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凝血障碍。
六岁那年,一向温柔的妈妈和哥哥,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们看我时,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妈妈从福利院领养回一个小女孩。
我和她发生争执,被哥哥故意推搡摔下楼,流血不止,高烧不退。
妈妈拉着她,居高临下,冷眼望我:
「畜生不如的人活该下地狱!」
「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我自是要好好保护我的乖女儿。」
01
冬雪来得又急又沉。
假千金江晚被接回江家的那晚,天色阴得发黑。
她扎着双马尾,怯怯地躲在妈妈身后。
妈妈牵着她的手,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
「江霖,以后江晚就是你唯一的妹妹。」
唯一的?
我怔在原地,愣愣望着他们的背影上楼。
妈妈带她去看房间,哥哥江霖殷勤跟在后头,把进口的巧克力一颗颗塞到她手里。
那一晚,我忽然成了外人。
夜里,江晚红着眼眶去找哥哥,说我不肯给她看兔子。
那是妈妈唯一允许我养的小宠物。
她要抱回自己房间,我自然不肯。
哥哥听完,脸色骤冷:
「果然,你的恶毒是骨子里带的。」
我抬眼,慌张的解释道:
「不是……小白睡着了,我怕吵醒它……」
八岁的他,眼里却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戾气:
「还敢撒谎!」
他不由分说,拧住我的胳膊,将我拖至后院。
寒风刺骨,雪地惨白。
刀光落下。
血溅在雪上,鲜血刺目。
小白挣扎着蹬了两下腿,渐渐没了声息。
我跪在雪地里哭到失声,骂他是坏哥哥。
却被他揪着耳朵拖回走廊,狠狠摔在地上:
「再敢欺负晚晚,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疯了一样冲上二楼,推倒江晚:
「为什么骗人?为什么要让哥哥杀了小白!」
她踉跄跌坐在地。
没有哭。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分明看见。
她对我,笑了一下。
02
不知何时,哥哥已经绕到我面前。
下一秒,他猛地一推。
我毫无防备,从楼梯上直直滚落。
骨头撞在台阶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视线天旋地转。
我天生凝血障碍。
血,很快从膝盖和额头渗出来,止不住地流。
哥哥却扶起江晚,冷冷看向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前世,你就是用这种无辜的眼神骗我和妈。我们才会一次次原谅你,又被你欺骗。」
「晚晚对你那样那样的好,你却为了继承爸爸的遗产把她骗到山里卖掉!」
「你死一百次也不够!」
我茫然地望着他。
疼得浑身发抖,蜷在地上,小手死死捂着腿: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是眠眠啊…」
他眼眶猩红,声音冰冷:
「我知道你是谁。」
「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就去死!」
03
额头的血一滴滴落下,砸在地板上。
视线开始发晕。
我死死咬着唇,忍着钻心的疼,哆嗦着喊:
「妈妈…哥哥欺负我…」
「妈妈…眠眠好疼…」
我哭得撕心裂肺。
二楼的门,终于开了。
妈妈走出来,神色平静。
她却直接牵起江晚的手,低声问:
「伤到哪里了吗?」
江晚摇头。
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我生疼。
眼前像被血雾淹没。
我拼命揉着眼睛,仰头看向妈妈:
「妈妈……」
她站在二楼,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漠然:
「从今以后,我只有江晚一个女儿。」
04
我倏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妈妈,你不要眠眠了吗?」
哥哥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我:
「要你干什么?你这个杀人犯!上辈子就是你害了江晚!」
「她是全世界对你最好的人!」
「江眠,你多歹毒,把她骗到山里,她被人……被人侮辱……你简直不得好死!」
那些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惊恐地望着他们三人,眼泪溢满眼眶。
六岁的我只知道,昨天他们还在小心翼翼护着我。
从出生起,妈妈就说,我是她的小公主,是要含在嘴里捧着的宝贝。
哥哥也说过,我体弱,他会保护我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我不懂「死」是什么意思。
只是突然感觉,他们变得,很讨厌我。
血流不止,血腥味充满鼻腔,眼前一片猩红。
我哭到哽咽,拼命眨眼,用手去擦:
「妈妈…眠眠真的好疼…」
「妈妈帮帮眠眠,好不好…」
「眠眠错了,眠眠不该推姐姐…」
声音越来越小。
她却牵起江晚和哥哥的手,转身进了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光,也隔绝了我。
门内,传来她冰冷的一句:
「死了正好。」
05
我又惊又惧,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像被水淹没。
寒意从骨头里往外渗,我终于撑不住,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四周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我发起高烧。
浑身滚烫,却冷得发抖。
迷迷糊糊间,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那双手很温柔,带着熟悉的香皂味:
「眠眠小姐?」
「你怎么睡在这里?」
是保姆宋阿姨。
灯被打开。
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慌乱:
「怎么这么多血?!」
「腿都湿透了!」
她抱紧我,手都在抖:
「眠眠,我送你去医院!」
就在她转身要下楼时,楼上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我费力睁开眼。
妈妈站在楼梯拐角。
橙色灯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出半点温度:
「站住!」
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谁准你带她走?」
宋阿姨猛地抬头:
「夫人!」
「小姐才六岁,身体本来就不好,凝血止不住会出事的——」
「我说。」
妈妈缓缓开口,目光冰凉:
「不准管她!」
「你耳朵聋了吗?」
06
宋阿姨僵在原地。
怀里的我烧得昏沉,却把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力气,只能轻轻攥住她的衣角。
宋阿姨咬紧牙,再次开口:
「夫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死在我面前。」
我拼命睁开眼。
视线模糊,天地摇晃。
小手颤抖着抓住她的衣服,声音细若蚊鸣:
「姨姨…帮帮我…」
「眠眠好疼…」
那一瞬,宋阿姨几乎没有犹豫。
她抱紧我,转身就跑。
脚步凌乱,却无比坚定,直冲大门。
身后,传来妈妈歇斯底里的怒吼:
「宋知渝!你敢抱着江眠踏出这个家门——」
「就永远别想再进我江家的门!」
07
从医院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落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转头。
病床旁空荡荡的。
没有人。
说不清的恐惧一点点爬上来,我抓紧被子,指尖发白。
这时,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是妈妈冷冷的声音:
「江眠,我不会再养。」
「江家不欢迎她!」
「还有你。」
「我会通知你的公司,将你永久辞退,全行业封杀。」
我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宋阿姨的声音很低,恳求道:
「夫人,辞退我可以。」
「可小姐天生体弱,患有凝血障碍。」
「江家不要她,她怎么活?」
空气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是妈妈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一个下贱保姆,也敢插手主人家的事?」
「我的女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轮得到你多嘴多舌?」
那些话钻进耳朵,密密麻麻地扎进我心里。
我呆呆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原来。
妈妈真的,不想要我了。
08
门被我推开。
我扶着墙站着,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疼得发抖,却顾不上其他。
我抹着眼泪,满头冷汗。
宋阿姨猛地回头,脸色骤变:
「眠眠!医生说你不能下床。」
我看着妈妈,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小声问:
「妈妈…你是来看眠眠的吗?」
「眠眠已经好了,可以渝渝姨姨一起回家了。」
妈妈站在病房门口,神情凝重,像是急着撇清什么:
「我不是来看你。」
「晚晚不舒服,我带她来看病。」
「江家不欢迎你,不准再喊我妈妈。」
09
我垂下眼。
她身后,江晚躲在她身边,紧紧攥着衣角。
我咬到唇色发白。
腿上的疼像毒蛇一样钻进骨头,连脑袋都在突突作痛。
我抬头,终于忍不住:
「你是坏妈妈!」
「你不要我!你要她!那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
「啪!」
清脆的一声。
我的脸猛地偏过去,瞬间肿起。
这是妈妈第一次打我。
火辣辣的疼从脸上炸开。
她的长指甲划过我的皮肤,一道细长的血痕迅速裂开。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半张稚嫩的脸。
我愣住,眼睛睁得很大。
小小地叫了一声:
「妈妈……」
她眼里闪过一瞬迟疑,很快,又被更深的厌恶取代:
「别叫我妈妈!」
「我没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走廊回荡:
「江眠,没有人会花几十年去培养一个杀人犯。」
「你这样的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江眠。」
「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10
腿一软,我踉跄着跌在地上。
伤口再次撕裂。
血慢慢透过绷带渗出来。
眼前的人影被泪水冲散,模糊成一片光影。
我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见宋阿姨愤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她才六岁!」
「怎么就恶毒了?怎么就成杀人犯了?」
「这是一条命,不是花花草草!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护士来提醒我们安静。
妈妈抱着江晚,背对着我。
声音低低的,冷得没有温度:
「这孩子你想要,就自己留着。」
「她要是敢进我江家的门,我一定打断她的腿,再把她扔进福利院。」
轻飘飘一句。
像丢掉一件旧物。
江晚的胳膊白嫩细软,绕在妈妈脖子上。
她眨着大眼睛,嘴角弯弯。
眼底,藏着亮晶晶的笑意。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恢复安静。
我蹲下来,疼的抽气。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喉咙哽得发疼,我慢慢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宋阿姨,声音轻细:
「姨姨…」
「是不是因为眠眠生病了…」
「妈妈才不要我?」
11
阿姨叫来医生替我处理好伤口。
药水冰凉,绷带一层一层缠紧。
我躺在病床上,哭得没有力气。
眼睛肿得发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半夜。
有人轻轻推我。
一下。
又一下。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床边站着江晚。
她对我笑,嘴角弯弯:
「要不要跟我出去呀,妹妹。」
「我带你找妈妈。」
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以为自己在梦里。
懵懂地跟着她下了床,跟在她身后。
走廊很静,灯光昏暗。
她背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伐很快很快。
白色裙摆拖在地上,轻轻扫过地砖,带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我们走到安全通道口,她关了门。
她忽然举起手机,莞尔一笑。
12
屏幕亮着。
画面里,宋阿姨焦急地跑向护士站。
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是妈妈。
宋阿姨连连道歉,声音急切:
「夫人,对不起。」
「江眠小姐走丢了,我找不到她。」
妈妈却冷冷甩开她的手,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笑了一声:
「丢了便丢了。与我何干?」
「我的女儿,只有江晚一个。」
我站在昏暗的台阶上。
整个人僵住。
连呼吸都要暂停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江晚放下手机,回头看我。
她站在下一级台阶,仰着脸,笑容安静。
那双眼睛。
冷得不像六岁的孩子。
「江眠。」
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一个人,在孤儿院等了七年。」
「赌的,就是他们对我有亏欠。」
绿幽幽的应急灯黏在她的眼睛里。
她在一片鬼气森然的绿光里,对着我缓缓开口:
「江眠,你想不想知道。」
「你前世做了什么,你的妈妈和哥哥才这么恨你啊?」
13
我猛然抬头。
江晚静静看着我,声音轻轻的:
「前世,你过得太好了,好到让人嫉妒。」
「同样都是女儿,就因为你是亲生的,你就可以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但你不该把我骗到山里,被人强暴。小眠眠啊……」
她歪着头笑:
「那明明是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却被你逃脱了。我拖着残败的身体跑回家,在他们眼前自杀。江眠,你觉得,你还有命活吗?」
