们尽力了。”
沈青鸢微微蹙眉,而陆则骁闭上眼。
这一年他被禁飞,被边缘化,每天忙着查证据,忙着在沈青鸢面前维持最后的尊严。
所以,他和沈青鸢只有过一次,刚好对得上。
那还是一个多月前,沈青鸢午夜来找他,带着酒气。
她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怀中。
一遍遍地说:“我爱你,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在乎的人。”
陆则骁以为她终于爱上了他。
现在想来,她说的根本不是自己。
而他们的孩子,也没了。
因为沈青鸢和许毅辰方才的激烈房事。
5
但所有人都误会了。
都知道沈青鸢快和他结婚了。
于是陆则骁被一群人指责的目光盯着,被迫照顾沈青鸢一周多后,才能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员工宿舍。
推开门时,他却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毅辰正坐在他的桌前打游戏。
“哦你回来了,”许毅辰头也不抬,“因为最近的事情,我被孤立了,青鸢姐让我暂时住这里,说你会照顾我的。”
陆则骁没有回答。
可能沈青鸢说过吧。
但这一周,他和沈青鸢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是自己默默照顾,但他也不在乎了。
此刻,陆则骁直接开始收拾行李,然后他目光猛地一顿。
落在储物柜上,那里本该放着四个骨灰罐,现在空了。
他冲到柜前,跪下来翻找。
“你是在找那几个坛子吗?”许毅辰漫不经心地瞥向阳台,“放房间里多不吉利,我挪到阳台了。”
陆则骁冲过去推开玻璃门。
四个骨灰罐被随意堆在角落,上面满是猫爪印。
一只猫从罐子里跳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腥臊味。
那些骨灰被当做了猫砂......
他小心翼翼保存的一切,唯一诉说思念的寄托......
“许、毅、辰。”陆则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许毅辰站起来,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
“你要干什么?那些灰留着也是污染环境,给我的小猫用了,也是给他们积德了!”
陆则骁拿起阳台上的园艺剪刀,就大步冲了过去。
许毅辰尖叫着躲避,但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陆则骁的对手。
但就在剪刀举起的刹那,窗外传来了清晰的轰鸣声。
直升机悬停在阳台外,舱门迅速打开,沈青鸢举着麻醉枪。
“砰”的一声,麻醉针飞去,扎在了陆则骁右手上。
失去意识前,陆则骁看见许毅辰跑向沈青鸢,听见沈青鸢说:
“没事了,我来了。”
然后,许毅辰手里的紧急呼叫按钮落地。
每位总指挥官每年都有一个名额,可以给最重视的下属配备紧急呼救装置。
沈青鸢曾公开说:“为了公平,我不会给任何人,除了极危任务。”
但评级为极危的任务,陆则骁也执行过,却从未获得过那个按钮。
......
医疗室。
右腕钻心地疼,陆则骁试图活动手指,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医生检查伤处,带着遗憾:“麻醉针打中了神经。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什么意思?”
医生避开他的目光:“可能无法再完成精细操作,比如,操纵飞行控制杆。”
陆则骁愣住了,饶是他再坚强,此刻也有想落泪的冲动。
但下一秒,门开了,沈青鸢走进来,带着歉意:
“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你伤了毅辰,那就是故意伤害罪,要上军事法庭的。”
“则骁,我是为你好。”沈青鸢坐下,“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还有一周就要领证,我不能看着你毁掉前途。”
陆则骁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青鸢继续说:“而且他是我救的第一个人质,我对他有责任。但则骁,你不一样”
“我不需要解释。”陆则骁闭上眼,“你出去吧。”
沈青鸢站在原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
他的冷漠让她心里莫名发慌这不是她熟悉的陆则骁。
6
那个会为她哭、为她笑、为她拼尽一切的陆则骁,好像消失了。
“那你好好休息。”最终她压下心里的异样,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陆则骁的右腕很疼,但手机突然响起,是疗养院的紧急联络铃声。
他顾不上手腕,迅速接起来。
“陆先生,您外婆突然病危,正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不好,您最好立刻过来,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陆则骁的心脏骤停。
他拔掉手上的针头,踉跄下床,冲出病房。
沈青鸢却也神色慌张地在电梯口拦住了他。
“让开!外婆病危了!”他哑声说,试图从拨开她,挤过去。
“毅辰被绑架了。”沈青鸢握住他的手臂,用尽力气,“是冲我来的,你去换他,现在就走。”
“不!让开!”陆则骁被她带来的人包围,只能恳求,“至少给我一晚!”
“来不及了。”沈青鸢的人几乎是拖着他上了车,“你外婆那边我会安排顶级团队照顾。”
他脚下一踉跄,受伤的右手撞在墙上,钻心的疼让他眼前发黑。
“沈青鸢......求你......”他咬紧牙关。
但当然无济于事,陆则骁的伤痛都对沈青鸢无效。
卑微的恳求,也只能换来沈青鸢脚步微顿,然后在他脸侧落下一吻,敷衍的承诺:“我会带人来救你的。”
废弃工厂内。
陆则骁被交换了。
可整整三天,沈青鸢都没有来救他。
绑匪也没了耐心。
肋骨被打断了,右手手腕处被挑了筋。
他咬破了嘴,已经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睛空洞地看向门口。
外婆,她还好吗?
