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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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进站口,安检员指着我手里紧紧抱着的恒温箱,随口问我:
“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刚要掏出红十字会的证明,身后的老公却嬉皮笑脸地抢答。
“炸弹呗!还能是啥,一打开全得炸飞!”
整个候车厅瞬间死寂,两边的武警直接将我按倒在地。
父亲突发心脏衰竭,恒温箱里是刚下手术台,配型成功的供体心脏。
为了抢那黄金的四个小时,我们只能赶这趟唯一能直达省城的高铁。
只要例行查验单据没问题,这颗心脏就能准时送达手术室救命。
可我那个永远不懂分寸,只会抖机灵的老公。
又开始乱开玩笑了。
看着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半点不着急的表情,我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以为那是我爸呢。
......
陈浩平时就爱抖机灵。
不管在什么场合,他总觉得自己幽默感爆棚,非要接一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别人要是生气了,他就翻个白眼说,“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真扫兴。”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恒温箱里装的,是公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那个当年力排众议同意我嫁进来,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爱,偷偷把养老金塞给我创业的好公公。
陈浩不孝,但我不能不报恩。
果不其然,安检员听到“炸弹”两个字,脸色骤变。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高铁站。
没等我开口解释,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猛地冲上来,一左一右将我死死按在安检台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住了我的手腕。
被我护在怀里的恒温箱,也被防爆警察小心翼翼地移到了远处的保护区。
我急切地想要挣脱特警的压制,眼眶通红地大喊:
“不是炸弹!那是用来救命的心脏!”
“这是红十字会的证明,你们看一眼啊!”
我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去够口袋里的文件。
可特警根本不听,将我按得更紧。
“老实点,别乱动!”
陈浩被另一名特警反剪着双手,不仅没害怕,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我就随口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那破箱子里装的就是点冻肉,哪来的炸弹啊,你们这胆子也太小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陈浩,你疯了吗!那是爸的救命心脏!”
如果错过这趟高铁,下一班就要等到两个小时后。
心脏离开母体后的黄金存活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扣除手术时间,我们在路上最多只能耽误两个小时。
现在距离发车,只剩下十分钟。
陈浩看着我焦急万分的样子,撇了撇嘴,依旧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沈念,你戏也太足了吧,至于演这么真吗?”
“你爸不就是个小毛病,你非要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周围的旅客纷纷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特警队长冷着脸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防爆大队马上就到。在确认箱子里的物品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我看着墙上的电子钟,眼泪夺眶而出。
距离高铁发车,还有八分钟。
“队长,求求您,摸摸我的右边口袋,里面有器官移植中心的加急文件。”
“你们可以联系省医院的王主任,这真的是一颗活体心脏。”
队长看着我惨白的脸,眉头紧锁,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伸手探向我的口袋。
可就在队长的手即将碰到文件的瞬间。
陈浩又欠欠地拔高了音调,半开玩笑地撇了撇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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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大哥,你可千万别上她的当。”
“她右边口袋里装的是个防狼喷雾,轻轻一按就能迷晕人,她就是想趁机袭警逃跑。”
特警队长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凌厉,立刻掏出警棍对准了我。
“别动!双手抱头!”
我死死盯着陈浩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原本沸腾的焦急,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带冰碴的冷水。
我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在拿他亲爹的命抖机灵,我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图什么呢?
