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飞机抵达迪拜是傍晚八点三十分。
身后战争的炮火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昼,我给老婆叶雪凝发消息:
【我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她没回。
我急忙拨给她的助理陈北,对面支支吾吾:
“你、你真去阿联酋了?”
耳边响起爆炸声,我急红了眼:
“她到底在哪个区?”
那边沉默了几秒。
“其实,凝姐没出国。”
风灌进领口,冷得我一个激灵。
对面声音越来越低:“姐夫,她说出差,其实是骗你的。”
挂断电话,手机上多了一张照片,日期是今天。
叶雪凝笑得眉眼弯弯,坐在男人腿上,正在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我一眼就看出来。
他是陆沉。
是叶雪凝三年前跪着发誓再也不见的那个男人。
叶雪凝似乎忘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宴清哥,其实雪凝姐她一直没断过,看你们夫妻感情那么好,没敢告诉你。”
我看了一眼屏幕,那句。
我来接你回家。
一直都没有发送出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盼她回家了。
......
“先生,请走疏散通道不要在此停留。”
机场又响起广播,我刚走一步,腿就软的摔倒。
不知辗转了多少地方。
最后坐上回国的飞机那一刻。
我还是忍不住哭出声。
回国后,我顶着一身的狼狈,去了律师事务所。
电梯里却听到身后在打电话。
“昨晚快把我榨干了,这么迫不及待要见我,还没够?。”
“好啊,我等着,看你一会怎么惩罚我。”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
是陆沉。
他还在讲电话:“你包里的套子还够用吗?”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张脸。
一张脸年轻气盛,眉梢眼角都是风流,眼底清亮的没受过一点苦。
另一张灰扑扑的,眼眶凹陷,嘴唇干裂,胡渣冒出来青黑一片。
难怪,他没有认出我来。
经历过硝烟和战火,我也快认不出自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分人,跟你,怎么都不够用。”
他得意的笑:“这话要是让你家那位听见了,又该闹离婚了。”
“闹呗,大不了再离一次。”
电梯里冷气很足,我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浑身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啊,又想让我吃醋是吗?”
他压低声音,尾音上扬。
“一会别哭着求我放过你,不然你们公司的人都会知道,沈大律师又出轨了,对象还是我。”
那边又笑了。
“只要你敢,我就马上跟他摊牌。”
电梯门打开。
叶雪凝妆容精致上前一步搂住了陆沉的腰,低头吻住。
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是渴了很久才找到水lvz的鱼。
陆沉笑着往后躲,被她勾住脖子,吻得更深。
他含糊不清地说:“还有人呢......”
叶雪凝这才抬起头。
我手脚慌乱的转过身,眼眶瞬间湿了。
“让他看,我亲自己的最爱的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要不是临时有重要事回公司拿文件,我一刻都不愿跟你分开。”
说着,她叹了口气:
“只怕我这次出现在公司,明天我家里那位就知道了。”
陆沉笑了:“好吧,今天你想怎样我都行,算是安慰你了。”
电梯很快就降到负二层,我机械地跟上。
然后,看到她们上了那辆车牌号是我生日的豪华轿车。
很快,车身微微晃动起来。
我站在原地,脊背窜上了一股寒意,冷到骨头。
没人知道。
我和叶雪凝的第一次,也是在车里。
那时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一直问她疼不疼。
她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事后我把她裹在大衣里,又把暖气开到最大。
她靠在我肩上撒娇,说以后我们有钱了就买最豪华的车。
我说好,买什么车都写你名。
后来,我事业有成,我们顺理成章结婚,过了三年幸福日子。
直到,我发现她和秘书陆沉躺在了一张床上。
我宁可净身出户也要离婚。
领到离婚证那天,她跳楼了。
人没死,断了一条腿,躺在病床上向我认错,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心软了,照料了她半年直到她完全康复。
复婚后,她对我比从前更好。
发誓再也不做对不起我的事。
可如今。
这颗被她伤过的心,才刚刚结痂,又被她狠狠撕开。
鲜血淋漓。
2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看着眼前顶着鸡窝头,脸上贴着几张创可贴、衣服也破了个大洞的男人。
保安怎么都不相信,我是叶雪凝的丈夫。
他犹豫再三,给叶雪凝打去电话。
听到叶雪凝的声音,我条件反射般抢过手机扔在地上。
转身离开,可我身无分文。
当初听到叶雪凝有可能出事,我花光所有积蓄买了回程的天价机票。
一张一百五十万。
没有任何犹豫。
想法很简单,我要她回来,平平安安回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手机响了,妈妈打来电话。
“我刚知道你去国外找叶雪凝,吓死妈妈了,你们没事吧?”
