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草芥,不再越界
上香途中,我遇到了马匪被毁了清白。
未婚夫温聿之当即上门退婚,说要娶我的庶妹,还大肆宣扬我已失贞。
就在我绝望之意,季远麟出现。
他眼眶微红握着我的手,说自己早已心慕与我,不在乎这一切,求我嫁给他。
我哭着答应,并求他帮我找到那些马匪,为我报仇雪恨。
季远麟满口同意,可惜那些马匪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寻不得踪影。
婚后第三年,我有了身孕,就在我以为曾经的噩梦都将远离我时,却无意间听到他和温聿之的谈话。
“季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娶姜乔。若是姜乔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就是当年夺了她清白的马匪,怕不是要恨死你。”
“不让她知道就好。”
“姜乔是侯府嫡女,不毁了她的清白,让她成为侯府的耻辱,你上门退婚说要娶玖儿,岂不是会害得玖儿被万人唾骂!”
季远麟道:“若不是玖儿一心喜欢你,我才不会把她让给你。”
温聿之轻叹:“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姜乔。”
季远麟表情惆怅:“我已娶了她,赔上自己半辈子的幸福,欠她的我早就还了……”
01
温聿之叹息:“你倒是个痴情种,现在姜乔有了身孕,又深爱你,便好好同她过吧。”
季远麟:“我在她房中放了红花香,不出一个月孩子就便流掉。”
“你疯了?!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我不会让一个我不爱的人怀上我的骨肉……”
他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小。
我站在门外,只觉得身在寒窖。
原来我这半生苦难的根源和噩梦竟都是由我深爱了三年的男人亲手造成!
我想起那日自己在黑暗中被马匪压在身下,对方粗鲁的动作,下半身撕裂的痛苦,以及我醒来后衣不遮体躺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被所有人看了个干净。
从此侯府的嫡小姐姜乔成了京中的笑话,被无数人奚落和嘲讽。
痛苦的往事犹在眼前,
我紧紧咬住牙根,强忍下泣音回了房间。
这间婚房里,满是我和季远麟一起添置的东西,
可那些甜蜜恩爱的回忆,如今却尽数化为攻击我的利刃。
我踉跄着走到梳妆镜前,在木盒的最下方翻出了一盒香粉,里面果然装着不少红花香粉。
这东西味道极淡,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我每次梳洗打扮都在这里,接触的时间久了 ,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会因红花流掉。
只怕到时候我也只会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不善生养没保护孩子。
我枯坐在镜前,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季远麟从身后拥着我问:“在看什么?”
桌上放满了他给我买的首饰,他随意拨弄了几下,只以为我在选饰品。
我仰头看他,季远麟不由一愣:“怎么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拭我的眼泪,满脸尽是心疼:“是孩子又闹你了吗?”
季远麟神情专注地看着我的双眼:“这么漂亮的眼睛一点都不适合哭。”
他说着最亲密的情话。
往日里我总以为他喜欢我这双眼,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这双眼最像姜玖儿罢了。
想来他和我圆房时,时常遮住我下半张脸,只紧紧盯着我的双眼也是这个原因。
我的内心酸苦,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道:“我梦见三年前的事了,那些马匪还没有消息吗?”
02
季远麟的笑容凝固,左顾言他道:“对不起。乔乔,都怪我没用。”
从前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便会安慰他,可今日我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也许是我太过反常,季远麟率先忍不住,他握着我的手道:“如果找不到,不如就忘了吧。乔乔,那种事我早已不在意了。”
是啊,罪魁祸首就是你,你又在意什么呢?
可这三年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如尖刀一般鄙夷的眼神,我嫁入季家,敬茶时被季夫人用热茶泼了一身,被指着鼻子骂破鞋的委屈痛苦,又该怎么算?!