我不再歇斯底里地向警察哭喊哀求,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平静:
“警察同志,我右边口袋里是一份《器官捐献分配确认书》。里面是一颗正等着救命的心脏。”
“你们可以自己拿出来查验,如果不信,随便你们。反正拖延的每一秒,流失的都是一条人命。”
审讯我的年轻警察看着我冷漠却笃定的眼神,终于面露不忍。
他带上防割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我右边口袋里夹出了一叠纸。
展开一看,上面鲜红的公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年轻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
“队长,真的是器官移植证明,还有省院的接收函!”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特警队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快!给她解开,防爆队已经扫描过了,里面确实是医用设备和活体器官。”
手铐被打开的瞬间,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平稳地走出审讯室,从保护区的桌子上抱起恒温箱。
“沈女士,实在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往VIP通道走去。
陈浩慢悠悠地从隔壁审讯室走出来,还在嬉皮笑脸:
“看吧,我就说是个误会,你们太较真啦。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没理他,加快步伐向站台走去。
距离发车还有最后一分钟。
站台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报停止检票的提示音。
我能看到前面那辆白色的和谐号,车门还在亮着绿灯。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我即将跨进车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我下意识地回头。
陈浩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死死拽住了列车员的裤腿,故意搞怪耍赖。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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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的腿,你们这地面也太滑了!”
“不行不行,得给我道歉,不然我可不起来啦。”
列车员急得满头大汗,“先生,马上就要关门了,您先上车好吗?”
我站在车门里,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还在搞怪的陈浩。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急得直跺脚,也没有开口求他半句。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他爹的死活,我为什么要替他拼命?
陈浩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揉着膝盖,半开玩笑半撒泼:
“我起不来了,腿都摔断了。
必须让站长来给我道歉,开玩笑的哦,但我就不起来。”
“各车厢注意,关闭车门。”
“滴,滴,滴。”
列车员看着发车指示灯亮起红灯,无奈地按下了对讲机。
车门预警声响起。
我看着怀里的恒温箱,转过身,准备独自前往省城。
可就在车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陈浩猛地扑向我。
一把拽住我背着的双肩包带子,还在嬉皮笑脸:
“你想抛下我一个人走?没门,开玩笑也不行!”
巨大的拉力将我整个人扯出了车厢。
我重重地摔在站台的水泥地上。
“砰”的一声,和谐号的车门在我眼前死死关上。
列车发出轰鸣,缓缓驶出站台。
看着那辆带走他亲爹生还希望的列车越开越远。
我安静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到陈浩面前,我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尽全力,冷静而精准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啪!”
陈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愣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还在嘴硬抖机灵:
“沈念你有病吧,不就是错过了一班车吗,至于吗?
买下一班不就行了,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生气啊?”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浩,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笑得有多开心。”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抱起恒温箱走向停车场。
我还在坚持往下走,仅仅是因为这箱子里是一条无辜的人命,仅此而已。
上了车,我把恒温箱安置在副驾驶的脚下,连接着车载点烟器。
箱体上的温度显示着完美的4℃。
两个半小时后,我终于看到了省城高速收费站的标志。
只剩下最后二十公里了。
可就在这时,恒温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滴——”报警声。
我低下头,目光一顿。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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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亮着绿灯的恒温箱,此刻屏幕一片漆黑。
而在车载点烟器的位置上,插着的根本不是恒温箱的电源线。
而是陈浩的手机充电线。
他正坐在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双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打着游戏。
我转过头,看着打游戏打得正欢的陈浩。
“陈浩,你拔了恒温箱的电源。”
亲生儿子亲手掐断了父亲最后的生机,真是讽刺。
陈浩被我吓了一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还在满不在乎地开玩笑:
“喊什么喊,吓我一跳,游戏都输了。”
“我看你那箱子也不着急,我手机快没电了,借用一下嘛,多大点事。”
恒温箱屏幕重新亮起时,上面显示的数字已经是:8℃。
温度超标了。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尖叫。
只是缓缓松开了油门,把车速降到了安全范围。
尽人事,听天命吧。
车子开到收费站临检口,交警例行上前。
我降下车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警察同志,车里有一颗等待移植的活体心脏,因为人为断电,温度已经升高了。
