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嫌弃我家是种地的,结婚三年,从没回去过。
今年他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
我爸打来电话,说我种的水蜜桃被外商高价包圆了,今年纯利八百万。
我把银行卡递给老公:「爸说这些钱先给你应急。」
他一把打开我的手,卡飞了出去。
「温穗,你什么意思?用你家种地的钱来侮辱我?」
「你爸不就是个臭农民吗?能挣几个钱?拿这点钱就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我告诉你,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花你家一分钱!」
1
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屈辱的弧线,最后「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像我这三年的婚姻,摔得粉碎。
顾淮安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俊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捡起来。」他下颌紧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卧室门开了,婆婆秦岚端着一碗燕窝走出来。
「淮安,跟这种人生什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她瞥见地上的银行卡,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娘家还能给你钱?」
「温穗,这钱来路正不正啊?别是你爸妈去偷去抢的吧?」
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顾淮安冷笑一声。
「妈,他们有那个胆子吗?顶天了就是几亩破地里刨出来的几百块,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温穗,我最后说一遍,捡起来,然后滚。」
我弯下腰,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
然后,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顾淮安,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他一脸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去做饭,我饿了。」
我将银行卡收回包里,转身走向玄关。
「你去哪!」他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开。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好。」
门在我身后关上,也隔绝了他气急败坏的咒骂。
2
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疲惫。
这三年,我像一个努力想挤进水晶鞋的灰姑娘。
我收起所有关于田野和泥土的记忆,学着他圈子里那些名媛的样子,品红酒,聊艺术,穿昂贵的定制礼服。
可我忘了,我不是灰姑娘,顾淮安也不是王子。
他只是一个靠着钻营,踩着风口起飞,又在风停后重重摔下的普通人。
而我,也只是他装点门面时,一个看似温顺听话,却出身卑微的瑕疵品。
手机震动,是闺蜜姜禾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她的大嗓门就冲了过来:「穗穗!你跑哪去了?我刚去你家,你那个死人老公跟吃了枪药一样,说你滚了!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磨牙的声音。
「王八蛋!他破产了还有理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接你,住我那儿!」
挂了电话,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顾淮安。
「想通了就滚回来道歉,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息屏键。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开始找房子。
我要搬出去,彻彻底底地。
手机再次响起,是我爸。
「穗穗啊,钱收到了吗?淮安的公司……还好吧?」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笑意:「收到了,爸。挺好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跟淮安说,不够的话,爸再想办法。」
「嗯,我知道了。」
我匆匆挂了电话,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哭出声。
刚挂断,婆婆秦岚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温穗!你死哪去了?还不滚回来伺候淮安!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一出事,你就想跑是不是?」
尖利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直接挂断,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
3
我找的房子在老城区,租金便宜。
签完合同,我给顾淮安发了条信息。
【我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
他没有回。
晚上八点,我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和烟味。
顾淮安倒在沙发上,领带歪斜,满身颓唐。
听见开门声,他掀开眼皮,眼神浑浊地看着我。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护肤品,还有我爸妈前年托人捎来的那双手工布鞋。
顾淮安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臂冷眼看我。
「怎么,攀上高枝了?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他的话语里,淬满了恶意。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
「顾淮安,我们离婚吧。」
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离婚?温穗,你脑子被门夹了?你以为离婚你就干净了?」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我公司欠的债,是夫妻共同债务!你想跑?没门!」
「你不是能耐吗?你家不是会种地吗?去啊,去把你家那几亩破地卖了,看看够不够还个零头!」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就法庭见。」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向外走去。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敢!」
「放手!」我用力挣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声,秦岚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我们在拉扯,立刻尖叫着冲了过来。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得我儿子破产!现在还想跑!我打死你!」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脸上抓来。
