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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为他跪尽春秋

【1】
1
江城的人都知道,许清澜爱沈默如命。
黑道出身的女人,成了江城最大社团的老大,手段狠厉,却偏偏对丈夫温柔得要命。
兄弟们都说她是“宠夫狂魔”,她听了也不恼,反而把佛珠捻得更紧些。
此刻,别墅三楼的主卧里,沈默静静地躺在床上,肌肤苍白得近 乎透明。
他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那场车祸,他的父母当场死亡,妹妹成了植物人,他也差点没救回来。
是许清澜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大师,做法保住了他的魂。
大师说,他的灵魂不能见阳光,否则魂飞魄散。
但好在魂魄能自由出入身体,不算真的死了。
“坚持三年,”大师对许清澜说,
“每天子时念咒祈福,满三年那天完成最后一道仪式,他就能活过来,再也不怕光。”
许清澜记住了。
这一记,就是一千多个日夜。
今晚是最后一夜。
临近子时,许清澜准时跪在床边。
手里握着那串被摸得发亮的佛珠,嘴里念着晦涩的咒文。
沈默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她。
这女人瘦了,眉宇间有藏不住的疲惫。
可他心里是暖的哪个男人不想要这样的妻子?为他拼命,为他守三年。
墙上的古董钟滴答走着。
晚上八点。
还有三个小时。
沈默几乎要笑出来,很快,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阳光下了。
突然,许清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眉头皱紧,还是接了。
“现在必须来?”她压低声音,“好,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站起身,看着床上的沈默,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阿默,我有点急事。”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完,她匆匆换了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沈默的灵魂愣了几秒,然后本能地跟了上去。
许清澜的车开得飞快,一路闯红灯,直奔机场。
VIP通道里,一个年轻男人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沈默从没见过这个男人英俊,张扬,一身名牌。
心口传来剧痛。
灵魂也会疼吗?他不知道。
他看着许清澜拉着那男人上车,看着车开到江城最贵的云端酒店,看着他们走进电梯,按下12楼。
1208号房。
沈默记得这个数字。
许清澜说过,这是他生日,她到哪儿都住这间房。
门内传来男人的低笑声,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再然后
是肉体撞击的声音,和压抑的喘息。
沈默穿门而入,看见大床上交叠的身影。
许清澜背对着他,纤瘦的背上布满细汗。
那个男人在她身下,脸上是满足的表情。
“你轻点......”许清澜突然低笑,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我怀着孩子呢。”

沈默觉得天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
等他回过神,已经飘回别墅,对着床上那具苍白的身体发呆。
“也许......也许有什么误会。”
沈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灵魂在房间里不安地飘荡,
“她这三年怎么对我的,我都看在眼里......”
他想起第一次见许清澜的时候。
那时社团老大还是他父亲,他是江城最耀眼的小少爷,生得好看,性子也张扬。
而许清澜只是社团里的“双红花棍”最能打的那个。
一场宴会,她隔着人群看见他,眼神就再没移开过。
她开始疯狂追求他。
有人给他送花,第二天那人就断了腿;他和合作伙伴握手谈笑,隔天对方的手就被砍了。
她用最野蛮的方式清理他身边的所有人。
沈默终于受不了,当面对她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喜欢优雅风趣、有学识的人,不喜欢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许清澜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半年后她再次出现,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请他去江城最好的法国餐厅。
她用流利的法语点餐,谈吐优雅,说起欧洲艺术史头头是道。
沈默惊得刀叉都忘了动。
“我去读了半年书,”许清澜淡淡地说,“学了三门外语,还修了艺术史和哲学。”
她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含情脉脉:
“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我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沈默,娶我。”
他答应了。
婚后她宠他宠得无法无天,连父亲都说:“这丫头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直到那场车祸。
所有人都说他没救了,只有许清澜不肯放弃。
她找遍天下能人异士,终于求来那线生机,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他祈福。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出轨呢?
沈默的灵魂蜷缩在床头,盯着时钟。
是的,只要她回来。只要她回来,他就相信她。
沈默就这样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时钟。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五......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仪式失效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的灵魂开始感到一阵阵虚弱。
如果许清澜再不回来完成最后的仪式,这三年的坚持将功亏一篑,他可能真的会彻底消失。
还差最后五分钟时。
楼下传来推门声。
沈默的灵魂猛地一震,几乎是冲下楼的。
“清澜,是你回来了吗?”

她曾为他跪尽春秋

【2】
2
冲下楼梯的沈默,看见的却不是许清澜。
是她的助理周政少数几个知道他还“活着”的人。
“沈先生,”周政面无表情,
“澜姐今晚有事,回不来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听见自己还在问,真是贱啊。
“没有明确时间。”周政顿了顿,
“沈先生,您保重身体。澜姐交代,让您按时服药。”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默站在原地,三年来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冰冷不是温度的冰冷,是死的冰冷。
她没有回来。
在他重获新生的最后一夜,在他只需要她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选择了别人。
那些念经祈福的夜晚,那些温柔备至的照料,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沈默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没有眼泪。鬼魂怎么会流泪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叔,”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帮我查一个人,昨晚和许清澜在云端酒店1208的男人。”
电话那头是他父亲的老部下。
秦叔沉默片刻:“少爷,您终于肯找我了。”
“我要知道他是谁。”
挂了电话,沈默飘到窗前。
天快亮了,他的灵魂开始发虚。
原来没有仪式,他真的会消失。
第二天一早,楼下传来笑声。
他扶着楼梯下楼。
看见许清澜拉着那个男人,站在客厅里。
“阿默!”许清澜大步走过来,张开手臂想要抱他,
“抱歉,昨晚实在脱不开身。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沈默侧身避开。
他的目光越过许清澜,落在那男人身上。
近距离看,这男人更年轻了,顶多二十四五岁,皮肤白皙,眉眼温和,是女人最喜欢的那种温柔长相。
“阿默,这是苏言。”许清澜介绍道,
“我远房表弟。他一个人刚回国,我就接他回来住一段时间。”
“表弟?”他重复,声音平静。
“是啊。”许清澜笑得毫无破绽,
“你不是一直说佣人粗手粗脚吗?言言细心,还能陪你说说话。”
沈默看着苏言,他正微笑着,目光却不时飘向许清澜的小腹。
那个眼神刺眼极了。
“不用了。”沈默推开许清澜的手,
“我自己可以。”
“阿默......”
沈默抬头看她,“昨晚的仪式,错过了。”
许清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
“我知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去找秦大师,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苏言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搂住许清澜的另一只胳膊,
“还能帮忙照顾沈哥。”他咬了咬唇。
许清澜想了想:“也好。”
出门时,许清澜拿出特制的黑伞。
伞面用特殊材料制成,能完全隔绝紫外线。
三年来,只要沈默要出门,她就这样撑着伞,把他护在阴影里。
车上,苏言坐在副驾驶,一直回头说话。
“澜姐,你昨晚都没睡好吧?”
“沈哥脸色不太好呢......”
“我们要相信大师,一定有办法的。”
沈默闭着眼。
大师住在江城郊外的山上。
听完许清澜说的,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
“仪式中断,魂魄不稳......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许清澜抓紧沈默的手:“您说!”
“七天后有血月,去后山悬崖采‘血灵草’。血月当晚再次开坛,还能成,”
大师看向沈默:“但这是最后机会,若再失败......”
“我现在就去。”许清澜毫不犹豫。
沈默站在阴影里,看着许清澜坚毅的侧脸。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会感动吧。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七日后,血月。
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七天后,他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后山悬崖陡峭。
许清澜执意要亲自去采药。
苏言担心地跟上去,沈默坐在车里等。
等了很久。
回来时,许清澜手臂上缠着纱布,手里握着一株血红色的草。
“被蛇咬了,”她笑着对沈默说,“但值了。”
苏言在旁边给她包扎,眼睛红红的:“你吓死我了......”
他抬头看了沈默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担心,只有恨。
回去的路上,许清澜因为失血和蛇毒,状态很不好。
苏言主动要求开车。
许清澜同意了,坐到副驾驶,把草药小心放在腿上。
沈默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车开到跨江大桥时,苏言突然尖叫:“啊!有猫!”
方向盘猛打。
车身狠狠撞破护栏,冲进江里。

