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萧寒也的妻子,与他青史留名的却是我的庶妹姚清雪。
他们联手除酷吏,定西北,安朝堂,是红颜知己,生死之交,更是历史都承认的灵魂伴侣,一生挚爱。
而我呕心沥血为他打理家宅后院,为他生儿育女,因操劳过度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他握着我的手:“自成婚以来你不争不抢,孝敬公婆,一双儿女也培养的很出色,我很满意。”
“你安心去吧,若有来生,我还娶你。”
我拼尽全力抽回手,来不及告诉他若有来世,绝不嫁他便咽了气。
再睁眼,回到萧寒也登门提亲这日。
我想也没想将庶妹推出去。
“前日落水大夫说我伤了身子,恐难有孕,萧家这代就你一个男儿,不如让妹妹嫁过去,替萧家延续香火?”
1
堂中众人都被我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寒也倏地拽过我,眼中的深情不似作伪:“阿颖,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了解吗,别说不能生,就是你瘫了废了,我也要你。”
前世我正是被他这番言论打动,放弃入朝为官的机会,嫁作人妇。
婚后为了求子,我什么偏方苦药都试尽了,才替萧家留下一儿一女。
求子那几年,在他的扶持下,妹妹从一个小小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大盛最炙手可热的女官。
看着他们出双入对,谈论着我听不懂的朝堂政务,每每吃味,他都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都是一家人,我帮清雪就是帮你,她争气你和姚家不也跟着沾光。”
我信了。
此后二十年如一日,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直至他官至宰辅,一双儿女均已成才,我也熬干了自己。
死前,已经贵为尚书的姚清雪屏退左右,得意的附在我耳边:“你只是他的妻子,而未来百世,与他在史书上齐名的是我。”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姐夫每次因公务没有回府,都是歇在我这,除了镇国侯夫人之名,你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是场笑话。
他为了姚清雪算计了我一辈子,让我满腹才华无处施展,让我围着萧家后院那点破事转了一辈子。
却亲手为她铺了条金光大道,让她站在权利顶峰受人敬仰,与他青史齐名,流芳百世。
重活一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绝不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我正想甩开萧寒也,姚清雪突然凑过来,表情别提多凛然:“姐姐,我怎可抢你的未婚夫,传出去别人如何看我,何况寒也哥哥那么爱你,连你不能生育都不介意,你就不要再说傻话,安心当你的镇国侯夫人吧。”
爹爹也劝我:“你如今这身子寒也不嫌弃你已是万幸,离了他,你上哪找这么好的亲事,你妹妹那里,爹爹自有安排。”
他们一个两个嘴上说着为我好,心里却各有算盘。
我一甩袖子,决绝的转过身:“我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嫁人,你们不必再劝我了。”
萧寒也一急,想来拉我:“阿颖,我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娶,何况清雪是要考女官的,如何能嫁人?”
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朝女子虽可为官,但前提是终身不嫁。
若要嫁人,需卸下官职,终身不再录用。
姚清雪是庶女,仕途是她最好的出路。
娶了我,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扶持姚清雪。
可笑前世我没有看透这一点,为他人做了一辈子嫁衣,都快忘了年少时,我也曾是惊才绝艳,连圣上都御口称赞的“京都第一才女”。
想到这,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如果我说,我也要参加女官考核呢?”
“你说什么?”
萧寒也眼中闪过抹错愕,见我表情不似说笑,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阿颖,别开玩笑了,你是姚家嫡女,我认定的侯府未来主母,何必去吃那种苦头,嫁给我享福不好吗?”
姚清雪也慌了,苦口婆心相劝:“是啊姐姐,能嫁进侯府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福气?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谁不知道老镇远侯成日招猫逗狗,不务正业,他的继母尤氏更是出身青楼,前世为了家产与我斗得死去活来,若非我在前头顶着,他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与姚清雪风花雪月?
想到这,我凉凉的扫了他们一眼:“我没跟你们开玩笑,此次女官考核,我势在必行。”
2
我卡着最后的期限,在官府那报了名。
我自幼长在外祖膝下,尽得他的真传,三岁能文,五岁能书,七岁在宫宴上连答圣上出的数道考题,一战成名。
外祖一直希望我长大后入朝为官,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可他去世后,我被父亲接回府中,又掉进萧寒也的温柔陷阱,等我醒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幸得老天垂怜,给了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不负外祖所托。
刚回府,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寒也哥哥怎么办?姚书颖不肯嫁进侯府,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好事。”
我脚步一顿。
就听萧寒也冷嗤道:“放心吧,今年女官魁首一定是你,至于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姚清雪一听,兴奋的扑到他身上:“寒也哥哥,你对我真好。”
说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了起来。
前世今生被算计,被当成踏板的怒火蹭一下涌了上来,我刚想冲上去找他们理论。
萧寒也一个抬眼,对上我盛怒的目光,猛地推开姚清雪:“阿颖,你怎么会在这里?”
