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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骨肉,全她情深

1
老婆怀孕十二周那天,突然跟我说,要打掉孩子。
我一下子慌了神,只当她是孕期焦虑,伸手握住她的手:“清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难受?”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一起把这个宝宝生下来,好好养大……”
她偏过头,语气冷得像冰:“我后悔了,不行吗?”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什么意思?”
“我玩大冒险输了。”李清玥抬眼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总不能让人说我玩不起吧。”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又急又怒:“就因为一个游戏?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我爸胃癌晚期撑到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看着这个孩子出生,你要是打掉他,他到死都闭不上眼!”
可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大冒险是鸿渊提的,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对他耍赖,希望你能理解。”
荒唐,太荒唐了。
我怎么可能理解,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打掉自己的骨肉?
1
李清玥抬脚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再次冲上去攥住了她的手。
我语气上不再有半分乞求,眼底翻涌的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声音都在发颤:“一定要打掉我们的孩子吗?”
她轻轻挣开我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到这一步了,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怪我,那天多喝了两杯,一时上头才答应了鸿渊的赌约。”
我眉头紧紧拧起,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怀孕了,还喝酒?”
“你有想过对这个孩子负责吗?”
“反正现在孩子也不打算生了,你还纠结这个做什么?”李清玥掸了掸衣角,语气满是无所谓,临进手术室前,还回头冲我笑了笑,“你也知道我最爱面子,这次要是食言,以后还怎么跟朋友相处?”
“没事的,不过是个没出世的孩子罢了。”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中毫无波澜,“等我养养身体,我们很快就能有下一个的。”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手术室门后,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个在我梦里踢过腿、笑过的小生命,就这么被她亲手抹杀了。
她对生命的淡漠,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真的还有勇气再跟她要一个孩子吗?
更何况,躺在病床上的爸爸,早已油尽灯枯,怕是连看一眼孙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地,直到医护人员推着昏迷的李清玥出来,我才猛的回神。
他们见我跪着,还以为我在为妻子祈祷,一个年长的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责备:“年轻人,别光做这些没用的。没想好要孩子就做好措施,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我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李清玥,心里那点残存的心疼,早已荡然无存。
2
李清玥打胎的消息传开后,她那群所谓的朋友,立马涌到了医院病房。
“清玥,我还以为你那天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你真把孩子打了?”
“愿赌服输这块,清玥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吧!”
傅鸿渊凑到床边,满眼“心疼”的看着李清玥:“你也太傻了,我真没想到你会真的这么做。”
他话锋一转,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假意的愧疚:“陆枫,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老婆玩得这么开……”
“行了,解释什么。”李清玥扯了扯傅鸿渊的衣角,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老公,不过是个没出生的孩子而已,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我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一边点头一边开口,声音冰冷:“那天的大冒险我没在场,其实我也挺喜欢玩的。”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我们再玩一次?”
李清玥的闺蜜林婉儿立刻皱起眉,语气不满:“你这老公怎么当的?清玥刚做完手术,身体虚成这样,你还想着玩?”
我心里冷笑,她虚成这样,不就是因为亲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吗?
“这话不对。”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清玥喜欢热闹,图的就是个开心。”
“大不了清玥不参与,就当裁判,她开心了,恢复得说不定还能快些。你们这么说,是不把她当朋友?”
傅鸿渊立刻附和着点头,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陆枫说得对。”
“不过我提前说好了,清玥都能豁得出去,你们也必须玩得起,惩罚可不能含糊。”
我只觉得可笑,这群人,没心没肺到这个地步。
首轮游戏,我输给了傅鸿渊。
他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陆枫,清玥刚做完人流,你作为丈夫和爸爸,心里肯定充满了遗憾吧?”
