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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偏心表妹,得知我上清华后却跪求原谅

十四那年,舅妈和人跑了,舅舅跳楼没了。
剩下一个孤儿表妹,被妈妈接来我家。
为了让她感受家一样的温暖。
家里每顿饭都做她爱吃的,不管我是否过敏。
每件事都征求她的意见,不管我是否乐意。
他们甚至为了她的前途,花了家里大半积蓄。
只为让她能和我一起上重点高中。
表妹当时无措地抓着衣摆:「姑姑,这样做,姐姐会不开心的吧?」
我妈说:「你才是姑姑的亲侄女,管她怎么想?」
后来,表妹和街头的混混好了。
他们却说,是我没看好表妹。
那天,我被牛皮绳捆得喘不上气。
身上结结实实布满苕帚打过的青紫。
或许,我才是这个家的外人吧。
1
从补课班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海腥味。
见我回来,我妈躺在我爸腿上,一边刷短视频,一边道:
「晚上不做饭了,刚带双双吃烧烤回来,桌子上有鱼丸,你对付一口。」
我摸着早已饿得不行的肚子,没说话,熟练地从书包里拿出方便面去煮。
我妈听见这头的窸窸窣窣,趿着拖鞋过来,皱眉靠在推拉门边,单手抱胸,手指点着桌上的塑料盒:
「不是和你说了,给你带了鱼丸,你还折腾什么。」
「我海鲜过敏。」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从前,她也是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但自从表妹宋双来了我家,她和我爸像是默认宋双来了,我的过敏就该自觉消失一样。
每次大、小考结束,不管宋双考成什么样,都带她去吃一顿海鲜烧烤。
还都是挑我去补课班的时间去,然后给我打包回一份他们的剩菜。
第一次,我以为他们是一时开心,忘了我。
可过了几次后,渐渐明白,他们可能是真的,忘了我。
我妈见我还继续煮泡面,突然从鼻腔嗤了一声:
「崔雨晴,你小时候怎么不海鲜过敏?我看你就是对你妹妹有意见。」
我的手颤了下,继续煮面的动作。
宋双却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姑姑,你别这样说表姐,她会不高兴的。」
我嘴角抽了抽,瞬间明白,一定是刚才宋双在背后说了我什么。
我妈又毫不怀疑地信了。
可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地听着宋双和我妈耍贱,假惺惺调节我和她的关系。
习惯地听着我妈将那盒鱼丸愤怒地扔进垃圾桶,落下一句:「爱吃不吃!」
然后嘀嘀咕咕我除了成绩一无是处,将来找工作肯定不如宋双。
那又怎样呢?
我味同嚼蜡地吃着嘴里的面条,嘴角烫出水泡也没察觉。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电视的场景。
我瞥了眼手机上的高考倒计时,400天。
还有400天,我就可以离开他们了。
宋双是我小舅的孩子。
长相、性格都随她妈,小个子大眼睛双眼皮,人也「机灵」,走在街上特招人。
她妈跟我小舅在一起之前,有个赌鬼前夫,好在她及时发现,离了婚,找了我小舅这么个老实人。
主要是,小舅是铁饭碗。
她妈把我小舅哄得服服帖帖,恨不得成为家庭主夫。
后来,工作原因,遇到一个南方有钱老板,和人跑了,把宋双和我小舅扔了。
可我小舅用情太深,接受不了宋双他妈是这样的人,跳/楼了。
留下宋双这么一个十四的孩子。
我妈和我小舅是双胞胎,见不得他的孩子受苦,就接到我家和我同吃同住。
我家不过四十平,两室一厅,我妈毫不犹豫地让我将自己的床让给宋双。
我妈见我不情愿,把我拉到一边叹道:
「就暂时让你睡地上,将来看到合适的双人床肯定给你们换。」
「双双他爸刚没,你是她表姐,让着点怎么了?别让你表妹伤心。」
我的房间小,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家里又没地暖,我只能将地铺打在铁皮暖气边上。
我妈给我找的垫子只是薄薄的一层毯子,东北的地板一年四季泛着凉。
到了冬天,又干得不行,一晚上得起来喝好几次水。
从十四到十六,每年夏天的晚上,我都从四面冰窟的梦中惊醒。
冬天的晚上,又从被火焰山包围的梦中逃回现实。
看着睡到嘴角翘起的宋双,只盼爸妈口中那张上下铺能早点到家。
可惜,从来没有。
……
收拾完吃面的碗筷,我妈在外头嘀咕我的声音还没停。
正打算回房间去刷题,却听到我妈在身后叫住我:
「崔雨晴,当年你也没少受你小舅的好。」