姚清雪也吓了一跳,尴尬的抚了抚凌乱的鬓角:“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绊了一下,寒也哥哥只是在扶我。”
我嘲讽的扫了两人一眼,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们挺般配的。”
一样自以为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说完,我没理会两人骤变的神色,转身就要离开。
萧寒也想也没想追上来,将一个镯子塞到我手里:“阿颖,从始至终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你怎么可以把我推给别人。”
“你看,这是我萧家留给未来儿媳的传家玉镯,我都给你带来了,你就别再任性了,嫁给我好不好?”
一瞬我像被烫着一样,将镯子丢还给他,生怕被他赖上。
什么镯子,分明就是枷锁,前世我被他哄骗,心甘情愿套上这层枷锁,献祭了自己一生。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决绝:“萧寒也,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姚书颖就是不当女官,一辈子孤独终老,也不可能嫁你为妻。”
萧寒也被我的话震得愣在原地,望着我远去的背影,连姚清雪何时走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回屋后,我将外祖留给我的几箱札记翻了出来。
这几年我因萧寒也荒废了课业,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要在这最后的期限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下定决心后,我每日躲在房中废寝忘食的读书答题。
萧寒也还是每天都来找我,一会送我缀满珠宝的华服,一会送我满屋子的兔子灯,邀我逛灯会。
我看都没看,将他拒之门外。
萧寒也又气又急,却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直到这日,我被一阵浓烟呛醒。
下一秒,萧寒也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阿颖着火了,快跟我走!”
3
没等我反应过来,萧寒也拉过我就要离开。
余光蓦地瞥见桌上的札记,我正要冲过去,被萧寒也拽回来:“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他双手有如钳子,我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火舌吞没。
望着熊熊燃烧的院落,萧寒也一脸后怕的将我拥入怀中:“阿颖,你知不知道方才我有多害怕,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如今连你外祖留给你的札记都没了,这就是天意,这辈子你注定要嫁给我,成为我萧寒也的妻子。”
外祖若在天有灵,第一件事便是劈死他这个毁我道心的无耻之徒。
若说方才我还只是怀疑,那么这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把火是他放的。
他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参选女官?
他错了,那些札记都已经刻在我的脑海,想把它们带出来,不过是不希望外祖的心血被烧毁。
我厌恶的推开他:“萧寒也,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死心嫁给你,别做梦了。”
萧寒也表情一顿。
没等他开口,姚清雪冲过来替他打抱不平:“姐姐,寒也哥哥为了救你,连性命都差点没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
萧寒也抿着唇,眼里盛满受伤:“阿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还是……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挑了挑眉:“是吗?那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萧寒也哽住。
我讥讽的轻嗤一声:“怎么,做不到?刚才不还说为了我做什么都愿意?”
萧寒也深吸了口气,定定的看了我许久。
“阿颖,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我的脸也拉了下来:“是你们不肯放过我。”
萧寒也忽然笑了一下,神情透着几分笃定。
“阿颖,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4
眼看说服不了我,萧寒也搬出了父亲。
他一向势利,女儿不过是他用来联姻,往上爬的工具。
他和我约法三章,若无法考上女官,就必须嫁给萧寒也为妻。
尽管我再不愿,但我已熟读外祖留下的札记,又看了前几届考核的题目,我相信自己能够考上,遂答应下来。
刚从父亲房里出来,萧寒也双手环胸倚在墙上,不知听了多久:“阿颖放弃吧,你是考不上的,又何必自取其辱。”
姚清雪更是捂着嘴,眼里满是鄙夷:“是啊姐姐,你生来尊贵,又何必与我等抢这女官名额。”
我冷冷的斜了他们一眼:“能不能考上各凭本事,何来抢与不抢之说。”
一瞬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我懒得理他们,许是没了退路,之后的日子我越发用功,两眼一睁就是温书答题。
萧寒也料定我考不上,没再来烦我。
但我到底低估了他无耻的程度。
考试那日,我和姚清雪一前一后前往考场。
半路,刺骨的寒风吹得我一个激灵。
意识到不对,掀起帘子一看,这根本不是去考场的路。
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是哪里?放我下去。”
车夫没有说话,载着我在光秃秃的郊外兜圈。
我一急,就要抢过马鞭。
却扑了个空。
车夫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姑娘不要让小的为难。”
眼看考试就要开始了,我环顾四周,趁车夫不备,一跃而下。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心传来,我顾不上伤势,拔腿就跑。
车夫见状暗骂一声,调转马车追在身后。
我没命的往前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一辆华盖马车突然出现在前方。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东宫的鹤驾,咬牙冲了上去。
“民女姚书颖,乃本届女官考生,被人强掳至此,望殿下垂怜,助民女一程,民女感激不尽。”
5
空气突然沉默。
就在侍卫上前将我拉开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上车!”