水淹进来。
阳光透过水面,直射在沈默身上。
“啊!”
灵魂和肉体同时燃烧起来。
他看见许清澜在混乱中第一反应扑向副驾驶,扯开苏言的安全带,护着他往上游。
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水灌进肺里,火在皮肤上烧。
沈默拼尽最后力气,看向那把飘在水中的黑伞。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划动已经开始溃散的手臂,忍着魂飞魄散的剧痛,一点,一点,游向那把伞。
指尖触到伞柄的瞬间,他用尽所有意念
灵魂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伞骨。
最后一刻,他看见许清澜抱着苏言浮出水面。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3】
3
沈默再睁开眼时,是在别墅的床上。
许清澜守在床边,见他醒来,立刻握住他的手:
“阿默,对不起......昨天在江里,我不是故意不救你,可苏言是我表弟,他父母都不在了。”
沈默抽回手。
“父母不在了。”他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呢?”
许清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没有选择,你理解我......”
“我当然理解。”
沈默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声音很轻。
“我本来就不人不鬼的,跟死了也没区别。救活人比救我这种半死不活的重要多了,不是吗?”
“你别这么说!”许清澜眼睛红了,她猛地抓住他的手,
“你知道这三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着曾经让他心动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我累了。”他背过身,“想一个人待着。”
许清澜在床边站了很久,最终,她还是站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沈默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
拨通了一个很久不曾联系的号码。
他说,“七天后,能来接我吗?”
挂断电话没多久,门又开了。
是苏言。
“聊聊?”他走进来,反锁了门。
沈默没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第三者?”苏言在床边坐下,
“其实你错了,沈默,你才是后来者。”
沈默的手指蜷了一下。
“什么意思?”
“五年前,我和许清澜就在一起了。那时候她才刚当上社团的双红花棍,而我得了重病,需要天价手术费。”
“她求你爸借钱,你爸说可以,但要她嫁给你。”
“所以她就同意了?”沈默开口问道。
“有选择吗?”
苏言的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我躺在医院,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活不过三个月,许清澜跪在你爸面前,答应了所有条件。”
沈默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听见自己说,
“七天后我活过来,就离开。”
苏言站起身:“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第二天,许清澜兴冲冲推门进来。
“阿默,我办了个慈善法 会,大师说对你复生有帮助......你愿意去吗?”
沈默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点了头。
法 会在江城最贵的酒店。
沈默撑着那把黑伞,跟在许清澜身边。
苏言穿着礼服,不远不近地跟着。
很快有女人过来搭讪苏言。
是个年轻富家女,手搭在苏言肩膀上,两人说笑着,越来越亲密。
许清澜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怕沈默看出来。
沈默全看见了。
他突然觉得可笑。
“跟我来。”许清澜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休息室。
门被反锁。
“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许清澜已经压上来。
她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充满暴力和占有欲,牙齿磕破了他的嘴角。
“许清澜你放开我!”
沈默挣扎。
但许清澜的力气太大了,她撕开他的衣服,动作粗鲁没有一丝温柔。
这不是爱,是侮辱。
沈默闭上眼睛,灵魂在那一瞬间脱体而出,钻进了角落里的黑伞。
许清澜很快发现身下的人没了反应。
“阿默?”她起身,看见伞在微微发颤,
“你进伞里了?出来!”
伞没动。
“就因为你的小情人和别人说话,你吃醋了,所以就要在我身上发泄?”
沈默的声音从伞里传来,带着嘲讽。
许清澜脸色一变:“他不是我情人!”
沈默打断她,“不是你的情人?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们的过去我都知道了。”
沈默冷冷道,
“七天后我走,你们好好在一起。”
“阿默,你相信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孩子就是个意外!”
“我有感情洁癖,”沈默一字一句,
“不捡别人用过的女人,脏。”
许清澜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这三年怎么对你的......”她声音发颤,“你就这么看我?”
她盯着伞,眼神从痛苦逐渐变得阴冷。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回不回身体里!”
“不回!”
许清澜不再说话,她走到伞前,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伞骨上。
伞身一震。
“这是锁魂符。”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许清澜声音冰冷,“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她摔门离开。
透过伞面的缝隙,沈默看见许清澜走到宴会厅,一把推开苏言身边的女人,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那几个女人悻悻离开。
门被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晃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俗艳的旗袍。
“哟......这儿还藏着个帅哥?”她看见床上沈默的身体,眼睛亮了,舔了舔嘴唇。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从包里抽出一根皮鞭,在手里掂了掂。
“这身材......这肌肉......真绝啊......”她喘着粗气,伸出手在他身上下游走。
下一秒,皮鞭狠狠抽在沈默身上。
“啪!”
沈默在伞里疯狂挣扎,伞身在地上滚动,可符咒封住了他。
他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被鞭打。
看着那老女人一边抽一边笑,
“叫啊,怎么不叫?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模样!”
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他身上、腿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这脸长得可真俊......”她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
“可惜是个不会动的。不过没关系,老娘就喜欢乖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女人终于餍足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踢了踢地上的身体。
“没意思,跟条死鱼似的。”
她啐了一口,扭着腰离开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
许清澜和苏言回来了。
看见床上衣衫不整、浑身痕迹的沈默,许清澜愣住了。
“刚才那个老女人......”苏言捂住嘴,
“我好像看到她从这个房间出来......”
“谁干的?!”许清澜暴怒地冲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惨叫声和殴打声。
许清澜回来时,手上沾着血。
她颤抖着撕掉伞上的符咒。
沈默的灵魂冲出来,回到身体里。
疼痛、耻辱、恶心......瞬间席卷了他。
“阿默,对不起,我不知道......”许清澜想抱他。
“滚。”沈默的声音很轻。
“阿默......”
“带着你的人,”他看着她,眼里什么都没有了,“滚出去。”
许清澜僵在原地。
“我让你滚!”沈默尖叫。
苏言轻轻拉她的袖子。
她最后看了沈默一眼,终于转身,带着苏言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
沈默蜷缩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4】
4
接下来的几天,沈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外有人送饭,他也不应。
灵魂和肉体都在缓慢溃散,可比起这个,心死的感觉更冷。
第四天早晨。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信息。
“阿默,我在拍卖会找到了你父母的怀表。三年前车祸后遗失的那对。我已经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了,是给你的礼物。昨晚的事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许清澜”
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父母的东西......
他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不是剧痛,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钝痛,像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推开房门。
别墅里空荡荡的,他走向二楼许清澜的卧室。
推开门,却看见苏言坐在梳妆台前。
“沈哥来了?”苏言转头,笑得无辜,“找东西?”
沈默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
桌上空空如也。
“是这个吗?”苏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默回头。
苏言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母亲的翡翠镯子,父亲的怀表。
沈默伸手去拿。
苏言猛地收回手。
“想要啊?”他走到窗边,“清澜姐对你真上心,这么旧的东西,废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吧。”
“还给我。”沈默声音发颤。
“有本事自己来拿呀。”苏言“刷”地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
“啊!”沈默尖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挡住脸。
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痛。
他踉跄后退,撞倒梳妆椅,摔倒在地。
苏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哎呀,对不起,我忘了沈哥不能见光。”
苏言手腕一扬
镯子和怀表被抛出窗外!
“不!!”
沈默扑过去,来不及思考,跟着纵身跳下二楼!
身体重重摔在草坪上,骨头几乎碎裂。
他顾不上疼,爬向那两件遗物。
翡翠镯子摔成几段。
怀表面罩破碎,指针永远停在了三年前那个时刻。
沈默颤抖着手去捡。
阳光直射在他身上。
皮肤开始发烫,灵魂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抱着碎片,挣扎着往屋里爬。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从头顶传来。
苏言从二楼窗口跌落,“砰”地摔在他身边!
下一秒,许清澜怒吼着从门外冲进来。
可她的眼里只有摔出窗外的苏言,根本没有去看蜷缩在地上、浑身冒烟的沈默。
“小言!”她抱起苏言。
苏言脸色惨白,抓住她的衣襟,眼泪涌出来:
“清澜姐......我只是想把遗物递给沈哥,可他......他推我......”
他指着沈默:“沈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沈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阳光太烈了,他感觉自己在融化。
许清澜看向他,眼神从错愕变成愤怒。
“阿默,”她声音发冷,“你就这么恨?恨到要杀他?”
“不是......我......”沈默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难道他自己跳下来?!”许清澜低吼。
她抱着苏言,走向沈默,抬脚
狠狠踹在他肩上!
沈默滚出去几米,怀表的碎片扎进掌心。
许清澜已经抱起苏言,转身进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门框上。
“你就在外面,”她声音冰冷,“好好反省。”
门关上了。
符咒在阳光下泛着暗光有那张符在,他进不去了。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
沈默的皮肤开始冒出白烟,像被点燃的纸。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他望向车库方向那里有一小块阴凉。
爬。
他对自己说。
手掌磨在粗粝的地面上,拖着一身灼伤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
阳光照在他的后背,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
十米。
五米。
三米......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指尖终于触到车库投下的阴影。
他用尽最后力气,滚进那片阴凉里。
然后,
彻底失去了意识。