「那年我去进修,你爸出差,要不是你小舅好心收留你,你说你能住到哪儿!」
我心底冷笑,她这时就不顾宋双就在旁边,也不怕勾出宋双的伤心事了。
头也没回道:「当年小舅家确实收留我一阵子,待遇也没比我现在好到哪儿去。」
「剩饭剩菜,冷地板上打地铺,每天变着法地说我是来打秋风的,难不成我该感恩戴德?」
我爸每天刷儒学视频,听到我的话,突然从沙发上诈尸,操着一口黄牙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小舅家好心养你,还养出祸患了!我看你就是欠揍!」
「搁早几年我听你这话,啪啪给你俩嘴巴子!你这种性格,在学校怎么没让人打死呢?」
我妈忙拍我爸一下:「说什么呢!她死了谁给咱俩养老!」
表妹也接话道:「姑父别说了,表姐听了又该伤心了。」
「表姐在学校确实没多少朋友,怎么会在意自己的形象?」
我抿唇不语,手指攥进掌心。
从前的话,自己确实会伤心的吧,可习惯后,似乎也没那么在意了。
关门前,却再次瞧见宋双看我的得意眼神。
看吧,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了。
那天之后,爸妈又是好久没和我说话。
直到期中家长会,我又考了年级第一。
现在课本上的知识都学完了,还能考出这个成绩。是有机会冲985,211的。
老师特意邀请我爸妈上台分享经验,他俩难得装出谦虚模样,说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可家长会后,却又被老师留堂,说起表妹的成绩却头疼得厉害,让我妈多关注一下。
两人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还沉浸在刚才被众人羡慕的眼神包围的喜悦中。
结束时只说老师辛苦了。
回家的路上,爸妈难得对我表现出好脸色。
「雨晴你也真是的,考第一也没和家里说一声,害我和你爸今天即兴演讲。」
「得亏我俩平时有积累,这才不慌。不过话说回来,你和双双姐妹俩,成绩差距怎么那么大,平时帮衬一下双双。」
我没说话。
表妹却接过话:「平时表姐上课下课都忙,哪有时间管我啊。」
我妈沉默了一瞬,突然道:「雨晴平时用脑多,咱也没说给她补补,想吃什么?妈今天给你做。」
我的眼神飞速闪了下,三年,她头一次问我想吃什么。
心头突然哽了下,大概还是渴望被亲情包裹的感觉吧。
万一,她真的想起我才是她的亲女儿了呢?
用蚊子般的声音道:「菠萝……咕咾肉。」
我以为她没听见。
我爸却张口道:「那我先去市场买菠萝。」
我没注意到的地方,表妹的神色突然一蹙,跟着道:「我跟着姑父去,帮姑父拎菜。」
也没听到我爸在身后问宋双:「崔雨晴考这么好,不会是抄的吧?」
……
我满心欢喜地想着,或许这次爸妈终于看到我的努力了。
或许,接下来一直考得好,他们还会买那个上下铺,我不用再打地铺了。
外头的电视里,恰好放着《风吹半夏》。
「我从不许愿,因为事与愿违。」
台词念完,一股鱼腥味伴随着油锅的呲啦声响,钻进鼻尖。
我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习题上。
直到吃饭时,我发现面前摆着的竟是一盘菠萝鱼丸。
一股苦涩像细密的针脚一样,扎得心头喘不过气。
我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冲回卧室,靠着门无力滑落。
外头突然传来争吵声,像是我妈和我爸吵架,宋双在旁边劝和。
「看了那么多国学,你脾气怎么还是那么暴!」
我爸的嗓音尖细,听了心里直恶心。
「爱吃不吃,都是你惯的她!要是她像双双这么乖,我至于说让她自生自灭吗!」
宋双声音软软绵绵:「姑姑姑父别气,这道菜我爱吃。」
……
很快,外头再次祥和一片。
晚上,我妈在家人群里发了红包。
我和宋双一人一个。
【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宋双很快收了她的专属红包,配了一个四毛的可爱表情包。
【200!谢谢姑姑!】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时而攥紧,时而松开。
最后还是按下【开】字。
一分。
刚收了红包,屏幕就弹出我妈的消息。
【雨晴这次数学差一分满分,希望下次补全这一分。】
【双双下次再接再厉,争取提高200分。】
心口的坠意再次加深。
宋双冲着坐在地上的我微笑:「表姐都有成绩了,这点钱,应该不介意的吧。」
我没说话,关了旁边的台灯,翻身睡觉。
可晚上没吃饭,肚子此时开始不满地反抗。
你明知他们从来不喜欢你,为什么还一次次抱着期待?