我鼻腔一酸,故作平静。
“妈,我没事。”
“真是老天保佑!你说你,刚捐了肾还不到三个月呢,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让妈妈担心好久,幸好没事。”
挂了电话,手轻抚上小腹。
叶雪凝还不知道,她能换肾,是我匿名捐的。
我怕她担心,就没告诉她。
我不顾危险的去国外找她,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心。
无论如何,就算死,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再抬眼,一双手把我揽入怀中,熟悉的香水味。
是叶雪凝。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副样子?”
四目相对,叶雪凝眼里是满满的关心。
好像那个在电梯里,对我极度漠视的人,不是她。
我勾了勾唇:“不小心跌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又跌了一跤。”
就像这场婚姻,我相信她一次,又被再次欺骗。
“现在回国的机票很贵吧?”
叶雪凝怔愣了一下,疼惜地将我拦腰抱起,眼里的心虚一闪而过。
“贵也值得,老公还在等我回家呢。”
她说的情真意切,眼里还着泪。
叶雪凝蹲下来,不由分说帮我上药。
看到我身上的伤口,她好看的眉紧紧皱起。
“老公,我错了,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她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
转身接听后,叶雪凝对我说了声抱歉。
“出去一趟,等我回家。”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自顾自的穿起外套。
有多少次,我坐在玄关默默等她回家,有多少次,做好的饭热了一次又一次。
眼眶一红,连续数日紧绷的神经突然就崩溃了。
我猛地站起来,推开她。
“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叶雪凝低头想吻我却被我偏头躲过,她叹了口气。
“别气了,晚上好好给你赔罪。”
她迫不及待的走了。
连日的疲惫让我沾床就倒,却被噩梦惊醒。
梦见炸弹落在我身边,惊醒后却看到墙上巨大的婚纱照。
记得第一次发现叶雪凝出轨时,她和陆沉在我们的婚纱照上按下了四个湿漉漉的掌印。
我发疯的把屋里的一切都砸了。
是叶雪凝跪下求我,说第二次婚礼是爱情的重生,一定要留下我们破镜重圆的纪念。
那些誓言犹在耳边,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选择再次伤害我?
滑动手机,我在屏幕上按下陆沉的名字。
当初,他被叶雪凝辞退后,名声在律师行业里烂透了,没人敢用她。
没想到,却在网络上当起了情感博主,随手拍的一条视频点赞上万。
他从不露脸,只拍和女人手牵手的视频。
我一个个点开。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牵着女人的手摩挲、揉捏、十指相扣。
每个视频都像刀子。
那只手搭在男人的腹肌上,小拇指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浑身发冷。
那是十八岁那年,有个女混混堵住我非要跟我谈恋爱。
是叶雪凝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啤酒瓶擦着她的头砸过去,血溅在我校服上。
她及时用手护住了头,疼得直抽气,却还在安慰我。
“没事,破相了你也得要我。”
我找到主页简介里的联系电话。
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叶雪凝清冷的声音:
“哪位?”
3
我心里一冷。
叶雪凝记忆超群,可连我的电话号都没有记住。
“是我。”我顿了顿,“找陆沉。”
“在洗澡。”
她似乎也没听出我的声音,语气平淡的像是在打发推销电话。
听筒里传来水声,陆沉声音飘过来:
“老婆,帮我拿条毛巾——”
电话被随手放下。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
“今晚得早点回去。”
“你不是说要榨干我吗?”