“莫不如你就趴在她花园上,唱首《乌兰巴托的夜》吧。”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
“哎呀,鸿渊你真坏~”李清玥嘴上抱怨着,眼神却直直看向我,带着一丝挑衅,“是你提出来玩的,可不许耍赖。”
我点了点头,真的趴了上去。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是我未出世的孩子留给我的最后一丝气息。
我没有嫌弃,也没有恶心,只是眼眶猛地一酸,泪水差点掉下来。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我轻声唱着,声音哽咽,唱到最后一句“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时,早已泪流满面。
李清玥眼中闪过一丝晶莹,旁人也纷纷露出被“感动”的神情。
傅鸿渊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陆枫,都怪我,当初不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我没理他,只是擦了擦眼泪,淡淡道:“继续吧。”
接连又玩了几轮,傅鸿渊终于输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等着我提出惩罚。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递到傅鸿渊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自宫吧。”
傅鸿渊瞬间傻眼,脸色骤变:“陆……陆枫,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自宫。”我猛地提高音量,一字一顿:“自宫,就是毁了你的根,听明白了吗?”
3
傅鸿渊立刻转头看向李清玥,满脸委屈:“清玥,他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怒声喝道:“你让她打掉我们的孩子,就不过分了?”
“你输了玩不起,是吗?”
“够了!”李清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铁青地冲我吼道,“陆枫,玩游戏而已,你怎么这么过分?你想让鸿渊断子绝孙吗?”
我死死盯着傅鸿渊,语气冰冷:“怎么?大老爷们儿,玩不起?”
“我老婆说堕胎就堕胎,你连这点惩罚都不敢受,还不如个女人。”
傅鸿渊还想说什么,李清玥却猛地起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果刀,狠狠朝我扔了过来。
刀尖直逼我的脸,我慌忙侧身,刀刃还是划开了我的侧脸,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
“陆枫,你够了!”李清玥喘着气,厉声喝道:“你的要求作废!别玩了,我没想到你对鸿渊怨气这么大,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拍了拍傅鸿渊的肩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鸿渊,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疯狗……”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平静:“李清玥,我们离婚吧。”
说完,我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
晚上,我推着爸爸在医院走廊里慢慢散步,却迎面撞见了李清玥和傅鸿渊。
我下意识想转身避开,可爸爸已经先一步注意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李清玥。
“儿子,那不是清玥吗?”
父亲的眼神里,骤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声音都变得发紧:“她……她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开口,傅鸿渊竟毫无顾忌地推着李清玥,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他面色带着几分刻意的得意,假惺惺地开口:“叔叔,您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父亲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傅鸿渊,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清玥,你……你这是怎么了?”
“爸,我今天做了人流手术。”
李清玥语气很是平淡,可这句话,却让父亲浑身抖得愈发厉害。
我连忙推着父亲想要转身离开,并低声安抚着:“爸,这事我回头慢慢跟您解释……”
话还没说完,傅鸿渊已经快步拦在了我们面前,脸上摆出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
“叔叔,这件事,还是我跟您说吧。”
“那天我们在一起玩游戏,清玥输了,做人流是我对她提的惩罚要求,所以……她才打掉了孩子。”
“都怪我,当初不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可我真没想到,这傻姑娘居然真的会去做……”
傅鸿渊的话音落下,我心痛的看着爸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急火攻心,当场晕过去。
我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傅鸿渊撕碎。
傅鸿渊见我怒到极致,反倒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推着李清玥转身离开了这里。
片刻后,爸爸轻轻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天意……都是天意啊……”
我心口一酸,哽咽着喊了一声:“爸……”
爸爸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想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咳过之后,他指着西边的走廊,气息微弱地说:“你往西走一百步,就当……为我孙子送个行……”
我哭得泣不成声,一步步朝西边挪动,每走一步,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走完一百步,我想回头看看爸爸,却猛的撞在了他的身上。
“傻小子,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爸爸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其实……爸爸一直都在你身后,也愿意听你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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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了,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爸爸:“爸……您怎么站起来了……”
爸爸干枯的手抚摸着我的后脑,轻声说道:“或许……这就是老人们口中的回光返照吧……爸爸放不下你……”
爸爸叹了口气:“爸爸时日不多了,临走前只想最后教给你,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了,你自己一定要爱自己。”
见我泣不成声,爸爸陡然变得严肃:
“傻小子,你哭什么哭,不许哭!爸心疼!”