4
我侧身躲开,用力甩开了顾淮安的手。
惯性让他踉跄了一下,撞到了身后的秦岚。
两人滚作一团。
「反了你了!」秦岚爬起来,头发散乱,面目狰狞。
顾淮安也站稳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温穗,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保证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
我没有回头。
身后,是秦岚歇斯底里的咒骂,和顾淮安砸碎东西的巨响。
我住进了姜禾家。
她看着我手腕上的红痕,气得直跺脚。
「这对狗母子!简直不是人!穗穗,离!必须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
第二天,我委托了律师,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顾淮安很快收到了传票。
他的电话打到了姜禾这里,被姜禾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然后,秦岚开始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骚扰。
她打电话到我工作的公司,一家顾淮安安排我进去的,清闲的小公司。
她跟我的领导和同事哭诉,说我不孝,说我卷款私逃,说我害得他儿子公司破产,家破人亡。
一时间,公司里风言风语。
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同情。
我成了他们口中那个忘恩负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捞女。
我递交了辞职信。
经理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批了。
离开公司那天,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有带伞,雨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
我错了。
顾淮安的债主们开始找上门。
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找不到顾淮安,就把目标对准了我。
他们在我租的房子楼下堵我,往门上泼红油漆,写满了污言秽语。
我报了警,但收效甚微。
他们死死地咬着我不放。
5
我被迫再次搬家,手机号也换了。
我以为这样就能躲开。
可我低估了顾淮安的无耻和秦岚的疯狂。
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顾淮安的电话。
「温穗,你在哪?」
「有事?」我声音冷淡。
「之前那张卡……你是不是取消了?」
我心里冷笑。
看来,他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是。」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声音压得很低。
「卡里……有多少钱?」
「你觉得有多少?」我反问。
「几千?还是一两万?」他试探着问。
「顾淮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温穗!」他瞬间炸了毛,「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把钱给我,我们之间的债,或许可以一笔勾销!」
「我们的债,法官会算清楚的。」
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秦岚的电话又打了进来,用的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温穗!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淮安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钱出来,我就去你老家!去你那个穷山沟里闹!我去告诉你爹妈,他们养出了一个多么狠毒的女儿!我看你们乡下人的脸,往哪搁!」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秦岚在电话那头狂笑,「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带人去!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老公在外面欠了钱,你这个当老婆的见死不救!我要让你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出。
乡下的父母,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如果秦岚真的去闹,那无异于在他们的心口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6
我妥协了。
我约顾淮安见面,在一家咖啡馆。
他来了,几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丝毫未减。
「说吧,想通了?」他靠在椅背上,一副施舍的姿态。
我将一张新的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二十万。你拿去,让你妈别去我老家。」
顾淮安盯着那张卡,眼神闪烁。
二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但他没有立刻拿起。
他抬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温穗,你家还真有点家底。二十万,是你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吧?」
我没有说话。
「行。」他终于伸出手,将卡拿了过去,「看在这二十万的份上,我暂时放过你。但是,温穗,你给我记住了,这只是利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我想起来,还会再找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离开,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姜禾知道后,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穗穗你疯了!你怎么能给他钱!那是无底洞!你给了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
「我知道。」我轻声说,「但这是最后一次。」
姜禾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
我只是觉得,这二十万,就当是买断了我和他之间,最后那点可笑的夫妻情份。
从此,两不相欠。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一周后,我正在整理向新公司投递的简历,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我爸。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无助,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到那边嘈杂的哭喊声和叫骂声。
「穗穗!你快回来!你婆婆带了好多人来村里!」
「他们堵在我们家门口,拉着横幅,说你不守妇道,在外面养小白脸,还卷走了你老公的救命钱!」
「村里人都围着你妈,她被气得晕过去了!」
7