可能是我贱吧。
……
第二天放学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笔袋坏了,被人用剪刀剪的。
跑去厨房问我妈要钱买笔袋。
我妈正耐心地给宋双的菜做摆盘:「昨天不是刚给你发了红包,怎么又来要钱?」
刚说完,她就闭了嘴。
一分钱,够干什么?
她找补道:「之前不是总给你发红包,平时不乱花钱的话,买个笔袋也够的。」
我正要调出她和我之间的转账记录。
宋双突然跟了过来,歪头叼着个车厘子:「说不定是在外头处对象,给男人花了?」
我攥紧拳头,鼻子长呼一口气,看着上面几十次的一分钱转账,加一起才3毛6。
可宋双昨天给我展示她和我妈的转账记录,早已过万。
我妈看见我手上的转账记录,瞟我一眼:「那你爸肯定也给了你不少钱,要不你哪有钱补课的?」
牙齿没入下唇。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钱。
外婆离开前,知道我妈向着我舅,平时不舍得给我买的,都给舅舅家的孩子买。
让我把她的卡藏好,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别让我爸妈知道。
补课、教辅资料、将来上大学的生活费,我将那笔钱的每一分都算好了用处。
我妈看我不说话,冷哼一声:「就说你有钱吧,自己有钱自己买。」
「别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谈恋爱,高二成绩好,高三落下来的有一堆。」
那天的饭大概没煮熟,咸苦且涩。
……
最后,我只是用书包的外层装了两支笔。
可第二天放学,书桌上竟突然出现一只崭新的笔袋。
我以为是给我的,宋双却抢先一步拿走,跑去问我妈:「姑姑,这个笔袋是谁的啊?」
我妈一直平淡的声音难得带喜:「当然是给我们双双买的。」
「成绩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宋双开心地说了谢谢,一蹦一跳地回到房间。
不经意抬头的瞬间,和我妈的目光对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总觉得她的目光里透着股嫌弃。
宋双原来的笔袋并没坏,可她却当着我的面,将那个笔袋一刀一刀剪坏。
她得意地看我:「表姐,你说姑姑也真是的,怎么连个笔袋都不舍得给你买呢?」
「该不会,你不是亲生的吧?」
握笔的手蓦地用力。
第二天自习课,老师有事不在,后排窸窣的说话声越来越大。
干扰了我的做题思路,便喊了句:「小点声。」
可回头的瞬间,却对上宋双有些得意,又无所谓的表情。
同桌努嘴道:「她不是你表妹吗?差距怎么那么大,一个安静得要命,一个天天虫子似的蛐蛐。一个第一排,一个最后一排。」
我心里无奈叹息,不知该怎么回答。
下课后,我接到老师指令去收作业,可收到后排时,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泛着一股嫌弃。
我刚走到桌边,他们就递了作业给我,然后使劲往离我远的地方挪。
我有些紧张,却只安慰自己想多了。
可收了作业回来,同桌的位置竟坐了一个人,不是我们班的。
他支肘看我,一脸好奇。
见我坐下,贼似的凑了过来:「三班英语课代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听说你和外头的混混有一腿,还那个了,那个的滋味怎么样?」
「那个?哪个?」我不解问他。
转瞬,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班里原来热闹的氛围突然安静,似在等待什么。
可那同学却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站起身来,笑得猥琐,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欲擒故纵,没少睡过吧?」
我皱眉看他,刚想解释,就响起上课铃。
那同学迅速冲出门外。
可下节课,我却总是浑身不自在,觉得后背上全是针扎似的目光。
老师还在台上讲课,下头的议论声却越来越重。
到最后,老师皱了眉,往最后排的同学脸上连扔了好几只粉笔,怒吼道:
「上课呢,你们班能不能有点纪律!」
后排才勉强安静了些。
这样的情况一连过了好几天。
同学们从一开始的对我关心、打探,到后来的鄙夷、远离。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只知道他们对宋双的态度越来越好。
怎么形容呢?