沈青鸢没及时来,是不是在照顾外婆?
直到第三天凌晨,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门被撞开时,冲进来的是几张眼熟的面孔,是基地里的同事。
他们看到他的样子,倒抽一口冷气。
他被抬上担架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
“昨天明明沈指挥官已经突破防线了,但是......”
“因为许毅辰的猫丢了,她又折返回去了。”
陆则骁不愿意进抢救室,他坚持要去外婆的医院。
直到护士小声告诉他:“老人早上走的,一直喊骁骁......”
......
陆则骁跪在太平间,没有眼泪,只是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然后一口鲜血喷出,生生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
沈青鸢见他睁眼,站起身:“醒了?”
陆则骁看着她,没说话。
“你外婆那边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沈青鸢的声音平静,像是在汇报任务,“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则骁忽然想笑,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她为了一只猫,连他外婆去世了都还不知道。
“明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沈青鸢继续说,似乎觉得他过于安静,难得语气温柔,“你是不是很累,那就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则骁,领证后你就是我丈夫了,飞行搭档的事,我也会想办法。”
门轻轻关上。
陆则骁慢慢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
换下病号服,背上包,里面装着五个小小的骨灰盒。
父母的,弟妹的,还有......外婆的。
走出病房时,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离职报告。
第二样,是军事法庭核查完毕的回执。
第三样,是一枚白玉玉佩。
当年她救下他时,给的信物。
他不要了。
7
沈青鸢处理完公务,请好假回到家时,天色还早。
但明天要领证了,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发紧,有一种隐隐的期待,让她脸红。
她走进衣帽间,里面挂着十几套西装,都是深色裤装,符合她指挥官的身份。
但她最后停在一套白色裙装前。
这是陆则骁之前买给她的,她嘴上说着不喜欢裙子,但此刻却觉得适合领证。
明天穿这个吧。
拿出手机,给陆则骁发了条信息:【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她盯着屏幕,等待那个熟悉的“正在输入”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沈青鸢皱起眉,以前就算是陆则骁在执行夜间任务,只要看到她的信息,也会抽空回一个“收到”或者“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时,她想起这一年来,其实是她和陆则骁相处最多的一年。
虽然他因为禁飞情绪低落,但至少他一直在基地,和她在一个地方。
不像从前他总在天上飞,几个月见不到一面。
她擦干长发,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睡衣。
这几天确实忽略他了,但许毅辰毕竟是她第一个救出来的人,又刚经历了绑架,情绪不稳定需要她陪也是正常的。
陆则骁作为一个男人应该能理解。
手机突然响了,沈青鸢立刻接起。
“怎么样?明天我去接你。”
“青鸢姐!”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许毅辰的声音,“我又做噩梦了,梦见那个仓库好黑,我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沈青鸢本有些失落,听到这话心脏又猛地一缩。
十六岁那年,她为什么选择当飞行员。
因为七岁那年,她也是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是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飞行员把她抱出来,说:“孩子,别怕。”
从那天起她就想成为那样的人,给黑暗中的人带去光。
所以当她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救出那个仓库里的男孩时,她把自己母亲留下的玉佩给了他。
那是她给“第一个被她救出的人”的仪式感,一种传承。
后来许毅辰找到她,说他长大了,想像她一样在飞行基地工作。
那时候她确实被感动了,她救下的人,因为她而找到了人生方向。
“青鸢姐?你在听吗?”许毅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沈青鸢揉了揉眉心,“我过去看你。”
但去医院的路上,沈青鸢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许毅辰确实不适合在飞行基地工作。
这一年多,他惹的麻烦比做的事多。
或许该给他换个岗位,或者应该直接劝他离开了。
推开病房门时,许毅辰正蜷缩发呆。
看见她进来,他立刻抓住她的手:“每次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仓库,姐姐我需要你。”
沈青鸢在他怀里,拍着他的背,动作有些僵硬。
她忽然想起陆则骁这些年他受过多少次伤?
8
雷暴中七窍流血那次,全身粉碎性骨折那次,还有最近这几次,他从来不会这样卖惨,甚至连喊疼都很少。
她其实更喜欢那种坚韧的性格。
许毅辰这种长不大的男孩,有时让她感到疲惫。
但转念一想,许毅辰小时候毕竟经历过十多天的绑架,有心理阴影,性格弱小些很正常。
“没事了。”她说,声音放柔,“都过去了。”
许毅辰哑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青鸢顿了顿:“我会一直照顾你。但毅辰,你是男人了。有时候要学会自己面对。”
“我不!”许毅辰抱紧她,“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窗外天色渐暗。
沈青鸢看了眼时间,明天早上九点要去接陆则骁,她得回去准备。
“毅辰,我得走了。”她试着抽出手臂。
“不要走!”许毅辰抓得更紧,“你走了就不是我的青鸢姐姐了!”