她笑出声,嗓音压得更低:“不行,我受不了了。”
叶雪凝低低笑起来,然后惊呼一声像是倒在床上。
我像挂断电话。
手指却抖得摁不准屏幕。
半小时后,陆沉更新了视频。
一双小手在男人的胸肌上揉捏,拇指打着圈。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反着光。
评论区炸了:【哥哥出教程吧!怎么让这么优质的女人心甘情愿伺候你?】
他回复:【真爱是自然而然的。只要女人爱你,就会付出一切。】
我攥紧手机。
那块百达翡丽在屏幕上晃。
那时候创业初期到处用钱,她看了三年舍不得买。
我偷偷卖了妈妈给我的房子,飞去国外买回来。
发现出轨那天,我摔碎了它。
叶雪凝专门飞瑞士找工匠修复,跪着捧给我,说破镜也能重圆。
可表盘上那道微小的裂缝,怎么也去不掉。
评论区炸了,一水的羡慕声。
有人恭维,也有人质疑:
【不敢露脸,是男小三吧?】
很快陆沉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
叶雪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清晰,一字一句:
【他不是小三,他是我最爱的人。】
我紧紧抿住唇。
关掉视频。
拨通电话。
“离婚吧。”
叶雪凝愣了两秒:“怎么了?我马上回去。”
“不用了。协议用上次的模板就行。”
她声音沉下去,听筒里传来弹簧被重重压下又弹起的吱呀声。
“我真有重要的事在忙,马上就回。”
那头隐约有男人诱哄的声音。
我笑出泪:“你接着忙吧。”
她像在隐忍什么,压低嗓子:
“不管多生气也不能再提离婚,这是我们的约定。”
那边好像发了狠,叶雪凝哼哼着没了声。
我挂断电话,颤抖着手翻出那张保证书。
纸边都卷了。
上面写着一辈子、白头到老、绝不再犯。
她说光签名不够诚意,咬破手指按了个血手印。
那年她咬得多使劲,血珠子渗出来,我看着都疼。
她笑着说,疼才能记住。
我找出离婚协议,发到她邮箱。
电话立刻打进来,叶雪凝隐隐有怒意:
“裴宴清!财产分你一半,别闹了好吗?”
泪忽然砸下来,我咬着唇开口:
“钱,我要。”
“离婚证,我也要。”
4
那头冷哼:“随你。”
电话挂断。
我强撑着收拾行李,眼前忽然一黑。
醒来天已大亮,身下全是血。
她没回来。
我抖着手拨通120,救护车很快来了。
急救员抬我上车,一路上都在喊:
“坚持住!”
手术台很冷,我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灯。
太亮了,刺得眼泪一直流。
我闭上眼,
梦里叶雪凝出现了,她笑得像个孩子。
“老公,我给你生了个孩子!”
可我仔细看,那孩子的脸却不像我。
我满头大汗的惊醒。
我不在的三天,叶雪凝一次都没有找过我。
拎着行李箱回妈妈家。
一开门,桌上摆着礼品,叶雪凝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就走。
ʟʋʐɦօʊ叶雪凝追出来抱住我。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现在就给你补过生日好吗?”
我看着她。
想起手术台上刺眼的灯,想起她搂着陆沉说“她是我最爱的人”。
她递过来一个黑胶唱片,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学校广播站见面吗?当时放的就是这首曲子。”
我眼眶发酸。
她笑着凑近:“不生气了?”
我想起昨晚,陆沉的拆箱视频,成套奢侈品堆成山。
“拆了三天才拆完,感谢我老婆。”
他从里面挑出三件,说要随机抽奖。
其中就有这个黑胶唱片。
我颤着手接过,然后狠狠砸在地上,黑色的碎片崩了一地。
声音惊动了妈妈。
她拉过我,压低声音劝:
“当初你为了她捐了一颗肾,现在还闹什么离婚。”
叶雪凝猛地抬头, 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是你给我捐的肾?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吧。”
她脸上那种悔恨,不似作伪。
我仰头笑出泪。
叶雪凝,你知道了什么?