【5】
5
沈默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室内。
窗帘紧闭,灯光昏暗。
许清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阿默,对不起......我忘了是白天,不该让你在外面。”
她语气温柔,可下一句就变了调:
“但你不该推小言。毕竟他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万一出事怎么办?”
“还好他人没事......这次我原谅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沈默抽回手,看着她。
原谅?
他被阳光灼烧到几乎魂飞魄散,她把他关在门外,现在说原谅她?
心口堵得发慌,可他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许清澜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骤变:“什么?!真的?!”
挂断电话,她一把抱住沈默:“阿默!你妹妹醒了!医院刚来的电话!”
医院病房里,沈默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妹妹。
沈念瘦得脱了形,眼神呆滞,但看见他的瞬间,嘴唇动了动:
“哥......哥......”
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
沈默扑过去抱住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小念......你终于醒了......”
医生在旁边解释:“昏迷三年,脑部功能还没完全恢复,语言和行动都需要复健。”
许清澜站在门口,一直看手机。
“你有事就去忙,”沈默头也不回,
“我妹妹这边有我。”
许清澜犹豫片刻:“好,晚上我来接你。”
她走了。
病房里只剩兄妹俩。
沈念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沈默的头,动作僵硬,却温柔。
“别......哭。”她说。
晚上许清澜果然来了。
还带来了消息:“小言知道你妹妹醒了,特意办了个接风宴。明晚,江景酒店。”
沈默皱眉:“我妹妹刚醒,不能折腾。”
“这是他一片心意。”许清澜声音淡下来,
“别忘了,现在社团谁说了算。”
她看着他:“你们必须去。”
沈默攥紧了拳。
宴会办得很隆重。
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举着酒杯祝贺“沈小姐重获新生”。
沈默推着轮椅上的沈念,应付着各种虚假的寒暄。
沈念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小念,是不是累了?”沈默蹲下问她,“我送你去休息室。”
沈念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把妹妹推进宴会厅隔壁的套房,给她盖好毯子:“你睡会儿,我应付完就来。”
沈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门轻轻关上。
回到宴会厅,沈默强打精神应酬。
苏言穿着华丽的礼服,挽着许清澜的手,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沈哥,”他端着酒走过来,“妹妹还好吗?怎么不出来热闹热闹?”
“她需要休息。”沈默冷冷道。
苏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
“啊!!!”
一声尖叫从休息室方向传来!
许清澜脸色一变,冲过去。
沈默心里一紧,也跟着跑。
推开门。
苏言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礼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
而沈念
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抓着一块破碎的布料,眼神空洞。
“清澜姐!”苏言扑到许清澜身边,眼圈发红,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沈念需不需要帮忙,可她......她突然抓住我,扒我的衣服......”

【6】
6
他看向妹妹。
沈念慢慢抬起头,看着哥哥,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是......”
可没人听清。
许清澜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她盯着沈念,又看向沈默:
“这就是你妹妹醒来的第一件事?”
沈默挡在轮椅前:“我妹妹不会做这种事!”
苏言神情激动:“难道我自己撕破衣服吗?沈哥,我知道你护着妹妹,可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宾客们围在门口,窃窃私语。
“我妹妹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许清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沈念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确实虚弱到连抬手都费力。
苏言察觉到她动摇,立刻开口:
“澜姐......你是怀疑我撒谎吗?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事诬陷她?我只是好心来看她......”
他拉下肩头的衣料,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难道这是我弄伤自己的吗?”
“而且,”苏言补充,
“沈念刚才抓住我的时候,力气大得可怕......也许她是装的呢?也许她早就醒了,一直在伪装......”
“你胡说!”沈默厉声反驳。
苏言缩在许清澜背后,眼神无辜:“沈哥,我知道你护着妹妹,可事实就在眼前......”
“不......是......”
沈念突然开口。
她抬起头,眼球费力地转动,最后死死盯住苏言。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让苏言下意识往后缩。
“车......祸......”沈念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凶......手......是......他。”
沈念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言。
“你......右肩......疤......我......抓的......”
苏言瞬间捂住右肩。
三年前车祸现场,那个被他撞飞的女人,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确实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
指甲嵌进皮肉,留下一道永久的疤。
宴会厅瞬间死寂。
沈默猛地看向苏言:“当年的事是你做的?!”
“你闭嘴!”苏言突然尖叫起来,脸上的无辜瞬间被狰狞取代,
“你这个疯子!非礼未遂还想污蔑我!”
但他的反应太快了,太激烈了激烈得不正常。
许清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看看沈念,又看看苏言,最后看向沈默:
“阿默,当年的车祸警方有完整报告,是意外。”
“不是意外!”沈默的灵魂几乎要燃烧起来,
“我妹妹不会撒谎!苏言,给我看看你的右肩!”
苏言缩进许清澜怀里:
“澜姐......他们兄妹合起伙来欺负我......沈念勾引我,沈默就编造这种谎言污蔑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清澜看着苏言,又看向沈念。
眼神复杂。
但最终,她别开了脸。
“我生平最陷害无辜之人。”她声音冰冷,抬手,“来人。”
两个手下上前。
“鞭子。”
手下很快拿来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
“许清澜你敢!”沈默扑到妹妹身上,
“她刚醒!这会要她的命!”
“让开。”许清澜面无表情。
“我不让!”沈默怒吼,“你要打,就打我!”
“沈哥现在这样子,普通鞭子可没用。”苏言突然轻声说,眼底闪过狠光,
“我听说......沾了黑狗血和符纸的鞭子,对魂魄最有效呢。”
许清澜沉默了几秒。
“去准备。”
手下很快端来一碗腥臭的黑狗血,还有一张画着咒文的黄符。
鞭子浸入血中,符纸烧成灰,混进去。
沈默被按在地上。
第一鞭抽下来时,他听见了灵魂撕裂的声音。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是魂魄被活生生扯开的剧痛。
鞭子上的符咒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魂体里。
“啊!!”
他控制不住地惨叫。
第二鞭。
第三鞭。
每一下,魂体就淡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消散。
许清澜就站在旁边看着。
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却没喊停。
“清澜......”沈默在剧痛中抬头看她,视线已经模糊,
“你真的......要杀我......”
许清澜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
苏言悄悄走到轮椅旁,弯腰,在沈念耳边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
只有沈念能听见。
沈念原本死寂的眼睛,骤然瞪大。
她死死盯着苏言,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从轮椅上滚下来。
“小念?!”沈默想冲过去,却被鞭子缠住。
沈念像条濒死的鱼,艰难爬到窗边,双手扒着窗台,颤抖着支撑起身体。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沈默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愧疚,不舍,决绝,还有......解脱。
“哥......”她用口型说,“活......下去......”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翻过窗台。
“不要!!!”
沈默的尖叫和身体坠落的闷响同时传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7】
7
沈默从地上爬起来,魂体淡得像一缕烟。
他盯着苏言,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对我妹妹说了什么。”
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言往许清澜身后躲,却被沈默一把拽出来,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说!”
“我......”苏言呼吸困难,却还在笑,
“我对她说......只要她跳下去,你就不用挨打了......不然,你可就要魂飞魄散了呢......”
“她说不了话,动不了......可为了你,还是爬过去了......”
“真是个好妹妹啊......”
沈默的手骤然收紧。
“放开他!”许清澜冲过来。
“我妹妹死了。”沈默转头看她,眼睛血红。
“阿默,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声音低沉,
“小念自己跳下去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以呢?”沈默死死盯着许清澜的脸,
“所以她就白死了?所以这个男人”他指向苏言,
“就可以继续装无辜?”
“够了。”许清澜抬手打断,
“阿默,这件事到此为止。小念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小言无关。”
“到此为止?”
“我父母死了,我妹妹死了,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告诉我到此为止?”
“那是她自作自受!”许清澜抓住他的手腕,“松手!”
沈默笑了。
笑得凄厉。
他掐着苏言,走到窗边妹妹跳下去的那扇窗。
“那他也去死吧。”
手一松。
苏言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然后戛然而止。
“小言!!”
许清澜扑到窗边。
楼下,苏言的身体摔在沈念旁边,四肢扭曲,头颅破裂,血溅了一地。
面目全非。
许清澜让人把沈默绑了起来。
绳子浸过黑狗血,他每挣扎一下,魂体就像被烙铁烫过。
她没再看她,只是抱着苏言的尸体,开车直奔郊外。
大师的院子。
“能不能救他?”许清澜把尸体放在地上,眼睛通红。
大师检查了很久,摇头:“肉体损毁太严重......但他的灵魂还在。”
“什么意思?”
“找个完好的肉体,让他的灵魂住进去,就能都活下来。”
许清澜沉默。
然后,她转头看向被绑着的沈默。
“用他的。”
沈默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师皱眉:
“这具身体已有魂魄寄居多年,气息相融......需先折磨肉身,驱散原主残留,新魂才能入驻。”
“怎么折磨?”
“日光曝晒,毒物侵蚀,符咒鞭打......直至灵魂濒临崩溃,原主魂印最弱时,强行剥离。”
大师顿了顿:“而且剥离后,原主魂魄若四十八小时内找不到新载体,便会彻底消散。”
许清澜没有犹豫。
“做。”
沈默被绑在院子里。
正午的太阳直射在他身上。
皮肤开始起泡、溃烂,灵魂像被放在油锅里煎。
他咬破了嘴唇,没叫一声。
许清澜又令人灌他喝下混着符灰的毒草汁。
五脏六腑像被刀绞,他蜷缩在地上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黑血。
接下来是鞭打。
沾着朱砂和鸡血的鞭子,抽在他已经溃烂的皮肤上。
每一下,他都感觉自己的魂体被撕掉一块。
许清澜就站在旁边看。
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一切结束后,大师说:“差不多了。”
沈默被抬进法坛。
大师点燃香烛,念起咒文。
许清澜站在坛边,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苏言的魂魄。
“阿默,”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把身体让给他吧。”
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清澜,”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法咒响起。
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像有只手伸进来,硬生生把他的魂魄往外扯。
他看见自己的魂体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看见大师打开陶罐,一缕青烟飘出来,钻进了她的肉身。
看见那具身体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8】
8
“清澜姐......”那具身体开口,是苏言的声音,
“我回来了......”
许清澜冲过去,抱住“他”。
“小言......”
沈默的魂魄飘在半空,最后躲进了伞里。
他看了一眼那具属于自己的身体。
看着许清澜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污渍。
看着“他”靠在她怀里,朝自己的方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
许清澜搂着占据沈默身体的苏言,走进大师的院子。
苏言现在顶着沈默的脸依偎在她怀里,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大师,”许清澜看向盘坐在蒲团上的老人,
“他的魂魄还在伞里。有没有办法......给他找个新的身体?”
大师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许清澜怀里的“沈默”,又看向他手中那把黑伞。
“有。”大师缓缓开口,“但需满足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必须是男性躯体;第二,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第三,死者生前须自愿离世,不可强夺。”
许清澜低头看着伞:“自愿?”
“强夺他人身体,会遭天谴反噬。”大师声音平静,
“但若死者心无挂念、甘愿放弃肉身,则可接引。”
苏言轻轻拉了拉许清澜的袖子:“澜姐......这样真的好吗?沈哥他......”
“阿默不能死。”许清澜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已经做错太多。”
她蹲下身,把伞放在地上,声音放轻:
“阿默,你听得见吗?”
伞身微微颤动。
“我知道你恨我。”许清澜手指抚过伞骨,
“但小言毕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
“你给我一点时间。”她声音沙哑,
“二十四小时,我一定给你找到合适的身体。我发誓。”
苏言也蹲下来,伸手去摸伞柄:
“沈哥,谢谢你......把身体让给我。我和孩子会记得你的恩情。”
伞身猛地一震,从他手中滑开。
“阿默......”许清澜还想说什么。
他不想再看见他们。
许清澜盯着伞看了很久,最终站起身:“大师,我这就去找。”
“慢。”大师抬手,“把伞留在这里。”
许清澜皱眉:“为什么?”
“我这院子布有聚阴阵,灵气特殊。”大师缓缓道,
“他的魂魄如今极其脆弱,在外界恐怕撑不过十二个时辰。留在我这儿,兴许能多撑几日。”
许清澜犹豫了。
苏言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澜姐,大师说得对。沈哥现在这么虚弱,万一在外面出了意外......”
许清澜看着伞,终于点头:“好。”
她俯身,最后摸了摸伞柄:“阿默,等我。”
说完,她搂着苏言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黑伞静静躺在地上,伞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