我买了最快一班回乡的高铁。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眼未合。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广袤的田野。
这是顾淮安口中的「穷山沟」。
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高铁到站,我直接打车回村。
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我就看到了那番「盛况」。
一辆黑色的大奔,嚣张地横在村口狭窄的路上。
车旁,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手臂上纹着龙虎的男人。
他们嘴里叼着烟,一脸不屑地看着围观的村民。
我家门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秦岚坐在一个从我家搬出来的小马扎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干嚎。
「天理何在啊!我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这个狐狸精倒好,卷了钱就跑,还找人打我这个老婆子啊!」
「乡亲们,你们都来评评理!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该浸猪笼啊!」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顾淮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与这乡野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他妈的表演,而是冷漠地看着我家紧闭的大门,眼神里满是怨毒。
人群中,我看到了姜禾。
她应该是比我先到,此刻正被几个村民拉着,气得满脸通红,却冲不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妈,这么大老远跑来,演得这么辛苦,渴了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哭嚎声,戛然而止。
秦岚猛地回头,看到我,眼睛里迸发出恶毒的光。
「你这个小贱人!你还敢回来!」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就向我扑来。
8
我没动。
就在她的指甲快要抓到我脸上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爸。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另一只手指着秦岚。
「你……你这个疯婆子!给我滚出我们家!」
「爸!」我赶紧扶住他。
「哟,老的也出来了?」顾淮安终于开了金口,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
「爸,您这声,我可当不起。」
他走到我爸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轻蔑。
「我劝您,还是赶紧让温穗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我们没钱!」我爸气得吼道。
「没钱?」顾淮安笑得更开心了,「没钱没关系啊,我听说,你们这儿的水蜜桃,不是挺值钱的吗?」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
「把那片桃林给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心底一片冰凉。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爸妈最宝贝的就是那片桃林。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用所有积蓄,加上从农科院申请的贷款,一手一脚建起来的。
那里面种的,不是普通的桃子,是我花了两年时间,嫁接改良出的新品种。
今年的收成,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不是来要债的。
他是来抢的。
「你做梦!」我挡在父亲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顾淮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温穗,别逼我用极端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人便围了上来。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巡逻车停在了村口。
村长陪着几个巡捕,快步走了过来。
「谁在这里聚众闹事!」为首的巡捕厉声喝道。
秦岚和顾淮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9
秦岚和那几个黑衣人,因为涉嫌寻衅滋事,被巡捕带走了。
顾淮安因为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被口头警告。
他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我家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回家。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我叫了村里的医生来看,说是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开了几服药。
送走医生,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穗穗,是爸没用。」他声音沙哑。
「爸,这不怪你。」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都怪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嫁给他!」父亲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眼眶红了。
「城里人,看不起我们种地的……我早就该想到的……」
我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轻声说:「爸,都过去了。」
晚上,我陪着母亲。
她醒来后,拉着我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穗穗,离了吧。这样的婆家,咱们高攀不起。」
「妈,我知道。」
第二天,我去了趟镇上,取了些钱。
然后,我找到了村长。
我把秦岚他们拉的那些污蔑我的横幅,以及当时混乱场面的视频,都存了一份。
我告诉村长,如果村里再有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我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村长看着我,叹了口气:「穗穗,你放心,叔都明白。」
处理完这些,我才真正有时间,去看看我的桃林。
正是挂果的季节。
一个个金黄饱满的水蜜桃,沉甸甸地缀在枝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我摘下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这,才是我真正的根。
10
顾淮安的离婚协议书,很快寄了过来。
他倒是干脆,除了要我放弃所有财产分割,还附加了一个条件。
要我公开登报道歉,承认婚内出轨,并赔偿他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把协议书撕得粉碎。