沈青鸢第一次冷了神色:“明天是重要的日子,不能出错。”
她掰开他的手,动作坚决。
许毅辰愣住,几乎要流眼泪了:“你就这么在意他?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是我要照顾的弟弟。”沈青鸢站起身,“但则骁是我的未婚夫。毅辰,你得明白这一点。”
说完,她转身离开。
回到家已是半夜。
沈青鸢躺在床上,又看了眼手机陆则骁依然没有回复。
次日清晨,她直接打电话过去,好几次,还是无人接听。
可能还在生气吧。
等领完证,她好好哄哄他,去他一直想去的那个赛车场,或者陪他回趟疗养院看看外婆。
想到外婆,沈青鸢又拿起手机,找到疗养院的号码。
铃响几声后接通。
“我是沈青鸢。”她说,“想问一下,今天陆则骁的外婆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去看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上次打电话时,我们已经跟您汇报过情况了。是您的亲属接的电话,一位姓许的先生,他说会转告您的。”
沈青鸢心里一紧:“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
“就是陆老太太她其实”
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
许毅辰冲了进来,满身狼狈,脸上都是泪痕:
“青鸢姐!我的猫!我的猫被车轧死了!是则骁哥的车!”
沈青鸢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晚点再打”,挂断了。
9
她看向许毅辰,心里划过一丝无奈:“毅辰,那天的事情,你本来就不对。”
许毅辰愣住,随即更大声:“所以你觉得他没错?”
沈青鸢捏了捏眉心。
心里想的却是,则骁出了气,心情会不会好点,这个念头让她莫名一松。
“毅辰,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说。”她试图绕过他,“我现在要去找则骁。”
许毅辰拦住门,“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从这跳下去!”
又是这一套。
沈青鸢忽然觉得疲惫。
这些年,每次许毅辰闹情绪,最后都是以她的妥协告终。
但这一次。
“毅辰,让开。”
“不让!”许毅辰脸色很黑,强硬的堵着。
沈青鸢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烦躁。
她不想跟他纠缠,今天是她和则骁领证的日子,她不想带着坏情绪去见他。
她试着转移话题:“对了,我之前给你的那个玉佩,你找到了吗?”
许毅辰脸色一白。
“还在找。”他眼神躲闪,“可能被我放进哪个保险箱里了。”
沈青鸢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三年前她去看望许毅辰时,特意问过玉佩的事。
当时他说“好好收着呢”。
后来他搬进基地宿舍,又说“好像找不到了,可能被谁拿走了”。
她当时没多想。
“毅辰。”她声音沉下来,“你真的有好好保管那个玉佩吗?”
“当然有!”许毅辰心虚地说,“那可是你给我的,我怎么会弄丢?”
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青鸢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必须走了。”她拉开许毅辰扒在门上的手,“毅辰,别闹了。”
许毅辰知道自己拦不住了,满眼深情地问:“青鸢姐,你结完婚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沈青鸢敷衍快速地说,“你是我第一个救下的人,我会一直照顾你。”
许毅辰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青鸢快步离开。坐上车时,她又打了一次陆则骁的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不对。
这不对劲。
就算生气,也不该一整天不接电话。
她心里一紧,想起绑架的事。
她调查过那伙绑匪,人不多,她也给了足够赎金。
虽然交接地点一直在变,但应该不至于对则骁下重手,他休息一下就会完全康复的。
她踩下油门,朝医院驶去。
她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
但推开门,沈青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10
大洋彼岸。
陆则骁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到接机口。
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来赴约的。
“则骁。”有人喊他。
他抬头,看见季悦宁站在不远处,浅色衬衫裙子,高知温良。
和那次护送任务时严谨的科学家形象不同,此刻的她更像很多年前他们在飞行学院见过的模样。
“季教授。”他点头。
“又不是研究所,叫悦宁就行。”季悦宁温柔地笑了下,“车在外面。”
去住处的路上很安静,陆则骁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飞行学院的学生,参加全国飞行模拟大赛,季悦宁作为航空工程专业的代表,参加的是飞船设计大赛。
两个比赛场馆挨着,中场休息时,他们在走廊相遇。
“你飞得很好。”当时的季悦宁好奇地说,“但也太拼了。为什么这么拼?”
十八岁的陆则骁擦了擦额头的汗,脑子里全是沈青鸢,得意地笑:
“飞行员很重要的,在很多时候是绝招,一些人最后的希望,当然要做到最好。”
后来他们断断续续有联系,直到那次护送任务重逢。
在战机里,她还调侃他:“为了追女孩,真成了顶级飞行员了。”
而现在......
到了公寓,季悦宁放下钥匙:“你先休息,飞行工作的事不急,养好身体再说。”
陆则骁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可能飞不了了。”
“我认识几个神经科的专家。”季悦宁说,“叫你来,也是想让你换个环境。飞行的事,从长计议。”
陆则骁愣了一瞬,心脏深处划过一丝暖流,他淡淡笑了下。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陆则骁在城郊墓园买下一小块墓地,将家人的骨灰安葬在那里。
他每天早晨都去,有时说话,有时只是坐着。
一开始总是说着说着也会哭,后来眼泪流干了,就能安静地待一会了。
季悦宁偶尔会陪他去,站在不远处等他。
她也会邀请他去游乐园,坐离天空最近的巨型摩天轮。
约他去航空博物馆,看那些退役的老战机。
拉着他去海边的篝火晚会,看陌生的人们在火光里跳舞唱歌。
没有任务,没有考核,没有必须争第一的压力。
陆则骁发现自己想起沈青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那个名字连同那些往事在记忆里慢慢模糊。
就像是一场大梦,梦醒了,他也彻底走出来了。
......