“肾,我捐了。”我低头看她,“但你,我不想要了。”
“老公,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没用的,叶雪凝,我们离婚吧。”
叶雪凝脸上的泪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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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别说气话了,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妈妈皱眉:
“宴清,你前几天还冒着生命危险跑出国接她回家,现在一个不顺心就要离?”
叶雪凝慌乱,不自觉地瞥向电视上正在报道的新闻。
“你去了哪里?”
妈妈急了:“当然是迪拜啊。难道不是她接你回来的?”
电视里正播新闻,炮火连天,满目疮痍。
我站在客厅中央,风轻云淡。
“大不了再离一次。”
“叶雪凝,这不是你跟陆沉说的吗?”
“什么陆沉?”
叶雪凝下意识否认,“我不知道。”
可她脑子里却不自觉回忆那天保安打电话。
她匆匆赶回家,发现了模样窘迫的我。
她突然想起电梯里,她搂着陆沉接吻,余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狼狈的身影。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轰——
她脑袋一片空白,不敢再想,飞快移开眼睛,声音低下去:
“我早跟他断了。”
妈妈劝我收敛一下脾气:
“当初你闹离婚,她直接从三楼跳下去,腿差点废了。”
“雪凝的命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不信她?”
“你一个大男人要收敛下性子,不能胡搅蛮缠了。”
胡搅蛮缠。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喉咙像被人掐住。
她想让我低头,想让我收声,想让我继续当那个“被命都给了”的幸福男人。
可她不知道。
叶雪凝的命可以给我,可爱是分给陆沉的。
一分一分,一天一天,分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松开她的手,笑了一下。
“妈,你还不知道吧?”
我盯着叶雪凝:
“她根本没有出差,她一直都在骗我。”
叶雪凝眼眶倏地红了。
“公司临时有事,我提前回来了。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
我笑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说谎的时候,眼神那么真,声音那么软,红着眼眶的样子像我多冤枉她。
我真想问问她。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我不想再跟她拉扯下去,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甩在桌上。
“签了吧。”
她眼眶还红着,脸上的委屈没来得及收回去。
“不离。”她推开协议书,声音发哽。
“老公,你能为我冒着生命危险去迪拜,你是爱我的。为什么要因为子虚乌有的事离婚?”
她站在我面前,眼神那么坦然。
坦然的好像,我真的冤枉了她。
也难怪,我过去被她骗的团团转。
她伸手握住我手腕,用力得有些疼。
“让我给你一个孩子吧,你不是最期待有个孩子吗?”
我心脏疼的开始抽搐。
我低头看她的手,那只曾经无数次拉过陆沉的手。
一根一根,掰开。
从包里拿出医院的手术单扔给她。
“我节扎了。”
她捏着那张纸,手指开始抖。
“裴宴清,你想通过这个惩罚我?就因为扑风捉影的事,你不信我!”
看着她眼里委屈、震惊还有愤怒,我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是律师,什么都讲证据。”
我掏出手机,点开陆沉最新那条视频。
画面里只有两只手,十指相扣。
她脸色瞬间惨白,矢口否认:
“不是我!”
妈妈急了:
“宴清,你肯定误会了!雪凝这些年对你多好,你不能听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妈,你仔细看看。”ʟʋʐɦօʊ
“那个女人手指的伤疤,是不是和她一样?”
叶雪凝猛地把手缩回去,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我看着她那个动作,眼泪忽然涌上来。
“没想到吧?当年你救我的勋章,现在变成你出轨的证据。”
妈妈难以置信的开口:
“雪凝,这都是真的?你真又出轨了?”
叶雪凝没说话。
她盯着我,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替她开口:“三年了,同一个人。”
我笑了笑,眼泪掉下来。
“你和陆沉才是真爱。”
我转身往外走,她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气大得我生疼。
拉扯间,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甩出去,砸在地上。
啪。
表盘碎了。
那道裂缝终于断成了两半。
我低头看着那块表,忽然想起她跪着捧给我的样子。
“你不是说破镜重圆吗?”