【9】
9
车出郊外,开上回城的高速。
许清澜握着方向盘,脸色阴沉。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是我。”
“澜姐。”
“找一个人。”许清澜声音冰冷,
“男性,二十四小时内自然死亡,年龄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体完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还有什么要求......”
许清澜打断,“但必须是自愿离世,没有怨气。找到了立刻通知我,地址发你。”
“明白。”
挂断电话,许清澜盯着前方的路。
副驾驶座上,苏言那张属于沈默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澜姐,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许清澜没说话。
“为了我,你连沈哥都能牺牲......”他伸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
“我们那次是意外。”许清澜突然开口,声音很淡。
苏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救你,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许清澜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可怕,
“至于你”她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孩子生下来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国外生活一辈子。”
苏言的手指蜷缩起来。
“然后,”许清澜转回头,“你就去国外,永远别再回来。”
车厢里一片死寂。
苏言的脸色一点点变白,那张属于沈默的英俊脸庞扭曲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
“我已经对不起阿默了。”许清澜的声音里透出疲惫,
“不能再对不起他第二次。”
“可我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苏言尖声道,
“你看看我,许清澜,我现在就是沈默!”
“你不是。”许清澜踩下刹车,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住。
她转过头,盯着他:“你永远都不是他。”
苏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清澜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下来吧,你需要休息。”
苏言机械地跟着她走进别墅,上到三楼。
许清澜推开主卧的门那间曾经属于沈默的房间。
“你住这里。”她说,“我会让佣人照顾你。”
苏言抓住她的手臂:“那你呢?”
“我还要去给阿默找身体。”许清澜抽回手,
“你好好养身体,别的事不用管。”
说完,她转身离开。
苏言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很久,他突然笑了。
“许清澜......”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声音冰冷,
“我要沈默,彻底消失!”
大师听着,脸上的皱纹渐渐收紧。
挂断电话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黑伞。
大师撑着伞走到院子中央。
“对不住了。”大师对着伞低声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把伞放在地上,伞面朝上。
“暴晒三日,魂魄自散。”大师喃喃自语,
“苏先生要求你日出前消失......我只能用符咒催快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咒文。
大师弯腰,准备将符贴在伞骨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一把夺走了伞!
“谁?!”大师猛然后退。