一个月后,神经科专家告诉他,右手恢复得不错,可以尝试轻度飞行训练了。
那天下午,季悦宁带他去了一个私人飞行基地。
陆则骁右手握住操纵杆时,指尖都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穿越云端了,冲上蓝天的那一刻,他放肆大声地笑了。
又过了一个月。
一次护送季悦宁去学术会议的路上,陆则骁忽然开口:“谢谢你,悦宁。”
季悦宁从文件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谢什么?”
“所有。”陆则骁笑着说,“托你的福,我好像重新活了一次,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季悦宁看着他,笑着说:
“我确实有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
11
沈青鸢站在病房门口,迈步走进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第一样,是离职报告,陆则骁的亲笔签名落在最下方。
第二样,是军事法庭受理回执,针对许毅辰的各种举报,已经进入批准逮捕程序。
频道泄露的录音分析,物资调包的监控截图......
沈青鸢纤细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种种疑问与慌乱在她看见第三样东西时都化作了空白。
那是一枚白玉玉佩。
沈青鸢的心脏骤停,颤抖着伸手拿起玉佩。
玉佩的红绳上有个小绳结,是她当年亲手打的,全世界也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样打结。
沈青鸢握紧玉佩,脑子里闪过无数碎片。
多年前,飞行学院新生见面会。
她作为荣誉教授开过一次公开课,陆则骁走在第一排,眼睛发亮。
她问:“为什么选择飞行?”
他紧张地抿唇,但坚定地说:
“因为曾经有个人救了我。她是飞行员,我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三年前,一次庆功宴,陆则骁喝了点酒,偷偷看她。
同事起哄:“则骁是不是喜欢我们沈指挥官啊?”
他慌乱否认,却在她看过去时,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像是在抚摸什么佩戴物。
一年前,他们订婚那晚,陆则骁环抱着她,轻声说:
“青鸢,你记不记得十年前......”
话没说完,许毅辰的电话就打来了,说他做噩梦了。
她匆匆离开,没听见后半句。
但这一切细节却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不可能......”沈青鸢喃喃自语,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玉佩。
直到门被推开,查房的医生走进来,看见空床愣了一下。
医生皱着眉说:
“他的情况不应该出院啊。被绑架三天,身上多处骨折,右手神经损伤......”
“神经损伤?”沈青鸢猛地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不堪。
医生奇怪地看着她,说:
“他外婆昨早还去世了,都没见到最后一面,这样的身体和心理情况,怎么能出院呢?”
沈青鸢双腿一软,跌坐在病床上。
外婆去世了?
外婆昨天早上走了,陆则骁没见到最后一面,因为她在陪许毅辰找猫。
沈青鸢明白这一点后,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眶发红。
门再次被撞开,副手李宇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最高军事法庭监察巡视组的人来了!就在基地会议室,要求你立刻过去!”
“关于许毅辰的举报已经立案,”李宇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查到了更多东西。包括他伪造身份,冒认当年被救人质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沈青鸢心脏。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李宇赶紧扶住她。
12
通往会议室路上,她更深入地了解了真相,更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她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监察巡视组组长坐在长桌一端,面色肃然。
许毅辰看见沈青鸢进来,眼睛骤然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
“青鸢姐!”他想冲过来,“你快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的!是陆则骁诬陷我!”
许毅辰姿态高傲,还等着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挡在他身前。
而沈青鸢只是掠过他,径直走到长桌前,向组长微微颔首。
“沈指挥官,请坐。”组长示意,“关于许毅辰同志涉及的一系列犯罪行为,证据链已基本完整。今天请你来,是询问你对这些证据本身,有无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沈青鸢身上。
许毅辰屏住了呼吸。
沈青鸢抬起眼,声音清冷,却像淬了冰一样:“没有异议。”
许毅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沈青鸢继续说:“我因个人误判,多次伤害了陆则骁,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
“青鸢姐姐!你怎么能!”许毅辰尖叫起来,要冲过去,却被人牢牢按住。
许毅辰在一片混乱中被拖离会议室,凄惨的嚎叫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有了沈青鸢的全面配合,调查进程快得惊人。
一桩桩,一件件,被埋藏的真相浮于水面。
两个月后,军事法庭。
许毅辰被法警押上来时,几乎让人认不出。
曾经白皙的脸庞枯槁憔悴,眼神涣散中透着濒临疯狂的歇斯底里。
直到肃穆的声音在法庭回响:
“许毅辰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九百九十九年......”
“不!!!”许毅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拼命挣扎,“沈青鸢!沈青鸢你说话啊!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法警用力制住他,要把他带走,他转向眼神痛苦的沈青鸢,口中迸发出扭曲的恨意:
“你以为你无辜吗?那些事没有你的默许和纵容,我能做成吗?!”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扮什么悔恨!陆则骁那个蠢货为你卖命十年,得到什么了?家破人亡!哈哈哈......他活该!你活该!”