如果你们能帮忙开个道,二十分钟内送到省院,这条命或许还能保住。”
交警看到副驾驶下的恒温箱,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立刻拿起对讲机:
“呼叫指挥中心,收费站有一辆私家车运送活体器官,请求铁骑开道护送至省院。”
可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陈浩突然探出头,嬉皮笑脸地插嘴:
“警察同志,您别听她瞎说,她逗你玩呢。”
“她天天咒她老爹死,她就是爱开玩笑,说胡话吓唬人。
那箱子里就是点吃的,我们赶着去吃饭。”
交警拿着对讲机的手猛地一顿,狐疑地看向我。
我没有厉声尖叫打断他,也没有去反驳。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交警狐疑的眼神,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自嘲的冷笑。
是啊,家属都不急,我急什么。
交警的脸色沉了下来:
“女士,请你立刻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他伸手进车窗,直接拔走了我的车钥匙。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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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异常冷静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这一次,我没有再去理会陈浩。
他已经不配让我浪费任何情绪。
我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动作平稳地抱出沉重的恒温箱。
“证明在副驾驶抽屉里。心脏我带走了。”
我淡淡地对交警抛下这句话,转身向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我只是尽量保持着最快但最稳的步伐。
我只负责把这颗心脏送到,至于剩下的。
是生是死,全看他陈家的造化。
没走多远,一辆闪着警灯的铁骑摩托突然停在我面前。
是刚才收费站查明了情况的交警。
“上车!”
看来他是看到证明了。
我抱着箱子跨上摩托车。
十分钟后,一个急刹停在省院急诊大楼前。
我抱着箱子走进大门。
“心脏送到了。”
我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只是安静地将箱子递给冲出来的王主任,然后退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距离心脏离体,刚好过去三个小时五十五分钟。
一个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了慢悠悠的脚步声。
陈浩衣衫不整地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死不悔改的玩笑语气:
“沈念,你今天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个慢性病吗,至于闹成这样,玩笑都开不起。”
“赶紧的,你爸到底死没死?我午饭都没吃,饿死我了。”
我麻木地看着他,犹如看一团空气。
“叮——”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
王主任穿着染血的手术服,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沈女士,对不起。”
“恒温箱在运输途中断电超过半小时,供体心脏产生了严重的缺血性坏死。”
“我们进行了全力的抢救,但病人本身心衰到了极点......”
王主任摘下口罩,沉痛地宣布:
“陈建国老先生,于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宣告临床死亡。”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原本还在掏耳朵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嗤笑出声:
“等等,王主任,你老糊涂了吧?
死的是她爸,姓沈,怎么成姓陈了?”
王主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愤怒地吼道:
“死的是你亲爹,陈建国!
你连自己亲爹做心脏移植都不知道吗!”
陈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6】
6
陈浩死死盯着王主任,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王主任,你开什么玩笑?今天做手术的明明是沈念她爸!”
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浩的鼻子大骂。
“畜生!里面躺着的是你亲爹!”
“原本只要供体心脏按时送到,你爸就能活!”
“是你亲手断送了你亲爹的命!”
陈浩大脑“轰”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像疯了一样推开王主任,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
我跟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术台上,盖着白布。
陈浩颤抖着双手,缓缓掀开白布。
公公那张熟悉、苍白、毫无生气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爸——!”
陈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他拼命摇晃着公公的身体,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爸,你醒醒啊爸,怎么会是你啊。”
“不是沈念她爸吗,怎么会是你换心脏啊。”
公公没有任何回应,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陈浩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地盯着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沈念!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我爸的心脏。”
“你存心害死我爸是不是,我要杀了你。”
他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拳头朝我扑过来。
我站在原地,毫不退缩,扬起手。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把陈浩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没告诉你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在高铁站,我喊破了喉咙说是救命的心脏,你在干什么?”
“你在跟特警抖机灵,说里面是炸弹!”
“在车上,我求你别拔电源,你在干什么?”
“你在打游戏,说心脏煮熟了也能吃。”
“在收费站,我求交警开道,你在干什么?”
“你笑嘻嘻地说我是精神病。”
“陈浩,是你亲手杀了你爸,你才是杀人凶手!”