我的右手藏在袖子里,尖锐的指甲紧紧刺入手心。
季远麟没有发现我异常,他继续道:“马上便是中秋,到时候我带你回侯府一趟。听说温聿之也要回来。这一次,你可要乖乖的,莫要闹脾气,欺负你妹妹。”
季远麟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我的心口。
我心里一痛,无尽的失望涌上心头。
上次我回侯府,姜玖儿骂我是“丧门星”“荡妇”,我便出言反驳了她几句。
却不想对方竟然找季远麟告了我的状,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季远麟连问都不问,就认为是我的错,他罚我抄女戒,让我记住什么是女子的职责。
此后这件事也时常被他挂在口中,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教训我几句。
我原本还有万千委屈,觉得他竟轻易相信了一个外人的话。
现在想来,他的心本就是偏了,我才是那个不被放在心上的外人。
我紧紧攥着袖子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疼痛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也好,我恰好要回家找点东西。”
三年了,我本以为自己找到了能为我遮风避雨的人,可如今,我终于明白,他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想起那日自己扯下了马匪身上的东西,似是个玉佩,只是当时我晕了过去,最后又将此事忘了。不知那东西我最后有没有带回家中。”
季远麟脸上的笑容一僵。
03
“玉佩?”
他的表情犹豫,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犹豫,因为季远麟真的有一块丢失不见的祖传玉佩。
片刻后,季远麟果然道:“那我陪你一起去找。”
我点头,借口准备东西出了房间,又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差她给人送了一封信。
三日后,我和季远麟一起出发回侯府。
这一路季远麟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生怕我磕了碰了。
我看着男人温柔专注的侧脸,不由有些恍惚,人是怎么能虚伪成这样呢?
我和季远麟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幼时,他待我极好,什么都宠着我,我幼时调皮打碎了父亲的珍藏的花瓶,是他站出来替我背了锅。
他安慰我道:“我毕竟是客,姜伯父不会罚我的。”
很久后。我才知道他回去后被他亲爹抽了二十鞭子,躺在家里半个多月爬不起来。
十五岁那年,我的庶妹姜玖儿被接了回来,她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时常被人欺负,还有人笑她是土包子,我同情她便一直带着她玩。
季远麟当时很不喜欢姜玖儿,他总说她心思深沉,惯会装可怜。
可因我的原因,他带姜玖儿也算客气,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便慢慢疏远我。
那时娘亲安慰我说,这是长大了男女有别,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便爱上了姜玖儿。
我撩起布帘,一抬头才发现竟正好遇到了姜玖儿。
此时她正一个人小心翼翼下马车。
季远麟原本打算掺扶我下马,当即松开了我手,快步走上前:“小心!”
“都干什么吃的!玖儿妹妹怀着身孕怎么能让她一人下车!”
他上前将人一把抱下来,姜玖儿也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多谢姐夫。”
季远麟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了下来,弯腰仔细整理她的裙摆:“聿之呢?”
姜玖儿看了我一眼道:“聿之怕遇上姐姐尴尬,便……”
闻言,季远麟脸色一沉:“你还有身孕,他怎么放心一个人出来。若是他怕尴尬,下次我便让乔乔不回来了。”
不过几句话,他便又替我决定了一件大事。
我心里微哂,自己在丫鬟的帮助下摸索着下了马车。
季远麟见我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将我当街丢下,当即有些尴尬。
我不等他解释,道:“先进屋吧。”
嫁出去的妇人,除了固定的日子鲜少能回家省亲。
今日父亲和母亲得知我们回来早早便备好了酒宴,只是上桌前我才发现姜玖儿的母亲,那个从前不被父亲认可的外室,竟也上了桌。
自我丢了清白,又被退婚成为京中耻辱后,
父亲便将外室抬了妾位,又接回家中,宿在对方房中的时间越来越多,母亲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
可她每每都会安慰我,只要我过得好便好。
我心中内疚,这顿饭也食之无味。
母亲见状关切道:“乔乔,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还是孩子又闹你了?”
姜玖儿闻言微微一愣:“你、你有身孕了?”
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甚至还带着一丝受伤。
他目带苛责地看着我,若是往日,我定会道歉赔礼。
可今日我却道:“这是喜事,我特意说与母亲听的。孩子不会因这一句话小产,若是真的出事我会好好查查身边的东西。”
季远麟面露不悦,但当着我爹娘的面也不好发作。
姜玖儿见状用筷子轻戳桌上的鱼,季远麟立刻问道:“玖儿是不是想吃鱼?我给你挑刺。”
季远麟这人最怕麻烦,如果为了姜玖儿竟能耐下性子给人挑刺。
姨娘见他小心翼翼将鱼肉夹给姜玖儿,不由低声嘀咕:“有些人也不知怎么教导女儿的,连个男人也留不住。想来在内宅中过得很辛苦。”
母亲脸色一黑,她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父亲,终是忍住没有开口。
我默默吃完了饭,便直接往我的闺房中走去,可走到花廊前,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04
一身粉衣的姜玖儿竟在前方等我。
她见我过来,微微一笑:“姐姐,看见自己丈夫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心里很难过吧。”
我蹙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玖儿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我真没想到你怀上了他的骨肉。”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明明被我抢了未婚夫,你却还是那么好命攀上了宰相之子。可惜,你不知道的是,季远麟其实喜欢的是我。”
她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震惊伤痛,可我始终静静地看着,面色平静。
姜玖儿瞳孔一颤道:“你都知道?”