我心上一喜,深深拜了下去。
“谢殿下搭救之恩,以后若有用得到民女的地方,民女万死不辞。”
上车后,我一路低眉顺眼,唯恐冒犯了贵人。
太子的鹤驾很快,卡着点将我送到棘场。
下车时,我正要朝他道谢。
他忽然递来一张帕子,指了指我手上的伤口:“擦擦。”
我感激的收了下来。
萧寒也是主考官,看到我时脸都青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扣住我手腕:“阿颖,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厌恶的将手抽了回来:“你以为派人将我掳走,让我错过考试,我就会嫁给你?别做梦了,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萧寒也神色一动,还想说什么,一个穿着红袍的官员路过。
我顺势甩开他,往考场内走去。
一连两日,我不眠不休,将卷子看了又看,唯恐哪里答错写漏。
直到确保万无一失,才将卷子交了上去。
刚走到考场门口,便见萧寒也和姚清雪,一脸紧张的望着我。
“姐姐,考得如何?”
我回想了一下,谦虚道:“还行。”
萧寒也突然上前几步,笑得一脸无奈和宠溺:“阿颖,你闹也闹了,试也考了,回头我带着聘礼亲自登门,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好不好?”
我差点气笑。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以为我是在跟他闹脾气。
我冷冷的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姚清雪:“萧寒也,演够了没有?”
“你喜欢谁,想扶持谁是你的事,但我不是什么挡箭牌,更不是你们用来掩护的工具。”
萧寒也一愣,眼神不自在的闪了闪:“阿颖,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懒得和他废话,指着姚清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寒也脸色变了变。
我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话都已经说到那份上,萧寒也还不死心,一早命人准备聘礼,打算等我一落榜便登门提亲。
放榜那日,我早早候在官府门口。
黄榜一出,人群乌泱泱的往前挤,我被裹挟其中,艰难的从缝隙里往前看。
从第一行直至最后一行,都没有找到我的名字。
我脸色一白。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
“我是第一!”
“寒也哥哥,你看到了吗?我是第一名。”
6
我不可置信的顺着声音望去。
这时萧寒也和姚清雪也注意到我,人群逐渐散去。
姚清雪扬着下巴,脸上满是得意:“姐姐,承让了。”
萧寒也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头一凉:“阿颖,这就是你的命,这辈子你注定是我萧寒也的女人。”
我不甘心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姚清雪资质平平,上辈子也不过得了第七名。
我自认学识见地都不输她,何况此次考核的题目并不难,怎么可能榜上无名。
见我不说话,萧寒也拉了拉我:“好了,聘礼我已命人送到府上,你就乖乖等着嫁进侯府,当我萧寒也的妻子吧。”
前世侯府后宅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掠过,我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脸白得像纸一样。
重活一世,难道我还是逃不过嫁进侯府的命运?
等我回到府上,厅堂已经摆满挂着红绸的箱子。
爹爹笑得合不拢嘴:“清雪在女官考核上勇夺魁首,书颖与侯府缔结良缘,真是双喜临门。”
姚清雪捂着嘴,娇笑一声:“我哪有姐姐那么好的福气,往后在朝堂还望寒也哥哥多多指教。”
萧寒也忍俊不禁的望着她,眼里的爱慕满得快溢出来:“清雪聪慧勤勉,将来定能步步高升,为你自己,也为姚家争光。”
被他一夸,姚清雪没忍住红了脸。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围着姚清雪,对她的成绩感到骄傲。
晚上,爹办了场庆功宴。
姚清雪拿着杯子,扭腰朝我走过来:“姐姐,我敬你,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
手上像被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萧寒也见状,忙不迭抢过杯子塞到我手里。
我猛地回神,朝爹爹跪了下去。
“爹,我不要嫁给萧寒也。”
爹脸色一沉:“我们一早就说好,若不能在女官考核上获得名次便要嫁进侯府,你自己不争气,还敢忤逆为父。”
我脸色一白,还想解释。
就在这时,一群全副武装的官兵冲进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来人,镇远侯萧寒也涉嫌徇私舞弊,给我拿下!”