在一片混乱中,沈青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许毅辰前。
许毅辰看着她走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迟来的恐惧。
沈青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许毅辰,你不会以为惩罚就结束了吧?你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你在里面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人用不同的手段提醒你,你到底犯了什么罪。”
许毅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彻底瘫软下去。
他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滩烂泥似的被法警拖走。
沈青鸢走出法庭,外面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受到了包庇的惩罚,停职一年,因为后面有很多人出力,不愿意失去一个总指挥官。
但她对自己的惩罚永远不会停,直到她找到陆则骁,被他原谅。
李宇快步走来,低声道:“查到了!陆则骁的位置,查到了!”
沈青鸢瞳孔骤缩,终于笑了。
13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
陆则骁站在季悦宁身侧,被她挽着,一身藏蓝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这是季悦宁为他找大师定制的,试衣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十年了,他好像从未那样仔细打量过自己。
“紧张吗?”季悦宁低声问。
“有点。”陆则骁诚实道,他习惯的是跑道和机舱,这是第一次参加这样轻松的社交场合。
“没事,我在。”季悦宁挽着他步入人群,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寒暄。
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她便笑着介绍。
“悦宁终于带男伴了?还是这么帅的男伴!”一位长辈调侃。
季悦宁脸色一红,笑笑不语,侧头看陆则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哑的声音:“则骁。”
陆则骁下意识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沈青鸢站在几步外,一身黑色西装裙,但看得出是匆忙赶来的。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唯有那双眼睛,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脸上。
再相见,陆则骁以为自己还会心痛。
可奇怪的是,心轻轻颤动了下,便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在这里待久了,被季悦宁那份从容影响,连带着对过去的应激都淡了。
“沈指挥官。”他点了下头,语气客气但疏离。
这个称呼像针一样刺进沈青鸢心里。
她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站在季悦宁身边那自然放松的姿态,一股莫名的焦躁和怒意猛地窜上来。
她找了他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久,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云淡风轻?
“你的离职报告,”她声音压得低哑,“我没有批。休息够了,就跟我回去。”
季悦宁轻笑出声,目光带着几分嘲讽:
“沈小姐,离职报告是通知,不是申请。不需要谁批准。”
陆则骁也静静点了点头。
沈青鸢目光转向季悦宁,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季教授,我认得你。那次护送任务,本应由我亲自执行,是我把机会给了则骁,是希望他能通过考核,完成他的梦想,成为我的搭档。”
她重新看向陆则骁,试图诱惑他:
“只要你回来,你就是我唯一的飞行搭档。”
陆则骁看着她,眼神平静,语气也是:
“我已经离职了,现在是季教授的专属飞行员。”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至于您的飞行搭档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但已经与我无关,我也并不期待了。”
沈青鸢瞳孔骤缩,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怎么可能?他追了她十年,爱了她十年,怎么会就这样......不要了?
她还想说什么,季悦宁已不着痕迹地侧身,挽住了陆则骁的手臂:
“失陪,沈小姐。我们还要去打个招呼。”
她看着季悦宁挽着他融入人群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慌又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肯定还在生气,她要跟他解释清楚,她会让他回心转意。
14
音乐悠扬响起,舞会环节开始。
季悦宁向陆则骁伸出手,他略一迟疑,握住了对方。
两人滑入舞池中央,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悦宁居然会跳舞?”有人笑着打趣。
“何止,还带了这么帅气的男伴,铁树开花了?”
陆则骁耳朵有些红,季悦宁还抬头对他笑了笑,与他在乐声中旋转。
灯光昏暗,季悦宁裙摆微扬,有那么几个瞬间,陆则骁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音乐变换,进入交换舞伴的环节。
一个熟悉的女人突然挤进陆则骁的怀中,他低头,对上沈青鸢痛苦的目光。
心里那点难得的轻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烦躁。
他不明白,她既然心里从未真正有他,如今这样纠缠又是为了什么?
让他回去,继续做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挡箭牌吗?
“沈指挥官,”他先开了口,声音冷了下来,“许毅辰的事证据确凿,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去亲手报复,已经是我最大的理智。”
沈青鸢舞步一顿,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都知道了,则骁,是我有眼无珠,被他蒙骗,我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她急切地继续说下去,像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已经被判了九百九十九年。在他活着的每一天,监狱里的特殊照顾都不会少,我会让他用余生为你失去的家人赎罪......”