“你从小就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现在被别人这么欺负,爸爸怎么能安心走?”
“给爸笑一个。”
我慌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爸,我不哭……我不哭……”
当天夜里,爸爸还是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他到生命最后时刻,把最温柔的话,都留给了我。
父亲的葬礼草草结束后,我不声不响的回到了家,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将属于自己的衣物胡乱塞进行李箱。
每拿起一件东西,都像是在撕扯早已破碎的心。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她相关的照片。
退掉了曾经为孩子准备的一切订单,并买下了一张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
没有告别,没有通知,更没有回头。
我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出家门,登机前,我又回头看了眼这座城市,突然感觉如释重负,又感觉心底一下子空了。
今后,这座城市于我而言再无牵挂,再无爱人,再无亲人……
登机前的半个小时,医院那边的熟人医生打来了电话:
“陆枫,你老婆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输卵管癌变,这一胎很可能是独苗,你看紧点……”
沉吟片刻后,我不卑不亢的回应:“我要登机了,麻烦这件事情你们亲自通知到她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取出了手机里的电话卡,将其彻底掰折。
我只想安安静静离开,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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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当医生朋友把体检报告信息告诉李清玥的时候,她彻底慌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我,以至于一遍又一遍的拨通着我的电话,却再也无法拨通。
她向我的所有朋友打听我的行踪,却并没人知道我的去向。
最后,她选择了报警。
警察来到医院做笔录,问起我们的关系,李清玥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们是夫妻。”
可警方核对证件后,却一脸抱歉地告诉她:“女士,很抱歉,你们已经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三天前,你们已经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李清玥如遭雷击,猛地瘫坐在椅子上。
她这才想起来,当初她和傅鸿渊纠缠不清时,曾给我签过一份东西,酒后还承诺,只要她再对不起我,就任由我处置。
也就是说,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就已经离了婚。
不知不觉间,泪水顺着李清玥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抓住医生朋友的手:
“你说,我这次不顾一切的把孩子打掉是不是玩大了?”
“陆枫……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医生朋友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
“清玥,你这次的确玩大了,你不该拿你们的孩子开玩笑的……”
“你心里应该清楚,被打掉的这个孩子对陆枫而言、对陆枫爸爸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陆枫爸爸因为这件事被活活气死了,你说陆枫要以怎样的心态原谅你呢?”
李清玥不可置信的张开嘴巴:“什……什么?”
“他爸爸被气死了,这件事为什么他不告诉我,我身为儿媳应该去参加他的葬礼啊……”
“从那个时候起,陆枫就真正的失望了。”医生朋友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实情告诉了李清玥。
“清玥,而且你不光是对陆枫一家不负责,你更是对自己不负责……”
“你知道输卵管癌变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被打掉的那个孩子,可能是你这辈子仅有的一个孩子。”
李清玥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你……你是说,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怀孕了,对吗?”
这时候,傅鸿渊如同一头刚出栏的野牛般,冲进病房,一巴掌扒拉开医生。
“你要是再敢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李清玥上前紧紧抱住傅鸿渊,语气都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鸿渊,你知道吗?陆枫居然和我把婚离了,然后现在还玩起了消失,我根本找不到他了……”
“他爸爸死了,而身为儿媳的我却一直不知情,他一定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而且,我恐怕以后都不能怀孕了……”
傅鸿渊紧紧的搂住陆枫,神色中带着深情:
“清玥,不要哭……”
“就算他真的不要你了,我愿意要你!”
“哪怕你不能生育,我也丝毫不在乎!”