我道:“是,我知道不明白,你似乎对季远麟亦有情,当年又何为要嫁给温聿之?”
姜玖儿冷笑:“我谁都喜欢,但最爱得是我自己。姐姐,我从小就嫉妒你,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么美好的一切,我却只能生活在一个小村庄里。”
“姜乔,我就是要抢走你的一切!你还不知道吧,那日夺走你清白的马匪,正是季远麟,而且在京中诋毁你的也是他!”
我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原以为这些谣言四起是偶然之事,却不想背后的推手竟是季远麟。
他当真好狠的心!!
姜玖儿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踱步过来:“姜乔,你是不是很恨?实话告诉你吧,你腹中这孩儿也命不久矣,季远麟他压根不想要你们的孩子!!!”
她的脸色竟是报复成功后的得意,似要将我全部尊严尽数粉碎!
突然姜玖儿猛地朝我冲来,我下意识避开,却不想她竟自己摔在地上。
“啊!姐姐,你为何要推我……”
她惨叫一声,紧紧捂住肚子,下一秒穿着华服的季远麟匆匆赶来:“玖儿!”
“啪!”我还来不及开口,便觉脸上一痛,抬头便见季远麟满脸愤恨地看着我:“姜乔,你真是太狠心了!”
我道:“三年前是你假扮马匪夺了我清白!”
他脸色煞白,强自镇定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姜乔,你是不是疯了!”
我眼眶一红死死看着他:“季远麟,我恨你。”
他愣住,似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那一刻,我竟在他眼中看见了慌乱和心虚,可还不等他细问,姜玖儿便再次痛哼出声。
季远麟立刻回头抱起了姜玖儿:“玖儿!我带你去看大夫!”
夜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我抬头望向天空,月色清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许是情绪激动,我的小腹竟隐隐有种坠痛感。
贴身丫鬟眼眶微红的上前:“小姐,都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05
我的手虚虚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此刻的坠痛感让我觉得有几分不妙,像是察觉我的脸色不对,丫鬟急忙上前扶住我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知道,腹中这个孩子,终归是保不住的,我摇摇头道:“无碍,去准备吧。”
这一日,侯府注定无宁日。
申时,大门轰然大开,一队官兵鱼贯而入。
整个侯府的人都带到了院子,这阵势极大引得不少百姓围观,我爹被气得脸色发白,他沉声道:“差爷这是做什么?连我侯府也敢围?”
为首的官差手持镣铐,目光冷峻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他沉声道:“奉府衙之命,前来调查当年马匪一案。姜乔你说你找到了当年轻薄你的马匪此话可当真?”
我挣开丫鬟的搀扶上前道:“是!当日假扮马匪毁我清白的人正是季远麟!”
全场哗然,就连外面围观的百姓都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姜家小姐不会是疯了吧?怎么可能是季公子……”
“季公子一表人才断然不会做这种事,再说了,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娶了姜乔还坏了自己的名声。”
也有贵女小姐脸颊一红道:“莫不是季家公子早就喜欢姜乔,又得知她已经婚约,所以才出此下策……”
“那也太恶心了!哪有喜欢一个人还毁她清白的!”
我爹闻言立刻道:“孽女,你在胡说什么!!”
他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我想将我往里拉:“你失心疯了不成,还不滚进去。”
官差立刻上前制止:“姜侯爷,兹事体大,不如让姜小姐说清楚。”
我爹赔笑:“她自那件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怕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看谁都像坏人……”
闻言,我在心里苦笑,在我爹眼中,我的清白根本不算什么事,哪里比得过他的前途和名声。
可我就要争,我已忍耐委屈了三年!