好像和她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
上下楼时,甚至偶尔还会听见一声唾弃: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连表妹都欺负。考得再好也没法掩饰人格的卑劣。」
我假装没听见,那人走到我身边时竟还停下,伸出中指:
「说的就是你,崔雨晴,有点成绩就当自己了不起啊,登高必跌重,bitch。」
我终于忍无可忍,瞪着他:「你从哪儿听的我欺负她?」
他冷嗤一声,靠在扶手上:「还用说?宋双那么漂亮,被你欺负得天天哭,谁看得下去?」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欺负宋双,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胸口起伏,不再理他,直奔教室冲到宋双桌前,眼底滚烫。
我敲她桌子:「起来,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见我来了,刚还咧着一口白牙的宋双,突然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尾染红。
怯生生道:「表姐……」
可还不等她说话,英语课副课表将我推开,把宋双拉到身后:
「崔雨晴,你干什么,都把宋双吓哭了。」
「我干什么?」我指着宋双眉毛倒竖:「你都说了什么!」
宋双委屈巴巴,往后站了站,突然眼睛放光看向我身后:
「班主任……」
我没理她的话。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从她嘴里问出个里表。
自她来我家,我的桌子、我的床、我的零花钱、我的爸妈,都被她抢走了。
我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却被她描述成了校园恶霸。
还有没有天理?班主任来了,正好帮我评评理。
下一秒,我和宋双齐刷刷被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一脸严肃,手上的教案往旁边一搁:
「说吧,怎么回事。」
然而我还没说,班主任的声音就突然冷了八个度。
「这几天你俩的事传的教导主任都知道了。」
我刚要和班主任解释,她就腿一蹬眼一白,偏头看我:
「崔雨晴,平时我看你挺乖的,在家怎么还欺负自己妹妹呢?」
「你俩是姐妹,人家宋双又没了爸妈,你更该照顾人家,回去之后别闹了,全校知道了你俩面子也不好看。」
「不是,老师我……」我正要解释,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叫住我们班主任,分派任务。
我还想解释,表妹小心翼翼揪起我袖口,又嗲又可怜道: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以后尽量离你远点就是了……」
这话刚好对擦身而过的教导主任听见,他皱眉将目光从我脸上飘过,然后同情地看着表妹。
「李老师,好好管管你班学生的思想素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被家人欺负。」
班主任声音谄媚:「主任放心,刚说过了。」
呵,我心底冷笑,她瘦分明是她不爱吃东西,天天央着我妈说要学舞蹈,要走艺术生的线。
我妈把她不爱吃的都拨给了我,不吃怕饿,吃了……想吐。
到了走廊,宋双虽仍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
「崔雨晴,这点毛毛雨就受不了了?下次你再惹我不高兴,就说不定我用什么法子咯。」
……
果然,晚上放学我就看见她走进一个小巷,上了一个黄毛的摩托。
我担心出问题,没上去,但拍了照。
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却好像被她看见。
到家时,我妈问我:「双双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扔了书包关上门:「平时我也没和她一起回来过。」
我妈在外头敲:「可她今天明明发消息说,和你一起回来的啊。」
「崔雨晴,你听见没有?」
我趴在地铺上抹眼泪。
宋双到底有什么好?就因为她长得好?就因为她会撒娇?就因为她没有爸?
所以可以明目张胆抢走我的一切?
下一秒外头响起敲门声,我妈在门外停了嘀咕,过去开门。
宋双甜甜的声音应声响起,我妈长舒了口气:「给我担心坏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宋双嗲道:「今天做值日,就让表姐先回来了,忘了和姑姑说。」
我妈立刻道:「今天姑姑做了你最爱吃的菠萝鱼丸,快放了书包洗手来吃饭。」
听到菠萝鱼丸,心脏几不可察抽搐了下。
原来,菠萝鱼丸是宋双最爱吃的菜啊。
又过了几日。
我在学校和宋双保持距离,在家一句话不说。
可即便如此,在学校我还是一直受着冷眼。
每天后背上的目光和容嬷嬷的针一样细密,盯得我难以喘息。
身边只剩几个原本和我关系好的同学,愿意听我把话讲完。
帮我骂宋双就是个绿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绿茶祖祖辈辈都是绿茶!绿茶生的孩子没屁眼!绿茶生不出孩子!