7
众人一惊。
眼看官兵就要将萧寒也带走,姚清雪冲上去,护在他身前:“官兵大哥,是不是搞错了?寒也哥哥怎么可能徇私舞弊,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领头的侍卫看了我一眼:“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定夺,二位姑娘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一头雾水,被侍卫带进了宫。
中和殿上,帝王一脸威严的坐在龙椅上,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陛下,只是没想到太子也在。
也是这时我才知道,放榜后,太子发现我名落孙山。
一时好奇查看了我的卷子,这才发现端倪。
调查后发现萧寒也利用他主考官的身份,调换了我与姚清雪的卷子。
难怪姚清雪天资平平却勇夺女官魁首,难怪他那么笃定我一定会落榜,早早准备了聘礼。
我不禁好奇,前世为了成全姚清雪,他是否也偷窃了其他女子的人生。
徇私舞弊触碰到了天子逆鳞,陛下震怒,当场命人备齐笔墨,辨认我和姚清雪的字迹。
结果出来那一刻,萧寒也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求皇上饶命,臣一时糊涂,求皇上给臣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姚清雪也跪在他身边,瑟瑟发抖。
陛下寒着脸,猛地一拍桌子:“来人,镇远侯萧寒也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国本,徇私作假,重打一百大板,贬为庶人,连同这个假魁首给朕丢出去。”
萧寒也瞬间瘫软在地,没了官职和爵位,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陛下网开一面。
陛下嫌他吵,命人堵住他的嘴,拖了下去。
姚清雪也被宫人带走了,越过我时,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很快,殿上只剩我和陛下太子三人。
皇上认出了我,当场出了几道考题。
我对答如流,见解独到。
陛下龙颜大悦,当场钦点我进入翰林院,还许了我一个恩典。
我几乎没有犹豫,跪下行了个大礼。
“求陛下成全庶妹与萧寒也,为他二人赐婚。”
8
他们困了我一辈子,我也要将他们一生一世绑在一起,让他们陷在那个泥潭永远都出不来,这才公平。
从殿中出来时,太子正在廊下等我。
我走过去,恭敬的朝他行了一礼:“殿下之恩书颖无以为报,以后若有用得到书颖的地方,殿下尽管吩咐。”
盛元洲玩味的看了我一眼:“是你自己有本事,孤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不管怎么说,他帮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
等我回到府中,赐婚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如今萧寒也成了一个庶人,她也当不成女官,人生没了指望。
看到我,姚清雪双目猩红的扑上来:“姚书颖,你就是故意的,你已经是嫡女,寒也哥哥也答应娶你了,你为什么不嫁,为什么什么都要和我抢,这对我不公平。”
公平?
什么叫公平?
她无才无德,通过窃取别人的人生,站上高位,沾沾自喜的把别人踩在脚下,毁了别人的人生,难道对别人公平吗?
我一把掐住她下颌,逼她跪下:“你和萧寒也害了我一世,我要你们赔我一生,这才叫公平。”
姚清雪一怔,反应过来后对着我破口大骂。
我静静的看着她发疯,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卑躬屈膝,为了萧寒也和孩子忍气吞声的姚书颖。
这就受不了了?
她的苦头,还在后头呢。
翰林院的文书下来后,我带着它去祭奠外祖,这一世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我一定会比前世的萧寒也和姚清雪做得更好。
一个月后,萧寒也和姚清雪大婚。
削爵被贬也就罢了,挨了一百大板后,萧寒也成了一个跛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迎亲时,百姓指着他笑得牙花都出来了,还有小孩学着他的模样走路,萧寒也脸色铁青,命人将他们通通赶走。
如今萧家已经没落,自然凑不出什么大的排场,望着冷冷清清的接亲队伍,姚清雪气得直掉眼泪。
我目送着她坐上花轿,迎接她的人生疾苦,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不久后,西北之战爆发。
9
前世,萧寒也领兵上了战场,却因阵前失利,陷入苦战。
是我筹集了一百万两白银,粮草万担,伤药和马匹若干,源源不断的往前线送去,熬到敌军弹尽粮绝,将他们一举歼灭。
可论功行赏时,他却将功劳记到姚清雪头上。
面对我的质问,他说:“你和清雪乃至亲姐妹,谁领功不都一样,何况如今正是清雪晋升的好时机,你作为姐姐,不替她高兴,反而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实为不该。”
于是我只能将满腹委屈咽下,看着她春风得意,万人追捧,这也成了她后来官拜尚书的重要节点。
这一世萧寒也已成庶人,盛元洲被推举成了大元帅。
我不忍生灵涂炭,也为了报太子两次出手相助之恩,递了帖子入宫与他商讨歼敌对策。
几日后,盛元洲领了三万将士远赴西北。
我也没闲着,时刻盯着西北的动向,替他稳住后方。