「我在孤儿院苦等七年,老天有眼,让我等来了另外两个重生的人。」
「你知道吗?你这种前世害人性命的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被赶出家门,都是便宜你了。」
14
她的声音带着平静的癫狂。
我听不懂什么是前世,更不懂十八层地狱。
我只觉得冷,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坐在地上。
抱着自己的腿,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等我再抬头时,她已经不见了。
走廊空荡荡的。
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我害怕得发抖。
忽然。
一束暖黄的光从远处亮起,有人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眠眠!」
是宋阿姨,她的声音急得发颤: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黑漆漆的楼道里。
她站在光里,像唯一的出口。
我忍不住抽噎,吸着鼻子,小声问她:
「姨姨…」
「眠眠可不可以…跟你走?」
「是不是因为眠眠是坏孩子…妈妈和哥哥才不要我?」
声音细弱,藏着小心翼翼的恐惧。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弯腰把我抱进怀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的。」
「我们眠眠才不是坏孩子。」
她拍着我的背,细声温和:
「以后只要阿姨有一口吃的。」
「就有你一口。」
我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15
阿姨整夜守在我的病床边,眼底乌青,手却始终握着我的手。
第三日的傍晚,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阿渝。」
阿姨正在喂我吃水果的手停住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高大,气质矜贵。
和这间普通病房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床尾,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阿姨,声音低沉:
「阿渝,还要生气多久,才肯回家?」
阿姨的背影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低眉道:
「我没有家。」
男人叹了口气,走近一步:
「爸病了。」
「他一直惦念你。」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许多。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缓了些:
「这是你和他的孩子?」
阿姨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不是。」
男人却像默认了一样,点点头:
「我问过医生了。她天生体弱,在外面条件有限。回家吧,最起码医疗有保障。」
「阿渝,我很想你,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16
我愣愣地听着。
回家?
我第一次知道,阿姨还有家。
原来她不是普通保姆。
她是北市房地产富商的小女儿。
而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是她的亲哥哥宋宗瑾。
喜欢……
我不懂那是什么样子。
反正,我的哥哥不喜欢我。
所以,我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男人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
「别怕。」
「小家伙,你会好起来的。」
宋阿姨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转过身,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眠眠,跟阿姨回家,好不好?」
我抓紧她的手。
只要是跟她。
去哪里,都好。
16
到宋家的第一晚,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光影交错,一切像一层层薄雾笼罩在我眼前。
我看到许多陌生的片段。
江晚在楼梯口故意和我推搡,故意摔倒在地,捂着脚踝喊疼。
听哥哥数落我,听妈妈训斥我。
她垂着头,坐在阴影里安静地笑。
梦里,我还看见江晚拉着哥哥的手,轻声告诉他:
「是江眠偷了你的情书夹在作业本里,并且向老师告状,说你早恋。」
江霖恨极了我,任凭我如何解释,他都无动于衷。
画面再变。
我仿佛站在更遥远的地方,看见所谓「前世」的影子。
那一世里,江晚柔弱可怜,而我成了那个嫉妒她的才华,讨厌她的到来,因而不停的使绊子的「坏人」。
慢慢地,妈妈和江霖开始只相信她。
他们眼里的我,越来越面目可憎。
直到最后。
十八岁成年的那个夜晚,她将我骗到暗巷,我从歹人手中跑掉,天黑路窄,歹人认错了人,将她绑上了车。
半个月后,她衣衫褴褛回到江家。
声声泣血,字字落泪。
我成了,十恶不赦的凶手。
……
17
梦醒时,我浑身滚烫,喉咙干得说不出一句话。
迷迷糊糊间,有人一遍遍,为我换着额上的凉帕。
湿润的毛巾贴在额头上,又被取下,再换新的。
我在混沌里喊了一声:
「妈妈……」
可当我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却看见宋阿姨低着头,小心翼翼替我擦汗。
她的眼睛通红,望着我叹气:
「眠眠,又难受了吗?」
我忽然猛地爬起来,用尽力气抱住她,开口哽咽着叫:
「妈妈。」
「妈妈,我以后会很听话,你别讨厌我。」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后,她紧紧抱住我。
……
自此,我跟着她。
正式改名宋生生。
妈妈说,她的生生,要生生不息。
18
舅舅膝下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宋观澜,常年在国外读书。
二儿子宋昭明,自幼体弱,被养在南方乡下静养。
三儿子宋见山,才八岁,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初见那天,他绕着我转了一圈,忽然拉住我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妹妹,我在梦里见过的。」
童言无忌,却让人心头微动。
没过多久,大哥观澜从国外寄回几大箱礼物。
精致的洋娃娃,蕾丝裙摆的公主裙,还有细致到准确尺码的冬装外套。
信里洋洋洒洒,全是激动的心情:
「盼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有妹妹了!!!」
二哥昭明则托人四处搜罗偏方。
中医、西医、营养调理,一样不落。
他字迹清秀地写下每一张方子的用法,叮嘱我按时喝药。
宋家上下,对我殷殷切切。
19
那时我才慢慢明白。
妈妈原本,是有一个女儿的。
她曾深爱一个男人。
那人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她执意要留下腹中的孩子。
为此,与家里决裂。
她离开北市。
离开那座灯火璀璨、富丽堂皇的宋宅。
一个人南下。
却在生产时难产,孩子没能活下来。
那份未曾落地的母爱,如一场无声的雪,堆积在她心里。
直到遇见我。
