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儿子满月宴刚开始,我正忙着在门口接迟到的客人,母亲突然红着眼眶找到我。
“阿远,我和你爸就不打扰你了,现在就回农村老家去。”
我满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闻言,只见她眼圈发红,一脸欲言又止。
不等她说话,宴会厅内就传来老婆陈蕊的声音。
“这次我能安稳地生产,多亏了我的助理汪旭和他的父母。”
“我决定将公司一半的股份转入汪旭名下,未来我也会将他的父母当成我的亲生爸妈来对待。”
整个现场掌声雷动,祝福欢呼声不断,就连我的儿子也被汪旭抱进怀里,活脱脱的一家三口。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地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轻轻走到爸妈跟前,“爸妈,我陪你们一起回去。”
过去的五年,我爱陈蕊爱得毫无底线。
而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
陈蕊勾着汪旭的胳膊,笑颜如花地接受旁人的祝福,她转身的瞬间。与我四目相对,眼神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刚刚去哪了,半天找不到你人。”她挺直了脊背,踩着高跟缓缓走过来。
我低眸冷笑,眼神停留在她挽着汪旭的胳膊上,“我在不在有什么要紧,对于你来说,我应该死了更好吧。”
陈蕊鼻翼轻颤,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不耐烦地斜睨了我一眼,“别跟我装傻,刚刚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我要转给汪旭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想来你不会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语气,分明只是在通知我。
我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相似的装扮,风格一致的妆容。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那个入侵者。
“不行,公司也有我儿子的一半,你不能这样。”
不等我做出反应,向来怯懦老实的母亲,脸色涨红地挡在我的跟前。
她近两年老了不少,独自一人照顾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父亲,身体单薄的几乎可以数清楚她身上每一根骨头。
“蕊蕊,你到底是阿远的妻子,你这样做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闻言,周围空气凝滞了一瞬,陈蕊不屑地上下扫了我母亲一眼,仰头看向汪旭,“你看,我早就说过,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你现在知道顾远为什么上不了台面了吧,他妈就是这种档次,能生出什么好儿子。”
汪旭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肆无忌惮地揽住了陈蕊的肩膀,声音带着慵懒,“阿姨,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也不看看你儿子长什么样?又老又丑的。”
“要不是我们蕊姐出面谈生意、拉投资,你儿子现在还在个不知名的小公司当个破组长呢。”
“现在蕊姐孩子也生了,也给你们家留后了,其余的事你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毕竟……做人,太贪心了也不好。”
闻言,我不可控地笑了出来。
他说我年纪大,实际上我只比汪旭大了三岁。
六年前陈蕊找工作频频碰壁,于是决定创业,为了她我舍弃掉当时已经步入正轨的公司,和她一起重新开始。
那时的我们手里都没几个钱,付完房租后身上的钱只够买一碗烤冷面。
“你吃你吃,我正好减肥。”
她眯起眼睛,咽着口水把碗推给我。
我不肯,不由分说地将馅料全塞进她的嘴里。
“减什么肥,你那么瘦,再减下去人都没了。”
那时候陈蕊年轻气盛,想法很多却落脚不到实处,出去谈生意经常说错话。
有一次她得罪了个有点势力的小老板,人家放话要她今天横着出去,她助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从火车站赶到现场,一言不发地就跪了下去。
“大哥,我女朋友年轻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要是您想出气,就发泄在我身上吧。”
后来我被打断了一只胳膊,陈蕊心疼地要命,一直哭一直哭。
“阿远,对不起,我以后肯定不任性了。”
“相信我,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我当然相信那一刻她的真心,只可惜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
五年时间,我衰老得不成样子,头发都有些花白。
而陈蕊,反而更加光彩夺目。
如今的我,在外人看来,的的确确是配不上她了。
2
“陈蕊,汪旭说的,是不是也是你的真心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陈蕊不自觉挪开视线,语气软了点,“你的确对公司有功劳,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要是再让你陪我出去谈生意,对方会怎么看我们。”
“汪旭年轻帅气,又是名牌大学毕业,正好可以给我们公司当形象代言人,分他一半的股份,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不到你年纪越大,心眼还越小。”
话音刚落,围在一旁的吃瓜群众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议论了起来。
几个曾经被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元老”,也纷纷站队汪旭,对着我就是一通埋怨。
“顾哥,你就别唧唧歪歪了,陈总又不是不给你钱,你就在家管好孩子,照顾好你爸妈,当个家庭煮夫算了。”
“是啊是啊,这种好日子要是给我过,还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可不是嘛,你身为男人命已经很好了,陈总漂亮又会赚钱,你方方面面都拿不出手,能找到那么好的老婆,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宛如在我脸上打了一个接一个的耳光。
我妈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一旁的我爸被吓得不知所措,连忙去牵我们两个人的手,对着那些人就是一顿骂,“坏蛋,你们都是坏蛋,欺负我媳妇和儿子,看我不打你们。”
他的动作滑稽可笑,根本不会有人当真,可不等他做出反应,汪旭不由分说地长腿一抬,就踹到了我爸的膝盖上。
老人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发出剧烈的震动,牙齿都磕掉了两个。
“老头子……”
“爸……”
我妈尖叫地扶住我爸,两个老人依偎在地上,连哭都不敢。
我指节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伸手就拽住了汪旭的衣领。
“姓汪的,你欺人太甚。”
可汪旭却连眼皮都没眨,下一秒,我就被狠狠扯开,陈蕊站在我跟前,抬手就给了我两耳光。
“顾远,你跟我消停点。”
“再敢闹事,我让你们全家吃不饱兜着走。”
我愣愣地盯着她,她现在是在威胁我跟我爸妈?