说完,突然看我一眼:「雨晴你是个变异,阿姨对你不好,都是那个绿茶的错,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扯了扯唇角,「没关系,我看见了我妈的问题,将来自己有小孩,绝不做这样的妈妈。」
朋友这才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肩:「孩子这事还远得很,你现在考第一,等你上了985,和他们断绝关系,狠狠打他么的脸!」
我含泪点头。
可没过两天,轮到我值日,冬季黑天早。
出来时天已黑透,街上行人稀少,我却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走到回家必经的小巷时,我再三回头,终于瞥见一抹黄毛的身影。
正是之前载宋双回家的那个。
联想到从前听说过的混混把女学生拖进小巷……
双手不自觉攥紧书包带,寒冬天,掌心却渗出冷腻的汗水。
看着没有路灯的小巷,我抿了抿唇,绕道去了派出所说清情况后,求了一个巡捕送我回家。
直到楼道口,道过谢一路狂奔上楼。
原想回家和宋双对峙。
却不想刚进家门,头顶汗还未消,就被我爸妈和宋双「列阵欢迎」。
我爸手上拿着麻绳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苕帚噶哒,我妈双手抱在胸前,单脚支撑站着。
宋双则眼眶通红躲在两人身后。
我不明所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正要扶墙换拖鞋进去。
头顶却传来我爸带着口臭的嘲讽:「还知道回家啊。」
我没理会。
我妈从小就说我爸说话臭,偶尔抽风,习惯了。
见我没反应,我妈皱眉道:「你爸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听见了。」
对于我妈,我还是能回答两句话的,可她紧接着就说了一句,让我恨不得没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话。
「崔雨晴,我对你太失望了。」
「本以为你只是不喜欢双双,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歹毒,想找混混把她给!我真是!」
我皱眉,刚说了一个没字。
话音还未落下,脸上就落了一个耳光。
「还狡辩。」我爸操着一口豁牙啐道。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耳光真的能把人打到吐血。
脑子还犯着晕,他直接把我拖到地上,把我的书包顺着阳台的窗户扔了出去。
羽绒服从身上扒了下来,麻绳在身上一圈一圈捆着。
或许是太过惊慌,或许是本能反应,我下意识惊恐看向我妈。
我妈却带着宋双冷眼旁观:「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想找混混欺负宋双,你爸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都怪你小时候学习太好,我们以为你是一个各方面都很自律的孩子,忘了给你修剪树枝。」
「好在现在发现也不晚,树苗歪了就要及时修正,今天这顿教训你长点记性。」
我用力摇头,竭力喊道:
「我手机里有证据,分明是宋双自己找混混,想欺负我!」
「我手机里有照片!」
宋双却趁我羽绒服被扒的瞬间,抢走手机,在上面不知捣鼓了什么。
将手机屏幕给我妈:「姑姑,我没有。」
我妈拿着手机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手机摔到地上。
「崔雨晴,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你的手机上根本没有宋双和不三不四的人的照片。」
「我看你就是打心眼里坏,今天活该你被打。」
四分五裂的屏幕刺痛双眼,左上角的缩略图,还是很小的时候,爸妈带我一起散步的纸质照片。
那是宋双来我家的第一年,我从落灰的相册里找到的。
原来,那时我就开始怀念宋双没来我家的日子了。
可下一秒,一滴泪落在屏幕上,顺着缝隙渗入显示器,左上角的照片成了一个小小的彩色光点。
苕帚疙瘩一下一下抽在背上。
我声嘶力竭说着照片是被宋双删了。
我爸却扯起我头发,又是两耳光:「还狡辩!」
宋双揪着我妈衣袖:「姑姑,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吧。」
我妈轻拍了下宋双肩膀:「你就是太心软,不让她长记性,万一下次找人绑架你怎么办?」
我摇头嘶吼:「我没有——」
「街上有摄像头,你们可以去看!是宋双和混混好了,不是我!」
换来的却是更深的毒打。
我挣扎着试图逃走,换来的却是被打断的一条腿。
直到我爸打累了,我妈拿了毛巾给他擦汗:「算了,打成这样,估计也长记性了。」
我爸坐在旁边椅子上,看着我披头散发的样子,喝了口水:
「这孽障,成绩好有什么用,说不定是抄的,双双的一根脚指都不如。」
「你还说将来指她给咱俩养老,不给咱送养老院就不错了。」
「要不是你生的,真想现在就给扔大道上让她自生自灭。等她18岁,咱们就一分钱也不给她。」
我妈抿了抿唇,没说话,「算了,打也打了,也给双双出了委屈了,你也气消了,先睡觉去吧。」
我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我亲生父母,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是被捡来的呢?