她把原本要给女儿的温柔,全都倾注在我身上。
我穿着她亲手挑选的裙子,吃着她精心为我准备的甜点。
在她温柔的目光里,渐渐长大。
舅舅,那个总是西装笔挺,说话从不多余的男人。
他为我请来全国最好的医生。
长期治疗,定期复诊。
专业营养师每日跟进。
我的病,一点一点稳定下来。
起初,他以为我是阿姨的亲生女儿。
后来,知道了真相。
那天,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他却始终没有开灯。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清晨,秘书送来了厚厚一叠资料。
市里最好的贵族学校。
最优质的私立教育。
还有最专业的家庭教师名单。
若有人问起,他只是语气平静地说:
「这是我妹妹的孩子。」
「我们宋家的掌上明珠。」
20
北市的宴会厅灯火如昼。
十二岁那年,我跟在舅舅身旁,跟着他出席商宴。
觥筹交错之间,他不急不缓地为我介绍每一个人:
「左边那位,做地产起家,最近在布局新能源。」
「对面这位,看着温和,实则心狠手辣。」
他教我看合同条款里的漏洞。
教我分辨一句客套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识人,比做事重要。」
「别轻信他人。」
「但也别露怯。」
妈妈教我的,是另一面。
她带我去花艺工作室,教我如何让一束花有呼吸。
带我听音乐会,告诉我旋律里的情绪。
教我站姿、坐姿、举杯时的角度。
哥哥们则完全不同。
大哥观澜教我八国语言。
二哥教我识草药,学中医,了解穴位。
三哥教我打高尔夫、网球、骑马、赛车…顺便教我,嘴毒。
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
「骂人不用脏字,才算真本事。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
十八岁那年,学校的辩论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人群之中,我忽然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江晚。
江霖。
命运像一条被折叠的线,在这一刻重新交汇。
前世的阴影,悄无声息而来。
21
高三友谊辩论赛那天,礼堂座无虚席。
我们学校与市立外国语学院正面对决。
灯光炽亮,主持人报出最后一题:
人性本恶,还是本善?
我作为正方一辩,异常冷静:
「人之初,性本善。」
我语调平稳,从历史到心理学,从个体成长到社会结构,一层层拆解。
……
「善意或许会被环境扭曲,但那并不代表善意不存在。」
「当一个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看到的不是伪装,而是人性深处仍有回头的能力。」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队员们陈词结束后,一直轮到反方最后一辩。
江霖。
他西装笔挺,神情冷峻。
作为外国语学院的压轴选手,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压得很低。
直直地看着我。
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对方辩友谈人性本善。」
「可现实呢?」
「有些人,自从出生起,就给家里带来灾难。哪怕换了身份和姓名,就能改变以前的一切吗?」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他冷笑:
「对方辩友说得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如果人性本善,人又为何会拿起屠刀?」
与其说他在辩论,不如说他是在控诉。
控诉我。
我微微皱眉。
经年已过,可在他心中。
他从未放下过前世那些荒唐的误会。
22
比赛结束。
反方以一票之差险胜。
掌声稀稀落落。
我不以为意,从容下台。
江晚从我身侧走过。
她停顿半秒,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江眠,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
我脚步一顿。
转身。
大步向前。
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愣住。
我对着她微微一笑:
「别动。」
「你脸上有臭虫哦。」
「啪——」
清脆的一声。
整个走廊安静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吹了吹手掌,嫌弃地捏住鼻子:
「噫……这虫,好臭。」
江晚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跺脚,声音带着哭腔:
「哥!她欺负我!」
人群开始围拢。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可比江霖更快出现的,是一道矜贵又张扬的身影。
宋见山。
23
他单手插兜,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
目光一扫,落在我泛红的掌心。
三哥一把抓过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得死紧:
「哎呀呀!」
「生生,你的手疼不疼啊?」
语气里的心疼毫不掩饰,仿佛我不是打了人,是被人用脸打了。
我还没来得及抽回手,江霖已经大步赶到。
他把江晚护进怀里,低声哄了两句。
再抬头时,目光冷寂:
「就是你打的我妹妹?」
他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压迫感十足:
「怎么?刚刚辩论输给我,不服气?」
「只会背后偷袭?」
「你就这点本事和下作手段?」
「要不要脸……」
三哥还在低头给我手背吹气。
闻言,动作一顿。
他眼神充满戾气,抬眼。
不过须臾间。
「砰!」
一脚干脆利落地踹了出去。
江霖猝不及防,被那股狠劲掀翻在地。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重重摔在地板上。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我。
三哥动作利落的,收回腿,语气沉冷:
「小兔崽子,轮到你说话了么?」
「再多说一句,老子把你舌头拔了,你信不信?」
24
江霖脸色铁青,撑着地面起身。
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此刻写满怒意。
他恶狠狠瞪过来。
三哥毫不示弱:
「瞪什么瞪?」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语气平静:
「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毕竟我天性善良。」
「看到江晚同学脸上的臭虫,情不自禁帮她一把而已。」
「哎,谁成想,被人家哥哥误会了。」
江霖疼得龇牙咧嘴。
江晚扶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你你……你们……无赖!无耻!」
她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三哥张口就接:
「你你你我我我,你什么你?」
「什么臭虫非要我家生生亲自打?」
「把她手打坏了怎么办?」
「你赔得起吗?」
走廊里有人忍不住憋笑。
江霖脸色难看至极。
还想开口。
三哥却懒得再给他机会。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揽住我肩膀,往医务室走。