陆则骁微微一怔。
军事法庭的监狱,那里面被人打过招呼的“手段”他有所耳闻,绝不只是简单的囚禁。
他没想到沈青鸢会做到这一步。
但也只是微微一怔罢了。
再残酷的刑罚,也换不回父母弟妹还有外婆的生命。
“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沈青鸢的喉头哽咽,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玉佩,递到他眼前。
“这个是你的。我认错了人,则骁,我错了,我想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惩罚了该惩罚的人,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跟我回去,我们把证领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她的声音卑微,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
陆则骁看着那枚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玉佩,心脏某个角落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了。”
音乐恰在此时停了。
陆则骁转身走下舞池,沈青鸢下意识想追,一道身影已挡在她面前。
季悦宁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了,目光冷冽如冰。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挡在那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直到宴会结束,沈青鸢再没能靠近陆则骁一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季悦宁并肩离去,看着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心口仿佛有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却混杂着更多她不愿深究的恐慌和......愤怒。
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不要她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15
回去的车里很安静。
季悦宁握着方向盘,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
“她亲自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就要跟她回去了?”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陆则骁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悦宁,之前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大概。我失去的东西,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一些惩罚就能补回来的。许毅辰固然可恨,但默许甚至纵容这一切发生的,是她。”
季悦宁侧头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她又说,“明天的护送任务,要不让别人去?你休息一下。”
“不用。”陆则骁摇头,“她的出现影响不了我。”
......
次日,停机坪。
陆则骁独自检查着战机状态。
今天的任务是去接收一份绝密的研究核心部件,他利落地完成起飞前检查,坐进驾驶舱。
战机冲上云霄,很快进入巡航高度,他调整着频率,准备对接接收信号。
就在这时,雷达边缘出现一个光点。
起初他以为是路过航班,但那光点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跟随着他的航线。
陆则骁皱眉,接通了公共频道:“后方不明飞行器,请表明身份和意图。”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传了出来:“则骁......是我。”
沈青鸢。
陆则骁握着操纵杆的手猝然收紧,眉头微蹙。
“医生说你的右手神经受损,长时间飞行负荷会很大。”沈青鸢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急切,“我不放心,我来送你。”
“送我?”陆则骁冷笑出声,那笑声冰冷刺骨,“是因为你那精准的麻醉枪,我这只手才会变成这样。沈指挥官是忘了,还是觉得一句轻飘飘的不放心就能揭过去?”
频道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抽气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对不起?”陆则骁重复着这三个字,本不想与她纠缠。
还以为昨天就是道别了,没想到对方还要追着他恶心。
饶是他再冷静,也忍不住了。
“沈大指挥官真沈害。毁掉一个飞行员赖以为生的手,害他家破人亡,错过至亲最后一面......原来只需要一句对不起。”
“那你要我怎么样?”沈青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则骁,你要我怎么样?!我说我爱你!我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我承认我瞎了眼,我蠢,我被蒙骗,我做了太多错事!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爱我?”陆则骁看着雷达上那个固执跟随的光点,只觉得荒谬至极,“你的爱,就是一次次选择他,牺牲我?你的爱,就是在我外婆濒死时陪他找猫?你的爱太廉价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
“沈青鸢,如果你真的还有点良心,现在就离我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不可能......”沈青鸢喃喃,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逐渐疯狂,“则骁,如果我证明给你看呢?如果我也体会你受过的痛......”
16
雷达上,代表她战机的那枚光点突然开始疯狂加速,偏离航线,直直朝着侧前方一座山峰冲去!
“你疯了?!”陆则骁心脏骤停,失声喊道,“停下!你会死的!”
“如果我这样都没死,”沈青鸢的声音开始在高速气流中模糊不清,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你能不能原谅我?”
陆则骁没有回答,他眼睁睁看着那光点冲向山体。
沈青鸢的声音最后传来,轻得像呓语,“做错事,总要受罚的......”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火光与浓烟在山腰处升腾而起。
陆则骁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飞行员的本能压过了所有憎恶与痛恨,他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猛推操纵杆,朝着出事地点俯冲而下。
“这里是陆则骁!”他切换到紧急联络频道,声音嘶哑,“发生坠机事故,飞行员弹射,请求紧急救援并转接任务!”
他无法对同行的战机坠毁视而不见,哪怕那个人是沈青鸢。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飞行准则。
战机降落在相对平坦的山谷,陆则骁解开安全带,抓起急救包冲了出去。
终于,在一棵折断的巨树旁。
他看到了摔得变形的弹射座椅和浑身是血的沈青鸢。
她满脸血污,右臂和左腿扭曲着,但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陆则骁咬着牙,为她进行基础固定,然后将她背起带回战机。
将她安置在后舱后,陆则骁回到驾驶位,准备起飞前往最近的城市。
就在这时,后舱传来微弱的声音。
沈青鸢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则骁......”她气若游丝,“我现在知道......你有多痛了......”
说完,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陆则骁握着操纵杆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
医院抢救室外。
季悦宁几乎是冲进来的,向来从容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慌乱。
她一把抓住陆则骁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那种地方你也敢降落?!你知道多危险吗?!”