我挣开爹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已破损,看起来有些旧了,可什么却清楚地刻着兰草的图案。
“请差爷明鉴。此玉佩乃是季家家传玉佩,是我从那歹人身上扯下。”
官差道:“那你为何当时不拿出来。”
我苦笑:“当时我突遭巨变,又被人直接上门退婚,整个人浑浑噩噩哪里想得起这些,只是这些年来每每午夜梦回,我总会梦见那些细节……”
我的声音哽咽,说道后面也话不成音,我娘当即红了眼眶一把抱住我:“乔乔,娘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那官差伸手接过玉佩目光如炬看向季远麟:“季公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自我拿出玉佩时,季远麟的脸色苍白无比,他的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官差脸色一沉,刚想开口,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可以证明他不是那马匪!”
说话的真是姜玖儿。
我心中一凛,还未开口,姜玖儿却忽然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羞怯。
她娇声道:“当年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我正与季公子在一起。姐姐她……怕是真的弄错了。”
06
官差蹙眉:“你和他在一起?那为何他刚才不说话。”
姜玖儿抿唇:“他自然是为了我,季公子这么做不过是想要保全我的名声,其实我和他早有私情!”
她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季远麟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想到姜玖儿会如此大胆竟当众说他们之间有私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默认了姜玖儿的话。
围观的百姓目光在我和姜玖儿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低声议论:“原来季公子和姜二小姐早有私情……”
“姜乔也真是可怜,连自己的夫君都看不住,她这番攀咬莫不是得知了他们的私情,想以此报复?”
我站在原地,心中一片冰凉。
姜玖儿的谎言如此拙劣,却偏偏有人愿意相信。
而季远麟的沉默,更是让我彻底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我冷冷地看着姜玖儿,眼中满是讥讽:“姜玖儿,你说那日和他在一起,此话可当真?你可要想好再说,莫要为了陷害我,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姜玖儿脸色一变,随即故作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哽咽:“姜乔,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此事却是错在我情难自禁,可你也不能因此冤枉季公子!”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成了因爱成恨,不择手段报复的人了。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姜玖儿这番话,再加上官府的介入,我若再不反击,恐怕真的会被他们彻底毁掉。
我面色平静地对丫鬟道:“把人带上来吧。”
她点点头,片刻后,一位小沙弥跟着她一起走上前来。
“阿弥陀佛。”
我看着姜玖儿道:“我问过这位师傅了,季远麟那日去了慈恩寺,有香客留名为证,而你那日却在郊外陪着姨娘,郊外庄子的奴仆都能作证。”
“姜玖儿,从郊外庄子去慈恩寺要一天的路程,你又是如何和他在一起的。”
姜玖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尖声道:“姐姐!这沙弥是你找来的,庄子里的奴仆也都是你的人!所有的证据都是你一人在说!”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寒意:“姜玖儿,衙役和大人可不是吃素的,这人证的话是真是假,自有人判断!”
姜玖儿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她正要开口,官差却已经走上前来:“来人,将人都带下去!”
语毕,他看着季远麟问:“季公子可还有话说?”
季远麟此刻像是终于清醒一般,他也不管官差,看向我眼中有些悲切。
“乔乔,我们就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竟低头示弱。
我冷笑道:“季远麟,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侯府,姜玖儿是怎么羞辱我的?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荡妇’,骂我‘丧门星’,而你,毫不犹豫相信她的话,还罚了我。现在,你反倒过来问我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你当年做出那种事,不过是为了她能顺利嫁给温聿之,你真当我不知道!”
原来放弃一个很重要的人,真的很简单,不过是因为我不爱了。
季远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道:“乔乔,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可是我们毕竟已是夫妻,你要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我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季远麟,你的大局里,从来就没有我。你只在乎你自己,只在乎姜玖儿的名声,只在乎她的感受。而我,不过是你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罢了。”
季远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低声道:“乔乔,你别这么说……我……我是真的在乎你。”
“乔乔,你若恨我,我都认。可你现在还怀着孩子,你难道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吗?”
“别再闹下去了,好吗?”
事已至此,他竟还想用孩子威胁我。
我沉默不语。
季远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握着我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乔乔,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总要向前看。我保证以后好好待你,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有人却率先受不了。
我只看见季远麟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我,我整个人被推的重重摔在地上,小腹也撞到了石阶的棱角上,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我蜷缩在地上,冷汗侵透了鬓角,随后便温热的液体自身下缓缓流出。
季远麟厉声道:“姜玖儿,你做什么!!!”
07
我咬牙推开他:“别碰我!”