从粮草的调度,军饷的分放,药物的补给,一丝一毫都不假手他人。
第一战,盛元洲便歼敌数千,占领敌军一城,将士们大受鼓舞。
他再接再厉,不过数月便将敌方打得溃不成军。
消息传回京都,百姓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半年后,西北战局已定,盛元洲班师回朝。
踏入城门那一刻,百姓夹道欢迎,高呼“殿下千岁”。
陛下也亲自出宫相迎,百官相伴,那盛况百年难得一见。
庆功宴上,我坐在最末的位置。
直到陛下将我喊到跟前,我才知道盛元洲将此战的首功记给了我。
我下意识朝他望过去,他笑着朝我举了举杯。
我也笑了。
为了嘉奖我,陛下破格提拔我进入内阁,官升三级,赏金万两,还赐了我一座宅邸。
谢恩后,第二日我将万两黄金悉数捐给了在此次战役中死去的将士家属,他们比我更需要这笔银子。
事情传开,我在民间的声望一度与盛元洲有并驾齐驱之势。
这半年我的重心都放在西北战事上,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知道姚清雪出事了。
10
入府后她和萧寒也继母尤氏势同水火。
两人没少因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
尤氏嫌她是扫把星,将萧家连累至此,她怪萧寒也没用,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这半年他们过得鸡飞狗跳。
终于又一次和尤氏发生口角后,姚清雪在她的饭菜中下了毒。
尤氏当场毙命。
姚清雪是个不经事的,被刑部一吓,什么都招了。
眼看还有几日就要处斩,萧寒也急得找到我府邸。
“阿颖,清雪是你妹妹,如今你已是内阁的大臣,又与太子交好,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
我悠哉游哉的品着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也没想到她那么没用,连一年都挺不过去便将自己作死。
果然无赖就得让无赖来治。
见我不肯帮忙,萧寒也气急,指着我破口大骂:“姚书颖,她可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妹妹?
我拿她当妹妹,她又何曾把我当成姐姐,前世我替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今生他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只是我没想到萧寒也居然愿意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眼看我不肯帮忙,走投无路的萧寒也居然想出了劫法场的荒唐之举。
但大盛的士兵不是吃素的,加上对方人多,萧寒也被打成了一个只有眼睛能动的废人。
姚清雪也在午时三刻,人头落地。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内阁处理公务,盛元洲路过,挑眉问了句:“你不去看看?”
我奇怪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这下轮到盛元洲愣住了:“孤还以为你与他……”
我不甚在意的转身:“我与他萍水之交,仅此而已。”
盛元洲闻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自那之后,盛元洲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我面前,旁人见了皆会心一笑。
我不想让人误会,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此举惹怒了盛元洲,他不悦的将我堵在书阁:“阿颖,你在躲孤?”
我低着头,后退几步:“殿下找臣何事?”
我退三步,盛元洲便进九步。
直到将我抵在书架上,声音暗哑:“阿颖,你明知道孤对你……”
我将手抵在他唇上,没让他说下去:“殿下对臣的抬举,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已决定用臣的余生报效大盛,报效百姓,殿下的厚爱臣无以为报。”
闻言,盛元洲不甘心的凝眸盯了我片刻。
我直视着他,毫不畏惧。
最后,还是盛元洲率先移开目光。
他放开我,身影透着几分落寞:“十岁那年,孤遇见过一个女子,她是孤这辈子见过最聪慧最有胆识的女子,连父皇都夸她了不得,将来若能入朝为官,必是我大盛百姓的福音。”
“这句话孤记了许多年,父皇没有说错,阿颖,你是个奇女子,大盛有你,是我大盛之福。”
闻言我只觉一股说不上来的羞愧感涌了上来。
前世我耽于情爱,辜负了许多人的期待,到头来一事无成,不仅夫君心中另有明月,孩子也觉得我不如姚清雪半分。
好在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将不负使命,为大盛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五年后。
陛下驾崩,盛元洲登基。
彼时我已是百官之首,大盛开朝以来第一位女相。
我下基层,除贪官,整吏治,所到之处百官无不戒慎恐惧,百姓无不夹道欢呼。
在盛元洲的倚重下,我放开拳脚,让大盛再创繁荣,还百姓一片朗朗晴空。
景德六十四年,我倒在了工位上。
百姓闻之大恸,送殡的队伍绵延十里,甚至有百姓自发为我立碑盖庙。
史称“千古第一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