嘴巴因为没喝水,黏黏糊糊,又是生理期,卫生巾早已泥泞不堪。
所有人都睡了,我却坐在马桶上发呆,双眼空洞地看着地板上的瓷砖。
小心翼翼用袖口擦着四分五裂的手机,上面突然弹出一条来自发小的空间访问记录。
只有一条留言:【十年不见,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
啪嗒落下的眼泪替我做了回答。
物是人非。
可毕竟,当年我们玩得那么好,不想让他担心。
犹豫下,还是打开屏幕,想回一句【还好】,手指颤抖着,输入又删除时。
宋双突然从卧室出来,手上拿着一支打火机,挑眉笑看我:
「崔雨晴,这么晚了,还没睡,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我说了,少管我的事,上次说的话没长记性不是?给我拍照的时候当我没看见?」
「今天又想告我的密,长本事了?还是觉得这个家,还有你的位置?」
右腿膝盖的地方再次传来阵痛,我咬紧下唇。
「你想做什么?」
火苗随着她拇指的按下与抬起,一下一下雀跃着。
「我们打个赌,」要是房子着火了,姑姑姑父,是选择救我还是救你?」
「疯子。」我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用尽吃奶的劲,扶着一旁的洗手台费力站起,想夺过她手上的打火机。
却连她袖口都没碰到,我却摔在地上,下巴痛得流血,却连哭叫、求救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从地上爬起来。
她耸肩一笑,离开卫生间,把门从外面反锁。
不多时,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我想出门去看,却打不开门。
浓烟顺着门缝钻进鼻腔。
我不停拍门,声音嘶哑着说着火了,救救我。
可爸妈只是焦急喊着宋双,让她快逃,拧了两下洗手间的门,说拿条湿毛巾走。
可发现门是锁着的,竟咒道:「都着火了,还在这耍脾气!」
我爸说:「她想死就让她死这,就当没她这个孩子!」
我只能挣扎着在碎裂的屏幕上,拨通消防员的电话,泣不成声,求他们快点来救我。
……
幸好是冬天,外头零下十几度的天,火势蔓延得没那么快,却把我家阳台烧了个干净。
消防员来的时候听见我在厕所的哭泣,将我用棉毯裹紧,送到楼下。
我爸妈一直在楼下无头苍蝇似的抱怨:「怎么就着火了呢?」
见到我的一瞬,眼中的焦急瞬间化作愤怒:
「是不是你放的!」
「怎么没烧死你!」
我瞳底震颤,没想到他们见我的第一面,竟是这样的话。
可昨夜大概把泪流干了,我只默默拿出手机,打开一段模糊视频。
宋双拿着打火机问我,如果家里出了事,我爸妈选择救她还是救我。
此时,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周围被清出来的邻居不明所以,纷纷看着我家这边,七嘴八舌道:
「雨晴平时学习那么好,人也乖,怎么可能放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哎,我昨天听见她家闹得厉害,好像是雨晴找混混欺负她表妹,结果被发现,让她爸妈揍了一顿,起了报复心也说不定。」
「不过那两口子偏心也太厉害,什么好东西都给外人,雨晴难过也是应该的,但找混混,有点过了吧?」
「谁知道呢,现在的小孩子不好管,到时候咱们还得跟她爸妈打交道,咱别去趟那浑水。」
我将视频给我爸妈看,声音又冷又哑:「这火,是宋双放的!」
周围好事的邻居听了我的话,有想凑来看的。
却被我爸妈躲开。
他俩看完视频后,冷笑一声:「崔雨晴,你撒谎的本事越来越大。」
「为了污蔑双双,连AI视频都做!」
后一句,我妈几乎嘶吼出来,我爸接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原本只有彩线的屏幕彻底黑了下来,再没声色。
「本来着火就够闹心的了,你还想栽赃双双,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黑!」
「我真后悔生了你!」
所有邻居看着我,面面相觑。
「我没有……」泪水在眼眶打转,可眼睛疼得发酸,不舍得让好不容易来的湿润溜走。