陈浩捂着脸,呆呆地坐在地上。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交警走进来,一脚踹在陈浩肩膀上。
“你这种畜生,连自己亲爹都害,你简直不配当人。”
就在这时,陈浩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婆婆虽然躺在病床上,但满脸红光,兴奋得合不拢嘴。
“儿子,我刚才听护士说,手术室那个老头子没抢救过来,死透了?”
“哎哟,真是老天开眼啊!这下几十万的手术费全省下来了。”
“沈念那个死丫头平时就偏心她爸,这下人财两空了吧。”
“你赶紧让她把钱拿出来,咱们明天就去提你最喜欢的那辆保时捷!”
陈浩听着婆婆欢快的声音,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他捧着手机,发出绝望的嚎叫。
“妈,别说了。死的是我爸,那是我爸的心脏啊。”
电话那头,婆婆的笑容瞬间定格。
她死死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声。
紧接着,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在病床上,手机摔在地上。
视频挂断了。
交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厌恶。
“警官。”我转头看向交警。
“您的执法记录仪,能给我拷一份视频吗?”
“当然可以,这种人渣,我随时可以出庭作证。”
交警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交警走后,陈浩还在地上又哭又嚎。
可是,他的悲伤并没有维持太久。
十分钟后,他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对,我爸死了。”
“我爸名下那套老破小,还有他账户里的两百万拆迁款,岂不是全归我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脸上的眼泪都顾不上擦,直勾勾地盯着我。
“沈念,我爸死了,这钱就是我的了。”
“你明天就去跑遗产手续,把钱转到我卡里,我明天要去定那辆保时捷。”
我看着眼前这个冷血到极致的畜生,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死了。
我看着陈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啊。明天你就去定车。”
【7】
7
第二天,我把公公的遗体安置在殡仪馆,开始准备葬礼。
陈浩连公公的灵堂都没去,一大早就开开心心地去了保时捷4S店。
中午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里,他坐在一辆崭新的红色帕拉梅拉驾驶座上。
满面红光,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哪有半点丧父的悲痛。
“老婆,这车太帅了。我看中了这辆现车,全款下来一百五十万。”
“这内饰,这动力,开出去绝对有面子。”
“销售就在旁边,你看咱们是不是今天就把钱交了?
我都跟人家吹出牛逼了,说今天必须开走。”
视频画面转动,旁边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销售员。
我语气平静如水。
“一百五十万?爸留下的存款刚好够。”
“不过这笔钱在定期里,加上遗产继承需要走公证手续,今天肯定拿不到钱。”
陈浩一听,急了。
“那怎么办?我已经说今天要提车了,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我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就算了,这辆现车就让给别人吧。
你要是没钱,去买辆十几万的二手车代步也行,符合你的气质。”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陈浩那可悲的自尊心。
“谁说我没钱,买就买。”
我循循善诱。
“你不是着急要现车吗?要不你先用妈的名义做个贷款,把全款垫上。”
“妈那套房子在市中心,抵押个一百五十万很轻松。”
“等爸的遗产一到账,我立刻把贷款给你还清,利息全算我的。”
陈浩愣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
“让我妈拿房本去抵押借高利贷?那可是我妈的养老房啊。”
我轻笑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算了,你还是开你的破二手车吧。”
陈浩最受不了别人激他。
“谁说我不借,不就是抵押几天吗?多大点事。”
他当即挂断视频,跑去医院找刚苏醒的婆婆。
婆婆虽然还没从丧夫之痛中缓过来。
但一听儿子要开豪车,立刻毫无底线地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陈浩发来消息。
“搞定了,找了个放款快的小贷公司,马上拿钱提车。”
“你可说好了啊,老头子的钱一到账就马上给我转过来!别跟我开玩笑!”