一边走,一边托着我的手背夸张地哀嚎。
「天杀的!!!」
「某些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把我家生生的手都打肿了!」
「医生!有没有冰块!」
「这可是艺术家级别的手啊啊啊!」
身后。
江霖:……
江晚:……
围观群众:6。
25
我们与江家兄妹的梁子结下了。
我很快就去国外留学,国内直接查无此人。
江家的人再恨,也寻不到我的踪迹。
五年后。
北市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如期而至。
水晶灯高悬穹顶,光影层层叠叠。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香槟塔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色。
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我挽着妈妈的手走进会场。
她穿着一袭深色长裙,剪裁利落,气质温雅从容。
岁月在她身上沉淀成一种柔韧的光。
这是我第一次,以宋家继承人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
舅舅去门口迎哥哥们,还未进场。
场内已有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我神色平静。
直到,不远处的人群里,我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赵涵芝。
她比记忆中老了些,却依旧妆容精致,端庄得体。
颈间的钻石闪耀。
她身侧站着江霖,西装笔挺,眉眼冷峻。
江晚挽着他的手臂,白色礼服轻盈柔软,笑意温顺无害,像极了当年在楼梯口冲我笑的模样。
呵。
真是冤家路窄。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赵涵芝的目光骤然凝住。
她盯着我。
震惊、迟疑、不敢置信。
「江眠?」
「那是江眠?」
目光一转,落到我身旁的妈妈身上:
「她身边的女人……是当年那个保姆?」
她唇角的笑意僵住。
江霖的目光冷冷扫过我,带着明显的不屑。
江晚侧过头,在赵涵芝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几秒钟后。
赵涵芝的神色彻底沉下来。
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站定。
轻抬下巴,目光居高临下。
冷笑一声:
「我当是谁。」
「原来是当年那个带着野孩子逃走的保姆?」
她的声音刻意提高。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聚拢过来听八卦。
「怎么?」
「宋知渝,你这是傍上谁的金大腿了?」
她上下打量我和妈妈,毫不掩饰轻蔑:
「这种场合……」
「你们这种货色,也能进来?」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妈妈的手指微微收紧,正准备开口。
我抬眸。
灯光落在我脸上,我的笑意浅淡:
「赵女士。」
「今晚是慈善晚宴。」
「捐款凭实力,入场凭邀请函。」
「至于金大腿……」
我微微偏头。
「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替您问问主办方,宋家算不算。」
26
会场有一瞬的死寂。
赵涵芝端起一杯红酒。
咬牙切齿,手腕快速翻转。
酒液迎面泼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妈妈身前。
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额角滑下,沿着脸颊,一路滴落在锁骨。
暗红色在灯光下像血。
全场哗然。
妈妈猛地抬头,声音里压不住怒意:
「赵涵芝!」
赵涵芝却仿佛得了势,声音尖细:
「谎话张嘴就来!」
「一个被我们江家丢弃的野孩子,也配来这种场合?」
「看看你们这副穷酸样,真是上不了台面!」
她又看向妈妈,眼神刻薄:
「你以为攀上谁,就能洗干净出身?」
「还宋家?」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27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我抬手。
指腹缓缓擦去脸上红色的酒渍。
我垂眸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目光冷沉。
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声音不疾不徐:
「江夫人。」
「今晚是慈善晚宴。」
「您情绪这么失控……」
「不太合适。」
我侧过头,对妈妈轻轻一笑。
「三哥教过我。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话音未落——
我手中那杯香槟,已经尽数泼了出去。
透明的液体顺着赵涵芝精致的妆容往下流。
她僵在原地。
两秒后,整个人彻底失态:
「你……贱人!」
她扬手就要打我。
我后退三步。
裙摆轻轻荡开。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惊讶般的笑意:
「哎呀。」
「抱歉。」
「我刚刚就是故意的。」
四周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霖冲上前替她擦脸,脸色铁青。
他猛地看向我:
「江眠!」
「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保安!保安呢!」
「江夫人。」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够了!」
「我的亲妹子和亲外甥女,岂容得下外人欺负!」
众人回头。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
灯光自门外倾泻而入。
舅舅面露威严,站在最前方,神色沉稳。
他身后,是三个同样出挑的年轻男人。
宋观澜身穿墨蓝色西装,清贵从容。
宋昭明着白色国风礼服,温雅冷静。
宋见山手里晃着跑车钥匙,眉眼锋利,气场张扬。
全场瞬间安静。
舅舅目光扫过场内,最后落在赵涵芝狼狈的脸上。
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
「江夫人。」
「管好你们自家人。」
「别见谁都咬。」
28
宋见山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他从舅舅身后掠出,一把掏出手帕,低头替我擦脸。
动作小心翼翼,抬头时,却火力全开:
「你个黄脸老太婆!」
「老不死的玩意儿!多大年纪了,欺负小孩,丢不丢人?」
「还有你们!
他目光一扫:
「一个装鹌鹑的绿茶婊,一个被人当枪使的菜鸟。」
「三打一?」
「害臊不害臊?要脸不要脸?」
我挑眉。
一向骂人不带脏字的三哥骂起人来。
过分中听。
听的人心头舒畅。
赵涵芝气的脸涨红,看到舅舅的脸色后,咬牙道:
「粗俗!」
宋观澜缓步上前,将我和妈妈自然的护在身后,眉眼俊美清冷:
「比不上你们江家。」
「是流氓做派。」
「三个人欺负两位柔弱女性,光彩吗?」
舅舅已经站在妈妈身侧。
二哥宋昭明站到大哥旁边。
他回头看我,语气温和。
「生生,刚刚吓到你了?」
「抱歉,哥哥们来晚了。」
我抬眸,对他甜甜一笑:
「二哥放心。」
「我不害怕,我胆子大着呢。」
26
再看赵涵芝,此刻的脸色已经青白交错。
她向来心高气傲。
丧偶的美艳富太,圈子里人人捧着。
何曾受过这种当众羞辱?