6
历经十六个小时后,我从东亚飞到了西欧。
这个国家,是我一直想来却没有来过的国家。
之前大学毕业出国旅游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与这个国家失之交臂了。
因为对这个国家有着憧憬,所以我提前已经做好了攻略,我先是在这边租了一套房子,然后又在一家咖啡馆找了份工作。
可即便来到这里,我发现我的心情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释放。
我还是经常会想起爸爸,也时常会幻想如果我的孩子出生了,究竟会长什么样……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爸爸不会因为我难过而复活,那个孩子也永远不可能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来到这里,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一个人喝闷酒。
时间真的会治愈一切,日子长了,那些给我带来伤害的事情也就渐渐的淡了。
其实静下心来享受这里的生活,还真是蛮惬意的。
这边没有国内无休止的九九六,反而每个人都非常会享受生活。
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我也有了很多国外的朋友,并加入了他们的机车圈。
他们大多都是富二代之流的一些小年轻,而我已经快年近三十了,买了辆二手的川崎。
价值两万块,时常跟着这群小年轻后面慢悠悠的骑着,还会经常被这帮小年轻嘲讽,收我这辆二手川崎严重拉低了他们这个圈子的档次。
但其实我心里知道,他们并非真的嘲讽我,反而因为我风趣幽默,他们很愿意带着我一起玩。
其实我倒觉得我不太适合机车,因为我不敢像这帮小年轻一样压弯,更不敢像他们一样探头,最高只敢骑到六十迈。
这天,我们一群人“炸街”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路边有辆车爆胎了,一个东亚长相的女性正奋力的打开后备箱,尝试着将备胎搬下来。
这边的人不似国内那般热情,许多人从这里经过,也没有人去搭把手。
我缓缓将川崎停在路边,上前帮她搬下了轮胎。
女人看着我,最终也只是用英文跟我说了一句thank you。
我则冲她微微一笑,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帮她换上了轮胎。
女人见备胎已经被完好换上,匆忙的跟我飙了几句英文,奈何我一句都没听懂。
女人似乎很急,冲我摆了摆手,便开车离去。
和我私交甚好的骑行伙伴迈克尔见我掉队,折返了回来。
“嘿,伙计,那个漂亮姑娘是谁?”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着:“我老婆。”
迈克尔满脸不信,冲我竖了个中指:
“老兄,还是你会吹牛。”
我笑而不语,没有过多解释任何,殊不知当时的一句戏言,竟一语成真。
……
三天后的晚上,我在咖啡店值班室,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咖啡厅。
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相视一笑。
是的,这个女人正是那天在公路上我帮着换备胎的女人。
我静静的看着女人,竟用中文尝试着问道:“你是中国人?”
女人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应了一句:“我们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紧接着,我们又一次相视而笑。
经过一番了解后,女人名叫吴曦苒,是国内京城的吴家大小姐。
之所以来到这个国家,一方面是度假,一方面是看看这边的国情,因为她的家族准备把分公司开到这里。
7
接下来的半年,吴曦苒都是在这个国家度过的。
我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经常会聚在深夜喝酒。
我们也彻底交心,我曾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过她,当着她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她也曾告诉我她受家族束缚,她来到这个国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逃避家族安排的婚内联姻。
半年后的某天,她像无数次那样深夜来到了咖啡馆。
我们相视一笑,她什么都没说,便又坐在了角落的那个熟悉的位置。
我熟练地调出一杯花香生椰拿铁,轻轻的放在她面前。
她今天的情绪并不高涨,反而有些低沉。
沉默片刻后,她才率先开口说道:“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心情莫名的低沉,但脸上仍旧挂着笑意:
“哈哈哈哈,怎么样,你们家还会来这里开公司吗?”
吴曦苒摇了摇头,眼中似有泪珠闪烁:
“这里真的很美,只是不太适合做公司,仅此而已。”
“你家里还会逼你联姻吗?”
听到我的问话,吴曦苒摇了摇头,随即挤出一笑:
“不会了,家里已经答应我,只要我这次回家,他们绝不过问我婚姻的事情。”
……
聊完这些后,我们再一次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我们之间总是这样,提及敏感的事情时,都会稍稍避之。
又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道:
“你呢?打算一直在国外这样度日吗?”
“虽然这样的日子很惬意,但据我了解你的审美点还是咱们东方女性,不打算回国?”