我的律师告诉我,顾淮安的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并且背负了近千万的债务。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我没有理会他。
我开始忙着桃子的采摘和销售。
因为品质极佳,我的水蜜桃在网上一炮而红。
我雇了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帮忙采摘、打包、发货。
整个村子,都因为我的桃林,变得热闹起来。
父亲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多了起来。
他说,看着我,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他,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这天,我正在仓库指挥发货,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那个之前合作过的外商,罗伯特先生。
他用蹩脚的中文,兴奋地告诉我,他已经到了我们县城,想要亲自来我的果园考察。
我喜出望外,立刻开车去接他。
罗伯特对我的桃林赞不绝口。
他当场就拍板,要包下我今年,以及未来三年的所有产量。
并且,他开出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三成。
我们当场就签了合同。
合同签完,罗伯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温小姐,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礼物,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我打开一看,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女士手表。
我正要推辞,罗伯特却笑着说:「这是我们洲域的礼仪,请务必收下。它和你很配。」
我只好收下。
送走罗伯特,我看着手里的合同,还有些恍惚。
这意味着,在未来三年,我将拥有一个稳定且极其可观的收入。
我自由了。
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回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他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我笑着抱住他们。
「爸,妈,以后,我养你们。」
11
生活,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
然而,顾淮安的阴影,却并未散去。
离婚官司开庭前,我的律师突然告诉我,顾淮安那边,换了新的代理律师。
一个在业内以「不择手段」和「专打硬仗」闻名的狠角色。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我就收到了对方律师寄来的新证据。
看到那些所谓的「证据」时,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罗伯特先生。
有我们在果园相谈甚欢的,有我们签约时握手的,甚至还有他送我手表,我微笑着接过的。
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
每一张,都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他们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为了钱,出卖自己,勾搭外商的无耻女人。
而最后一张,是我戴着那块百达翡丽手表的照片。
照片下,附上了一张手表的估价单。
七位数。
触目惊心。
顾淮安想证明我婚内出轨,并且存在财产转移。
这样,他不仅可以不用分我一分钱,还能让我净身出户,甚至背上债务。
好一招釜底抽薪。
姜禾看着那些照片,破口大骂:「这孙子是魔鬼吗?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让律师联系了罗伯特先生,向他解释了情况。
罗伯特听完,勃然大怒。
他说,这是对他个人,以及他公司声誉的严重诽谤。
他表示,会全力配合我,并且他的法务团队,也会向顾淮安提起诽谤诉讼。
同时,我开始着手收集顾淮安婚内出轨的证据。
这并不难。
他自以为是的那些风流韵事,在他的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
我联系了几个他曾经的生意伙伴。
有些人碍于情面,不愿多说。
但也有一些,因为被顾淮安拖累,对他早已心怀不满。
他们很爽快地,向我提供了不少线索。
顺着这些线索,我找到了一个女人。
是顾淮安的秘书,叫林菲菲。
一个年轻,漂亮,也很有野心的女孩。
顾淮安破产后,就立刻辞退了她,并且没有给任何补偿。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林菲菲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为什么要帮你?」
「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我看着她,「顾淮安欠你的,我双倍给你。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一份更好的工作。」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手里,有你们还没离婚时,他带我去马尔代夫度假的照片,还有他给我买的包和首饰的转账记录。」
「够吗?」
12
足够了。
开庭那天,我和顾淮安在法院门口相遇。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神依旧阴鸷。
他看到我,冷笑一声。
「温穗,待会儿在法庭上,你可别哭。」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法庭上,他的律师慷慨陈词,将那些偷拍的照片一张张呈上。
他把我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女人。
顾淮安坐在被告席上,嘴角一直挂着得意的笑。
轮到我的律师。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向法官提交了罗伯特先生及其公司出具的严*明,以及即将提起诉讼的律师函。
然后,他话锋一转。
「关于我当事人是否存在婚内出轨,我们暂且不表。现在,请法官阁下看一看,被告方在婚姻存续期间,都做了些什么。」
林菲菲作为证人,出庭了。
当她和顾淮安那些亲密的度假照片,以及一张张大额的转账记录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顾淮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菲菲,又指着我。
「你!你们!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
法官重重地敲响了法槌。
「被告,请注意你的言行!」
顾淮安的律师,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显然也没想到,我手里还握着这样的王牌。
接下来的庭审,完全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
离婚请求,予以支持。
顾淮安婚内出轨事实成立,存在过错。
夫妻共同财产,我分得七成。
至于债务,因为是他个人经营公司所致,且大部分用于其个人挥霍,与我无关。
我,净身出户的人,变成了他。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我看到顾淮安失魂落魄地被他的律师拉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秦岚也等在外面,看到这个结果,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一地鸡毛。