可当初她上大学的钱,开公司租的门面,每一分都是从我爸妈口袋里拿出来的。
他们真心把她当成女儿对待,可此时陈蕊看他们的眼神,还不如看路边的一条狗。
旁边突然传来婴儿尖锐的哭喊声,汪旭父母抱着我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好了好啦,都别生气了。”
“陈总,你的公公婆婆就是乡下来的,你别和他们一番见识,别忘了,还有要紧事没说呢。”
老两口一脸狂妄地看着我,眼神透露出兴奋的光芒。
陈蕊点点头,云淡风轻地瞥了我一眼,“我已经决定了,儿子的姓氏就跟汪旭姓。”
“户口上父亲的那栏也写汪旭的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沾了血的刀,在我的伤口上又给了重重一击。
3
“你让我的孙子跟别的男人姓?”
我妈最先出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抓陈蕊的手腕。
“蕊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坏人逼你做这个决定的对不对?”
“够了。”
陈蕊根本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不耐烦地将老太太甩开,微微侧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阿远,你跟你爸妈说清楚,这件事我之前就跟你提过,你们别摆出一副我先斩后奏的样子。”
几周前,公司对接了一个大客户,陈蕊在公司放言,谁能拿下这个案子,就无条件的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那边已经说好跟我们签约,这全都是汪旭的功劳,他提出想让我们的儿子跟他姓,上他家的户口。”
“这么小的事情,想来你也不会反对,我就直接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
她三言两语的,就把我的儿子给卖了。
汪旭的父母竟然也同意,我看着汪旭又看了儿子一眼,内心瞬间了然。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不肯放过我,又围了上来,令人作呕的酒臭味喝不怀好意的调侃几乎要将我吞没。
“顾远,不过就是一个姓氏,你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
“你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为了孩子好,就让他给汪旭当儿子得了。”
“谁让你能力差呢,要是你也能谈成大客户,别说你儿子跟你姓了,我们大家伙跟你姓也行。”
“什么?”
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案子我也清楚,这几年除开忙公司的事情,我也偶尔在外面接一些私活,而那个大客户就是我之前合作伙伴的妹妹。
一周前她联系我说想跟我们合作,“我看了你们公司的案例,总体来说一般般。”
“但是有你参与的几个都很好,所以说我只想跟你合作,你不加入的话就算了。”
于是我只能答应下来,说好等儿子的满月宴结束后,就约他们来公司签合同。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谈下这个案子的人是我,那边的徐总是我认识的朋友,他……”
不等我说完,平时跟在汪旭身边拍马屁的几个嘲讽的声音更大了。
“远哥,你要不照照镜子,就您这副尊容,哪个大客户愿意跟你合作。”
“就是,多看一眼都恨不得回家抱着马桶吐。”
“要不是我旭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可能让公司赚到那么一大笔钱,我劝你别自欺欺人了,趁早认输。”
陈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贬低与怒气。
“顾远,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我的脸上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的耳光。
“你再不依不饶,满嘴谎话,我就只能跟你离婚了。”
离婚?
忽然间,我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只有陈蕊那句“离婚”在反复回荡。
我们青梅竹马长大,恋爱八年,结婚五年。
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她就为了一个小白脸,一个骗子,那么轻易地就要跟我一刀两断?
我突然想大笑,发自内心的想彻彻底底地吼出来。
“你们不信?”