他被我推了一下,却无知无觉地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指尖上沾着我的血,犹如刺目的红花。
我知道这孩子保不住了。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我却死死瞪着季远麟:“季远麟,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季远麟站在原地,望着我被众人层层包围,久久未动。
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似乎有悔恨,有痛苦,也有无奈。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已经太迟了。
季远麟总觉得这次会永远失去姜乔。
……
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我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看着我娘在一旁泣不成声。
我想要安慰她,其实这孩子没保住我心里早已有准备。
自我查出身孕到现在,那红花已经影响了我一月有足。
前日我私下找大夫看过,大夫说孩子的脉搏很弱,几将为无。
那老大夫叹息道:“这孩子还是早日流掉的话,不然若是月份大了,怕是伤了夫人的身体。”
我失魂落魄地点头。
虽早知孩子保不住,却也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失去它。
大夫给我开了安神补血的药,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待次日醒来,我便见母亲坐在一旁打盹。
“娘……”我的声音沙哑的很,可母亲立刻被我惊醒。
“你醒了!我的女儿可算醒了……”
我见母亲又要哭,急忙开口:“姜玖儿和季远麟怎么样了?”
昨日官差虽将人带了回去,但这件事尚未尘埃落定,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母亲闻言眼神闪躲,只伸手掖了掖我的被角道:“先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心头一跳问:“到底怎么了?”
母亲叹气:“昨夜季大人就将人保了出去,那姜玖儿也被自己的夫家带了回去。”
“季大人连夜同你爹商量,希望能将此事私了。”
我紧咬下唇,刺痛让我慌乱的心微微镇定下来。
我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母亲道:“昨日那事后,姜玖儿也算是名声扫地,就算被温家接回去,怕是日子也不好过。”
“至于季远麟,你们毕竟是夫妻……”
我垂眸掩盖眼中的恨意:“娘,我准备和他和离。这件事,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你还想怎么样!真要闹得家宅不宁,闹得全侯府都和你一起丢尽颜面,你才甘心吗!”
我的话音未落,便听父亲的怒斥声,我抬头去看,只见父亲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外。
他怒气冲冲道:“姜乔,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如今季家人心虚,许诺只要你愿意原谅季远麟,便是季家的当家主母,你和季远麟夫妻三年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抬头看着爹道:“那他呢?如果真有什么夫妻感情,他又怎么会给我下药让我小产!如果真有一丝一毫感情,他又怎么会毁我名声,让我这三年来在京城中抬不起头来!”
父亲冷笑:“那又如何?原来只是你一个人丢脸,现在你还连累了自己的庶妹!真是家门不幸!”
“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语毕他甩袖离开,我靠坐在床上,只觉得无比讽刺。
“乔乔……”
母亲担忧地看着我,我朝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娘,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打算。”
她无奈,便不再说什么。
三日后,季家派人来接我。
父亲好声好气地将他们迎进来,又对我警告一番,那季府的嬷嬷见我出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揭开马车的布帘,请我上去。
我心里知道,他们定来者不善,但没关系,我自有对策。
08
马车颠簸不已,我本滑了胎,如今更不舒服。
从侯府去季府的路程不远,但今日显然有些超过时限。
我揭开帘子一看,便见外面已到了荒郊野外。
“停车!停车!”
我沉着脸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见该见的人。”
我浑身一颤,抬眸往外看去,只见来人竟是温聿之。
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衣,马尾高束,广袖上绣着金色的银杏,竟有几分少年感,这让我不由有几分恍惚。
我的反应被他看在眼中,他得意一笑道:“乔乔,好久不见。”
我道:“是。 ”
我看着他问:“温公子,我说的事,你意下如何。”
温聿之面露落寞:“乔乔,你我当年差点成为夫妻,现在当真要如此生分吗?”
我垂眸道:“往事如过眼云烟,温公子莫要再提。”
他叹了一口气:“娘说的果然不错,你这样的人还才适合娶回去做妻子。”
说完,他轻轻拍手,只见两个嬷嬷将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如死狗般拖了上来。
那女子被重重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这才发现那人竟是姜玖儿。
只可惜此刻她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姜玖儿的脸颊红肿,满是血丝,一看就被人掌掴过,她此刻张嘴喘息,我细瞧之下才发现她就掉了一颗牙。
我的目光往下,她的手指竟被人残忍地拔掉,刑部或者官府的人断然不敢动这种刑罚,想来这样做的人便是温聿之。
温聿之见我脸色不变,微微一笑:“我这人最恨的就是别人的背叛。”
他用脚挑起姜玖儿的下巴,姜玖儿呜咽道:“相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他一脚将人重重踢开:“装可怜还是等下留到你相好面前转吧!”