我挣开她的手,一字一句,冰冷砸下:
“我告诉你,圆不了。”
6
叶雪凝死死攥住我手腕,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婆,我求你了。”
她声音哑得不像她。
“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心里真正爱的是你!”
我脚步一顿,打断她:
“够了。”
我找出那条语音回复,音量调到最大放在她耳边。
“他不是小三,他是我最爱的人。”
叶雪凝脸色惨白,摘掉围裙,泪水涟涟的跪在我脚边。
“老公,我能解释,那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耐烦的打断她:
“只是搂着他接吻?只是在他胸肌上揉来揉去?只是为他正名,他是你最爱的人?”
“他不是小三,那我是喽?”
她张了张嘴,眼眶红透,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个从不低头的叶雪凝,那个跳楼都不带犹豫的叶雪凝。
现在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她松开我手腕,双手捧住我的脸。
“你怎么都行,就是别走。老公,我不能没有你。”
我任由她捧着,心里一片荒凉。
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些我曾经爱过的每一寸。
然后我狠狠推开她。
“放手吧,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我。”
她愣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手僵在半空。
妈妈在旁边抹眼泪:“宴清,要不再给她一次机会?”
“你那么爱她,为她甘愿冒着生命危险,难道就不能再原谅她一次?”
我转头看她。
“妈,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
妈妈愣住了,我苦笑着开口。
“是第一次发现她出轨的时候,没有直接走。”
我拉开门。
身后叶雪凝追上来一步,又停住。
“老公!”
这次,我没有再回头。
“那块表,不用修了,就让它烂掉吧。”
走到楼下,一件大衣裹住我肩膀。
叶雪凝喘着粗气,眼眶还红着:
“穿上,外面冷。”
大衣很暖,可陆沉的烟草味也跟着裹上来。
我一把扯下来,扔回她怀里。
“不穿,我嫌脏。”
“好。”
叶雪凝突然转身,大步往河边走。
“那我下去洗洗!我把自己洗干净!”
冰河就在前面,零下十度,水面结着一层薄冰。
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还有期待。
我知道,她在等我喊住她。
可我没吭声。
她咬了咬牙,脱掉鞋,踩进河里。
薄冰碎裂,冰渣子没过脚踝,小腿,膝盖。
她冻得发抖,嘴唇瞬间发紫,却强撑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
我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她牙关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公,我洗干净了,你闻闻,没有味道了......”
水已经没过腰。
她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眶却还红着,死死盯着我。
我看着她。
看她为了我跳冰河,看她为了我差点冻死,看她用命在证明她爱我。
可脑子里全是另一些画面。
她搂着陆沉接吻,手在她腹肌上揉。
她说“他是我最爱的人”。
那块百达翡丽,在他胸肌晃。
最后,在一片硝烟战火中,我哭着叫她的名字。她却搂着陆沉,喂着甜甜的蛋糕。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水声,她踉跄着爬上岸,追上来拽住我。
“老公,别走!”
她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嘴唇乌青,鼻涕流下来都顾不上擦,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多惨啊。
惨得我要是还有一点爱她,心都要碎了。
“叶雪凝。”
她抬头看我,眼神充满期待。
“就算你冻死在里面,我也不会再心疼了。”
7
我找了份工作。
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前台接待。
试用期六千,五险一金,员工宿舍在二十二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
我分到一间单人公寓,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站了很久。
真好。不用再等谁回家。
第五天,妈打电话来。
“雪凝真跳河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车流像萤火虫一样爬过立交桥。
“要不是有冬泳的救她,人就没了,你不去看看她?”