4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是一阵更猛烈地爆笑。
“废话,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就凭你还想拿下价值九位数的大客户,吹牛都不打打草稿的?”
“陈总,顾远都开始说胡话了,我看您赶快把她给赶出公司,要是把公司名声给带坏就糟糕了。”
汪旭晃着酒杯中的红酒,笑了,“远哥,我知道你能力不如我所以一直很自卑。”
“可再自卑也不能信口开河啊,等下大客户就要来,万一面对面把你撒的谎给戳破了,可多尴尬。”
闻言,我低下头掏出手机,那边果然给我发消息说半小时后到。
我没继续搭话,只安静地站在一边。
陈蕊以为我想通了,走上前拉了拉我胳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想通了就好,不过是一件小事,为了公司做出点牺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你爸妈也吃不下东西了,你干脆提前把他们送回老家,今天晚上我得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她说要晚点回去时,目光不自然地扫了眼汪旭,男人挑挑眉,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臀部。
“是啊,远哥,你忙去吧,这边有我呢。”
这就开始赶人了?
我没接话,但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我不走,等下大客户要来,我要是走了怕他们不高兴。”
“什么高兴不高兴?”
汪旭也有些怒意,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保安,挥了挥手,那几个高大英挺的男人就直接冲了过来。
“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就找人送送你。”
男人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容,“你们把这三个人给赶出去,谁下的手最狠,我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那些保安像是疯了般地捏住我的衣领就把我往外拖,我妈见状想来救我,却被狠狠推到了一边。
“妈……”
我忍无可忍,狠狠给了面前的保安腹部一拳,对方似是被激怒,抬起胳膊肘就给了我一下。
剧烈的疼痛袭来,我支持不住地倒在地板上。
汪旭抬起脚,新皮鞋踩在了我身上,我看着他身边的陈蕊,她微微蹙眉,“汪旭,别这样。”
但也没有更多的阻止,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带着你那老不死的爸妈滚。”
“否则我让你今天横着出去。”
汪旭看了看手表,薄唇动了动。
“3”
“2”
“1……”
“等一下!”
会场的门被猛地推开,满堂的讥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5
倏然间出现的女人,小步跑到我跟前。
“顾大哥,你没事吧。”
“夏总?”
在场没人不认识眼前的女人,就是之前大案子的拍板人夏总。
夏冰一脸担忧,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跟在她身后的保镖搀扶起我的父母,我妈脸肿了好大一块,沧桑的老脸上泪痕未干。
“夏总,你……怎么会认识顾远。”
汪旭皮笑肉不笑,任谁都能看到他脸上的不安,夏冰侧过脸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我认识谁,都还要经过汪先生你的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汪旭连连摇头,之前笔直的脊背都不自觉弯下去不少,陈蕊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只盯着夏冰牵我的手上,神色凝重。
不少人看出了端倪,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对啊,汪旭不是说和夏氏的案子是他出面谈妥的吗?怎么感觉他和夏总完全不熟啊。”
“何止是不熟,感觉夏总看他的眼神都能喷出火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看他面子和公司合作的吧。”
“我去,难道顾远说的是真的?拿下夏氏其实是他的功劳?”
汪旭脸红一阵白一阵,挣扎了好几次想开口,可注意到夏冰看着他的表情,实在是不敢开口。
我冷笑,大步走到他跟陈蕊的面前。
“夏总是我之前合作伙伴的妹妹,她之所以会选择我们公司合作,只是因为我承诺会参与这个案子。”
“否则她是绝对不会给我们这个不过几十人的小公司机会的。”
换而言之,如果我被踢出局,这次合作只能作废。
“什么?”
陈蕊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走近我,垂在大腿两边的掌心握紧,“她是为了你才跟我们公司谈合作的,为什么?”
“顾远,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跟这个女人有一腿?”