见状,我问道:“你明知季远麟喜欢她,这么多年就没有怀疑他们有染吗?”
温聿之眼中闪过一丝阴婺:“我不介意别人喜欢我的女人,这证明她有魅力,也证明我的成功。”
我嗤笑:“原来是你过度自大,觉得姜玖儿不会背叛你。”
温聿之面色一沉,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我和他不过等了半刻钟,便见季远麟匆匆赶来。
他当真喜欢姜玖儿,温聿之不过几句话,便让他这般失态。
可奇怪的事,他竟然无视倒在地上狼狈的姜玖儿,反而快步朝我跑来:“乔乔,你无事吧!”
我面露诧异,可温聿之反应过来率先挡在我的面前道:“季兄,来的还真快。”
季远麟面色一沉:“你这是做什么?若是我妻子伤了,我定不饶你。”
温聿之道:“你动了我的人,我总得报复回去吧。”
09
温聿之不屑道:“到底有没有碰过这种事谁知道,现在全京城都这么传,丢脸的是我,被戴绿帽的是我,你以为我会这么算了?”
季远麟反问:“你想怎么报复,都是我们的事,你不该把乔乔牵扯进来!”
温聿之露出诧异的表情,我也不由在心里发笑。
事到如今,没想到我在季远麟心中还是那种无助小白花的形象。
想来是这几年我的温顺和乖巧令他忘了,我是侯府嫡女,我娘曾是苏家嫡女!
内宅出来的女人有几个是心慈手软的?
我道:“季远麟,温聿之是我请来了。我今日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季远麟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难道当时行错一步,当真就万劫不复?”
他的话,真是令人发笑。
我看着他,强压下恨意一字一句地开口:“女子最珍贵的是什么,你会不知道吗?季远麟,这三年来你对我虚与委蛇,心里却挂念着另外一个人,你就不觉得憋屈吗?不如今日我们说开,你若是真的喜欢姜玖儿,便光明正大娶她!”
“不!”季远麟道,“夫妻三年,我早已放下姜玖儿,我只想同你好好过。我现在对姜玖儿只有恨!若不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定会留在我身边!”
“痴心妄想。”我走到季远麟面前道,“你真以为我们绕不开的死结是那个孩子吗?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红花粉放在我房间吗?那孩子是你亲手害死的!而我现在对你亦只有恨!”
季远麟浑身一颤,他似哭非哭地开口:“乔乔,我后悔了,若是那日我早点去侯府提亲,若是那日我没有一冲动夺了你的清白……”
我淡然道:“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我只希望永远不认识你。”
四周传来脚步声,我抬眸看,果然官府人员尽数已到,这次我连同温聿之一起,自然无人敢怠慢。
而刚才季远麟那番话被所有人听到,几乎是钉死他的铁证。
我冷眼看他被人要走,临别时温聿之看了我一眼,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差人拖着姜玖儿离开。
半月后,季远麟的判决下来了。
因事情闹得极大,他被重罚,受了黥刑,脸上带着永远去不掉的痕迹,府衙打了他五十大板,他那一条腿也算是彻底废了,而老宰相得知此事差点气得晕过去,将他送到偏远的郊外,勒令他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姜玖儿,听说她被带回温府的第三日,就因过分羞愧投井自尽。
这种事我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只在心里微微嘀咕,这温聿之也不是省油的灯,怕不是人是他亲自沉得井。
后来我在京中开了一个学堂,帮助那些穷苦家的人,也帮助一些想读书的女子,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起初人们还同情我,到了后来大家提起我更多的便是说那姜先生如何如何。
我也算彻底摆脱了其他人的阴霾,某日我正在院中晒书。
丫鬟道:“若是小姐能早日想起那玉佩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早点发现那恶人的真面目。”
我只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当日我一番挣扎压根没有抢到什么玉佩。
那不过是我后来捡到的,那玉佩被下人磕了一个角,下人怕的要命,我便偷偷收起来,本想补好还给他,却不想得知了后面的事。
一切不过是我将计就计罢了。
可这些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面对丫鬟的惋惜,我也不过笑笑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