“不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住哪儿?回家吧。你刚流产,正在脾气上,妈妈照顾你。”
“我找了份工作,包吃包住。”
“可你身体还没养好。”
“五星级酒店前台。”
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
“不累,我能养活自己。”
真正的累,是心累。
离开了叶雪凝,我终于能松一口气。
挂了电话。
晚班结束,回宿舍刷手机。
朋友圈疯传一张偷拍。
叶雪凝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凹下去两团乌青。
陆沉坐在床边,正给她擦身子。
评论区炸了:
“听说沈律跳河那天,零下十度,在冰水里泡了五分钟才被捞上来。肺炎+低温症,差点没抢救过来。”
“陆沉守了三天三夜了,寸步不离。啧,这要是真爱,那原配算什么?”
“算什么?算笑话呗。沈律为陆沉出轨三年,人家老公给她捐了肾,结果发现自己被绿,她转头跳河博同情,结果老公没来,小三上位了。”
“同事们在病房外笑话她:沈律这波操作,老公没追回来,面子丢光,身体搞垮,里外不是人。”
“听说她醒来第一句话问我老公呢,陆沉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活该。早干嘛去了。”
我关掉手机。
窗外万家灯火,城市安静地呼吸着。
......
叶雪凝醒来后,翻着朋友圈,她脸沉下来,抬头看向陆沉。
“你发的?”
陆沉笑容僵住:“什么?”
她声音发冷,“除了你,谁拍得到?”
陆沉眼眶红了:“叶雪凝,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一醒来就审我?”
“你发这些,是想说明你终于上位成功了?”
陆沉的脸一瞬间白了。
“叶雪凝,你什么意思?”
“你跳河差点死了,他来看你一眼了吗?我陪着你,我照顾你,结果呢?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凶我?”
叶雪凝抬眼,目光冷得像 Zꓶ 冰。
“他来过。”
陆沉愣住:“什么?”
“他回来了。就在那天,我搂着你接吻那天。他就在电梯里。”
陆沉脸白了。
“他看着我亲你,”叶雪凝扯了扯嘴角,“看着我搂着你上车,看着我们。”
她顿住,说不下去。
陆沉往后退了一步:
“叶雪凝,你心疼了?”
“不是你说的,大不了再离一次?”
“够了。”
她打断她,闭上眼。
陆沉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叶雪凝,你有没有良心?我陪了你三年!”
她睁开眼看她。
“你陪我三年,可他陪了我七年。”
陆沉咬着唇,眼泪往下掉。
“那又怎样?他不是不要你了吗?”
叶雪凝静静看着她,那眼神让陆沉发慌。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这三年,我是瞎了吗?”
陆沉脸色彻底垮了。
“叶雪凝,你混蛋!”
他怒气冲冲摔门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助理陈北的对话框。
“宴清回国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然后一大段话弹出来。
8
【你真想知道?】
【说。】
【那天他到迪拜机场,给你发消息你不回。他以为你出事了。后来有人告诉他,那个区刚被炮击过,他二话不说就要打车过去。司机不敢去,他加钱,加了三倍。最后司机把他放在五公里外,他自己走过去的。】
叶雪凝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不让你担心,他匿名给你捐了肾,这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接你回家!】
叶雪凝盯着屏幕,眼眶通红,呼吸都忘了。
【雪凝姐,别怪我不讲情义,我把你和陆沉的事都告诉她了。】
【我真怕为了你随便捏造的一个借口,他真的死在那!】
【叶雪凝,你配不上他。】
叶雪凝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那道疤还趴在小拇指上。
那是十八岁那年为他留下的,她当了一辈子勋章。
她想起那天电梯里,他满脸疲惫、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她搂着陆沉从她面前走过,没认出来。
“他是我最爱的人lvz。”
这句话她对陆沉说过。
在电话里,在她视频评论区,在所有她以为她听不见的地方。
现在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回来。
他拿命去接她的时候,她在另一个男人床上。
他在医院生死不明的时候,她搂着陆沉说“再来一次”。
叶雪凝慢慢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
浑身看不见的疼痛终于让她明白了。
什么叫做活该。
......