我回复了一条语音。
“放心,绝对不跟你开玩笑。”
挂断电话,我直接走进了律师事务所。
公公生前早就立下过公证遗嘱,他早就看透了陈浩的本性。
他所有的个人财产,全部由我一人继承。
我把遗嘱原件递给律师。
“帮我把这些钱,全部以我公公的名义,捐给红十字会器官移植基金。”
两天后,公公的葬礼举行。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灵堂里,所有的亲戚长辈都穿着黑衣,面色悲痛。
就在大家低声抽泣时,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跑车引擎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帕拉梅拉直接开到了灵堂门口。
车门打开,陈浩走了下来。
他竟然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红色西装,戴着墨镜。
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故意按得滴滴响。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灵堂,在一众黑衣人中显得无比刺眼。
“哎哟,今天这席面不错啊,龙虾鲍鱼都有,老头子这顿饭吃得值了。”
他走到供桌前,随手抓起一个供果苹果,直接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敲了敲桌上的骨灰盒,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哎,这骨灰盒挺贵吧?花这冤枉钱干嘛?”
“反正都要埋进土里,买个便宜点的就行了,浪费钱。”
“开个玩笑开玩笑,大家别这么严肃嘛!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笑着活下去啊!”
二叔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指着陈浩的鼻子大骂。
“畜生!你亲爹刚走,你穿着红衣服,开着豪车来炫耀。”
“你还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陈浩不屑地吐出苹果核,翻了个白眼。
“二叔,您这话就不对了。”
“这车就是我爸送我的,他没花出去的手术费,全给我付了车款。”
“我开来让他看看怎么了?”
“他在天之灵看到我过得这么好,肯定也很欣慰啊。”
“大家说是不是?哈哈哈,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二叔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陈浩脸上。
“滚!你给我滚出去!”
陈浩捂着脸,勃然大怒。
“老东西,你敢打我?我这身西装十几万,你碰坏了赔得起吗。”
我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他表演,手里的手机一直举着,将这一切清晰地录了下来。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的报应,马上就到了。
【8】
8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回到家里,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
陈浩躺在沙发上,美滋滋地刷着跑车俱乐部的短视频。
保时捷的车钥匙被他拿在手里转来转去。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陈浩接起电话,语气极度嚣张。
“催什么催!老子差你们那点钱吗?急着去投胎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粗犷狠厉的男声。
“陈老板,一百五十万的借款,三天的利息是二十万。”
“今天必须结清利息,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浩大吼一声。
“我爸的遗产马上就到账了,二十万算个屁,连本带利分分钟甩在你们脸上。”
挂了电话,他转头冲着正在拉行李箱拉链的我喊道。
“沈念,钱到底什么时候到账?”
“那帮放高利贷的像疯狗一样天天叫,烦死人了。”
“你快点把钱转给我,我好去把利息结了,不然他们又要涨利息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钱?”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陈浩愣住了,从沙发上猛地坐了起来。
“你装什么傻?老头子留下的两百万啊,你不是说拿来给我还贷款的吗?”
我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直接甩在茶几上。
“那笔钱啊,一分都没剩。”
“跟你开个玩笑的,其实那笔钱我全部捐给红十字会了。”
“毕竟爸的心脏没换成,这笔钱就当是他的心意了,用来救助别人多好。”
陈浩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公证遗嘱和捐赠证书,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过了足足十秒钟。
他才猛地跳起来,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向我。
“沈念,你他妈疯了,你把钱捐了?”
“那我的一百五十万高利贷怎么办,那可是拿我妈的房子抵押的!”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头发。
我一个侧身敏捷地躲开,反手就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把陈浩打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在沙发上。
“开玩笑?你不是最喜欢开玩笑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在高铁站你说心脏是炸弹,你说是开玩笑。”
“在收费站你说我是精神病,你说是开玩笑。”
“现在我也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怎么,你玩不起了?”
陈浩捂着脸,眼睛死死瞪着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这个毒妇,你这是诈骗!我要去报警抓你!”