我被吴曦苒的这番话问住了,随即陷入了深思。
是的,其实目前我所过的日子并不是我想要的。
在咖啡馆里当店员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或许我也该拾回曾经那个破碎的自己了。
吴曦苒将一张纸条朝我递来:
“这是我在国内的电话号码,如果你回京城了,可以联系我……”
“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跟你说要成就一番事业,找个正经女人结婚生子,也算是对叔叔在天之灵的一种慰藉。”
说完,她便起身朝着店外走去。
我鼓足了勇气,站起身子对着她的背影询问:
“我们……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能停留在朋友吗?”
吴曦苒回过头,眼眸中带着一抹深邃的意味。
“我想,这应该是个开放式问题。”
“具体到底会不会改变,看你啊。”
她离开了,但是离开前却笑了,其实很少能在她脸上看见笑容。
以我对她的了解,我自然是心里有了底,于是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我送她上了回国的飞机。
临进机场前,她没有多说任何,只是抱了抱我。
直到跑出去老远,她才回头对我喊道:“陆枫,我等着你回国!我在京城等你!”
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原来,心想她还真是霸道,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后面回国的这件事儿安排好了。
8
我又独自在这边生活了两个月,眼看距离爸爸的一周年祭奠日还差两周。
最终,我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辞掉了咖啡馆的工作,退掉了这边的房子,买了回国的机票。
是的,我已经将曾经的那个破碎的自己捡回来了。
现在,我是真的和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也彻底能释然当初给自己带来伤害的那些人与事儿了。
事实证明我在这边还是没白混的,离开这天,迈克尔恋恋不舍地送我去了机场。
见他一路情绪不高,我便开玩笑道:
“嘿,伙计,虽然我要离开了,但是我那辆二手川崎留给你了,你看见它就如同看见了我。”
谁知迈克尔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操持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跟我交涉着:
“快拉倒吧,你那破逼摩托车给我我都不要,太烂了。”
“那你也不许卖掉,说不定以后我还会回来。”
我们两人一路走到了机场,深深相拥在了一起,我趴在他耳边真挚的说道:
“伙计,欢迎去我们国家玩,我们国家的大好河山还是非常美的。”
“记住了,老兄我在Beijing,知道嘛您嘞?在我们北京就这么一出,嘿~怎么着啊?”
面对着飙北京话的我,迈克尔彻底蒙圈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大笑着走进了机场,头也不回地冲他挥了挥手。
迈克尔热泪盈眶,但看见我这副样子,还是跟着笑了起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还是落下了眼泪。
这里的咖啡馆、我租过的单居室、那首二手川崎、吴曦苒以及迈克尔和各个骑友们,都是治愈我的良药,我也感谢生命中能遇到这些人与事。
我仍旧相信爱情,仍然崇尚感情,这一年中也正是因为我的善意,才换来了他们。
上飞机后我才发现迈克尔居然给我留了张纸条。
世界以痛吻你,你却报之以歌……
……
经过漫长的飞行过后,飞机终于落地。
当再次踏足祖国大地的这一刻,我早已不再像一年前出走时那么破碎。
现在的我,有信心做到爸爸临终前说的那样,爱自己。
距离爸爸忌日还差两周,这两周我谁也没见,包括吴曦苒。
我想,即便我有那个想法,也需等到自己有一定实力后,才能跟她表明心意。
毕竟我是男人,如果说一事无成就去吃软饭,我做不到,也接受不了。
我回到了自己结婚前的那间小房子,打扫一番后,住了进去。
时间过得飞快,两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我买好祭奠用品,去了埋葬爸爸的墓地。
然而,当我赶到时,却看见一个落魄身影跪在爸爸墓碑前,正在祭奠爸爸。
是的,这人居然是我的前妻,也是亲手把我推向深渊的李清玥。
我有些好奇,不明白为什么短短的一年之间,她便从当初的锦衣玉食变得如此落魄。
可紧接着,我的心中就有了答案,因为李清玥居然对着爸爸的墓碑倾诉了起来。
“爸爸……陆枫不知所踪,我身为儿媳,来替他祭奠你。”
说着说着,李清玥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爸爸,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没能留住您的孙子,不光气死了你,更是害的陆枫离开了我……”
“其实一年过去了,现在回首,我真是做的太荒唐了……”
“我和陆枫离婚了,因为我失意的时候傅鸿渊一直陪着我,所以两个月后我又和他在一起了,我们领了证、举办了婚礼……”
……
9
我不禁陷入了疑惑,既然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李清玥又为什么来爸爸墓前忏悔呢?难道真的是良心发现了?