我爸却怒吼:「打断你一条腿还不够,非要我们打死你才罢休吗!」
「滚,再也别回来,我和你妈从此没你这孩子。」
我没穿鞋,双脚冻得发麻泛紫。
迟疑着看了我妈最后一眼,她双手抱在胸前冷道:
「说了让你走,还赖着干什么?刚才放了火,还把卫生间的门锁了,真有你的。」
宋双火上浇油:「姑姑,别说了,表姐好歹也是你女儿。」
我妈握紧她的手:「以后她没了,你就是我们的女儿,双双,以后我和你姑父的,就是你的。」
说完还冲邻居们说了一句:「这孩子我以后就不要了,你们谁爱要就把她领回家吧。」
有个好心大婶皱眉,刚想站出来,就被身后的人拽了回去。
不知说了什么,大婶内疚看了我一眼。
从前,她突发心脏病,我给她叫过救护车,她说过以后有什么难处都找她。
可现在,算了。
我爸一声声喊着滚,我妈的眼神冷得像刀。
脚底的冰碴儿一下一下刺痛着脚心,我却毫无知觉。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凌晨五点,天色未亮,我能去哪儿呢?
走到大桥边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心头,手把着栏杆,打算攀爬、跳跃时。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崔雨晴?」
熟悉,又陌生。
回头看,墨色车窗里探出一个俊秀的面庞,冲我招手。
姜哲?
我和姜哲,以前住在相邻的两栋楼。
从幼儿园到小学一直是同桌。
后来他家生意变动,他也跟着离开,只剩qq的偶尔寒暄。
我以为再见遥遥无期,也以为此生没有再见的机会,却没想过重逢会这么窘迫。
我将腿从栏杆上放下,不做回应,只想赶快逃离,却被他下车拦住。
他身上干净的香味,和我身上的浓烟味,格格不入。
可他还是从脖子上的挂坠认出了我。
那是当年他转学前送我的,这么多年,我习惯戴着了。
他拧紧眉头,把我拉进车里,从储物空间拿出干净的毛巾,为我擦干脚上赃污。
他是来这边参加竞赛的,今早刚下飞机,在车上焦虑得睡不着觉,没想到竟在路边遇见我。
几年不见,他的声音温润了许多。
「学**,想不开?」
我摇头。
「家里遇到难处了?」
我鼻子轻微酸涩,摇头。
「和家里闹了矛盾?」
眼泪落了一滴,狠狠摇头。
我没有家了。
他突然看见我身上的青紫,不再说话,只是把我带回他家在这边的房子。
「浴室有热水,你好好休息,别的事不用操心。」
那天我睡了好久,直到傍晚才被外头的争辩声吵醒。
拖着瘸腿走到门边,握上把手。
大约是在家习惯了,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外面吵起来。
可听了一会,竟发现外头骂的是我爸妈。
「什么人,居然放着自己的女儿不要,去疼别人的孩子!」
「就是,就算弟弟死了,想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也不至于青红皂白都分不清。」
「要是我有个亲生的女儿,宠还来不及,他们居然打成那样,差点要了命,还是人吗!」
「雨晴看着就乖巧懂事,怎么也不可能作弊、和混混在一起,更别说放火。」
「那侄女的照片,一看就是个狐媚子,白送我都不要,她妈还跟人跑了,她能是什么好人。」
「对了,小哲,调查不是说他爸妈不要她了,正好咱家缺一个女儿,雨晴那么乖巧懂事,学习又好,咱家要!」
我一直趴在门边,心里紧一阵松一阵。
原来还有人知道我的清白。
甚至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的心竟似被一只大掌托举一般,突然安稳。
还没反应过来,敲门声突然响起,姜哲的声音试探着:「雨晴,醒了吗?」
「阿姨做好饭了,要不要出来吃?还是送进去?」
话落,外头的光突然透过门缝穿越而来,落在我的脸上。
背光而立的姜哲,像自天堂而来的天使,救我于水火。
……
姜家爸妈把他们想收养我的意思说了。
我点头的时候,泪在眼眶打转。
当天,他们就找来自家律师,写了一份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
又给我办理转学手续,和姜哲一起上私立高中。
还给我找了心理咨询师,做相关心理疏导。
带着协议去找我爸妈签字那天,他们刚带宋双吃了海鲜回来。