更何况,此刻场内最耀眼、最矜贵的几个男人。
竟同时护着我和妈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落在舅舅身上:
「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吧……」
「你被谁邀请来的,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
几名受邀请的媒体从门外进场,闪光灯亮起。
咔嚓声此起彼伏,对着舅舅就是一顿猛拍:
「宋先生,你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此次公开露面,是有什么新动向吗?」
赵涵芝愣住。
几个在场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忙上前打圆场:
「误会误会。」
「都是误会。」
「耀宗啊!正事要紧,别伤了和气。」
江霖的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压下怒气。
江晚低着头,眼眶微红。
两人先后对我道歉。
舅舅却并未松口。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涵芝:
「向我妹妹道歉。」
赵涵芝脸色僵硬,唇角抖了抖。
她怎么知道眼前的人是宋耀宗,那个传闻中神秘又狠辣的男人。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媒体镜头对准着。
是看在亡夫的面子上,他们今晚,才被邀请,有机会,要和宋家有一桩上亿的合作要谈。
最终。
她咬着牙。
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
「对不起。」
妈妈神色冷淡,没有回应。
气氛压抑。
江家几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只能硬生生忍着。
豪门大抵如此,恩怨纠葛利益交织着,面子上的和气还是要有的。
27
宴会继续开始。
大哥和二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进二楼化妆间。
门一关,大哥忽然从衣架后「变」出一只礼盒。
他掀开盖子。
一袭高定礼服在灯光下缓缓铺开。
布料如流动的月光,细碎的手工珠绣在裙摆间闪烁。
他拿起来,在我身前比了比。
满意地点头。
又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还好大哥给你准备了备用。」
「我的妹妹。」
「可不能被别的不三不四的人比了去。」
二哥已经自然地接过梳子,动作熟练地替我挽发:
「这是你大哥跟着米兰的设计师学了三个月。」
「亲手参与做的。」
「全世界独一份儿。」
大哥轻咳一声,耳根却有点红:
「那我也不如你二哥。」
「为了早点见到你,没日没夜做康复训练。」
「还专门找小姑娘练习梳头、挽发、化妆。」
「逢人就说,我家里有个小妹在等我。」
「要不是他今天急着从乡下赶来,为了等他这个病秧子。我们还能让你和姑姑被别人欺负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大哥二哥常年在外。
我们大多数时间,只能隔着手机相谈。
屏幕那头是他们忙碌的世界。
屏幕这头,是我独自成长的岁月。
我从未想过。
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亲人。
竟比有血缘关系的人,更像亲人。
大哥弯下腰。
轻轻替我擦掉眼角溢出的泪。
「怎么了?」
「怪哥哥们没陪你长大?」
他声音低得温柔:
「放心吧,生生。」
「以后哥哥们都不走了。」
二哥也笑:
「生生不哭。」
「妆花了,就成小花猫了。」
我哽咽着点头。
……
28
化好妆。
我挽着大哥和二哥的手走出房间。
三哥正在门口来回踱步。
听见门响。
他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谁家的仙女下凡了?」
他咂咂嘴,绕着我转了一圈。
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装得可怜兮兮:
「大哥二哥小妹。」
「让我也有点参与感吧。」
几人对视一眼。
还没等我反应。
三哥已经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原地转了一圈,轻轻抛起,又稳稳抱住。
我惊呼出声。
他低头,与我四目相对,眨眨眼:
「生生。」
「三哥抱你下楼,好不好?」
「你别害怕。」
「要是摔了碰了……」
「你就让大哥二哥打死我!」
我:「……」
我无奈地点头。
三哥立刻露出得逞的笑。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稳稳当当。
他抱着我往楼梯走去。
大哥走在前面。
二哥走在后面。
三哥抱着我,脸上挂着得意又宠溺的笑。
灯光从楼梯上方倾泻而下。
我的鼻子有些泛酸。
原来被哥哥们偏爱。
是这样的感觉。
29
就在此时。
宴会厅主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
水晶灯的光芒渐渐暗下,所有追光汇聚于台中央。
主持人微笑开口: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项目。」
「有请宋氏集团董事长,宣布一项全新的专项慈善基金。」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
舅舅缓步而上,站在聚光灯下,气场强大,声音低而有力:
「宋氏将正式设立……」
「「生生医疗专项基金」。」
「专项用于资助凝血障碍及罕见病儿童的长期治疗与教育支持。」
「基金以我宋家唯一继承人……」
「宋生生的名义设立。」
灯光骤然转向。
哥哥放下我,追光落在我身上。
全场掌声雷动。
媒体镜头齐齐对准我。
闪光灯一瞬间亮成白昼。
我听见人群低低的惊叹。
不远处。
赵涵芝的脸色瞬间煞白。
江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霖神情僵硬。
而台上,舅舅的声音仍在继续:
「宋生生。」
「是我宋家以后唯一指定继承人。」
「宋家的一切资源,皆由她统筹管理。」
会场彻底沸腾。
业界大佬纷纷起身鼓掌。