【10】
10
一个纤细的身影渐渐清晰。
女人约莫三十岁,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
她单手握着伞,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伞在她手中微微发颤。
“秦玥......”伞里传来沈默虚弱的声音。
秦玥沈默的发小,他出事前最后联系的那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伞,眼神瞬间软了一瞬。
“你没事吧?”她问伞,声音很低。
伞身轻轻动了动。
秦玥这才把目光转向大师:“你想对他做什么?”
大师脸色变了变:“这位女士,这是私人院子”
话没说完,秦玥已经一脚踹在他腹部!
大师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秦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你这么干的?”
大师咬牙不语。
秦玥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我没耐心。说。”
“......苏先生。”大师终于开口,
“他让我......让伞里的魂魄彻底消失。”
秦玥的眼神更冷了:“怎么消失?”
“暴晒......加散魂符......”大师喘着气,“这样最快......”
“那他现在这样,”秦玥举起伞,“还能救吗?”
大师沉默。
秦玥手上用力:“说。”
“有......有办法!”大师急忙道,“但你得答应放过我”
“你没资格讲条件。”秦玥打断他,
“说办法,我不杀你。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大师脸色惨白,终于妥协:
“找......找一具二十四小时内死掉的男性躯体......要死者自愿离世的,没有怨气......然后把他的灵魂引进去......”
“怎么引?”
“需要......需要心头血。”大师声音发颤,
“滴在躯体眉心......直到他醒来。”
他顿了顿:“而且一旦成功,他的魂魄就与新的身体完全融合......从此不怕阳光,和正常人一样。”
秦玥盯着他:“他现在还能撑多久?”
“最多......四十多个小时。”大师低声说。
四十多个小时。
秦玥站起身,握紧手中的伞:“你放心,四十多个小时,我一定找到。”
她转头看向大师:“要杀了他吗?”
伞身轻轻摇了摇。
“不用。”沈默的声音从伞里飘出来,依旧虚弱,“让她活着。”
秦玥看向大师。
沈默继续说:
“你只需要告诉许清澜......我死了。灵魂散了,救不回来了。只要你这么说,我就放了你。”
大师连忙点头:“我说!我一定说!”
“如果许清澜怀疑,”沈默的声音更冷了,
“或者你走漏半点风声......秦玥会来找你。你知道她会怎么做。”
大师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明白......我明白......”
秦玥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抱着伞,快步离开了院子。
另一边。
城郊的废弃工厂里。
许清澜站在一辆黑色面包车前,脸色阴沉。
手下拉开后车门里面躺着一具男性尸体。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
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小时,死因是过量安眠药警方记录是自杀。
“家属呢?”许清澜问。
“都打点好了。”手下低声说。
许清澜俯身,仔细检查尸体。
“自愿离世的?”她问。
手下点了点头。
“遗书上写得很清楚......觉得活着太累,想解脱。”手下顿了顿,
“澜姐,这应该符合大师说的条件。”
许清澜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直起身:“装车,运去大师那儿。”
“是。”
面包车驶向郊外。
许清澜坐在副驾驶,盯着前方的路。
手表上的指针一点点移动距离四十八小时的时限,还剩不到半小时。
车终于停在大师院子外。
许清澜推门下车,手下抬着尸体跟在她身后。
大师坐在石凳上,看见他们进来,缓缓站起身。
“大师,”许清澜快步走过去,
“人找到了,现在就开始”
“不用了。”大师打断她。
许清澜一愣:“什么?”
大师看着她,声音平静:“他的灵魂......已经散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清澜盯着大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就在一个小时前。”大师垂下眼睛,
“魂魄彻底消散,救不回来了。”
“不可能......”许清澜后退一步,
“你不是说四十八小时吗?这才......这才四十六小时!”
“他的灵魂受过太多损伤。”大师声音低沉,
“鞭打、曝晒......还有强行剥离身体的创伤......比预想的更脆弱。”
许清澜一把抓住大师的衣领,眼睛血红:
“你骗我!你之前不是说能撑四十八小时吗?!”
“那是理想状况。”大师任由她抓着,语气没有起伏,
“但你忘了吗?你亲手用黑狗血鞭子抽过他,让他在太阳底下曝晒,灌他喝毒草汁......每一次,都在消耗他的魂力。”
许清澜的手指在颤抖。
“最后强行剥离魂魄......那是致命一击。”大师缓缓道,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许清澜松开了手。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石桌上。
面包车旁,手下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他......”许清澜张了张嘴,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大师沉默片刻:“魂魄消散,就像蜡烛燃尽......没有痛苦,只是......消失了。”
许清澜闭上眼睛。
许久,她转身,一步一步朝院外走去。
手下追上来:“澜姐,那这尸体......”
“处理掉。”许清澜头也不回,“随便埋了。”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二楼卧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是苏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许清澜在门外停下脚步。
“人死了吗?灵魂散了没有?”
许清澜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房间里,苏言显然在打电话,声音带着笑意:
“你确定处理干净了?别留下什么痕迹。”
“钱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了。记住,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11】
11
许清澜一脚踹开卧室门时,苏言刚挂断电话。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许清澜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是你让人杀了阿默。”她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刚把身体让给你,你就让人把他魂打散......苏言,你够狠。”
苏言的脸瞬间涨红,双手拼命掰她的手指:
“不......不是我......是大师......他自己......”
“还不承认?”许清澜把他狠狠掼在墙上!
苏言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涌出来:
“真的不是我......澜姐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害沈哥......”
许清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好。”她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把大师带过来。现在。”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许清澜挂断电话,拉过椅子坐下,就坐在苏言面前。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二十五分钟后。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手下押着大师冲进来。
“澜姐,人带来了。”
许清澜站起身,走到大师面前。
“是你杀了阿默?”
大师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地上的苏言。
苏言拼命朝他使眼色。
“看着我。”许清澜捏住大师的下巴,强迫他转头,
“说真话,我不杀你。说假话”她顿了顿,
“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师的嘴唇在颤抖。
“是......是苏先生......”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
“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我一时糊涂......”
苏言尖叫起来:“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我有录音!”大师突然喊道,
“每次他打电话,我都录下来了!就在我手机里!”
许清澜看向手下。
手下立刻搜身,从大师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录音
“人死了吗?灵魂散了没有?”
是苏言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你确定处理干净了?别留下什么痕迹。”
“钱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了。记住,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录音结束。
许清澜慢慢转过身,看向苏言。
苏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现在,”许清澜一步步走向他,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苏言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澜姐我错了!我是太爱你了......我害怕沈哥回来你会不要我......我是鬼迷心窍......”
许清澜俯视着他。
“你让人杀了他。”她声音很轻,
“他刚救了你,你就杀了他。”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消失一阵子......我没想真的杀他......”
“够了。”
许清澜抬脚,把他踢开。
“阿豪。”她叫手下。
“在。”
“处理掉。”
苏言疯了一样爬过来:“你不能杀我!你怀了我的孩子!许清澜!我是孩子的父亲!”
许清澜的脚步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很久。
“你说得对。”她缓缓开口,“孩子是无辜的。”
苏言眼睛一亮。
但许清澜的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那就让你活到孩子出生的那天。”
她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但阿默受过的每一分苦,你都要尝一遍。”
苏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你不能......”
许清澜站起身:
“把他和大师关进地下室。准备好黑狗血、鞭子、符灰所有阿默经历过的,一样别少。”
手下上前拖人。
苏言的尖叫声响彻整栋别墅:“许清澜!你疯了!我是你孩子的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
地下室。
苏言被绑在刑架上。
大师被按在墙角,眼睁睁看着。
许清澜亲自拿起浸过黑狗血的鞭子。
第一鞭抽在苏言肩上和他肩上那道疤同一个位置。
“这一鞭,是替阿默的父母抽的。”
苏言惨叫。
第二鞭抽在腿上。
“这一鞭,是替沈念抽的。”
第三鞭,第四鞭......
鞭子沾上烧化的符灰,每一下都在苏言皮肤上烙下焦黑的痕迹。
他哭喊着求饶,说再也不敢了,说孩子会受不了。
许清澜就像没听见。
直到苏言浑身是血,昏死过去。
她扔下鞭子,走到大师面前。
大师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现在,”许清澜蹲下,“轮到你了。”
“求求你......放过我......”大师老泪纵横,
“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些......”
许清澜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我给你个痛快。”
她抬手:“阿豪,刀。”
手下递过来一把匕首。
许清澜接过,刀尖抵在大师咽喉。
“一命换一命。”她说,
“你杀了阿默,我杀你,很公平。”
刀刃压下,皮肤渗出血珠。
“等等!等等!”大师突然嘶吼,“他没死!沈默没死!”