三个月后,我破格转正,升了大堂经理。
总经理还承诺会让我去国外交流进修。
我终于看到了点曙光,。
一天下午,我在大堂巡视,旋转门转进来一个人。
女人瘦得脱了相,大衣空荡荡挂在身上,眼眶凹进去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的。
我愣了一秒。
是叶雪凝。
她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
“老公,我来看看你。”
我看着她。
那个曾经走路带风的叶雪凝,那个在法庭上把对手问得哑口无言的叶雪凝。
现在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看完了可以走了。”
她眼眶红了:“老公,跟我回家吧。”
我抬起头,“我没有家。”
她眼泪掉下来。
我转身走向前台,拿起对讲机:
“这位女士不是住店客人,麻烦请出去。”
旋转门再次转开,我妈来了。
我皱了皱眉。
“妈,如果你来是劝我的,现在可以走了。”
妈妈瞬间红了眼眶,转头看向叶雪凝。
然后。
啪。
一巴掌扇过去,整个大堂都听见了。
叶雪凝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起红印。
“这一巴掌,我欠我儿子的。”
我妈看着她,声音发抖:
“我以为人都会犯错,改了就好。我以为你对他好,她就该知足。”
她吸了吸鼻子。
“宴清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呢?水性扬花的贱人!”
我妈一声吼,大堂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叶雪凝,举起手机。
“那不是叶雪凝吗?全国十佳律师,从无败绩?”
我妈上前一步,又是一巴掌。
“跪下!”
叶雪凝的脸一瞬间涨红。
9
她膝盖一弯,重重跪下去。
我也愣了一下。
叶雪凝有多爱面子,我是知道的。
她就算跳楼也会选个凌晨,人最少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机镜头怼得更近。
她膝盖往前挪了半步。
“宴清,我不求你原谅。”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还端着那副骨子里的克制。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是真的。”
眼泪顺着她紧绷的下颚线滑下来。
“你发烧我守了三天三夜,是真的。你说想吃糖葫芦我跑遍半个城,也是真的。”
她抬起眼看我,眼眶红透,眼底碎得像被碾过。
“可我脏了。”
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我发誓,我只想玩玩而已,没想到......”
“我不是人。我配不上你。”
“可你要是走了,我就真没了。”
我低头看她。
那个曾经在法庭上把对手问得哑口无言的叶雪凝。
现在跪在我脚边,眼泪流得满下巴都是。
可我已经不心疼了。
“说完了,离婚协议签好了吗?别让我起诉你。”
我绕过她,走向电梯,叶雪凝踉跄着伸手卡进来。
我没说话,电梯中途停下,陈北站在外面,看见我们俩,愣了一下。
叶雪凝盯着她,眼眶红着,忽然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我愣住了。
陈北也愣住。
叶雪凝盯着她,声音发抖,又冷又硬:
“我一直把你当闺蜜,你却偷我男人!”
砰。
陈北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叶雪凝撞上电梯壁,鼻血瞬间涌出来。
“你疯了?”陈北揪住她头发,“宴清哥为你差点死在战区,我一遍遍劝你收手,你现在反过来咬我?”
叶雪凝靠在电梯壁上,没还手,只是喘着粗气,血糊了满脸。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天天帮他说话?”
陈北松开她,退后一步,眼神里全是失望。
“叶雪凝,你完了。”
那天晚上,电梯监控被人放上网。
叶雪凝满脸是血、靠着电梯壁喘息的画面,配的文字是:
【知名律师出轨三年,逼走丈夫,反咬闺蜜。】
评论区炸了。
紧接着,陆沉的账号被扒了个底朝天。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以前的粉丝脱粉回踩,更有人开盒,跑到他家里泼粪。
陆沉不堪忍受,跑回老家,娶了一个年纪能做他奶奶的富婆。
叶雪凝律所官网被冲了,客户全跑了,本年度的十佳律师称号也被剥夺。
网友说:
【跳河博同情,结果老公没来,小三上位,兄弟反目,事业全毁。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建议拍成电视剧,名字叫《别犯贱》。】
我关了手机。
收起刚刚领的离婚证,看到窗外那栋写字楼的灯又熄了几盏。
明天,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