我很快便否定了自己,因为我明白自己的这个前妻,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李清玥便说出了自己此刻的窘境。
“爸爸……自从上次的那个孩子打掉后,我便被确诊为了输卵管癌变,今后都不能再怀孕了……”
“是我亲手葬送了自己当妈妈的机会……”
“傅鸿渊因为我不能生育,经常醉酒后殴打我,说我是不能下蛋的母鸡,特别是最近,他居然背着我在外面搞破鞋……我这也算是遭到了报应……”
说到这里时,李清玥早已泣不成声。
哭泣了好久,她才冷静了几分。
“爸爸,像我这种曾经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老天爷没有一直眷顾……”
“陆枫当初给我留下的家产,都被傅鸿渊折现拿去投资了,结果赔了个底儿朝天……我们目前也只能住在不足十平的地下室里度日,我真的好后悔……”
李清玥似乎说完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紧接着,她便开始替爸爸摆供品,然后点燃了纸钱。
我不想多生事端,于是也没有阻拦,想着大不了在她走后我再过去祭奠爸爸。
然而,还没等纸钱烧完,傅鸿渊便醉醺醺的赶到了这里。
他一脚踹飞了李清玥为爸爸摆好的贡品,盘子磕在墓碑上,瞬间四分五裂。
紧接着傅鸿渊,一脚将跪在墓碑前的李清玥踹翻在地。
“臭婆娘,咱自己家吃完这顿都没下顿了,你还顾着你前夫的爹!”
“他妈的,你说,是不是自己还没忘了他?”
“你现在就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别指望他会要你了!”
就在这时,我从角落中窜出,一脚将傅鸿渊踹翻在地。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替李清玥出气,只是因为他生前在爸爸面前造次,现在居然还敢在爸爸墓碑前造次,我不会再容忍他一分!
趁着傅鸿渊没反应过来,我抬脚踢在了他小腹处。
他疼得哀嚎连连,跪趴在地上惊叫着。
李清玥又使劲揉搓着自己的眼睛:“陆……陆枫?”
我没搭理她的呼喊,一边飙着脏话,一边骑在傅鸿渊身上猛打。
“我他妈叫你在我爸爸墓前造次,我今天非打死你!”
说着,我的手上以及傅鸿渊的脸颊处已经遍布了鲜血。
这一年在国外,我经常会去健身房锻炼身体,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对上傅鸿渊就像是虐鸡一样简单。
傅鸿渊不断求饶,我却越下手越狠。
李清玥深知再这样打下去会出事,紧忙上前拦住我。
“陆枫,再这样打下去你就给他打死了,快住手!”
傅鸿渊瞅准这个空隙,拔腿就跑:
“李清玥,你这个贱人居然喊别的男人来打我,看我回家怎么修理你!”
我喘着粗气,作势就要追,却被李清玥拦了下来。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陆枫……这一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抛下我于不顾?”
10
鉴于她来给爸爸过忌日,我不好说一些难听话,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我蹲下身子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爸爸墓碑前,将买来的纸钱摊好,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我回头看向仍在抽泣的李清玥。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来给我爸过一周年。”
李清玥笑了:“你爸不就是我爸吗?既然回来了,我们就回家吧……”
说着,李清玥居然上前抓起了我的手。
我急忙挣脱开,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李清玥脸上居然露出了娇羞:“哎呀,你明明心里还在乎我,就那么不想承认吗?”
我眉头开始皱的更深:“为什么这样说?”
“刚刚,你看那个混蛋欺负我,我还狠狠地揍了他?”