【12】
12
许清澜盯着他:“你说什么?”
“他没死......有人救了他......”大师语无伦次,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高个子......她把伞抢走了......”
许清澜的手指收紧:“你骗我。”
“真的!我可以发誓!”大师举起颤抖的手,
“要是我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她问了我怎么复活沈默......我告诉她需要一具自愿离世的男性身体......还要心头血......”
许清澜慢慢站起身。
她盯着大师看了很久,突然掏出手机:
“阿龙,查一下今天下午进出大师院子的所有车辆。特别是陌生的,国外的车。”
电话那头应下。
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澜姐,查到了。”阿龙的声音传来,
“下午两点左右,确实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大师院子离开。车牌是套牌,但车型是国外进口的,江城不超过五辆。”
“车主呢?”
“还在查。需要时间。”
许清澜挂断电话,看向大师。
“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说出来。”
大师连滚带爬跪好:
“那个人突然闯进来......踹了我一脚,抢走了伞......她认识沈默,叫他名字......然后逼我说出救他的办法......”
“她长什么样?”
“一米七左右,很瘦,穿黑色风衣......眼神很凶......”大师努力回忆,
“对了,她左手虎口有道疤,像刀伤。”
许清澜闭上眼睛。
虎口有疤......黑色风衣......高瘦......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
秦玥。
北欧,郊外别墅的地下室里。
秦玥把最后一支蜡烛点燃。
烛光照亮中央的玉石台上面躺着一具年轻男性的身体。
金色短发,眉眼深邃,死亡时间十九小时,死因是抑郁症过量服药。
“条件都符合。”秦玥转头看向桌上的黑伞,
“自愿离世,没有怨气,身体完好。”
伞身轻轻动了动。
秦玥用消毒过的小刀划开自己的皮肤,鲜血涌出来,滴进准备好的银碗里。
她端起碗,走到玉石台边。
第一滴血,落在尸体的眉心。
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秦玥继续滴。
第二滴,第三滴......
碗里的血渐渐少了,她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阿默,”她低声说,“该回来了。”
第二十七滴。
尸体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秦玥屏住呼吸。
第三十五滴。
眼皮颤动。
第四十三滴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是浅褐色的,和原本的沈默不同。
但眼神......秦玥太熟悉了。
茫然,恍惚,然后渐渐聚焦。
最后,落在她脸上。
“秦......玥?”声音沙哑,带着陌生的腔调,但语气是他的。
“是我。”秦玥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她踉跄一步扶住玉石台,胸口还在渗血,
“欢迎回来。”
沈默现在该叫这个身体的名字了,安德烈慢慢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又摸了摸脸。高颧骨,深眼窝。
“我......”他开口,声音还是很不习惯,
“我成功了?”
“成功了。”秦玥扯过纱布按住伤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现在是安德烈·奥尔森,二十六岁,挪威籍华裔,父母双亡,独居。”
“昨天下午服用安眠药自杀,抢救无效死亡这些信息已经录入系统了。”
沈默愣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能......碰阳光了吗?”他问,声音发颤。
秦玥走到窗边,“唰”地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正午的阳光汹涌而入,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沈默本能地抬手挡眼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没有灼烧感。
没有白烟。
没有魂飞魄散的剧痛。
只有......温暖。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阳光落在手背上。
真实的,活着的,温度。
他赤脚下床,踉跄着走到窗前,然后,他推开窗,站在窗前,仰起头,闭上眼睛。
阳光洒在脸上。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秦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小心感冒。这身体刚活过来,抵抗力还弱。”
沈默转过身,看着她胸口还在渗血的纱布。
“你的伤......”
“小意思。”秦玥摆摆手,“倒是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默摇头。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需要时间适应。”秦玥走到他身后,
“但至少,你活了。”
“谢谢。”沈默看着镜中的她,“如果不是你......”
“别说这些。”秦玥打断他,
“现在的问题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默沉默。
打算?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更没想过,活下来之后要做什么。
“来帮我吧。”秦玥突然说。
沈默转头看她。
“我在奥斯陆有家公司,做跨境贸易的。”秦玥笑了笑,
“正好缺个运营总监。你以前在江城就把沈氏企业管得井井有条,这点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我......”
“就当散散心。”秦玥看着他,
“先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个世界。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默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最终点了点头。
六个月后。
奥斯陆市中心,高层办公室。
沈默现在公司的人都叫他安德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他已经习惯了这张脸,这个名字,这个身份。
秦玥给了他全新的护照、履历。
他花了三个月学习挪威语,两个月熟悉业务,现在已经是公司里最雷厉风行的总监。
“安总,”秘书敲门进来,
“下午和德国客户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放桌上吧。”沈默转身,拿起外套。
他乘电梯下楼,走出大楼。
路过一家咖啡厅时,他停下脚步。
橱窗里反射出他的倒影,干练,陌生,但眼神深处,还藏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影子。
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13】
13
同一时间,江城。
许清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
“还是没消息?”她对着手机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澜姐,我们查了所有出入境记录,秦玥最近半年确实没有回国记录。但她名下有一家公司,在挪威奥斯陆。”
“继续。”
“那家公司是三个月前突然开始扩张的,业务量翻了两倍。而且......”手下顿了顿,
“他们新上任的运营总监,是个华裔男性,叫安德烈·奥尔森。背景很干净,但出现得太突然。”
许清澜掐灭手里的烟。
“照片呢?”
“发您邮箱了。”
许清澜点开电脑。
邮件里只有一张偷拍的照片男人从办公楼走出来,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她盯着照片,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她拿起手机。
“订机票。”她说,“最近一班去奥斯陆的。”
“澜姐,要不要多带点人?那边毕竟是秦玥的地盘”
“不用。”许清澜打断他,“我一个人去。”
奥斯陆金融大街。
许清澜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二十七层的大楼。
楼顶立着公司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秦氏国际。
她掏出手机:“阿龙,说下那个叫安德烈的近况。”
电话那头很快回应:
“这个叫安德烈·奥尔森的华裔,和秦玥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常被拍到在餐厅吃饭。”
“照片。”
“发过去了。”
许清澜点开照片。
男人金发,侧着脸,看不清具体样貌。
但他端咖啡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和她记忆里的某个细节严丝合缝。
心脏猛地一缩。
“继续查他的背景。”她挂断电话,穿过街道,走进大楼。
大厅前台,挪威裔女孩微笑着问:“请问您找谁?”
“我看到你们公司在招聘市场部专员。”许清澜递上准备好的简历,
“我来面试。”
女孩看了看简历,又打量她一眼:“您没有预约......”
“我可以等。”许清澜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地收敛了锋芒,
“我对秦氏国际很感兴趣。”
也许是她的气场太强,女孩犹豫几秒后,拨通了内线电话。
二十分钟后,许清澜坐在人力资源部的面试室里。
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翻看着她的履历:“许......清澜?中国人?”
“嗯。”
“履历很漂亮。之前在江城做贸易?”
“家族生意。”许清澜语气平静,“想来北欧拓展一下视野。”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
许清澜对行业趋势的分析精准得让面试官频频点头。
结束时,对方主动伸出手:“欢迎加入秦氏。下周一来报到?”
“好。”
周一。
沈默走进公司时,前台女孩看见他,打了声招呼:
“早安,安德烈总监。”
“早。”沈默点头,走向电梯。
市场部在新人入职培训。
他本来不打算过去,但路过会议室时,习惯性往玻璃墙里瞥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会议室里,那个正在做自我介绍的女人......
许清澜。
她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用流利的英语介绍自己的职业规划。
声音,神态,甚至说话时微微挑眉的小动作
都是她。

【14】
14
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文件夹。
“安德烈总监?”身后传来HR主管的声音,
“您认识新同事?”
沈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不认识。只是觉得......她英语不错。”
“是啊,许女士能力很强。”HR主管笑道,
“我们很幸运能招到她。”
沈默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呼吸有些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认出来了?不,不可能。
他现在这张脸,连他自己都经常觉得陌生。
冷静。必须冷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拨通内线:“秦总在吗?”
“在的,需要帮您转接吗?”
“不用,我过去。”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
秦玥听完他的话,眉头皱紧:“她面试进来的?”
“嗯。今天刚报到。”
“我让人事辞退她。”
“别。”沈默摇头,
“那样反而会引起怀疑。她既然敢来,肯定做了准备。贸然辞退,她只会更确定我在这里。”
秦玥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就当不知道。”沈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行人,
“她待几天,查不到什么,自然就会走。”
“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默转过身,眼神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我在她眼皮底下,她反而不会多想。”
秦玥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一旦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一个月后。
许清澜确实没有异常。
她工作认真,能力出众,很快就在市场部站稳脚跟。
偶尔在电梯或走廊遇见沈默,她也只是礼貌点头:“安德烈总监。”
就像真的不认识一样。
但沈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
那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某种执念的视线。
秦玥的生日派对。
公司包下一家高级餐厅。
沈默穿着秦玥送的西装一套银灰色礼服,衬得他金发愈发明亮。
他挽着秦玥的手臂,接受着同事们的祝福。
“秦总,安德烈总监,真是郎才女貌啊!”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秦玥笑着举杯,侧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们说得对。”
沈默愣了一下。
下一秒,秦玥突然松开他的手,走到餐厅中央。
音乐停下。
所有人都看过来。
秦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是一枚钻戒。
“安德烈。”她看着他,声音清晰得让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这半年,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寂静。
然后是同事们起哄的欢呼声:“答应她!答应她!”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秦玥,看着那枚戒指,看着秦玥眼里的期待。
想起这半年她为自己做的一切救他,给他新身份,陪他适应这个世界......
他慢慢走过去。
接过戒指。
“我愿意。”
欢呼声达到顶点。
秦玥抱住他,低头,缓缓靠近他的唇。
沈默闭上眼睛。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触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沈默踉跄着后退,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抬头,对上许清澜血红的眼睛。
“阿默。”她声音嘶哑,“跟我回去。”
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沈默用力挣开她的手:
“你疯了?阿默是谁?我是安德烈·奥尔森!”
“沈默。”许清澜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喝咖啡要加双倍浓缩,紧张时左手会掐右手虎口,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这些习惯,我从来都没忘记过!”
沈默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还有,”许清澜向前一步,“你走路时......”
“够了!”秦玥冲过来,挡在沈默面前,
“许清澜,你被辞退了。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公司!”
许清澜看都没看她,目光始终锁在沈默脸上。
“我知道我错了。”她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近 乎绝望的哀求,
“阿默,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沈默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爱到骨子里,又恨到灵魂都在颤抖的女人。
然后,他缓缓开口:
“保安。”
四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以后不准她再踏进这栋楼半步。”
保镖抓住许清澜的手臂。
她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他,直到被拖出餐厅,视线都没有移开过。
门关上。
餐厅里鸦雀无声。
秦玥搂住沈默的肩膀:“没事了。”
沈默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继续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音乐重新响起。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刚才的话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默端起一杯香槟,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许清澜被保镖推搡着赶出大楼。
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仰着头,看向他所在的这扇窗。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15】
15
接下来的几天,许清澜像幽灵一样徘徊在公司楼下。
每天早上九点,沈默走进大楼时,前台已经放着一束白玫瑰他以前最喜欢的花。
卡片上永远只有两个字:“对不起。”
沈默看都不看,直接递给助理:“分给行政部的女孩们。”
中午,外卖员送来精致的日式便当,菜式全是他过去偏爱的。
他转手就给了隔壁桌刚加完班的实习生。
下午茶时间,热腾腾的伯爵茶配马卡龙准时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他推开窗,连盒子一起丢进楼下垃圾桶。
许清澜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
她不靠近,也不打电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进出大楼的身影。
直到第五天傍晚。
沈默加班到八点,走出公司时,秦玥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累了吧?”秦玥下车,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
“家里炖了汤,给你补补。”
沈默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许清澜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车,别太近。”
车子穿过奥斯陆的夜景,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前。
许清澜付钱下车,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秦玥和沈默并肩走进大楼。
电梯指示灯一层层亮起,停在十二楼。
她抬头,数到第十二扇窗户。
灯亮了。
窗帘没有拉。
她能隐约看见两个身影在客厅里走动,秦玥帮他脱下外套。
灯灭了。
许清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楼的窗户始终黑暗。
秦玥没有出来。
许清澜的呼吸开始变重。
她盯着那扇窗,眼睛红得吓人。
然后,她动了。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公寓楼,疯狂按电梯按钮。
十二楼。
她冲到那扇门前,抬手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阿默!”她喊,“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回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嘶哑,
“我不该信苏言,不该让你受那些苦......你开门,我们好好说,行吗?”
门内依然寂静。
许清澜滑坐到地上。
隔着门板,她听见了。
很轻,很模糊,但确实存在的声音压抑的喘息,还有......呻吟。
许清澜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默的第一次。
他也是这样,咬着唇不敢出声,被她哄着才漏出一点细碎的呜咽。
那时候她说:“别怕,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现在呢?
现在他在别人怀里,发出同样的声音。
许清澜蜷缩在门口,整夜没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
门开了。
沈默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正准备出门倒垃圾。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门口的许清澜。
她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四目相对。
沈默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许清澜撑着想站起来,腿却麻得一个踉跄。
这时,秦玥从屋里走出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垃圾袋:“怎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
她也看见了许清澜。
下一秒,许清澜猛地扑过来,一拳挥向秦玥!
“住手!”沈默想也没想,侧身挡在秦玥面前。
许清澜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
“你护着她?”许清澜的声音抖得厉害,
“沈默,你护着她?”
“我叫安德烈。”沈默直视她的眼睛,
“许女士,请你离开。”
“我不走!”许清澜抓住他的手腕,
“你是我的丈夫!我们结过婚,在江城,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沈默已经死了。”沈默甩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你为了苏言,用黑狗血鞭子抽我的时候;在你把我关在太阳底下曝晒的时候;在你同意大师把我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的时候他就死了。”
许清澜后退一步。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安德烈·奥尔森。”沈默一字一句,
“他不认识你,也不爱你。如果你对曾经的沈默还有一丝愧疚”
他顿了顿。
“那就请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清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沈默,看着他身后的秦玥,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我们走吧。”沈默转身,拉住秦玥的手,
“上班要迟到了。”
两人从他身边走过。
秦玥在电梯前停下,回头看了许清澜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复杂的怜悯。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
许清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开始颤抖。
但没有声音。