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书,甩在他脸上。
“去告吧。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顺便提醒你,婚内我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而那一百五十万的高利贷,是你用你妈的房子抵押,白纸黑字签的你自己的名字。”
“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浩,你就等着被高利贷抽筋剥皮吧。”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仅仅过了一天,高利贷的人就找上门了。
陈浩的保时捷被强行开走抵债,但被恶意折损了一半,还剩下上百万的窟窿。
催债的人拿着红油漆,在婆婆家的小区泼满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大字。
婆婆本就身体虚弱,哪受得了这种惊吓。
当场突发严重脑梗,被救护车拉进医院,彻底瘫痪在床,话都说不清楚。
陈浩走投无路,将所有的怨恨算在了我头上。
他疯了一样冲到我所在的公司大堂。
“你们看清沈念的真面目!她是个卷走家产,连婆婆死活都不顾的毒妇!”
“她就是个不要脸的骗子!大家都离她远点!”
他在大堂里撒泼打滚,引来了无数同事和路人的围观。
我从电梯里走出来,冷眼看着地上的陈浩。
我挥了挥手,助理立刻打开便携投影仪。
将几段视频,直接投射在公司大堂的白墙上。
【9】
9
白色的墙壁上,第一段视频清晰地播放出来。
是高铁站的监控录像。
陈浩嬉皮笑脸地对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大喊:
“炸弹呗!还能是啥,一打开全得炸飞!”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段视频,收费站交警执法记录仪的画面。
陈浩指着我的鼻子,冲交警呲牙咧嘴:
“她有狂躁症和被害妄想症,天天咒她老爹死。”
“那箱子里装的是吃的,开玩笑的啦。”
人群中开始传出愤怒的窃窃私语。
第三段视频,医院走廊的监控。
在王主任宣布病人死亡后,陈浩满不在乎地挖着耳朵:
“死了?得,这下连手术费都省了。”
“正好拿这笔钱给我换辆保时捷现车。”
第四段视频,是葬礼上的画面。
陈浩穿着极其刺眼的红西装,吃着供果,大言不惭:
“这车就是老头子没花出去的手术费买的。”
“大家笑一笑,活跃一下气氛!”
全场死寂。
所有刚才还在对陈浩抱有同情心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反胃。
“天呐,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还拿买命钱去买豪车。”
“他居然还有脸跑到这里来闹事装可怜?”
“我要吐了,这种人渣怎么配活着啊。”
陈浩看着墙上的画面,脸色瞬间煞白。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不是这样的。”
“我当时只是,只是开个玩笑。”
人群中,一杯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了陈浩的脸上。
“那你也尝尝被大家开玩笑的滋味吧,人渣!”
几个保安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陈浩拖出了大门。
陈浩拼命挣扎,凄厉地惨叫。
我早就把这些视频剪辑好,发给了各大新闻媒体。
短短半天时间。
#嘴欠男害死亲爹#,#高铁站谎报炸弹#的词条迅速冲上了热搜第一。
陈浩的底裤被愤怒的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他的姓名、电话、家庭住址全被曝光。
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门都不敢出。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高利贷的人再次找到了他。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几个催债的马仔把陈浩拖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死胡同。
带头的刀疤脸一脚狠狠踹在陈浩的肚子上。
陈浩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泥水里,痛哭流涕地拼命磕头。
“大哥,我真的没钱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刀疤脸冷笑一声,一脚踩住陈浩的脸,在粗糙的地面上用力摩擦。
“听说你不是很爱开玩笑吗?”