「捡破烂还能检出一个律师,行啊。」
「怕不是找人装的,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要你。」
「双双,一个捡破烂的都这么有骨气,双双,你好好学习,将来肯定比她更厉害。」
他们一边嗤笑,一边签字。
没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是他们一年工资也买不起的牌子了。
我和姜哲又成了同桌,姜家爸妈真的拿我当亲女儿一样看。
保姆、司机都随我用。
但我一心只顾学习,只想考上好学校,将来回馈姜家。
至于宋双在原来的学校还有没有抹黑我,如何抹黑,都已不在我的视线之内了。
我爸妈也没有来找过我。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我和姜哲如期参加高考。
出成绩前夜,便先后接到清华北大的招生电话。
最后我俩一起选了清华,照片登上本市新闻头版。
从清华游学归来那天。
我爸妈竟破天荒追到姜家小区门口,因为安保森严,他俩并没进去。
见到我的一瞬,我妈立刻抓紧我衣袖:
「雨晴,都是我们从前不对,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今年双双考得不理想,你又考上清华,你和我们回去,给双双补一年的课,明年你俩一起考清华,好不好?」
「只要你答应,我们还是你爸妈。」
我和姜哲一起皱眉,顺着姜哲的力,将袖子从我爸妈手里抽回。
「你们说什么?我姓姜,你们算哪门子的爸妈?」
原以为他们会装装样子,没想到下一秒就变了脸。
「崔雨晴,你傍上有钱人就忘了本是不是?要不是我们把你赶出来,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出息?」
「你要是不认我们,行啊,咱们去做亲子鉴定,看到时候法官怎么说。」
听了这话,姜哲彻底怒了,打电话让保姆把断绝关系的证明拿了下来。
「大叔、大婶你们看好了,当年是你们自己签的字,不要雨晴偏心绿茶,现在凭什么要求雨晴放弃清华,给那个绿茶补课?」
「要上法庭也行,我这里还有点别的证据,家暴、纵火、故意伤人,看到时候法官怎么判。」
听到这,我爸妈脸色瞬间惨白,指着我道:「你等着。」
果然,当晚新闻热搜就出现【清华学生竟是白眼狼】的词条。
列出了我的罪证,网友们清一色骂我。
【果然,学历不代表人品。】
【清华这种人也招?饿急眼了?】
【白瞎她爸妈苦心,居然养出个绿茶。】
在姜家得了一年爱的滋养,我也不是好惹的。
当场把当年宋双如何校园霸凌我、和混混交往诬陷我、骗我爸妈打我,我爸妈偏心宋双、不光打残了我的一条腿,还差点把我打死的事写了一篇长文,发送出去。
不到半小时,【清华学生竟是白眼狼】的词条瞬间变为【清华学生竟被家暴】、【清华女儿的父母竟禽兽不如】。
评论瞬间倒向我。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偏心父母,怎么不抓去蹲监狱!】
【舅舅就喜欢绿茶,妈妈也喜欢绿茶,该不会骨子里也是绿茶吧?】
【她爸那种家暴男,居然能有老婆和孩子,要我说就该人道毁灭!】
我关了手机,没再去看。
直到很久以后,在新闻上看见他们的报道。
我爸妈被开除公职,捡破烂去了。
宋双后来又复读一年,却仍改不了偷三盗四的毛病。
在高考考场作弊,永久失去高考资格,上了职校后,又弄出一身脏病。
怀孕不想生,在厕所喝了堕胎药弃婴,被抓进监狱。
可我对他们,却已没有感情,也提不起感情。
在清华的草地上,放下手机,躺在姜哲的腿上,看着不远处的落日,享受静谧。
从前我以为,家长对孩子的爱都是无条件的,毕竟是身上掉下的肉。
后来才发现,那些无条件的爱,也有一个前提,那个孩子得是他们喜欢的。
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现在发现,不够好的,从来不是自己。
清华园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灿烂,而我们的人生,也将一往无前。

妈妈偏心表妹,得知我上清华后却跪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