掌声连绵不绝。
「宋小姐,年轻有为。」
「后生可畏。」
「未来合作愉快。」
我站在灯光中央。
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回响。
我回头。
三个哥哥站在我身后对我眨眼。
三哥双手交叠,懒懒地斜靠在大哥身上。
冲我挑眉一笑:
「小生生,以后我们全权当你手下。」
「怎么样?」
「哥几个帅不帅?」
二哥弯起眼睛,语气温和:
「别怕。」
「我们都会帮你。」
我忍住哭腔,轻声道:
「你们知不知道,我不是你们亲……」
「知道!」
三人异口同声。
大哥对我开口:
「一直都知道。」
「生生,这是哥哥们给你的底气,和你是谁无关。你要是哪天觉得累了,哥哥们随时顶上,但宋氏的继承人,只有你。」
我慢慢握紧手指,泪眼婆娑,点点头。
曾经被丢下,命悬一线的小女孩。
如今站在万众瞩目之下。
拥有选择与决定的权力。
不远处。
赵涵芝踉跄一步。
她望着我,嘴唇发白。
「怎么会……」
她苦心筹谋,费尽心思想要搭上的宋家合作。
如今。
决定权在我手里。
江晚阴暗地望向我,咬牙切齿。脸上带着不甘心。
我与赵涵芝对视,唇角微扬。
30
慈善晚宴之后。
宋氏对外正式宣布,由我,全权接手新城东岸综合体项目。
那块地。
是北市未来三年的核心规划。
地段、政策、资本。
每一项都意味着风口。
而江氏集团,正是另一家最强有力的竞标方,也是赵涵芝主动要求,想与宋氏合作的项目。
会议室。
长桌两端。
我与赵涵芝对坐。
三位哥哥依次坐在我身侧。
她眉目冷峻,扔下合同,毫不掩饰敌意:
「这条款我不同意,二八分成?宋小姐年纪轻轻,就想吞下东岸项目?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
我翻着文件,语气平稳:
「赵总若有更好的方案。」
「欢迎一起公平竞争。」
她冷笑一声:
「公平?」
「靠背景上位,假公济私的人,也配谈公平?」
宋氏团队神色微变。
我抬眼看她:
「赵总。」
「输不起,可以不来。」
她合上文件,靠进椅背:
「抱歉,我们不再考虑与你们合作。」
「我不想陪你们一群小孩子过家家酒。」
「后续一切,将由我儿子全权负责。」
31
江晚与江霖一起接手项目。
他们提出一个「文旅综合体」概念,空手套融资,包装成未来风口。
江晚最擅长讲故事。
资本喜欢故事。
江霖被她说动,几乎押上江氏半数流动资金。
我让人暗中调取江氏的资金结构。
空壳公司层层嵌套,银行授信过度扩张。
一旦文旅项目招商不及预期,现金流会瞬间崩塌。
助理问:
「要不要提醒他们?
我轻轻合上文件:
「不用,让他们继续。」
宋氏一家吃不下的项目,还有我的海外公司可以一起合作。
这些年,大哥在国外忙忙碌碌,办的可都是正经事。
我反而放出消息,宋氏有意参与新区配套建设,但只做商业基础设施,不碰文旅核心。
市场误以为我们保守。
江晚在公开场合中的采访,含笑讥讽:
「宋小姐还是太谨慎了,年轻人该有点魄力。」
我坐在台下鼓掌:
「小江总说得特别对。」
我暗中收购周边土地的小股权,控制原材料供应渠道,与银行谈好备用信贷。
甚至提前布局同区域的低风险租赁项目。
三个月后。
招标进入白热化阶段。
宋氏的资金链被卡,突然供应商临时毁约。
审批流程莫名延迟。
大哥气定神闲,只是淡淡一句:
「起起伏伏都是正常,商场本就如此。」
「不到最后一刻,还有转圜余地。」
31
我点头。
直到发布会前夕。
变故突生。
媒体突然曝光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
是我与东岸项目评审成员在私下会所会面的场景。
角度暧昧,标题扎眼:
「宋氏继承人疑似以色侍人,利益输送间,东岸项目或存黑幕。」
记者招待会上,江霖冷声开口:
「宋生生。」
「你果然本性难改。」
「前科在前,现在又想用肮脏手段抢项目?」
我看着屏幕。
场景是真,真相却被剪辑。
那是公开行业沙龙。
视频里,却只留下我与评审成员同框的几秒。
舆论迅速发酵,合作方动摇,宋氏股价波动。
好熟悉的感觉。
被设计。
被定罪。
仿佛前世重演。
我直接让技术团队还原原始视频。
同时。
二哥帮我查到了偷拍视频来源。
是江晚名下的传媒公司。
32
发布会那天,我主动申请公开说明。
全场媒体聚焦。
江霖坐在前排,神情冷漠: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与你们这样的公司共同竞标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晚站在他身侧,眼底隐约带着怜悯:
「生生妹妹,要不然带着你的团队离开这场竞标吧!不然太丢人了。」
我走上台:
「关于偷拍视频,我有话要说。」
江晚,自以为是,私人的会所没有录像监控。
但她的偷拍,就是最好的证据。
大屏幕亮起。
完整画面播放。
私人会议室里,评审成员共有五人。
所谓「私下会面」。
不过是公开行业交流。
剪辑对比视频同步放出。
角度。
时间。
帧数。
一一拆解。
我语气平静:
「偷拍视频,来自江氏控股传媒公司。」
「发布账号,与江晚小姐存在连接关联。」
「江氏,先前假意与我们合作是假,泼脏水诬陷才是真!」
33
会场哗然。
江霖脸色骤变,站起身:
「怎么可能?这视频哪来的?」
他转头:
「晚晚,怎么回事?」
眼看情况不对,江晚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有人给我传了一段剪辑过的视频,我也没有多想,也没有调查。」
「是有人利用我的账号,想看我们两败俱伤!」
她红着眼眶看着江霖:
「哥……到底是谁要害我,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前世,她也是这样,把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
二哥一直坐在我身边,闻言,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讥讽:
「既然如此,那我们报警。」
「让警方调取后台IP。」
此时,三哥突然推门而入,举起手中的资料:
「不用麻烦,我家老大已经成功请国外专家破译成功。」
现场技术团队当场连线后台。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破解,IP地址锁定。
来源,江氏传媒集团内部网络。
江霖的脸色瞬间铁青。
江晚后退一步,垂着头不敢看他。
「商场竞争可以残酷。」
「但别用这种下作手段,伤人伤己。」
江霖坐下来,有些呆愣:
「可是……我不明白,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一定是你,又给晚晚泼脏水!」
江霖气的发抖,愤然离席。
34
发布会结束。
大哥拿着文件朝我走来:
「成了,江氏易主。不过妹妹,你怎么知道江晚要卖股份?」
五年前,江晚就开始着手做空江家。
我早已拜托大哥以海外侨胞的身份,暗中收购江晚抛售的股份。
她看重的,从不是江家的爱。
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最懂的便是笼络人心,以及,将筹码握在自己手中。
前世她万般恨我,也不过是因为爸爸的遗嘱中,说要将全部股份留给女儿。
于是,万般陷害。
我没有出现在她的棋盘里。
她却依旧贪心不足。
今生,江家的一切都掌握在赵涵芝手中。
这个走过了两辈子的女人。
要的同样也是臣服与权力。
因而,这一世,没了我的阻碍。
江晚想要的是钱。
足够支撑她一辈子吃喝不愁挥霍无度,许许多多的钱。
风向彻底逆转。
宋氏股价回稳,合作方主动致歉。
东岸项目,最终落入宋氏手中。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赢得干净,赢得漂亮。
董事会上。
那些曾经质疑我年纪的老董事。
第一次主动起身,为我鼓掌。
「宋总。」
他们这样称呼我:
「我们有理由相信,以后宋氏集团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35
风暴来临时,我坐在落地窗前。
北市灯火璀璨。
助理汇报:
「赵涵芝申请与我们谈合作。」
我淡淡一笑:
「可以。」
「但条件,由我定。」
前世我站在悬崖边,被她推下去。
这一世。
我在高处,看她自己走向深渊。
江晚很聪明。
她从不亲自沾血。
每一次出手,都有人替她遮风挡雨。
董事会里有支持她的老股东,媒体圈里有她资助多年的主编。
甚至连赵涵芝,这些年,都坚定站在她身边。
文旅项目启动前。
江晚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曾提前收到一笔不明资金。
金额不大,却足以成为撬动证据的支点。
顺着那条线往下查。
牵出她伪造合同、诱导签字、后台操作人。
所有证据,完整无缺。
我没有第一时间公开。
而是把资料匿名递给了当年被她利用,又被她踢出局的江氏财务总监。
他主动联系媒体。
第一篇深度调查报道出来时,北市商圈震动。
新闻标题写:
「江氏文旅项目背后的资金迷局」
随后,第二篇。
第三篇。
……
曾经被塑造成「天真善良」的江家千金,形象崩塌。
江霖连夜召开记者会。
他脸色阴沉,强烈控诉:
「这是恶意诽谤!」
紧接着,银行宣布暂停江氏部分授信额度。
江霖发现现金已经全被江晚转移到了海外,彻底慌了神。
江晚和江霖被抓那天。
我让宋氏旗下基金,低价收购江氏核心项目的债权。
一寸一寸,蚕食。
直到董事会被迫重组。
36
那天。
赵涵芝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她站在宋氏大楼下,神情憔悴。
比当年慈善晚宴上泼酒时,苍老许多。
她的声音发颤:
「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比以前,更狠!」
我摇头:
「我从未逼过他们。」
她忽然失声痛哭:
「晚晚她……她只是太想证明自己。」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
「没错,证明自己可以做空江家。」
她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直到今日,她也不愿相信事实。
「很早以前,我与江霖有过一场辩论。题目是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那场辩论,江霖赢了。他坚信人性本恶。」
「若你口中的江晚一直是良善的人,会一步步走到今天?会用「以色侍人」这种话,将脏水泼在我身上?江夫人,认不清现实的人是你。」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心肠歹毒之人,推波助澜之人,受人蒙蔽之人,从不是我。」
37
最终,江晚因财务造假与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
江氏被并购重组。
控制权,落入宋氏。
新闻发布会上,我站在台前。
灯光耀眼。
记者提问:
「宋小姐,当初您被恶意污蔑,现在是否觉得解气?」
我微微一笑。
「我想,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清白。」
台下。
赵涵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我恶毒。
是他们选择相信谎言。
而我,也从不需要他们的悔恨。
我只需要。
赢。
37
我站在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东岸项目正式竣工。
商业区人流如织,如今成为宋氏最稳固的资产。
基金运转良好。
无数罕见病儿童得到资助。
媒体称我为「最年轻的资本操盘者」。
商业论坛上,我的名字频频出现。
合作邀约源源不断。
三位哥哥成为我最得力的帮手。
大哥负责整体战略布局。
二哥管理医疗与基金体系。
三哥在外跑项目、谈合作,嘴毒但效率极高。
我们配合默契。
下班回家。
推开门。
舅舅端着刚切好的水果,妈妈正在插花。
客厅暖黄,灯光柔软。
大哥的脸上贴满布条。
二哥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三哥扔下游戏手柄跳过来: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大哥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气:
「妹妹,也别太工作狂。」
「生生,来。」
他抬头看我:
「咱俩联合,干死你二哥这个变态!」
众人哄堂大笑。
我走过去。
被三哥拉着坐下。
二哥递来水果,大哥轻轻拍了拍肩,妈妈笑着替我理了理头发。
灯光柔软,笑声不断。
窗外城市璀璨。
窗内,是我的家。
这一生,我走出黑暗,走进了光里。
我在这里。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