就算被可以压制,我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愤怒。
可我只觉得可笑,在她跟汪旭暧昧的时候,在她跟汪旭肆无忌惮的秀恩爱的时候,在她为了讨好另外一个男人,将我的尊严,我父母的尊严踩到脚底下的时候。
是否想过现在这个场景?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凭自己本事说话,和那种靠讨好女人的小白脸是不一样的。”
我淡定地紧了紧领带,抬眸直视陈蕊,用最正式的语气说道。
“陈总,刚才你们已经说要开除我了,行,我同意离职,明天一早我就去公司办手续。”
“从今以后蕊远这家公司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任何项目都请您另请高明。”
说完,我拉着父母转身就走。
夏冰跟在我们身后,还不忘转头提醒道,“我们的合作解除,违约金我们原价赔。”
“不过是区区五十万而已……”
她冷笑,还不忘故意刺激陈蕊,“我们夏氏赔的起。”
6
离开会场后,我扶着爸妈走了好远的一段路。
母亲知道我心情不好,布满纹路的手轻轻地搭在我胳膊上,“阿远你别难过,是陈蕊忘恩负义,我和你爸都不会怪你的。”
“你们离婚了也好,大不了一切重新开始,就是孩子还在她手上,恐怕……”
“先不说孩子了。”
在猜想还没验证之前,我不想提起儿子的任何事,一转头才发现夏冰一直跟在我后面。
她一改之前的严肃,笑眯眯地狠狠拍了我肩膀一下。
“顾哥,愁眉苦脸的干嘛呢,你老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趁早认清了也好。”
我点点头,勾了勾嘴角,“谢谢你刚才帮我,话说要是真的毁约,对你那边也有不小的影响吧。”
夏冰挑眉,摇了摇头,“放心,之前我签合同的时候故意让律师在里面加了一句,比如由你当总负责人,那个汪旭像个傻子样的,肯定没怎么看就签约了。”
“合同根本不作数,就算有效,我们公司不过就是赔付个50万,可陈蕊那边就不同了,前期的投资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了,现在功亏一篑,我估计公司会直接倒闭。”
一切都被夏冰猜对了,接连几天我在家休息,不问世事,可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传闻。
之前汪旭好大喜功,为了撑面子,给案子投了不少钱,其中很多都是没有必要的开销。
陈蕊宠他,看都没看的就让财务打款,没想到案子现在黄了,公司资金链大受影响。
“我昨天下午在公司听到陈总和汪旭吵架了,那家伙胆子够大,直接指着陈总的鼻子骂她是老女人。”
“陈总气得快哭了,是用抱枕把他给砸出去的。”
和我关系较好的同事,在电话中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我们猜测,不出意外,陈总应该就要来顾哥你了。”
不等我说话,门外就传来一阵门铃声。
我挂断电话去开门,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倩影栽到我的胸前。
陈蕊素面朝天,眼角的有了明显易见的皱纹,哭得可怜,抱住我就不肯撒手,“阿远,求求你,救救我,救救公司吧。”
我不带迟疑地推开她,明知故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拿下夏氏的案子,公司投了三百多万,现在账上没多少钱了,而且……”
陈蕊眼圈通红,咬咬牙继续说道,“汪旭那个王八蛋,背着我还拿了一百多万去炒虚拟货币,哪知道全给亏了进去。”
一公司百万的亏损,就算把整个公司打包卖出去都填补不了窟窿。
陈蕊抬眸望向我,红唇紧抿,声音有些哆嗦,“蕊远好歹也是你的心血,求求你,救救公司吧。”
“行啊,”我想都没想地点头,“救自然是要救的。”
她没想到我那么好说话,“真的?你……”
“等你们彻底宣布倒闭了,那些我看得上的员工,都可以来我的新公司报到。”
“还有,你们用的什么桌子、椅子,也可以打包给我,我拿着继续用。”
7
“什么?”
陈蕊的音量陡然抬高,看到我一脸的冷漠,又低沉下来。
“阿远,你别开玩笑,如果你不出手,公司就真的全都完了。”
事到如今,她还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委屈,但是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拿公司斗气,至于吗?”
“好,我还是让儿子跟你姓,这件事结束后我会让汪旭离开,这样你满意了吗?”
看着她一副大事化小的样子,我心死的彻底。
陈蕊上前试图挽住我的手,却被我断然甩开。
“孩子跟谁姓我管不着,公司也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草拟好,你看完之后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我懒得再与她掰扯,作势就要将人给赶出去。
陈蕊没想到我这次态度那么坚决,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顾远,你敢拒绝我?”
“我有什么不敢拒绝你的?”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她,曾经那个在我眼前穿白色连衣裙,笑着一脸天真的女孩早就化为泡影。
“不走的话我就喊保安了,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我直接关门,没再多给一个眼神。
可就当我以为事情过去后,网上居然多了些捕风捉影的言论。
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的人在说,后来仿佛是给了流量扶持,讨论声越来越大。
“豪门名媛当小三,逼迫情夫原配破产自尽未遂。”
网友最喜欢看这些八卦,谈的热火朝天。
“你们说是谁啊?有点名气的名媛,不就是夏氏那个吗?”