而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存了很久,却一直没打过的号码。
「喂,陆泽学长吗?我是温穗。」
「我看到你们农科院发的招聘启事了,我想应聘那个乡村振兴技术顾问的岗位。」
13
陆泽是我大学时的学长。
一个真正的农业技术专家,也是我当年改良水蜜桃品种时,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他为人谦和,专业扎实,一直是我很敬佩的人。
接到我的电话,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温穗?当然记得!你的桃子,今年又丰收了吧?」
「是的,学长。所以,我想为家乡,做更多的事情。」
我们约了见面。
他比大学时更成熟稳重了,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
我们聊了很多,从品种改良,到品牌建设,再到整个乡村的产业链规划。
我发现,我们的很多想法,不谋而合。
他告诉我,他一直很关注我的水蜜桃项目,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
他也希望,能把这种模式,推广到更多的地方。
「所以,温穗同学,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吗?」他向我伸出手,眼含笑意。
「当然。」我握住他的手。
我的生活,翻开了新的篇章。
我成了陆泽团队的一员,我们一起,走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
我们为不同的村子,根据各自的地理和气候条件,量身定制了不同的种植方案。
我们引进了新的技术,建立了电商渠道,培训了新的农业人才。
曾经沉寂的乡村,在我们脚下,一点点焕发出新的生机。
我和陆泽,也从合作伙伴,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会陪我在田埂上散步,看夕阳落下。
他会在我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
他会认真倾听我所有的奇思妙想,然后用他的专业知识,帮我把它们变成现实。
这是一种,我从未在顾淮安身上感受过的,被尊重,被理解的感觉。
这天,我们去邻县考察一个新的柑橘品种。
回来的路上,车子经过一片花海。
他突然停下车。
「等我一下。」
他跑进花海里,不一会儿,捧着一大束不知名的野花回来,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
「送给你。」他把花递给我,眼神明亮。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14
我和陆泽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我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我的事业,也蒸蒸日上。
水蜜桃的品牌,在罗伯特的操作下,成功打入了洲域市场,成了高端水果的代名词。
我也因此,登上了好几家财经杂志的封面。
标题是:「从乡野走出的农业女王」。
我成了家乡的骄傲。
偶尔,我也会从姜禾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顾淮安的消息。
他彻底破产了。
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了他名下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秦岚中风后,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顾淮安为了照顾她,也为了躲债,带着她销声匿迹了。
听说,有人在邻市的一个建筑工地上,看到过他。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灰头土脸,泯然众人。
那就像是上辈子的事,遥远而模糊。
这天,我和陆泽正在桃林里,测试新研发的土壤湿度传感器。
一个村民匆匆跑来。
「穗穗!你快去看看吧!你那个前夫……他回来了!」
我和陆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我们赶到村口。
那里,围了一圈人。
人群**,跪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T恤,胡子拉碴,形容枯槁。
如果不是那依稀熟悉的轮廓,我几乎认不出,他就是顾淮安。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
他膝行着向我爬来,一边爬,一边哭喊。
「穗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抱住我的腿,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15
我用力地,想把腿抽出来。
但他抱得太紧,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陆泽上前,一把将他拽开。
「放开她!」陆泽把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顾淮安摔在地上,却毫不在意。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疯狂地祈求。
「穗穗!你看到我了,我过得这么惨!你心里难道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心吗?」
「你现在这么有钱,你分我一点,就一点点,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
他开始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周围的村民,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
顾淮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从里面,抽出一张卡。
就是当初,被他亲手打飞的那一张。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卡递到他眼前。
「还记得它吗?」
他愣愣地看着那张卡,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当初,我把它给你,是想帮你渡过难关。你说,我是在用我家的脏钱,侮辱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现在,我还是想把它给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八百万。哦,不对,存了这么久,利息应该又多了不少。」
我松开手。
卡片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的尘土里。
「拿着它,滚出我的世界。永远。」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陆泽牵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我们转身,向着桃林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顾淮安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被风吹散,再也无法,吹进我的心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