“我没事。”陆则骁打断,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想看着她就这么死在我面前。”
“这是飞行员的职责。”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因为她这么死了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季悦宁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后,她轻轻抱住了他。
陆则骁没有推开。
身体在接触到她温暖怀抱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颤抖。
也不是害怕,只是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生理性反胃。
季悦宁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没事了,”她低声说,手掌轻抚他的后背,“都过去了。”
17
因为这次突发事件和心理冲击,陆则骁被季悦宁强制要求休息一周。
这一周里,那些本以为已经远去的噩梦卷土重来。
火光,爆炸,坠落感,还有沈青鸢最后那句“知道你有多痛了”。
总在夜深人静时将他拖入窒息的深渊。
季悦宁搬到了他隔壁的客房,她说是担心他的状态,方便照应。
陆则骁知道,不止如此。
他能感受到她目光中日益清晰的关切和爱意,只是他暂时无法回应。
直到又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
陆则骁坐在床边,喘息未定。
然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则骁?”是季悦宁的声音,隔着门板温柔道,“没事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季悦宁提着一盏小小的夜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又做噩梦了?”她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不怕不怕,噩梦飞走了......”
这句话,让陆则骁猝不及防地浑身一抖。
小时候每次做噩梦,外婆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遍遍说:
“骁骁不怕,噩梦飞走了,飞得远远的......”
陆则骁猛地伸出手,抱住了季悦宁,肩膀无法抑制地颤动起来。
季悦宁抬起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窗外依旧黑暗,但床头那盏小灯的光,照进了陆则骁心里。
......
自那夜之后,就连季悦宁研究所里的同事,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某种变化。
季悦宁依旧是那个严肃的季教授。
只是和陆则骁交谈时,语气会不自觉放软,像恋爱时期的女孩。
陆则骁也依旧专注于飞行。
只是偶尔被同事们打趣时,也会爽朗一笑。
这天午后,陆则骁刚结束一次护送任务,从驾驶舱下来。
季悦宁来接他,习惯性擦去他额前的汗水。
周围几个正在检修战机的同事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有人促狭地吹了声口哨。
季悦宁脸颊发热,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
陆则骁神态自若地拽着她继续,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就在这时,机库入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沈青鸢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腿还打着厚重的石膏,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季悦宁微微泛红的脸颊,陆则骁亲昵的动作。
她拖着伤腿,受尽冷眼与阻碍来到这,看到的是他过得很好,和那个季悦宁走得很近。
什么理智,什么高傲,什么指挥官的身份,全都在这一刻被窜起的妒火烧成了灰烬。
“陆则骁!”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像女人,不像指挥官,像个泼妇,“你不肯原谅我,就是因为这个?因为她?!”
机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
陆则骁眉头一蹙,下意识上前一步,将季悦宁挡在身后。
18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原谅你,是因为你不值得。”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至于我的感情生活,早已与你无关。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任何人。”
“与我无关?”沈青鸢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了心脏,猛地想上前,却忘了自己的伤,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她却还只是挣扎着抬头,死死盯着他。
“则骁,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们有过婚约,有过孩子!你怎么能转身就和别人......”
陆则骁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没有资格提孩子。”
季悦宁让人扶起了她,看似礼貌,实则开始赶人。
“沈小姐,你需要的是医生,不是在这里扰乱研究所的秩序。”
她转向旁边的安保人员,“送沈小姐去医院。”
沈青鸢还想挣扎,但剧痛和连日的煎熬终于击垮了她,她彻底昏了过去。
医院里。
沈青鸢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副手李宇凝重担忧的脸。
“我们得回去了。”李宇低声道,“你在这里闹出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如果你再不回去处理,你的职位恐怕真的要保不住了。”
沈青鸢望着天花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
“职位?”她喃喃道,“我以前以为,飞行是我的所有。现在我才明白失去他,我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
“是那个季悦宁!”沈青鸢猛地打断他,眼中重新燃起偏执的火焰,“是她趁虚而入!则骁心里应该只有我的!他等了我十年!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心!”
李宇看着她,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沈青鸢没有离开。
她开始无孔不入地侵入陆则骁的生活。
在他居住的公寓楼下,她送来的花束堆满了垃圾桶;
在他执行任务的航线附近,总有一架战机“恰好”同航,却总被无视;
她甚至动用关系,将自己调派到这边执行联合任务,只为了增加与他“偶遇”的可能。
陆则骁对此的回应,却只有无视。
终于,在一次沈青鸢再次试图在降落时“偶遇”他之后,陆则骁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我们谈谈。”
约见的地方是研究所附近一家咖啡馆。
沈青鸢看着陆则骁推门进来,心跳几乎失控。
他肯见她了......是不是意味着......
“别再纠缠了,沈青鸢。”陆则骁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已经走出来了。之前的所有事,你也该放下了。回去做你的指挥官,那才是你该有的生活。我们都该看向未来了。”
沈青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19
“没有你,我回不去了。”她声音干涩,“则骁,我真的爱你......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爱?
陆则骁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更轻贱。
“我们还有未来,”沈青鸢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急地说,“我知道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我们可以再有一个,很多个!我会是个好母亲,我们会有一个家......”
“够了!”陆则骁猛地站起身,“你没有资格提孩子。你,是杀死他的凶手之一。”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至于家庭,我当然向往。但绝不是和你的家庭。”
说完,他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沈青鸢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推门出去,走向路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季悦宁的侧脸。
陆则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沈青鸢心里彻底崩断了。
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赶紧重新获得他的爱,只需要一点点机会。
一点点相处的时间。
她眼中涌出了疯狂的执念。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一次飞行任务,陆则骁的战机被两架不明身份的改装战机悄然逼离原航线。
当他意识到不对时,通讯已被强力干扰,战机被挟持着飞向一片荒芜的山区。
最终,他的战机被引导着降落。
沈青鸢就站在那里,一身飞行服,表情诡异。
“下来吧,则骁。”她说,“我们离开这里。”
陆则骁心沉到了谷底。
“沈青鸢,你疯了。这是劫持,是严重的军事犯罪!”