“对,肯定就是她,才刚回国半年就进军商业,最近还谈了个不小的案子,对方公司老板也是个女的,肯定是勾引人家老公了。”
“啧啧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做出这种事来,也太过分了。”
很快,就有人扒出我的个人信息,连同我和夏冰之间的关系也被彻底妖魔化。
“顾哥,我帮你打电话问过了,那边说现在风头紧,上面都在查这个,你现在这种情况……”
朋友欲言又止,“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公司暂时成立不起来,我去超市买东西都能看到人指指点点,“是不是就是他?”
“我去,长得不怎么样嘛,有个那么好看的老婆还不珍惜,在外面勾勾搭搭的。”
“果然美女不能下嫁,下嫁没有好结果。”
下嫁?
我只觉得的可笑,陈蕊大学毕业之前,她身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爸妈出钱买的。
我不愿再多看这些目光,转身买完单就打算走,可一只脚刚踏入超市大门,一个高大的男人就猛地撞过来一下。
我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对不起啊,我只是见不得小白脸,看着就不爽。”
男人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见过这人,之前跟在汪旭身边做事。
只是他一开口,身边的人瞬间被点燃了情绪。
“就是说,你这种人亏你还敢出来。”
“陈总多好啊,我们当地企业家,还做了不少好事,你有那么好的老婆居然还出轨?”
“赶快走吧,再不走我们就拿棍子赶你走了。”
8
我默不作声,没有过多狡辩地转身离开。
不出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汪旭。
“顾哥,怎么样,这几天日子还好过吗?”
我冷笑,“我知道你媒体那边有人,给我造几个丑闻,的确是轻轻松松。”
“那是自然,”汪旭没有挣扎,索性承认了,“不过嘛我们也不想逼你太狠,只要你能说服夏氏继续跟我们公司合作,那些消息我保证,一天之内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吗?”
看来是还想威胁我,我没立即拒绝,“我考虑一下吧。”
之后我约夏冰见面,她倒是想得开,反过来安慰我,“怕什么?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这些人说些什么,对我没影响。”
“顾哥,这次的项目我们一定要做好,到时候狠狠打你那个奇葩前妻的脸。”
话是这样说,可远在老家的父母还是担心坏了,母亲天天给我打电话,“儿子,你别想不开,你放心,妈现在也学着上网了,那些骂你的人,妈全都给你点了举报。”
闻言,我轻轻笑了笑,“妈,不用,流言蜚语是杜绝不了的,与其这样,还不如用些别的方法。”
“啊,什么方法?”
我没详细说,只是转头给做酒店生意的熟人打去了一个电话。
“借你场地用用,就这周六,我要请人吃饭。”
……
请客当天,我不仅请了亲朋好友,甚至还请了媒体。
陈蕊和汪旭为了避嫌,一前一后来的。
我看着她手中抱着的儿子,很可爱,很软糯,皮肤白皙。
只可惜,既不像我,也不像陈蕊。
我的心脏止不住跳动,却还是忍着没有爆发。
默默走到陈蕊身边,任由她挽住我的手。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我本人的传闻,大家应该也都在网上听说过了。”
“马上蕊远就要开辟新的市场,我作为创始人之一,自然需要出面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微微一笑,看着一旁的陈蕊,神情专注,“之前的事我们之间都有误会,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和大家伙说一说吧。”
“都说清楚了,我们和夏氏正好可以继续合作。”
提到合作,陈蕊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兴奋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呵呵,她竟然还以为夏冰那边愿意继续跟蕊远合作。
我故意不看她,只淡淡地对着台下说道,“我和夏氏集团总裁本就是老友。”
“和夏冰小姐的这次合作,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和项目,并不存在任何的私人感情,这方面……陈蕊女士,应该都很清楚。”
见我提到她,陈蕊立马接过话茬,“当然,有关之前网络上的传闻,我可以再次说明,全都是误会,大家不要轻信谣言。”
闻言,桌上的人窃窃私语,“什么,现在又说是假的了?这两口子还真有意思。”
“炒作呗,这次那么大的项目,要是业内都关注过来,到时候造势更大。”
“呵呵,果然是把我们媒体当猴一样的耍。”
陈蕊倒是丝毫不介意这些,沉下嗓子在我耳边说道,“既然要继续合作,那合同是不是应该签了?”
看来她人也不傻,我笑而不语,正好今天夏氏那边也有人来。
我点头示意,很快两份合同就被送了上来。
陈蕊笑眯眯地打开文件夹,可才看几页脸色就变了。
“这……什么意思?”