【16】
16
接下来的一周,许清澜没有再出现。
没有花,没有便当,没有守在楼下的身影。
沈默偶尔望向街对面那间咖啡厅的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积雪。
“她放弃了。”秦玥递给他一杯热可可,“这样也好。”
沈默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周末,秦氏国际与山顶福利院的慈善合作项目启动。
沈默作为项目负责人,和秦玥一同前往。
沈默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清澜也带他去孤儿院做过义工。
那时她笨手笨脚地给孩子们包饺子,弄得满脸面粉,却笑得像个孩子。
“到了。”秦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福利院建在山顶一片平地上,院长是个和蔼的老妇人,带着孩子们在门口迎接。
活动按计划进行:分发物资、陪孩子们做手工、准备午餐。沈默蹲在一个金发小男孩面前,耐心地教他折纸鹤。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没有注意到,福利院栅栏外的山坡上,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许清澜就坐在车里,隔着风雪,远远望着他。
她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活动进入休息时间,她才推门下车,踩着积雪走向福利院。
“阿默。”
沈默正帮一个孩子擦手,听见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许清澜走到他身后,声音很低: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沈默把擦手巾叠好,站起身,转向她。
“许女士,这里是慈善活动现场。”他语气疏离,“如果您不是来帮忙的,请离开。”
“我是来帮忙的。”许清澜立刻说,“我可以做任何事。”
沈默看了她两秒,指了指厨房方向:“那去帮厨师削土豆吧。”
许清澜真的去了。
她卷起袖子,坐在厨房角落的小板凳上,笨拙地握着削皮器。
她从没干过这种活,土豆削得坑坑洼洼,手指还被划了两道口子。
但她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削完了一整筐。
午餐时间,她主动去分餐;下午活动,她陪着男孩们在院子里打雪仗,被砸得满身是雪,却难得地笑了。
沈默偶尔瞥见她,总会迅速移开视线。
秦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她在用苦肉计。”
“我知道。”沈默垂下眼睛,“随她吧。做完今天,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傍晚,活动接近尾声。
福利院的老旧礼堂里,孩子们正在表演节目。
沈默和秦玥坐在第一排,许清澜独自坐在最后。
突然,舞台侧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咔嚓”
悬挂背景幕布的旧木梁,毫无征兆地断裂!
沉重的幕布杆连带整片绒布,直直朝着第一排砸下来!
“小心!”
秦玥和许清澜同时冲过去。
秦玥离得更近,她一把推开沈默,自己却被倒下的木架压住了腿。
许清澜慢了一步,但她没有犹豫,直接用身体挡住了紧随其后砸落的灯具架!
“砰!”
玻璃碎裂,木屑纷飞。
孩子们尖叫起来。
沈默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扑向秦玥:“秦玥!你怎么样?”
秦玥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血:“腿......动不了......”
“别动,我叫救护车!”沈默颤抖着掏出手机,声音都变了调。
他全程没有看许清澜一眼。
许清澜被压在灯具架下,肩膀上插着一块碎玻璃。
她看着沈默焦急地检查秦玥的伤势,看着他手指颤抖地拨电话,看着他甚至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瞥一眼。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比玻璃扎进皮肉更疼。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但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默扶着秦玥上担架的背影。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
许清澜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输液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病房里空无一人。
门开了,护士走进来:“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谁......送我来的?”许清澜声音沙哑。
“消防员。”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
“福利院那边打电话求救,消防队把您送来的。您肩上的玻璃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许清澜愣住:“不是......他送我的?”
“他?”护士疑惑,“哪位?”
许清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原来。
连最后一点幻想,都是奢望。
当天深夜。
许清澜拔掉针头,摇摇晃晃地走出医院。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被染红了一片。
但她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心里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她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酒吧,点了一整瓶威士忌。
烈酒入喉,灼烧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趴在吧台上,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眼前却全是他的脸。
“他不爱你了。”她对自己说。
“不......”她又灌下一杯,“他爱的......他只是被秦玥蒙蔽了......”
“对,一定是秦玥......是她用了手段,是她骗了他......”
许清澜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跨国号码。
“澜姐?”助理的声音传来。
“是我。”许清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启动‘猎鹰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您确定?那会动用我们所有的海外资金流,而且一旦开始,我们至少会损失”
“我不管。”许清澜打断他,一字一句,“我要秦氏国际,在一个月内,破产。”
“澜姐......”
“去做。”
电话挂断。