“我是疯了。”沈青鸢一步步走近,眼神执拗得可怕,“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疯了。则骁,你离开我太久了,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可能。”陆则骁拒绝,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紧急信号发射器。
“那就别怪我了。”沈青鸢眼神一狠,身后的人迅速上前,强行将他带离驾驶舱,押上了旁边的战机。
引擎轰鸣,蓝天之上。
“沈青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陆则骁被束缚在副驾,沉声质问。
“我知道。”沈青鸢紧握着操纵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天空,冷笑着,“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然而,他们没能飞出多远。
季悦宁的反应快得惊人,数架战机已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公共频道里响起她冰冷急促的声音:
“沈青鸢!立刻降落!你已涉嫌严重犯罪,不要一错再错!”
“滚开!”沈青鸢对着频道低吼,猛地加速,试图甩脱追兵。
但季悦宁带来的人都是顶尖的好手,死死咬住他们。
越来越阴沉的天色中,几架战机展开惊心动魄的追逐。
更糟糕的是,前方雷达显示,一片巨大的雷暴云团正在快速生成,云层中隐约可见闪电。
“前面是雷暴区!不能再往前了!”陆则骁沉声警告。
“那就一起死在里面!”沈青鸢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只想带着他逃离。
“沈青鸢!”季悦宁的声音再次切入,这一次,那向来冷静的声线里透出明显的焦急和恳求,“你看看他!陆则骁经历过一次雷暴!你知道那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落地,让沈青鸢骤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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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看向身侧的陆则骁,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里有隐藏至深的恐惧。
是啊,雷暴......
让他七窍流血、战机解体的雷暴......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刹那,前方浓厚的云层中,一道闪电撕裂黑暗,直直朝着他们劈来!
“小心!”陆则骁失声喊道。
电光石火间,侧方季悦宁的战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冲过来,硬生生插在了黑色战机与那道闪电之间!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白光。
陆则骁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他看见季悦宁的战机,被闪电正面击中,失控地旋转着,朝着下方漆黑的山林急速坠落。
“不!”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骤停。
不!不能是他!不能是悦宁!
陆则骁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束缚,扑向驾驶位,一把抢过了操纵杆!
“你干什么?!”沈青鸢惊怒。
“救人!”陆则骁看都没看她,操控着战机紧随俯冲而下。
“她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命去救她?”沈青鸢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心如刀绞,嘶声质问。
“我只是在做一个飞行员该做的事!”陆则骁斩钉截铁,“不像你!你早就背离了飞行员的使命,背叛了你的信仰!”
战机以极限速度冲向山林。
陆则骁看到了弹出的救生座椅,以及座椅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第二条路。
他猛地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舱门,凛冽的狂风灌入,几乎将他掀飞。
他扣上降落伞包,纵身一跃!
“则骁!!!”沈青鸢嘶吼。
夜空中,陆则骁伸出双臂,用尽毕生所学的技巧,终于在最后一刻,牢牢抓住了昏迷的季悦宁,同时拉开了降落伞。
沈青鸢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山林之中,再不见踪影。
机舱里只剩下她的喘息。
她知道。
他真的不会再爱她了。
......
医院走廊,急救室外。
陆则骁靠在抢救室外的墙壁上,双手不受控制地轻颤。
走廊另一端,沈青鸢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上。
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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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恐惧、焦虑和......深沉的爱。
她以为她还有机会。
她以为只要她不放手,将他绑在身边,日复一日,总能重新焐热那颗心。
可是当他毫不犹豫地挣脱束缚,当他纵身跃入狂风时......
她才终于彻底地、绝望地明白,她失去了他。
无论她再做什么,再如何哀求、疯狂,他的目光都不会再为她停留哪怕一秒。
他对她的所有情绪,只有恨了。
而这一切,是她亲手造成,再也无法弥补的。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
原来,这就是心死的感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鸢没有回头。
李宇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和不忍:“青鸢,结束了。”
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员走上前,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沈青鸢,你涉嫌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请配合。”
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李宇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低声说:
“何必呢,你再也不能回到蓝天之上了,那是你从七岁起就确定的梦想啊。”
沈青鸢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厚重灰暗的云。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
“我早就失去了。”
......
几个月过去。
陆则骁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研究所和医院的病房。
直到那个平静的午后。
病床上的人,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床边的陆则骁猛地僵住,呼吸停滞。
然后,那双紧闭了数月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季悦宁尝试着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则骁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则骁?”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语无伦次。
季悦宁看着他,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她努力抬起手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
陆则骁又哭又笑,狼狈不堪。
她在雷暴中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那一刻,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季悦宁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陆则骁却含着泪,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天边层层叠叠的火烧云,绚烂无比。
暖红的光透过云端,笼罩住了蓝天下幸福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