9
“不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吗,夏氏愿意跟我们继续合作,我也会回到蕊远,完成这个项目。”
我眼皮眨都没眨,低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陈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在一边的汪旭觉察到不对劲,大步走了过来。
他低下头,看了眼合同,下一秒,气急败坏地将文件砸到了我身上。
“姓顾的,你他妈的欺人太甚。”
眼下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又有转变,都呆呆地盯着台上,连议论声都没了。
“那么激动做什么?”
“不是你们说只要夏氏愿意跟我们合作就可以吗?现在他们只是提出让你们两个退出公司,这么简单的条件,难道不能答应?”
汪旭气急败坏,说着话就想动手,却被跟着我来的保镖摁到了一边。
我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尘土,看了眼陈蕊,“你们两个别把我当冤大头,以为在网上给我造造黄谣,阻止我成立新的公司,我就怕了你们。”
“不好意思,真正出轨的另有其人,你们不许以为我拿不出证据吧?”
说完,大屏幕上的画面骤然改变,出现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全都是陈蕊和汪旭当初背着我暗度陈仓的“罪证”
宾客们都看呆了,好几张照片,更是露骨的让人不忍直视。
“靠,想不到陈蕊平时看起来挺正经的,背地里那么放荡。”
“啧啧啧,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
“顾哥是个老实人,平时对陈总不知道多好,我早就猜到他是被冤枉的了。”
眼看现场不可控,汪旭看着自己喊来的那些媒体,此时此刻的聚光灯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瞬间慌得六神无主。
“这些都是假的,都是顾远找人P的图。”
“你们不要被他蒙蔽了,他根本就是个……”
突然,一阵婴儿的哭泣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转过头,看着那娇娇软软的小婴儿,嘴角勾了勾,“那么大气性做什么,看看你儿子都被你吓哭了。”
“你儿子”三个字,无疑是在场上扔下的最后一枚炸弹。
陈蕊呆滞在原地,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她眼神落在我脸上,嘴唇抖动,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静静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语速不急不慢,“事到如今,你们还想否认吗?”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从陈蕊生完孩子出院开始,就不怎么肯让我靠近儿子。
就连我妈主动提出要来武汉帮忙带孩子,也被她断然拒绝。
她成天抱着孩子出门,还试图让儿子跟汪旭姓,种种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孩子,根本不是顾家的人。
10
媒体的闪光灯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索性把话都说开了,陈蕊,我有你出轨的证据,你甚至在婚姻期间生下了另外男人的孩子。”
“就算是打离婚官司,你肯定也会被判净身出户,到时候你一毛钱都拿不到,还有那么多外债需要背,你还活得下去吗?”
大几百万的债,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我转头又看了看汪旭,“要么,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抗债,到时候抗不下来就一起进监狱。”
“要么,就把公司无条件让给我,好歹不用被抓进去坐牢。”
“给你们机会了,看看到底怎么选。”
汪旭到底年轻,很快就坚持不住,吓得连忙点头,要求陈蕊签字。
即使到了这一步,陈蕊依旧不死心不肯签字。
她狠狠地瞪向汪旭,末了抬手给了男人一耳光。
“王八蛋,都是你的错,我那天就说不行,你非要试,害的我怀孕。”
这一巴掌声音不小,汪旭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玩意,反手就又给了她一耳光。
“骚货,装什么装,要不是你投怀送抱,你以为我看得上你?”
“也不瞧瞧你多大年纪了,我每碰你一次都想吐一次。”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任由其余人拍照吃瓜,宛如两头野兽,不弄死对方誓不罢休。
我最后看了眼这场闹剧,转身离开。
事情就到这步了,属于我的人生就要来了。
……
一周后,我和陈蕊签署了离婚合同,她净身出户,公司也全都留给了我。
签字那天,她苦兮兮地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还想对我说些什么,我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阿远,你真的要对我那么狠心吗,你知不知道我……”
不用说我也清楚她的日子不好过,听说汪旭又傍上了其他富婆,对方有些势力,一脚把她给踹了。
她本来就是孤儿,无依无靠,眼下只能一个人带着孩子,连个住的位置都没有。
只可惜,现在和我说这些,实在是无法勾起我的同情。
作为成年人,总要学会为自己犯下的罪恶买单。
离开民政局时,我看着天边的余晖,重重松了口气。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母亲的声音。
“事情都处理完了吗,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回来。”
我轻笑出声,“好,我马上回。”
过去已然过去,眼下余生,即使一个人,也要尽力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