【17】
17
沈默和秦玥刚从一家画廊走出来他最近开始学油画,秦玥陪他来挑画具。
“晚上想吃什么?”秦玥接过他手里的纸袋,
“听说新开的那家法餐不错。”
沈默正要回答,秦玥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走到旁边接起:“喂?”
沈默没在意,低头翻看刚买的颜料样本。
可渐渐地,他察觉到不对。
秦玥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越来越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紧绷。
她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石头。
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挂断后,秦玥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秦玥?”沈默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秦玥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公司那边有点小问题。我先送你回去,得去处理一下。”
“小问题?”沈默看着她,“你脸色很难看。”
“真的没事。”秦玥勉强笑了笑,伸手想揽他的肩。
就在这时,沈默的手机也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那个他永远忘不掉的声音。
“阿默。”许清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秦氏国际的股价,今天上午跌了百分之十五。到收盘前,应该会跌破百分之三十。”
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是你做的?”
“是我。”许清澜承认得干脆,“如果你不想看她破产,就回来。回到我身边。”
“你疯了”
秦玥突然夺过手机,声音冰冷:
“许清澜,商业上的事,冲我来。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他就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阿默,我本来不想做得太绝。”
许清澜慢条斯理地说,“但你好像忘了......你父母的墓地,是在我旗下的‘永安宁园’吧?”
秦玥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默也听见了。他伸手抢回手机,声音发颤:“许清澜,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许清澜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就是突然在想,如果你不回来,你父母的骨灰,恐怕就得挪地方了。”
她顿了顿。
“当然,如果施工队不小心挖错了位置,那就更遗憾了。”
“你敢!”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敢不敢,取决于你。”许清澜的声音冷下来,
“明天下午三点,江城机场。如果你不来,我就让人动工。”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尖锐地响着。
沈默握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
秦玥抓住他的手臂:“阿默,别听她的。墓地的事我会处理,我马上联系律师”
“没用的。”沈默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却异常清醒,
“她既然敢说,就一定有把握。许清澜这个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秦玥说,“我陪你去见她。”
“不行。”沈默摇头,
“她不会让你顺利入境的。就算你到了江城,她也有无数种办法让你见不到我。”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一个人回去。”他看着秦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必须由我来解决。”
秦玥还想说什么,但沈默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晚上,沈默定了最近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
秦玥送他到机场。
安检口前,她紧紧抱住他:“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沈默回抱她,声音很轻,
“等我回来。”
他没有带太多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小包。过安检,登机,起飞。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云层翻滚,像他混乱的思绪。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沈默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口。
三年了,江城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拉着行李箱,脚步有些沉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许清澜就站在接机的人群最前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没有举牌,没有拿花,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许清澜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
“欢迎回家,阿默。”

【18】
18
车子驶入那座熟悉的别墅庭院。
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一草一木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棵他亲手栽的樱花树,都还立在原来的位置。
许清澜停好车,绕过来替他开门。
“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她声音温和,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都是按你以前的喜好布置的。”
沈默没说话,跟着她走进别墅。
茶几上摆着一套他收集过的绝版茶具,连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你看,”许清澜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好好生活,好不好?”
沈默转过身,看着她。
“许清澜,”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在你用黑狗血鞭子抽我的时候;在你把我关在太阳底下曝晒的时候;在你同意让苏言占据我身体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爱你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算我死,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
许清澜脸上的温柔一点点碎裂。
她沉默了很久,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你是因为苏言恨我,对不对?”
沈默冷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明白。”许清澜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所以,我们去惩罚他。我带你去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拉着他,径直走向地下室。
最里面的铁门前,许清澜输入密码。
门开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
听见声音,那人缓缓抬起头。
是苏言。
但已经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瘦得脱了形,脸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眼睛浑浊无神。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鞭痕和烫伤。
看见沈默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恨意。
“是你......”苏言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这个混蛋......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失去一切!”
他扑过来,却被脚上的铁链拽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许清澜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他肩上!
“闭嘴。”她声音冰冷,“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苏言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
“许清澜......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留得住他的人,留得住他的心吗?他早就恨死你了......恨到骨头里......”
许清澜脸色铁青,又要动手。
“够了。”沈默突然开口。
他看着地上的苏言,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我不想再看到他。”
许清澜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那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家。”
沈默没回答,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夜里。
主卧的布置果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连床头那本他没看完的小说,都还翻在同一页。
沈默洗了澡,换上准备好的睡衣款式、材质,甚至熏香的味道,都是他过去常用的。
他躺上床,关掉灯。
几分钟后,门开了。
许清澜走进来,很自然地在他身边躺下,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沈默身体瞬间僵硬。
“放开。”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冷得像刀。
许清澜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我就想闻闻你的味道......三年了,我每天都梦到这个场景。”
“我再说一遍,放开。”
许清澜没动。
沈默突然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水果刀不知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将刀尖抵在自己咽喉。
“你再碰我一下,”他声音很轻,“我就死给你看。”
许清澜的身体僵住了。
良久,她缓缓松开手,退到床边。
“好,我不碰你。”她的声音沙哑,“我就睡在这里,陪着你。这样可以吗?”
沈默没说话,只是握着刀,背对着她躺下。
刀一直握在手里,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
许清澜亲自下厨做了早餐。
煎蛋的火候,吐司的焦脆度,咖啡的浓度,全都是他过去喜欢的标准。
沈默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食物,没什么胃口,只是勉强喝了几口咖啡。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
突然,沈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玥。
许清澜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亮起的屏幕上,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默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秦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喜悦:
“阿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怀孕了。今天刚去医院检查的。”
沈默愣住了。
“阿默?你在听吗?”秦玥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我知道现在说可能不是时候,但我就是想第一个告诉你。是你的。”
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收紧,指节泛白。
“你......确定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确定。已经两个多月了。”秦玥轻声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沈默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等我回去。”
挂断电话,餐厅里瞬间死寂。

【19】
19
沈默抬起头,对上许清澜的视线。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秦玥怀孕了?”许清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默没有回答。
“是你的?”许清澜又问,声音里渗出一丝颤抖。
沈默看着她,缓缓点头。
“砰!”
咖啡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
许清澜猛地站起身,眼睛血红地盯着他。
“沈默,”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淬了冰,
“你是我老公。是我许清澜的男人。”
沈默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墙壁。
许清澜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墙上,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只能跟我发生关系。你只能是我的。”
沈默别开脸:“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没说结束!”许清澜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沈默,你从娶我的那天起,这辈子都是我的!你跟别的女人上床?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却让沈默浑身发冷。
“既然你这根东西管不住,”她轻声说,“那我就帮你彻底管住它。”
沈默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许清澜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对守在外面的手下说:
“阿豪,把他绑起来。叫陈医生过来,带上手术器械。”
沈默冲过去想跑,却被两个手下架住胳膊按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指甲在地板上划出血痕:“许清澜!你疯了!放开我!”
许清澜蹲下身,伸手抚摸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阿默,”她轻声说,“别怕。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做完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想着别人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沈默的嘴被捂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被拖出餐厅,拖向别墅深处的房间。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房间里,灯光刺眼。
沈默被绑在手术台上,四肢被皮带紧紧勒住,手腕已经磨出了血痕。
陈医生站在一旁,正在准备器械。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
许清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把手术刀,正看着他。
“醒了?”她站起身,走到手术台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温柔又疯狂,
“阿默,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沈默挣扎着,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力:“许清澜......你敢......你敢动我......”
“我为什么不敢?”许清澜伸手抚摸他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你可是我的老公”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疯了......”
“我没疯。”许清澜直起身,对医生点头,“开始吧。”
陈医生咽了口唾沫,拿起麻醉针,走近手术台。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沈默拼命挣扎,但皮带勒得太紧,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许清澜”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敢这么做,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许清澜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又疯狂:
“没关系。就算你恨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麻醉即将起效的瞬间
“砰!!!”
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警察!不许动!”
秦玥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来,瞬间控制住整个房间!
许清澜脸色骤变,猛地挡在手术台前:“谁敢过来!”
许清澜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她挣扎着抬头,死死盯着秦玥,又看向手术台上的沈默。
“沈默!”她嘶吼,“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沈默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已经开始生效,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秦玥朝他冲过来的身影。
一星期后,江城中级法院。
旁听席坐满了人。
许清澜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手腕戴着手铐。
她全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原告席上的沈默。
苏言也被押了上来。
证据确凿:非法拘禁、虐待、故意伤害、商业犯罪......一桩桩,一件件。
法官宣读判决时,声音平稳而有力:
“被告人许清澜,犯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蓄意谋杀未遂罪、商业犯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被告人苏言,犯故意杀人罪、伪证罪、商业欺诈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法槌落下。
许清澜被法警带离时,最后回头看了沈默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疯狂,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扭曲的爱意。
沈默平静地回视她,然后转开了目光。
一年后,奥斯陆。
沈默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两个月大的男婴。
孩子有着柔软的棕色卷发,眼睛像极了秦玥,但抿嘴的小表情,又隐约有沈默的影子。
厨房里传来煎牛排的滋滋声,还有秦玥哼着不成调的歌。
“妈妈又在糟蹋食材了。”沈默低头逗着孩子,
“你说是不是呀,小安?”
孩子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
秦玥端着盘子走出来,牛排煎得有点焦,但摆盘意外地精致。
她解下围裙,坐到沈默身边,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孩子的脸颊。
“今天收到一封江城来的信。”秦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许清澜在狱中写给你的。”
沈默接过,没有拆开,直接丢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运转,纸张化为细碎的雪花。
“不想知道她说什么?”秦玥问。
“不重要了。”沈默靠在她肩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我们现在很好,就够了。”
秦玥搂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窗外,奥斯陆的樱花开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悠扬而平和。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也才刚刚开始。