我这才意识到,李清玥是误会了刚刚我的行为。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对不起,是我让你误会。”
“刚刚我之所以对他大打出手,是看不惯他在我爸墓碑前造次!”
“我永远都记得,那天晚上他是怎么在我爸面前犯贱的,如果不是那次,我爸也不会那么快就去世!”
李清玥听到我的话,愧疚的低下了头。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当初一意孤行打掉孩子,也根本不至于闹成这样。
沉吟片刻后,李清玥仍然试着往我身上扑,但却被我更快的躲开了。
“陆枫,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家好……”
“可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那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把破碎的自己再重新拼凑起来,有多么困难吗?”
李清玥紧抿着嘴唇,不再多说任何。
我缓缓点燃一支香,随即朝着墓园外走去。
李清玥急忙跟了上来:“陆枫,那当初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我离婚,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觉得这对得起我吗?”
“你现在是单身,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刚想拒绝,可另一道女声比我的声音更快。
“不能了,因为我是他的新女朋友。”
我微微一愣,循声望去,惊讶的发现吴曦苒正站在我们身后。
吴曦苒非常自然的来到我身边,当着李清玥的面搀住我的胳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曦苒,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我和陆枫在国外一见钟情,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的感情!”
李清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们,此时此刻她心里闪过万般不甘。
明明一年前她才是得势的一方,不光联合前男友打掉了我的骨肉,还把我逼得远走他乡。
可时过境迁,她自己不但因为那次冲动失去了生育能力,还被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经常殴打。
而站在她面前的我,居然已经成为了吴氏集团的乘龙快婿。
李清玥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捂住耳朵跑了出去。
我和吴曦苒四目相对,她的眼中充满了喜悦,而我的眼中竟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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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谈过后,我这才知道她早就知道我回国了,只是见我没有主动联系她,她也没有主动联系我。
她还表示真的很想我,知道今天是我爸的忌日,所以才来到这里找到了我,又恰恰碰到了那一幕,这才选择出来帮我解围。
她有些生气,质问我回国后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去找她。
我把自己的顾忌说了一遍,她先是骂了我傻,随后又说愿意理解我。
……
两年后,我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并且成功上市。
当然,这些全部是基于吴曦苒对我的扶持。
我也成功得到了吴家的认可,并在两个月前和吴曦苒结了婚。
我这边的日子越过越好,而李清玥那边却一天不如一天。
据说傅鸿渊已经彻底不爱李清玥了,提出了离婚,李清玥不同意,还说自己的今天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两人因此大打出手,可李清玥又哪里是傅鸿渊的对手,被傅鸿渊当场打的多处骨折,最后更是被踹休克了。
后来,如傅鸿渊所愿两人离了婚,傅鸿渊还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李清玥出院后,精神上彻底出现了问题。
她堵在了傅鸿渊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趁着晚上傅鸿渊下班,如鬼魅般从绿化带中窜出,趁其不备,将水果刀捅进了傅鸿渊的喉咙。
傅鸿渊在猝不及防之下中招,瞳孔扩散,死在了当场。
当街杀人这件事闹得极其恶劣,李清玥被逮捕后,这个事件被移交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受理。
最终,李清玥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处了死刑。
临死前,她提出了最后的愿望,说想要和我见最后一面,还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亏欠的人。
当相关部门的同志把这些话传达给我后,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拒绝了。
因为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而我,也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原谅她。
……
第二年的春天,我带着吴曦苒一起去看了爸爸。
吴曦苒怀里抱着襁褓,跟着我跪在了爸爸墓前。
做完一切礼节后,摆好贡品点燃纸钱儿,看着一张张纸钱化为灰飞,我在心中念叨着:
“爸,您生命最后阶段告诉我的要想先爱人,就要先爱己,这一点我终于做到了……”
“如今您孙子已经顺利出生,你也可以安息了……”
我不自觉的笑了,轻声呢喃:“老爷子,虽然挺迷信的,但是希望你能保佑儿子一家平平安安的……”
完结。

以我骨肉,全她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