“来,给哥几个开个玩笑听听。把哥几个逗笑了,利息给你免两天。”
陈浩满脸是血,颤抖着嘴唇,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当玩笑变成刺向自己的尖刀时,有多么痛不欲生。
这群人将陈浩打了个半死,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双腿。
因为长期拖欠巨额医药费,婆婆被赶出了医院。
陈浩拖着断腿,把连屎尿都不能自理的婆婆接回了四面漏风的桥洞底下。
【10】
10
半年后。
我去城南的陵园看望公公,带了他最爱喝的老白干。
路过天桥底下时,我看到了两张散发着恶臭的破草席。
陈浩和瘫痪的婆婆像两条野狗一样躺在上面。
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路过的行人纷纷捂着鼻子避开。
陈浩浑身长满了烂疮,眼睛深陷,形如枯鬼。
双腿因为没有救治,已经彻底畸形萎缩。
当他看到我穿着一身得体的风衣,停在他面前时。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
眼泪混着泥水流满了他整张脸。
“啊......啊......”
他拼命地伸出那只布满污垢的手。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钱的钞票。
在他充满奢望和乞求的目光中,我把钱捏在手里,缓缓蹲下身。
“想要吗?”我笑着问。
他拼命地眨眼,喉咙里发出极其渴望的声音。
我松开手。
那张钞票轻飘飘地落在了他那永远也无法动弹的断腿上。
“给你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随即,我一脚将那张钞票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钞票顺着污水,瞬间飘远。
陈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钱。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当真,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旁边瘫痪的婆婆似乎被他的惨叫声惊醒。
由于脑梗后遗症,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瞪着浑浊的双眼,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拉风箱般的声音。
几只流浪野狗闻着味道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叼走了他们破碗里仅有的半个发馊的馒头。
陈浩连挥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狗把他们最后的口粮抢走。
这辈子,他们母子俩只能在这发臭的桥洞底下。
日复一日地互相折磨,直到像垃圾一样烂在泥里。
我转过头,不再多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半小时后,我来到了城南陵园。
将那瓶老白干缓缓倒在公公的墓碑前,酒香四溢。
“爸,我来看您了。”
我伸手轻轻擦去墓碑上的落叶,眼眶微红。
“您留给我的钱,我也以您的名义全部捐给了器官移植基金会。”
“昨天基金会发来邮件,说那笔钱已经成功救治了三名等待心脏移植的重症患者。”
“您的善良没有白费,您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了。”
一阵温和的微风拂过,吹动了墓碑旁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公公生前那爽朗又慈祥的笑声,在对我说着放心。
我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几年后。
我已经成为了省红十字会器官护送车队的常驻志愿司机。
凭借着当年的创业底子,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而我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这条“绿色生命通道”的建设上。
我车上的恒温箱,配备了最顶级的备用电源,再也没有断过一次电。
深冬的一个傍晚,我刚从省院平稳地送达了一批造血干细胞,正开车行驶在飘雪的街道上。
车载电台里,正播报着一则不起眼的本市社会新闻:
“昨夜气温骤降,城南天桥下发现两具冻亡的流浪者遗体。
经查实为一对母子,老妇人因脑梗引发并发症,已死亡多日。
据附近居民反映,昨晚曾听到男性死者剧烈咳血并大声呼救。”
广播里的主持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唏嘘:
“但由于该男子常年在附近以装死,假装羊癫疯发作来逗弄路人,骗取同情,大家都以为他又在开玩笑。
因此无一人上前查看或拨打120。
最终,该男子因重度感染伴随失温,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挣扎致死。”
恰好遇到红灯,我缓缓踩下刹车,停在斑马线前。
车窗外,大雪纷飞。
将这座城市的污垢与罪恶一点点掩盖。
我静静地听完这则简短的通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狼来了的故事,陈浩用尽他那可悲的一生,终于演到了真正的大结局。
他总觉得生命和底线是一场可以随便糊弄的玩笑。
最终,命运也以最轻贱,最残酷的方式,彻底嘲弄了他。
而这一次,濒死的他终于不再觉得好笑了。
但也再也没有人会停下来看他一眼。
前方的绿灯亮起。
我神色平静地伸出手,关掉了电台收音机,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
温暖的车厢内,引擎发出一声平稳的低鸣。
车轮碾过地上的残雪,迎着前方灯火通明的万家灯火驶去,我再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